金枝玉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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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璇璣神醫(上)
更新時間:2008-7-28 17:10:15 字數:3958

  一場紛紛擾擾的比武塵埃落定,大內侍衛統領的職位也無可爭議地有了歸屬,沒有人對此提出任何的意見。

  慕輕涵刺倪廷宣的那一劍雖然沒有傷及要害,但也不是幾天之內能夠恢復的。倪廷宣暫時卸了他副統領的差事,回家養傷去了。對于倪源父子都告病在家的現狀,再聯想到倪源為大齊立下的汗馬功勞,齊瀧心里頭也是有一份歉疚的。但這份歉疚也只不過是變成了各種補品賞賜,流水般的進了倪府。

  緊接著到來的文舉和武舉相繼成功地完結,讓大齊的帝王陷入了新一輪的忙碌,把這些細枝末節統統拋在了腦后。

  蘇謐伴在他的身邊,偶爾也會提一些意見和看法。

  這一天,兩人正在殿中討論著幾個新科士子的封官問題,高升諾捧著大堆的畫卷進來回稟,原來是葛澄明負責繪制的后宮女子的畫像都已經完工了。

  翻開一卷卷畫軸,或秀麗天成,或嫵媚多姿,無數佳人翩然紙上,栩栩如生,搖曳生香。

  齊瀧拿起蘇謐的那一幅,仔細端詳著,笑道:"謐兒的這一幅真是天姿國色,恍若仙子啊。"

  蘇謐湊過頭去一看,笑道:"皇上還沒有看過后宮諸位姐妹的畫像呢,可不要這么早就出言夸贊,說不定看了其他姐妹們的畫像之后就會覺得謐兒姿色遠遠不及,到時候可不要再責怪謐兒上不得大臺面啊。"

  "怎么會呢?"齊瀧放下畫軸笑道,"這葛鴻也算得上是國手一級的畫師了,此人多才多藝,可惜不能為我所用啊。"

  前幾天,他再一次下旨征召,而葛澄明又一次拒絕了他的好意。看到齊瀧的臉上透出抑郁的色彩,蘇謐連忙說道:"如今皇上已經招攬了這樣多的人才,還嫌不足嗎?"說著,轉身指著御案上那層層疊疊摞得極高的文書,帶著幾分嗔意地抱怨道,"如今光是這些人,皇上就已經被累得幾天幾夜沒有睡好覺了,要是再多了,就算皇上體力過人,還能夠堅持,臣妾可是要受不了了。"那些都是今科文武兩舉的士子資料,這些天來齊瀧正忙碌著如何將這些人安置封官。

  齊瀧笑了起來,道:"說的也是,如今我們大齊良才濟濟,倒是也不缺那一個兩個的。"

  一邊說著,一邊看著畫卷贊嘆道:"謐兒的容姿絕世,難得的是畫中竟然還能夠將謐兒空靈脫俗、不沾塵世的氣質表現出來,只怕比較起那幅傳說之中的瑤池仙品也不承多讓了。"

  "皇上這話臣妾就更加不敢當了,皇上竟然把臣妾的畫像同董大家的真跡相提并論,傳出去,人家豈不是要笑話臣妾不自量力了。"

  "謐兒無須妄自菲薄,董潛光的五美圖在世上傳聞起來,已經是近乎神仙一般,可是他畫中的,不也是世俗的凡人嗎?又不會真的是天上的仙子。"

  "朕可是金口玉言,既然說謐兒的這一幅圖當得,就是當得。"說著說著,興致上來,齊瀧拿著畫來到御案前,提筆輕點墨汁,當即在畫上寫下了"瑤池仙品"四個大字,龍飛鳳舞,飄灑有致。

  蘇謐有幾分哭笑不得的感覺。

  "先帝曾經立誓要集齊五美圖,費盡心力而不可得,如果是用了皇上這樣的方法,這五美圖可是唾手可得了。"蘇謐禁不住打趣道,"要不皇上再請葛先生過來,將那另外的四美也一并補齊了,也算是滿足了先帝的一個遺愿。"

  聽聞了這句玩笑話,齊瀧的臉色反而陰郁沉重起來。

  "皇上……"蘇謐眉頭一皺,驚疑地問道,"是臣妾的話不妥嗎?"

  齊瀧搖了搖手道:"不是謐兒的話有所不妥,只是朕忽然想到一件懸而未決的事情,唉,頭疼良久了。"

  "什么事情讓皇上這樣的憂慮呢?"蘇謐問道。

  齊瀧沉默了稍許,展顏一笑道:"都過去這么多年了,也不算是什么大秘密了,說與謐兒聽也無妨。"

  說罷,將手中的畫卷放下,問道:"謐兒可是聽說過董大家的生平?"

  "舊梁時的大才子董潛光天下誰人不知。"蘇謐笑道,"董大家不僅是當世無雙的才子,書畫雙絕,文武全才,而且生平風流自賞,放蕩不羈,素來被后來的士子狂士所推崇。"

  "那你可知道他的出身?"齊瀧笑著問道。

  "皇上是在考校臣妾呢。"蘇謐隨即含笑道,"董大家出身高貴,他是舊梁后族董家的直系子弟,是梁國末代正敏皇后的親弟弟。"

  "嗯,他雖然是梁國人士,但是其實朕私底下也常常羨慕欽佩他的風骨啊。"齊瀧嘆道,"可惜最后還是不得善終。"

  二十多年前,齊國攻打梁國的時候,董潛光歸國效命,在梁國滅亡之后自殺殉國了。

  "之后,董潛光的五美圖就被世人所垂涎,紛紛搶奪尋找。這種狂熱的爭搶卻并不是僅僅因為那些畫本身的珍貴和稀有,而是因為一個謠言。"齊瀧繼續說道。

  "謠言?"蘇謐疑惑地問道。

  "不錯,當時梁國滅亡之后,就傳出一個謠言來,說梁國滅亡的時候,將國庫之中的寶物都收藏在了一個隱秘的地點,而這份寶藏的線索就藏在董潛光的五美圖之中。"

  蘇謐此時的神情看似驚訝,心里頭卻并未看重這些話。在這個戰亂的時候,隨時有國家滅亡,也隨時有國家興起,而這種關于寶藏之類的傳言也是街頭巷尾的人們熱衷的談資之一。走到茶樓酒肆之中,隨處可以聽見說書人講述這樣的故事,或者某國滅亡之后留下寶藏,某皇子忍辱負重憑借寶藏復國成功,或者某無端被滅的家族留下武功秘笈,背負血仇的后人為家族報仇雪恥。說的是唾沫橫飛,聽的是津津有味。

  蘇謐對這種事情根本就是不屑一顧,也不知道是哪個無聊的人編排出這樣的謠言來。別的不用說,單是那幅瑤池仙品,其中繪制的人物就是蘇謐的母親,所以那幅畫一直是在蘇謐的手中,早被她看過不知道多少遍了,每一個細節都沒有遺漏,與藏寶圖根本扯不上一點關系。

  "這種謠言紛紛擾擾地傳了幾年就自動地平息了,因此對于這件事,世間的人都只以為是國家滅亡之后自然而然的虛幻謠言而已,可是……有一件事情卻是不爭的事實。"齊瀧神色鄭重起來,"當年我們大齊的軍隊攻陷梁國的都城之后,前往國庫查看收繳,卻發現國庫已經被人搬空了,連一個銅板都沒有留下。"

  "啊!"蘇謐禁不住驚訝起來。梁國末代的君主梁順帝雖然懦弱無能,但卻不是奢侈淫逸的君主,梁國的富庶又一向是各國之中首屈一指的,國庫竟然會無端空了。

  這個謠言難道不是空穴來風?!

  "那個謠言確實不是無端起浪,根據俘獲來的舊梁臣子那里得到的消息,在梁國都城破城之前大約兩三個月,董潛光就秘密奉了太后和梁帝的旨意,率領一只車隊出城,表面上是運送給養物資,可是離城之后就不知去向了,只余下董潛光在月余之后只身返回。父皇曾經派人多次暗中調查,發現實際上根本沒有人接到過那一批給養。而且之前梁國的朝廷里面確實有過遷都北上,以避鋒芒的朝議。"

  "如果不是倪源當時歸降的恰到好處,使得我大齊的援軍立刻出關北上,只怕梁國就能夠及時地遷都避開大軍了。"

  蘇謐聽得心頭震驚莫名,想不到當年還有這樣的內幕,原來齊武帝一直追索這幾幅圖不僅僅是因為好色獵奇的心理,主要是因為這個。

  "這件事情先帝深為憂慮,當時就封鎖了消息,但是翻遍了整個梁京,也沒有找到別的線索,民間又開始流傳起這樣的謠言,于是先帝對外聲稱是貪戀這五幅畫,暗中命人尋找搜集。"

  蘇謐搖了搖頭,就算是真的有這一份寶藏吧,但是也絕對與這五幅圖畫沒有絲毫的關系,至少與瑤池仙品沒有絲毫的關系,這一點她是可以肯定的。

  對于這一段事情,齊瀧的心中也一直存著芥蒂,從先帝開始,就屢次暗中派人到梁國京城一帶搜索,可是二十多年過去了,關于這一批財寶竟然得不到絲毫的消息,按理說董潛光就算是干得再隱秘,他終究也不是神仙啊,還能把東西弄上天不成?必定有跡可尋才對,如今卻全無一絲消息。

  傍晚的時候,蘇謐回到采薇宮,正在卸妝,小祿子提著藥包跑了進來。

  "去拿一點安神的藥材,也要費這么大的工夫,又是偷偷跑去哪邊玩耍了吧。"覓青帶著幾分嗔怪地說道,一邊從小祿子的手里接過藥包。

  "姐姐可千萬不要冤枉我啊,"小祿子委屈地喊了起來,"去拿主子用的東西,怎么敢半途上偷跑去玩呢,我小祿子是這么不負責任的人嗎?"

  "那怎么鬧到現在才回來,取個藥竟然費了足足一個時辰!難不成太醫院搬到宮外去了?"覓紅也在一旁數落道。

  "太醫院倒是沒有搬到宮外,只是現在里面太亂了,半天沒有個人搭理我,要不是看在我們主子的面子上,只怕現在還在那里等著呢。"小祿子抱怨道。

  "太醫院那邊又出了什么稀罕事兒了不成?"蘇謐笑道,一邊把手中鑲嵌寶石藍的蝴蝶翡翠簪子放在一旁,"看你一副猴急的樣子。"

  "也沒有啥大事,"小祿子摸摸頭,"就是剛剛從那邊領東西的時候聽說,又來了一位新的醫生。是王家專門請來為太后治病的,聽他們說的神神道道的,可不得了了,滿院子的太醫都忙著圍著那一個人請教呢。我擠都擠不進去,平白出了滿頭大汗。"

  "是什么醫生,這么重視?"蘇謐心不在焉地說著。這些日子,太后的病情越發的嚴重了,齊瀧無論心里頭怎么想,面子上的功夫也是要做的,于是下了旨意尋訪天下的名醫,以盡孝心。

  "聽他們說的,是什么絕世神醫,叫什么璇璣神醫,蘇未啥的……那個啥來著?"小祿子摸摸頭,想著剛剛聽過的名字,入耳的時候也沒有上心,馬上就記不清楚了。

  "啪"一聲脆響,蘇謐手中的簪子掉落在地上,脆生生的碧玉跌成了兩段。

  "璇璣神醫蘇未名!"蘇謐的聲音都不像是她自己的了。

  "對!對!對!就是這個名字,原來主子也聽說過啊。"小祿子恍然大悟地說道,一邊抬頭看蘇謐。

  呃!主子這是怎么了?不就是一個醫生嘛,怎么一副活見了鬼的表情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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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璇璣神醫(下)
更新時間:2008-7-28 17:12:42 字數:4239

  經過一番修整改建,新建成的慈寧宮更加富麗祥和,園中多移植了新鮮名貴的樹木花草,上一次還是煙熏火燎、凄涼慘淡的景象,不過數月之后,就已經是姹紫嫣紅、含芳吐艷了。

  被燒得焦黑的地方都拆卸丟棄,重新鋪上天青色的瓷磚,園中人工堆砌的溪流清澈見底,輾轉流過漢白玉的雕欄,在鋪陳著雨花石的潭底積聚起來,一派纖塵不染的風姿氣度。

  齊瀧正在慈寧宮的偏殿之中召見那位傳說中的神醫,蘇謐走近殿門口,就聞到一種雅致的藥香撲面而來。太后病情日益嚴重,如今太醫院之中最好的幾位太醫都日夜輪值在慈寧宮的偏殿之中,隨時等候傳詔。各種補品名藥在雕刻著瑞獸祥紋的雙足小鼎上熬著。伶俐的小太監在旁邊扇著蒲扇,催動著火苗。

  不用內監通稟,蘇謐掀起珠簾進了偏殿,果然見到齊瀧和一個長須飄逸的長者正在對坐談笑。

  皇后也在身邊時不時地插上幾句,姿態嫻雅,只是高華的臉龐黯淡了不少,依稀可見眼睛里有細密的血絲。自從太后病情轉重之后,皇后就留在慈寧宮中,衣不解帶地精心侍奉,夜以繼日。看皇后這副樣子,就知道這一次太后的病情不容樂觀。

  齊瀧見到蘇謐進來,含笑道:"謐兒也來了,快來見過蘇先生。"

  看蘇謐裝飾高華,齊瀧對面的人也起身見禮,蘇謐不動聲色地打量著對方,他是一個身穿皂青色儒士衫的男子,年約四旬多,生的面如冠玉,灑脫不羈,舉止之間頗有魏晉氣度,頜下三縷長須更加襯托出一派世外隱逸的風范,身后還侍立著一個仆役模樣的人,看起來是個學徒,面貌尋常,低眉順目。

  蘇謐心中一陣恍惚,義父去世的時候正好三十九歲,氣度翩然如謫仙,而且談吐風趣,笑若熏風。眼前之人與義父生的確實有一兩分相似。義父行走江湖、懸壺濟世是在年輕的時候,早在二十年前就退出江湖,與義母一起隱居在皖州翠煙山上,再也不涉世事,只是偶爾為本地的鄉間獵戶村民治病救助,世間無人知曉,所以也無人見過義父之后的相貌。

  凝神看著眼前這個人,蘇謐只覺得厭惡透頂,她竭盡全力才能壓制住自己的沖動,不至于當場發作揭開這個冒牌貨的真面目。他竟然膽敢冒充自己的義父,這實在是觸犯了蘇謐心中某根難以承受的底線。

  保持著優雅的風度,蘇謐依禮見過諸人,坐下后含笑問道:"皇上與蘇先生在談論什么?這樣好的興致。"

  "正在說著皖州地帶的風光山色呢,"齊瀧笑道,"蘇先生不僅醫術高明,見識也是不凡啊。"

  "皇上過獎了,不過是在下年輕的時候走過不少地方,見得多了一些而已。""蘇未名"輕捻著長須,瀟灑地笑道。

  蘇謐睫毛稍稍低垂,注視著眼前那一杯盈盈含碧、幽香淡雅的香茗。齊瀧和"蘇未名"的談論還在繼續,齊瀧時不時地說起各色鄉間的典故風景,"蘇未名"見識也是卓絕,兩人興致頗高。

  "聽說皖州有翠煙山湖光山色,美不勝收,先生可是知道?"蘇謐在一旁插嘴問道。

  "哈哈,不巧,老夫前一段時間就是隱居在翠煙山之中的,""蘇未名"笑道,"最近才覺得手腳發癢,耐不住寂寞,于是又入了江湖行走,不想就被定國公發現了行蹤。"

  "這也是先生與我們的緣分。"皇后含笑道。

  蘇謐也掩口輕笑:"太后她老人家病情沉滯,皇上和定國公日夜思慮,憂心如焚,如今先生過來了,正好可以讓皇上放心不少呢。蘇謐雖然見識淺薄,但是也聽說過先生肉白骨、活死人的大德大能,一直欽佩不已。"

  "在下不過是通曉一些微末的醫術,"肉白骨,活死人"那是萬萬不敢聲稱的,都是江湖上的朋友給在下面子而已。""蘇未名"笑道。

  "先生的醫術之高明都是有目共睹的,連朕的太醫院里幾位年老德高的院判都是連聲佩服,先生就不必過謙了。"齊瀧笑道。

  "蘇未名"含笑謙虛了幾句。

  "只要先生能夠治好母后的病,必定為先生封官晉爵,揚名于天下。"皇后在一旁誠懇地說道。

  "太后的病情已經日久沉疴,不過幸好老夫來得早,還不是積重難返,只要按照老夫的方法使針治療,再詳加調養,必然可以痊愈無礙。""蘇未名"信心十足地說道。

  聽見"蘇未名"說得這么有把握,皇后的臉上禁不住現出喜色,有幾分心急地問道:"神醫認為,大約多久能夠見效呢?"

  "這個……""蘇未名"思慮了片刻,道,"老夫有一套密法正可治療這種陳年舊疾,依照太后她老人家的病情來看,如果從現在開始,每天老夫施針治療大約一個時辰,持續一個月左右,一個月之后,每隔兩天施針一次就好,再持續大約一年左右,就可以徹底痊愈了。"

  這樣長的時間?這個樣子,這個家伙豈不是要居住在宮里頭了?

  蘇謐的心中一陣疑惑,原本她以為,這個人不過是個膽大包天的江湖騙子,借著義父的名頭來招搖撞騙,謀取一些金銀賞賜的,可是剛才齊瀧說起來,連太醫院的醫術高手都對他欽佩有加,那么此人必定是有真材實料的了。只是這樣冒充別人入宮是為了什么?如果他有把握治好太后的病的話,或者說,他真的是為了治好太后的病而來的話,大可以使用自己的真實身份,反正如今齊瀧已經下了旨意從民間征召名醫,他如果是為了名利地位,正可以借此時機成名立業。

  這樣打著別人的名號,必然是別有所圖,難道他是王家安排入宮的內部勢力,想要在宮中別有圖謀?可是如果是王家親自安排的人,沒有必要假借義父的名頭吧,應該是越低調越好,這樣大張旗鼓只怕過于引人注目了。聯想到前些日子在慈寧宮拜年的時候定國夫人的話,只怕是有人借了王家尋找璇璣神醫這個沸沸揚揚的因頭生事。

  看來多半是王家的敵對勢力派來的,太后可以說是王家最堅強的靠山了,借著治病的手段將太后順勢除掉,神不知鬼不覺。而且人還是王家招攬來的,到時候王家只能夠啞巴吃黃連,有苦說不出。甚至還可以再查出謀害的行為,反過來怪罪到王家頭上。

  可是剛剛這個"蘇未名"的一席關于治療的話又動搖了這個疑慮,如果是想要除掉太后,沒有必要用這么久的時間吧?

  難道他是想要留在宮里頭!為什么?或者說,他到底是誰派來的?

  蘇謐心中百思不得其解,皇后已經起身告退,去后殿侍奉太后去了。齊瀧和"蘇未名"的暢談依然在繼續。

  "這么說來,先生對于毒藥也是有研究的了。"齊瀧笑道。

  "毒藥,毒藥,毒即是藥,毒按照本質說起來,也是藥材的一種。""蘇未名"帶著幾分得意地笑道,"精通算不上,但凡這世上存在的毒,老夫還都能知道一二。"

  "哦,"齊瀧來了興致,問道,"那么依照先生之見,這個世間最厲害的毒藥是什么呢?"

  蘇謐忍不住抬頭看了齊瀧一眼,什么時候他對這個感興趣了?

  "蘇未名"輕捻長須,聲音帶著幾分興奮地說道:"如果說起這個世間的毒藥嘛?無法籠統地說出哪一種毒藥最毒。只能說各有各的妙處,關鍵還是看要用在何處,有何種目的,只要用得對了,即便是一碗清茶有時候也會成為最厲害的毒藥,用得不對,即便是冠絕天下的奇毒也是毫無用處。"

  "請先生賜教。"齊瀧孜孜不倦地詢問道。

  兩人侃侃而談,旁邊的蘇謐卻聽得直打哈欠,"蘇未名"繼續說道:"說到這世間的奇毒,莫過于鶴頂紅、七星海棠、牽機等寥寥幾種,其中的藥性各不相同。但是比較起來,其實天下最毒的毒藥莫過于泰天水。"

  "先生說的前幾樣朕倒是知道,不知道這個泰天水是何物呢?"齊瀧興趣盎然地問道。宮廷賜死有罪宮妃的毒酒,就是使用鶴頂紅,這幾種毒藥宮中都是常備,自然是熟悉的。

  "蘇未名"興致也上來了,侃侃而談道:"泰天水是由……由江湖之中一位異人所配置的毒藥,傳說是由純水之中提取而出,無色無味,這個世間沒有任何手段能夠事先檢驗出來,更加沒有任何藥材可以將這種毒解開。"

  蘇謐的嘴角撇了撇,泰天水這種奇毒她也知道。別人也許解不開,但是她卻是世間唯一知道解藥的。

  這種毒藥曾經在二十年前風行一時。中了這種毒藥的人都會吐血衰竭而死,再加上沒有手段能將其事先驗出,可以說是暗殺之中極為青睞的手段了。那時候,與義父齊名的毒手神醫高淵聞不知道從哪里尋來了這種奇毒,仗之橫行天下,無人能解,連義父都為之頭疼不已。不過這個高淵聞不久就傳聞被仇家追殺擊斃,這種無人知道配方的毒藥也就很快退出了人們的視線。

  只是義父在歸隱之后都一直對此耿耿于懷,四處尋找泰天水的來源和解藥。直到近十年之后,他才終于發現了泰天水的來歷。

  世間之人把這種毒藥說得玄而又玄,說它是從天然的純水之中提煉而出,無法可解。其實泰天水之毒是由坐落在南疆的一處寒潭里面的潭水提煉而成,因為在那處寒潭之內毒瘴遍地而且寒氣逼人,使得毒氣、寒氣交織郁積、無法散發,在這樣特殊的地域環境之下,經過千年的熏陶凝結,使得毒氣侵入水中。

  這個世間的一切劇毒之物都有其天生相克的事物。一般毒物出沒的十丈之內,定然有其克星。這水潭之中萬物都無法靠近,卻偏偏有一種琉璃七彩魚能夠生長于其中,這泰天水之毒也就只有生長在其中的這種魚能夠解。這是義父歸隱多年之后才參詳破解了泰天水的配料,又四處尋找得知的,而且連魚也帶回來一條。可惜那條珍貴的魚被她挾私報復,給吃掉了。

  等等,他說起泰天水,蘇謐心中靈光一閃,忽然就想起一個人來。她抬頭仔細端詳著眼前的"蘇未名"。難道是他?雖然傳說中他已經被仇家圍攻而死,但是世人卻一直沒有見過他的尸首。

  她的心中豁然開朗,也只有他有這個本事冒充自己的義父,并且對毒藥有這樣精深的造詣。

  此時的"蘇未名"依然興致高昂地與齊瀧談笑風生。

  蘇謐的心中卻是驚疑不定,神色閃爍地打量著眼前的冒牌貨。如果真的是他的話……

  這時候,"蘇未名"身后的那個學徒好像是感覺到了蘇謐的目光一樣,猛地抬起頭來,向蘇謐看去。

  那眼神凌厲明亮,如同利劍一般,蘇謐未曾防備之下竟然被嚇了一跳,忍不住向后一晃,險些從座位上跌倒。

  待坐穩了身形,再看過去,還是那個低眉順目的學徒,從模樣到神態都是平常至極,垂手恭謹地立在"蘇未名"的身后,絲毫不引人注目。

  剛剛那只是錯覺嗎?蘇謐都忍不住疑惑起來,只是一瞬間的工夫,什么都來不及確定。

  她盯著那個學徒,忽然就生起一種奇異的感覺,胸口的那處舊傷口又隱隱開始作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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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平地驚雷
更新時間:2008-7-28 17:13:48 字數:5985

  采薇宮附近的未央池畔,碧波蕩漾,水光迷離,蘇謐坐在湖邊一處巖石上,靜心賞景沉思。

  不一會兒,一個看似掃撒雜役打扮的宮人一邊打掃著庭院,逐漸靠近蘇謐的身邊,眼見四周空無一人,他低聲道:“娘娘,已經聯絡過外面的人了,不是我們的人。”

  這個看似平凡無奇的雜役是葛澄明安排在宮中的內線之一。

  不是南陳的行動?!蘇謐有些吃驚,如今王奢領兵正在與南陳對峙,南陳在這里的潛伏勢力派人暗殺太后,挑起齊國的內亂也是合情合理。

  而且,那個人,雖然沒有任何隊證據,那個學徒……蘇謐想起在慈寧宮的那恍如利劍般的視線,她就是有這樣莫名的直覺,認定了必然是上一次的青衣人。那樣他的真實的身份應該是南陳誠親王麾下的溫弦啊!

  蘇謐沉思了片刻又問道:“溫弦的去向問了嗎?”

  “問了,可是溫公子一向行蹤縹緲,在誠親王麾下也只是客卿的身份,就算是王爺,有時也找不到他的人,如今行蹤更是難以確定。”手下據實稟報道。

  究竟是誰派來的?一種莫名的陰云籠罩上蘇謐的心頭。

  到了六月的天氣,京城里面越發炎熱起來,齊國國力興盛之后在城外風景優美的梳清湖畔建筑了行宮別苑,每一年的夏天都會前往那里的避暑行宮去消夏度日。

  今次朝政軍務方面雖然事務雜亂繁多,但齊瀧還是早早地下了旨意,讓內務府收拾行禮,準備離宮避暑。

  原本隨行的人員包括了皇親國戚和后宮諸妃在內,今年卻少了很多。太后長年靜心,不喜勞動,所以每一年的夏天都是在慈寧宮之中渡過的,今年病情益發的嚴重,更加不好挪動了。因為太后的病,皇后貼身服侍,自然也就不能走開。倪貴妃原本要去,可是皇后如今不理事,她打理著后宮的諸般事務,而且還要照顧劉綺煙的胎,竟然也推辭了。綺煙的孩子如今已經快八個月了,御醫已經斷言,就是在這個夏天臨盆,對于這個孩子的到來,整個宮廷都格外的看重。孕婦不能經受車馬勞頓,自然也是不能去的。

  于是后妃之中只有雯妃帶著小帝姬,還有幾位新人有此榮耀了。

  這一天,蘇謐從養心殿出來,正遇上齊皓入宮回稟出京的車馬事務準備完畢,兩人并肩走了出來。

  “親王殿下這些日子以來可是去拜望過太后她老人家?”蘇謐看似閑聊一樣問道,語氣平淡。

  “太后病重,我們做臣子和兒子的當然都應該侍奉在身邊,每天的請安也是少不了的。”齊皓淡然應道。

  “哦,不知道太后近來的病情如何?”蘇謐問道,“說起來嬪妾這幾天沒有去探望,實在是失禮了。”

  “哈哈,蓮貴嬪實在是說笑話了,”眼見左右無人,齊皓笑道,“蓮貴嬪不想見到太后,恐怕是因為近來太后身邊多出了一位璇璣神醫吧?”

  他知道了蘇謐的身份,自然也就知道了她與義父的關系。只是不知道蘇謐與葛澄明所掌握的南陳勢力之間的聯系而已。

  “是有點兒不太舒服,”蘇謐坦然地輕笑道:“王爺難道就沒有感覺到絲毫的不適?”

  “這種投機取巧、圖謀富貴的小人實在是防不勝防啊。”齊皓微微苦笑道。

  “王爺說笑了吧,難道您就只是認為那是幾個圖謀富貴的小人嗎?”蘇謐淡淡地說道,她就不相信齊皓會完全沒有疑惑,憑借齊皓在宮中的眼線,必定早就發覺了那個冒牌貨的不同尋常。絕對不僅僅是個投機取巧的小人那樣簡單。

  齊皓的眼睛瞇了起來,蘇謐毫不示弱地同他對視。

  “確實有幾分疑惑,”他笑道,“尤其是在看到神醫身邊的那位學徒童子身上的時候,總是有一種說不出的熟悉。”

  “王爺果然好眼力啊。”蘇謐嘆道,他果然發覺了。

  “不敢承娘娘這句夸獎,”齊皓笑道,“會發現這些還是沾了娘娘的光而已。”

  齊皓說的倒是實話,如果他不是知道蘇謐的身份,明白她與璇璣神醫蘇未名之間的關系的話,也不會知道這個人是個假貨,當然也就不會去刻意地關注一個醫師了。

  “這一次南陳的人不知道有什么樣的企圖?如果是為了殺掉太后的話……尚且好說,可是如今看形勢是要在宮中拖延下來了。”齊皓嘆息道:“只怕是還有什么別的圖謀,真是叫人防不勝防啊。”

  不是他?!蘇謐臉上不動聲色,心里頭卻驚奇起來。她已經能夠肯定這一次不是南陳的圖謀了,再聯想到王家的敵人,而溫弦不過是個殺手,不是南陳的內部勢力,說不定也會受雇于人,所以她才會前來試探齊皓,現在看來,應該也不是他的手段了。

  她原本以為最有嫌疑的就是他了,畢竟因為妙儀太妃的去世,他與太后的仇恨又加了一層。

  蘇謐沒有說破,只是淡淡地說道:“有什么陰謀就要勞動王爺辛苦了。”

  兩人的身份特殊,自然不能夠長時間這樣呆在一起,片刻的交談便告辭而去。月明星稀,燈馨燭亮。

  離京的準備正在有條不紊地進行著,這一天晚上蘇謐沒有侍寢,正在采薇宮之中查看小祿子幾個人收拾的行禮,一邊出神地思量著,葛澄明是絕對不會隱瞞自己的,而齊皓沒有必要在這件事情上隱瞞自己。這樣一路排除下來,這一次的“璇璣神醫”,只有可能是倪家派來的勢力了。可是倪家如今韜光養晦,父子兩人都告病在家,正是低調的時候,為什么要安排這個人呢?如果只是要殺掉太后,根本沒有必要留在宮中這樣的長久,他們有什么陰謀嗎?

  思慮了片刻,卻全無一絲的頭緒,也許自己明天應該去慈寧宮“請安”了,蘇謐無奈地嘆了一聲。

  她正要準備睡下,忽然遠處傳來一陣喧囂吵鬧,聲音由遠及近。

  “怎么了?”蘇謐剛剛脫下外衣的手止住了。

  覓青驚惶地跑了進來,“娘娘,娘娘,不好了,有刺客,皇上遇刺了!”

  “什么?!”蘇謐大驚失色,“怎么可能?”

  是誰?首先映入她腦海之中的就是那一雙凌厲如冰雪般的眼睛。

  “皇上怎么樣了?”蘇謐連忙問道。不是沒有考慮過他們的目標是齊瀧,可是在知道不是南陳的策劃之后,這個可能就被蘇謐首先排除了。

  “皇上好像沒有什么大礙,如今宮里面鬧哄哄的,具體也不知道如何了。”覓青慌亂地回答。

  “是在哪里遇刺的?”蘇謐問道,一邊揚聲吩咐道,“小祿子,通知外面準備車輦。”

  “是在慈寧宮那里,據說是給太后請安回來的路上。”覓青匆忙地服侍著蘇謐穿上衣服,回答道,

  “慈寧宮那里……”蘇謐手上的動作一滯,這是刺客的故意之作,還是偶爾為之?

  “當時是怎么樣的情形?”

  “奴婢也不是很清楚,聽說在皇上向太后請安完畢之后,正要回乾清宮,御駕剛出了慈寧宮門,就有一個刺客從天而降,防不勝防,幸好皇上身邊的慕統領及時地擋下了一擊。之后侍衛們一擁而上,可是竟然還不是對手,聽說不到片刻的功夫就被殺掉了好多的人啊。”覓青心驚膽顫地轉述著從小太監那里聽來的消息。她遲疑了片刻又說道,“主子,如今外面很危險,那刺客兇狠地緊,聽說至今還沒有拿住,各宮都退避鎖門,娘娘此時出去,萬一……”

  “不會有什么萬一的,”蘇謐道,“就算真的會遇見刺客,我也不能不去。”

  她匆匆地穿好外袍,出了宮門,小祿子幾個早把車輦準備好了,蘇謐登車就向慈寧宮那里駛去。

  輕車駛過青磚的地面,“轱轆轱轆”的聲音有規律地傳來,蘇謐的心情也隨著起伏不定。

  忽然,車勢一滯,車身搖晃了一下,“怎么了?”蘇謐扶住一側,心急火燎地問道。

  “是馬受了驚嚇,驚擾了娘娘了。”外面的內監回稟道。

  蘇謐放下心來。

  車輦走得飛快,不一會兒就到了慈寧宮,

  慈寧宮外面此時人來人往,好不熱鬧。遍地的宮燈將整個后宮西部耀得恍如白晝。無數的侍衛內監形色匆匆地走來走去,神色警惕地檢視著周圍的動靜。

  蘇謐讓車輦停靠在外圍,自己下來向宮內走去。遠遠的幾個內監見到了蘇謐的身影,認出是皇上的寵妃,急忙上前打千行禮。

  “皇上怎么樣了?”蘇謐問道。

  “回稟娘娘,皇上無礙,如今正在偏殿休息。”

  “嗯,”蘇謐點了點頭,卻不急著向偏殿走去,反而向旁邊的道路上看去。

  慕輕涵正在那里與幾個侍衛交代著什么,蘇謐走上前去,立刻發現覓青剛剛的描述太含蓄了。

  刺客恐怕就是在這一帶行刺的。此時,地上的死傷都已經被抬走,可是從剩余的痕跡就可以知道當時的戰況是多么的激烈了。潔凈的青磚變成了大片大片的暗紅色,血流遍地,縱橫交織的磚縫盈滿了血漬,一些夜色之下看不分明的細碎東西還粘在地面上,撲面而來的血腥氣夾雜著怒放的鮮花香氣,讓蘇謐一陣不舒服。

  她微微搖晃了一下。

  “娘娘,您沒有事吧?”慕輕涵打發了幾個侍衛,走了過來,關切地問道。

  “你受傷了?”蘇謐立刻聽出他的腳步凝滯,顯然是受了內傷的。想到覓青說的,他擋下了刺客偷襲的那一劍,雖然沒有親眼所見,但是也可以想象那一劍是何等的勢如驚雷、迅捷狠厲。

  這么想著,她自己的胸口也忍不住有幾分痛了起來。

  “一點小傷而已,剛才對了刺客的一劍。”慕輕涵坦然地說道,“倒是娘娘您的臉色不太好,是不是……”

  “我沒有什么。剛剛是怎么的光景?刺客是從哪里來的?可有了端倪?”蘇謐打斷了他的話,強忍住惡心的感覺,一連串地問道。

  “剛才皇上的御輦從慈寧宮出來的時候,就遇見了阻擊,幸好皇上此次身邊的護衛不少,阻擋了刺客的攻勢,又湊巧有一隊巡邏的侍衛經過這里,及時趕來支援。但還是被刺客連接殺傷了二十幾名侍衛,之后竟然還是拿不住人,被他遁走了,武功實在是高得出奇。”慕輕涵忍不住嘆道,這樣高的武功實在是他平生僅見了。

  “刺客的來歷清楚嗎?”蘇謐最關心的問題就是這個了。

  慕輕涵搖了搖頭,“刺客蒙著面,穿著夜行衣。只是……”他壓低了聲音道,“武功招式很像是上一次行刺的那個青衣人。”

  “不過……”慕輕涵頓了頓,分析說道,“無論武功多么高強的刺客,就算是枯葉禪師親自前來,也不可能從宮外突破層層的守衛,殺入到這里。所以……這一次的刺客必然是宮里的人,是早就潛伏藏匿在宮中的了。”自從上一次天香園的刺客事件之后,宮中的守衛又一次加強,尤其是齊瀧,太后和皇后這些重要人物的宮中,守衛極其嚴謹,層層警戒,時刻輪守,沒有絲毫的空隙。

  “既然如此,”蘇謐問道,“可有嫌疑的目標了?”她一邊說著,一邊向慈寧宮里面望去,那里可是有兩個剛剛進宮的人啊。

  “卑職已經去查過了,”慕輕涵苦笑道。看到蘇謐的眼神,他自然明白她話中的意思。

  其實他第一個懷疑的也是那對剛剛進宮的神醫師徒,立刻就帶著侍衛以保護的名義將慈寧宮圍了起來,速查了一遍。

  推開神醫休息的內室大門,卻看見師徒兩個一個正在研讀醫書,一個正在研磨著藥材。神態平和自然,毫無破綻。

  “有沒有可能是刺客又跑了回去,偽裝成那對師徒之一?”蘇謐難以置信地問道。

  “不可能,”慕輕涵肯定地說道,“刺客與我們交手之后,雖然沒有死,但是身負重傷,只是勉強才沖了出去,那樣嚴重的傷勢,不可能隱瞞得住的。”

  “而且他那樣的傷勢,是跑不遠的,必定是在附近隱匿著。如今侍衛們正在反復搜索,必定不讓他逃出宮去。”

  “嗯。”蘇謐神思不屬地點了點頭,她原本已經能夠肯定這個刺客就是溫弦了,可是現在慕輕涵的話又動搖了這個看法。

  難道不是他?那這個宮里頭還有誰會行刺齊瀧呢?

  宮里頭潛伏著南陳和舊梁的一些密探她是知道的,如果是這兩股勢力動手的話,她一定會得到消息的,而且大齊的宮廷審查極其嚴格,這些人沒有一個能夠打入深層,潛伏進入宮廷內部,頂多只能夠充當一些操持雜役的粗使宮人而已。

  既然不是外來的刺客……

  蘇謐一邊思量著,腳下不停地走進了偏殿。此時的偏殿已經被層層的侍衛圍得水泄不通。連蘇謐進去都受到了反復的盤查詢問。

  齊瀧正坐在那里神不守舍地喝著茶水,見到蘇謐進來,問道:“謐兒怎么這個時候過來了?”

  “臣妾聽見了皇上遇刺的消息,哪里還能夠睡得著啊。心中實在是放不下,就過來看看了。”

  “嗯。”齊瀧心不在焉地點點頭。

  蘇謐走上前,立刻發現齊瀧剛才受的驚嚇不淺,此時的臉色都還是蒼白如紙,拿著茶水的手還有幾分顫抖,幾滴茶水濺到了衣襟上猶自不知。

  “那些亂臣賊子們,真是其心可誅。”蘇謐恨恨地說道。

  “謐兒剛剛從外面進來,可是聽說這一次的刺客有端倪了?”齊瀧隨口說著。

  “皇上,任刺客是怎樣的高手,也不可能殺過宮中層層疊疊的守衛啊,這一次的刺客恍如從天而降,無跡可循,必然是在宮中早就埋伏好了的啊。”蘇謐正色說道。現在雖然沒法肯定那個刺客的來歷,但是先利用他為自己牟取最大的利益是錯不了的。

  “朕也是在思量著這件事情呢。”齊瀧憂心忡忡地說道,“這樣可是如何是好啊?”他登基以來雖然也遭遇過幾次行刺,但是都是在宮外的時候。被人潛進層層警戒的宮廷,只有去年天香園一次而已。

  “上一次,天香園的那件事情,雖然被刺客殺進來,可是因為那群暴徒謀劃深遠,假裝成皇后娘娘請進宮來的人員,才得以成事。這一次,竟然能夠潛伏進入到慈寧宮邊上了,只怕太后她老人家也要受驚嚇了。”蘇謐哭道:“這樣子下去,臣妾實在是擔心啊。如此宮里頭還有安穩日子嗎?連皇后娘娘和太后她老人家都會被刺客利用……”

  齊瀧的神色一變,他登基以來的數次遇刺都是無關痛癢,只有這兩次被人殺到了眼前,上一次是因為皇后的緣故,這一次自己遇刺又是在慈寧宮門口,兩次的性命之憂都是與王家有關,讓他不得不起疑心。

  蘇謐察言觀色,知道疑惑的種子已經種下,也就不再言語,只是哭訴擔心了幾句。

  “算了,這一次的事情,朕已經交代……”齊瀧心煩意亂地揮揮手。這時候,外面高升諾湊在門口稟報道:“皇上,刑部和大理寺的人過來了。”

  “既然皇上要處理公務,臣妾還是先告退吧。”蘇謐順勢止住哭聲,關切地說道,“只是皇上一定要保證龍體啊。”

  “好,謐兒就先告退吧。”齊瀧心事重重地說道。

  蘇謐告退出來,正看見一群官員神色匆匆,衣冠不整地向殿內走去。

  不知道這件事情會怎么收場?蘇謐心煩氣悶地出了慈寧宮殿門,來到停靠在宮外角落一叢樺樹之側的車輦前。

  扶著小祿子的手上了車輦,她剛探進頭去,就聞到一種詭異的血腥氣息。

  不好!

  還沒有等她反應過來,一道冰冷如雪的刀刃貼近她的喉嚨,逼近的寒意讓蘇謐喉嚨上的肌膚忍不住顫抖驚悸。

  “不要動,也不要喊叫。”一個清幽略帶沙啞的聲音傳來,隨即黑暗中一個有力的手臂將她拉進了車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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