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之海洋
在培訓之前,我先交代一下我所知道的太空系統情況。根據我混這么多年GDI的經驗,估計培訓后會得知很多與以往外界傳說非常不一致的內情。GDI融合了以前社會的軍隊、軍事科研和秘密警察功能等諸多暴力權力機構功能,整體風格為秘密主義。因此只要在GDI內跨了系統,完全無知也不是什么希奇的事。
根據我從物理、歷史等教科書以及平日吹牛逼得來的見聞(這些東西都大多有自相矛盾之處,可見歷史教科書總是不可信的):人類跨上太空,是20世紀中后期的事。這個定義,基本和公元前8XX年發生第一次起義一般,只是一個標志性的代名詞,除了這個什么也沒有。大時代造成文明全毀,但歷史不是那么容易毀掉的。歷史如果出現了大段的空白,往往是人為掩蓋的結果。總之,歷史書上講授的太空歷史,從20世紀就一口氣跳到了30世紀末的大時代。書上記載:大時代末期,地球聯合軍發現了明顯是數百年前文明建立的三星基地,予以占領。三星從此成為人類世界的宇宙邊緣關口。
宇宙無邊無際,又何來關口之說?這又扯到了物理書上來。相比歷史教科書,物理教科書顯得要可信不少。上面記載的是:傳說(這種字眼出現在嚴謹的物理教科書中,實在是要人吐血)22世紀末,前代文明實現了宇宙航行的要訣:正相航法。所謂正相航法,就是傻大三粗地去創造超光速。前代物理在理論上早已多次預測了超光速航行可能出現的超空間航法,在那時的實踐中被確定了。然而因為正相航法的代價高昂,并未實現廣泛應用。然后,據說——在26世紀,發明了反相航法。反相航法的特點,就是不用白白耗費動力去創造極難突破的超光速運動,在相對較低的速度情況下就可以將航空器跳入超空間航行。
超空間的定義,物理書上講得晦澀不清。比較出名的是宇宙空間壁壘法則,這個法則后來還推廣出了應用于天界等平行世界的平行法則。這個法則非常繁瑣和晦澀,依照我的平民化理解,超空間航行基本就如通瞬間移動一般,是從一個宇宙空域跳躍到另外一個宇宙空域的過程。基本可以想象成這樣:拿學生放學回家為例,假設這個倒霉的學生剛好住在學校后院背后的墻后。直線距離10米,走大門繞路等需要300米——原本的航行假如是規規矩矩走大門、繞墻走300米回家,那超空間航法就等于敲開墻直接回家。這么比喻實在不太恰當,要給嚴謹的物理學家看到了準集體氣死,但在現實生活中,這么理解倒是最為合適。因此我的敘述都以這種不準確的解釋為基礎。
對于超空間航法來說,創造跳躍通道并非是想怎么創造就能怎么創造的。準確的說,能夠創造航道入口的位置,以及跳躍到達的最終目標地,總是存在著對應關系。
這個其實不難理解。就如那個學校而言,你可以在任何一處比較適合敲壞圍墻的地方下手,到達的地方自然也不一樣。但是要想一下到達地球的另外一面,那是完全的不可能。我知道這樣解釋還是不準確,但大致如此。
在發現正相航法后,人類的太空就變得不平靜了。想想看,雖然我們可以確認,在我們的傳統科技可以直接探索到的范圍內,并不存在任何文明。因為早在數百年前,探索范圍已經足夠寬廣,基本上可以確認在幾百光年的地方都不存在文明。即使出現了落后到需要慢慢以亞光速航行過來的敵意文明,從我們發現他們到他們抵達地球也有幾百年的緩沖時間。只要他們不是強大我們百倍,我們總有辦法抵擋。實在抵擋不住,幾百年也足夠我們發現新的地方跑路。現在的問題在于,正相航法證明了超空間航法的存在。既然我們都擁有這種科技,難保別的文明就沒有。如果他們有,那就用不著從幾百光年外的探測邊緣慢慢搖過來了。說不定哪天就從接近地球的跳躍出口鉆出幾百萬敵軍來,那……
前代文明應該已經注意到了這個問題,所以有了三星基地。前代應該是將超時空航法列為軍事專用,民間完全沒有此類技術和相關資料。因為大時代時期的地球聯合軍完全是民兵組織,正規軍事力量早已給宇宙入侵者毀滅,所以前代文明的資料都不可考。
大時代末期,地球聯合軍通過研究從宇宙入侵者處得到的部分超時空航法資料,對地球附近展開了調查和搜索。值得欣慰的是,足以威脅地球安全的附近空域里(這個標準各時期都在改變,現在的標準是15光年),只有月球背面有一個超時空航法入口。這個入口通往95光年外的一個無名小星系,那里有另外一個超時空航法入口。這個入口對應的出口甚多,可謂人類宇宙的出口。但因為兩個入口之間空域狹窄,隕石群甚多,簡直是一個防守的妙地。地球聯合軍在這個絕好的關口發現了前代留下的三顆人造防御用小行星,于是繼承了下來,在上面建立了防御部隊。3045年,還很難得的擠出預算在那里部署了一支機動巡邏艦隊。
以上就是我所知的全部。雖然大時代是因遭到宇宙入侵而起,但地球聯合軍結束戰爭,光復家園后,對宇宙很不感冒。建立GDI后,雖然名稱叫作全球防御組織,但忽視太空的情況完全沒有改變,反而一致將防御天界作為首要任務來抓。瞎子也看得出來——太空署在我們選專業、找工作時的排行非常靠后。這個也不難理解,畢竟我們遭受入侵才過去半個世紀多一點。如果說又遭到入侵,那就簡直是霉得不可思議。相對來說,天界的威脅倒是近在眼前而且時時發生。GDI的工作是要講業績看成效的,太空航行、補給都是資金的無底洞,GDI能維持現狀就不錯了。太空署搞了幾十年,能拿出來吹的業績不如天界局一兩年的事跡多,自然在GDI里抬不起頭來。只要不發生意外,在三星的工作也就是值勤守候,在宇宙的邊緣為醉生夢死的地球守夜罷了。
不過轉到太空署工作會有一項好:那里的科技水平是最高的。據說GDI為了防止天界竊取并利用我方科技,制定了一個301條款,人為限制了研發出來的科技在地面上軍用和民用的時間。但是這個條款只限于地球表面,畢竟宇宙航行、邊緣防御基地都需要高等級的技術。聽說那邊還在使用部分前代的高性能軍用計算機、通訊設備,其科技水準遠高于我們現在所能達到的水平。就算是一般應用的自產電腦設備,也都比地球上來得先進得多。作為一個電腦愛好者(沒辦法,以前還能自吹高手,現在就只能當個愛好者了),也算是到了福地。
中國GDI太空廳培訓中心設在甘肅的酒泉地區戈壁灘里,荒涼無比。我還是第一次來大西北,本身又是習慣了青山綠水的南方人,在飛機上看到席面百里無樹的景象,便開始煩悶不堪。
我比較守時間,第一個來到了培訓中心。雖說通知上寫得很嚴重,說是14號中午之前不到要怎樣怎樣,可看來除了我,根本就沒誰把這回事當真,連接待人員都懶懶散散,我方才知道上了當。早知如此,我多留幾個小時,也可以多與ferrari過幾個小時非法的新婚生活。既然來了,想走是不可能的。我的級別好像是比較高,接待員給我的資料都有半尺高。隨便用過午飯后,我便開始翻本次下放干部團的人員資料看。
讓我恨恨不止的是,因為其中有部分外國人的加入,名單完全是按照GDI通用羅馬字命名法列出的。里面中國人的姓名倒是易看,就是漢語拼音,起碼知道大概是怎么回事。少數幾個美歐式的名字也看得懂。最讓人頭疼的是,可能是因為去年在GDI上日本被整的余波影響,這次日本人尤其多,幾乎占了總共三十人的一半。他們的羅馬字姓名就純粹是折騰人,反正我是看不懂地。名字后面還有軍銜標志,GDI全球采用同一標準,倒是清晰易看。因為這種任務條件比較艱難,都只派25歲以下年輕干部,我的級別果然最高。另外有兩個少校,一個是名字稀奇古怪幾乎拼不出來的日本男性,另外一個……好像就是陳田夫的妹妹,名字叫chenqi.怎么寫我倒不關心,開心的是,認識她三年半,其間接觸雖少,也有那么幾次,甚至給她當過司機保鏢,可我一直不知道她叫什么,只是背后叫她陳小妹。這回終于知道她名字了,呵呵。
到了下午,零零星星來了幾個參團人員。我反正都不認得他們,他們倒都認得我肩膀上的軍銜,一下都與我拉開距離,跑一邊去開小會。我這才體會到高處不勝寒給人孤立的痛苦,只好坐在機場邊上邊看飛機邊抽悶煙。抽到了第十五根時,突然有人從背后拍我肩膀。
以前我是給寒寒訓練成自動反擊機器的,不過這么多年過去了,野雞氣功又多有控制情緒作用。背后的人在走近我之前我已經感受到,但因為覺得熟悉,也就任他接近。回頭一看,居然是龍二和伊賀京!這一下可讓我喜出望外,大叫一聲跳起來,和龍二緊緊擁抱。不過這個動作好像太大了些,以致引起伊賀京誤以為我要非禮她,兩個筋斗翻到了五六米外,讓我空尷尬不已。和龍二親熱夠了,方才放開,問:“你們怎么來了?”龍二哭喪著臉說:“你不知道我們這邊的情況,也虧你沒到日本來。去年GDI全球聯合會決議制裁日本后,咱們干什么大多都是錯的。京又最倒霉,現在都給降職到少尉了(我想到了比她還倒霉的結城輝)。我還好,‘只‘降了一級,現在是中尉。
六六干校,我們這邊分的比例干脆是10-20%,所以……“我頓時明白了他們的處境。
我隨便跟他們說了說我這兩年的經歷,說起寒寒,龍二也是唏噓不已。伊賀京明顯還記恨我去年扁她的事,不住插嘴說我不對。我只有板了臉,教訓她說男人說話時女人不許插嘴。這句話由龍二教訓她時,她表現得乖得很,總是立即閉嘴,有時還會道歉什么的。可是中國男人教訓過去,她反而更加猖狂。沒法子,我們太熟了,由她猖狂吧。
我們一起來到機場的咖啡廳閑聊。龍二說,寒寒在那邊過得也不順利。工作上不順利,本來業績突出,可就是不能取得相應的提升,現在是因為參加下放團才補調了上尉。她家里給她聯系了多次相親,可都沒什么成效。說起這些,我總感到內心有愧。現在回想起來,在那一兩年里,我根本是利用了寒寒對我的關懷照顧,實際上沒有對她付出相應的感情。如果我能夠有所回應的話,估計我們的生活都不會如現在這樣。我算是找到了自己的幸福,但因為這次的意外下放,不知能否保持。而寒寒得不到幸福的話,我會一直于心不安的。扯遠了想,如果我們保持著戀人關系,這次下放,相當于兩人相互依存著在宇宙盡頭度三年的蜜月,那還真是浪漫得不一般。
“內藤小姐也參這個團,她還沒來嗎?”伊賀京突然問。
我靠,要是我能看懂那份日本名單,也好有個心理準備啊!雖然我一時感情傷懷,回憶起寒寒的種種好和我對她的種種不好來,可是一聽到她也要參加,立即想到很有可能會與她一起共事,冷汗還是直冒了出來。凡是背著溫良賢淑沒有毛病可挑的老婆出去飄導致離婚最后又在艱難困苦非常的環境里遇到前妻的無德男人,應該都能體會我這時的心情。
然而根本不等我有所準備,咖啡廳的入口處就出現了寒寒的身影。龍二和伊賀京背對著門口,還沒看見她,可我與她四目相對,幾乎同時看到了對方。我的手指、嘴唇都不禁戰抖了起來,心里更是慌亂無比。她猶豫了一下,向這邊走了過來。我也起身迎立,稍微對她彎了彎腰表示敬意。龍二和伊賀京才注意到,側過身對寒寒招呼了一下,然后就專心致志地看我們倆的好戲。
“你瘦了。”我很艱難地開口對她說。
“你也一樣。”寒寒展顏笑道:“照顧你的事,你現在的女朋友確實不如我干得好。”龍二和伊賀京在一邊不識好歹地狼笑了起來,我頗為尷尬,低下了頭,想了好一會,說:“說實話,我現在都不知道用什么樣的表情面對你才好。”寒寒仔細看著我的眼睛,說:“如果想繼續好好相處的話,微笑就可以了。”所謂相逢一笑泯恩仇,大約就是如此。雖然是被流放(正規名義好像是下放),但我們北外四人終于重逢了。我畢竟先來,地皮已經踩熟,就帶領他們去休息地。
從機場咖啡廳出來,要經過機場二樓閘口下樓,出機場大樓才能到招待所去。我們剛走到機場二樓的樓梯處,突然看到閘口處又出來了一批參加干部團的。這一批人很多,攜帶的行李什么又多,加上接待人員,一時把狹小的機場二樓通道擠得滿滿的。我無意跟他們搶道,便與龍二寒寒等側身在一邊讓他們過去。正在此時,我在人頭攢動之間看到了一個高挑的身影。那是陳田夫的妹妹,本來她在幾次北京GDI網上非法選美中都得過冠軍,更何況身穿著特種部隊獨有的緊身制服,全身曲線玲瓏,正是招蜂引蝶的絕好對象。只是肩膀上那少校軍銜把旁邊的狂蜂浪蝶都震開,只敢遠觀而不敢褻玩之。
我們的視線剛好相對,可她立即露出了非常厭惡的神色,撇過了頭。我一時覺得受到打擊,轉頭問龍二:“我今天是否英俊不再?”龍二立即溜須拍馬獻媚道:“您的英俊與日月同在,只是眼神好像比較色情,人家討厭你也是應當的。”3066年1月14日傍晚,我與南國院-北外的三個日本同學、以及陳琪之間,發生了宿命的重逢。;
三顆人造行星的大小基本都和月球差不多大,分別被命名為阿爾法、亞當斯和雷隆多。太空署領導宣稱因雷隆多行星有一個案子要查,所以由查案高手黃中校去(我聽到這樣的贊譽,簡直哭笑不得)。陳琪倒霉就是翻船在老小約翰亞當斯手中,自然對亞當斯這個名稱非常憎惡,領導們早已很知趣地把她安到了阿爾法星。最后由永尾直樹繼承了日本人自去年以來無發言權的現實,整個聽人擺布,職守亞當斯行星。
趙明雷講了一堆空話,給我們三人發下了組員名單,就宣布其他人可以下去休息了,單把我等三個中層干部留下繼續開會。他算是發言完畢,叫太空署三星處處長王定通給我們介紹情況。
經老王介紹,情況確實比較復雜。因為太空里是沒分家的,不按地面上的國界劃分。整個月球部隊、三星基地和三星艦隊,都是由GDI全球聯合會太空總署直接管轄。
各國的太空署相應機構起支援作用,并沒有管轄權。也就是說,只要一離開地球圈,我們就不受哪國的GDI管轄了,直接受GDI最高中央的指揮。
三星那邊的情況也比我們想象的復雜。目前三星領導干部嚴重缺編,阿爾法星總督已經病死在任上三年了,位置還空著。亞當斯只有一個營的駐軍,根本還沒有形成正式防御基地。真正的防御主力,在于阿爾法、雷隆多兩星和在三星空域巡邏的三星艦隊。三星雖然顯得很重要,但因為離地球實在太遠,相當受忽視。一個行星總督,居然只是個副師級領導,政治上僅僅等效于一個地區或地級市的警察局長,下屬部隊編制也只有半個師。雷隆多的軍隊稍多,有7500人,阿爾法就只有4000不到。亞當斯嘛,就指望永尾直樹先生多多操心,苦心經營了。
這話說出來,我看見永尾直樹露出了苦心經營者應有的苦笑。
三星艦隊的級別相比三星高一些,估計是因為花了GDI不少錢的緣故。編制是中級行星艦隊,具體武裝力量配置沒告訴我們,但看那65000的士兵人數,應該不少。三星艦隊司令目前是由日籍荷蘭裔人奧維馬斯(overmax)中將擔任,他已經到任五年,因此習慣上稱其為“奧維馬斯艦隊”的還更多一些。那個領導崗位是副軍級,級別仍然偏低,起碼與其統率的軍隊數量、規模和其重要性不成比例。看來三星系統雖然直接受GDI最高中央統管,卻在政治待遇上沒有沾到任何好處。我想起陳田夫對我說的屁話,不由覺得大大上當。管你基本分有多少,守在那個最高副師級的行星上能升到哪里去?不過要能混夠足夠的分,回到地面上還是很有機會提升的。
老實說,我分到的地方還不錯。除了要去破一個毫無頭緒的案子外,真是一個福地。軍隊在三星中最多,勢力在三星中最大。美中不足的是這個行星上是有第一領導的,我是沒福氣一去就當雷隆多總督了。永尾直樹到亞當斯去當總督,實際上也就是當個營長,管400來人,沒什么好吹的。陳琪畢竟家族背景在那里,年紀輕輕就當行星總督兼半個師的半師長了。哈哈,她那樣的美女當總督的話,阿爾法星的招兵工作(如果有這樣的安排的話)一定會很順利吧。
情況交代完畢后,就要我們表決心。我等三人各懷鬼胎,說了些冠冕堂皇的話應付過去。我單獨留下接受了查案任務后,拎著名冊來到招待所,開始給我自己這一堆人點名。這時才發現干部團人員情況非常復雜,雷隆多組的人員配置如下:
組長:
黃大爺本人是也(男,24歲,中校,專業:異界情報);
組員:
內藤寒子(女,24歲,上尉,專業:異界情報);
松田靜(女,17歲,少尉,專業:生物學)
白陽(男,23歲,少尉,專業:武術,據說是中古時期延續至今的少林寺傳人……)
羅揚(男,23歲,中尉,專業:地理勘測)
高天(男,25歲,上尉,專業:宇航)
白靈(女,23歲,中尉,是高天的妻子,專業:宇航)
真宮寺司(男,上尉,25歲,專業:傳染病學)
御道洋子(女,中尉,20歲,專業:語言學)
杜暮(男,上尉,25歲,專業:靈魂學!)
有學生物的、研究語言的已經讓我很吃驚了,甚至還有裝神弄鬼的神學家。GDI這樣配置干部團,不知是何含義?!咱雖然作為一團之長,卻對實際情況一無所知。如何按得住這些看起來已經很鳥的鳥人?既然我還要以上下級的關系與寒寒長久相處,肯定會很尷尬。
在ferrari手下混的時候,我經常心懷大志,想當領導管人,然后平步青云的高升。可是現在剛剛坐上這個不太高的正規領導位置,便發現不對頭:自己的組員一個比一個鳥,除了一個松田靜那個日本幼齒(她比渚煙還小,所以我就私下這么稱呼她了)對我比較熱情外,其他的包括寒寒莫不對我是愛理不理。我能理解寒寒的心情,畢竟她當了我兩年的班長,一時可能無法習慣除了升級快一無是處的我來當她的上司。看來當領導不僅要有能力,還得有魅力和魄力。一個要吸引人,另外還要能鎮得住人。吸引人這一點,我看自己實在是難以辦到。組員中又沒什么熟人,跟寒寒的關系又非常的奇妙(我都想不出別的詞來形容了),確實不好辦啊。
從第二天開始,我們就分組在培訓中心進行太空適應訓練。項目有超重、失重、太空行走、密封衣訓練課程、學校駕駛飛行器等。這些東西要學會學精,估計要一年半的時間,可培訓時間只有半個月。對于我和寒寒這種有軍體訓練經驗的,很多項目都殊為不易,更何況很多人看起來根本就是文職人員,從沒經過軍體培訓。培訓中花樣百出,令人捧腹。每天早上六點,我們三個領導還要率先起床,吹哨子喊組員起來繞機場跑六公里。這絕對是讓人痛恨的角色,我當年在軍訓時就深有體會。果然,沒干得兩天,就感覺組員與自己的對立情緒更加高漲。問問永尾直樹,他結結巴巴地說:“it‘sok。”我看跟這個不會說漢語的日本人無法進一步交流,只有罷了。他那一組情況比較好,日本人占多數,而且基本互相都認識。永尾直樹這個人屬于老好先生一類,軍體素質又不行,拉練到后半截都等于是手下的龍二在拖著他走,相對來說和手下組員關系還不錯。陳琪那邊嘛,有她這個整天穿緊身衣的美女帶頭,好像精神都不錯。別說阿爾法組員,就是我的組員和我本人在訓練中近距離遇到她,都會出現類似打了興奮劑的效果呢。
這種訓練沒搞幾天,一個個都整焉了下去。輪到下午上理論課時,好像只有我與龍二、寒寒的精神稍微好一些,連伊賀京都跟其他人一般趴在桌子上流口水睡覺,使我非常懷疑她的忍者資格不是靠考而是靠行賄得來的。不過說實話,就算如我一般非常難得的認真上課,詳細筆記和觀摩教官的實際操作,要在半個月時間里要學完這些課程,也是完全不可能地。
這樣的情況從開始延續到最后,到了考核的時候,自然便是水分百出。好在三星上有地球生命維持系統,就算完全沒培訓過,應該也活得下去。最后考核飛行器駕駛時,干脆就只讓我們在電腦模擬儀上操縱。干部團輕輕松松全軍覆沒,教官還安慰我們說:“你們都是干部,這種事其實也用不著你們來做。”,一邊給我們人人打了80分。我看著如此水分的考試,不由開始由衷地擔心自己以后會不會遇到這里考出來的的駕駛員起來。
半個月中,我們基本都是按行星組分組活動。因為日程安排得很緊,我與龍二都沒說上幾次話。轉眼就到了要上路的時候,另外兩個組的一大半人我都還不認識。我們分批乘坐小型太空梭先來到月球,計劃先適應兩天,再轉機往三星去。
月球基地對GDI的象征意義遠大于現實意義。大時代中,地球聯合軍取得勝利是在地面上取得的,太空中始終沒有出現過任何像樣的會戰,因此太空部隊被忽視也是正常的。何況作為防御基地來說,月球處在三星與地球之間,并沒有直接抵御的職能,只是作一個后勤補給基地而已。目前月球上只建了兩個正式基地,一號基地面向地球,二號在面向跳躍入口的月球背面。亞當斯組先出發,到二號基地整休去了。我帶的雷隆多組來到一號基地整休,因此連當面跟龍二道聲告別的機會都沒有。
太空署發下的離地后行為守則足有一寸厚,規定得詳詳細細密密麻麻。我沒仔細研究過,看來其他人更是看都沒看過一眼。起碼的一條“不許隨便活動”都沒人遵守。
一下月球一號基地空港,進了保壓殼保護的基地里,我的組員就跑了個精光,沒一個人跟我請假或者打聲招呼。我本來還對寒寒抱一點指望,誰知只一回頭的功夫,她也跟幾個日本妹妹跑沒影了。當領導當成我這樣,真是夠霉。聽說不少大學當班長也是如此,是一種被人利用來利用去卻還感覺沒辦好事的角色。不過我的班長是寒寒,她靠魅力和能力在學校里通行無阻,讓我幾乎忘了這一點。
于是我只好單獨行動,隨便參觀、休息了一會,已經到了北京時間的晚上。我站在基地最高層的觀景臺上,通過透明的頂棚和保壓殼看到遙遠的地球,心中突然生出無限感慨來。觀景臺上提供了高倍望遠鏡,可以用來稍稍看看地球的細節。反正黑,完全看不到什么細節。只有北半球有三個明顯的燈火通明的城市群落,看位置應該是北京、南京-上海和東京。其余地方都只有星星點點的微光,微不足道。Ferrari現在會在哪里?是在那處代表北京的亮點,還是在那處靠近東京的微光呢?半個月培訓期間,每天時間安排得非常緊湊,基本是日程完畢,精力耗盡,立即睡著。這時閑空了下來,我立即急迫地想念起她來。然而這種思念又與在地面上的大不相同--在這里,我深深感到那里的遙不可及,產生了一種已經到了不能與她接觸的平行世界的感覺。
要是我會寫詩就好了--我突然冒出這樣荒誕不經的想法。
就在這個我正想獨處著感情傷懷的時刻,突然有人按亮了觀景臺的大燈。我正想發飆,回頭卻看到是陳琪,已經冒到了齒邊的臟話只得又吞了回去。她徑直走了過來,坐在我對面座位上,仰頭看了一會,突然問:“你可是在牽掛著某人?”
我從沒想到她會主動跟我說話,當然也從來沒做過跟她對話的思想準備。稍微愣了一下,略略點了點頭,說:“如果沒有一號文件,不用來這里的話,我也許現在已經結婚了。”
陳琪臉上露出了些許不屑的神色:“我的手下間流傳著很多關于你的傳聞。中校,那些可都不見得好聽呀。”
所謂的傳聞,想都不用想都知道是什么。大約就是當陳世美拋棄初戀情人啦,貪圖富貴追求自己的巨富之家出身的上級啦~~~不過這些話由一個女人口中說出,無論如何自己都有些不自在。我垂下頭笑了笑,說:“有那么多嘴,要說還能不由得他們說嗎?少校,你對我又是如何看的呢?”
陳琪直截了當地回答道:“別的我懶得聽,就我個人的看法。你如果是出于名利追求她,我自然鄙視你。要真是出自于個人感情的考慮去選擇趙影,你的眼光就實在太爛。總之,跟這個女人扯上關系,你真是個爛人。”
按照言情小說、武俠小說等多種公式化劇情,這時我與陳琪之間可以展開迅速而兇猛的愛情、械斗、SM等,然而現實往往平淡得令人失望。我聽她這句話很不客氣,就不想再理她,心想這女人空有一付天使面容魔鬼身材,卻有毒蛇的口舌,大約就是傳說中的美女蛇,招惹不得。
陳琪看我不再說話,也不肯再多為我開一次口。根據我的分析,她是想把我趕跑了一個人欣賞宇宙風光。如果好好的跟我說,沒有問題,我也無意在她面前礙眼。問題是她不但不跟我明說,還出言不遜來刺激我,那可沒那么簡單了。我和她就坐在那里不說話,干耗了很久。直到一個通訊員來找我們參加月球總督召開的晚會,才結束了我們之間劍拔弩張的場面。
晚會過后,我就再沒見到陳琪。隨即我的組員之間發生矛盾,白陽和真宮寺大干了一架,我又忙著去勸架,自己反而挨了不少拳頭。勸架啦、做我最不愿作的思想工作啦費了很多時間,不但第一天沒干成什么事,第二天也幾乎全耗在了里面。值得欣慰的是,看他們打架的和看熱鬧的都那么生龍活虎,應該很適應這里的太空生活,看來不會有我擔心的意外減員啦。
地球歷3066年2月1日,雷隆多組離開月球一號基地,乘坐“平安”號12座小型通訊艦前往雷隆多。此時的我們,僅僅充滿著初別家園的淡淡憂愁和來到太空的強烈新奇感,完全不知道自己將會在星空中充當怎樣的角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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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樣規模的行星,居然會不派儀仗隊和居民來歡迎母星來的干部,實在出乎我的意料。來接機的只是一個雷隆多總督府副官,少校軍銜。他向我敬禮時,我終於感受到自己確實已經是領導了,雖然排場實在是小了點。
我們同坐一輛車向雷隆多總督府去。少校隨意向我介紹著道路兩邊的軍用設施,我都沒什麼心思聽。這里雖然號稱人類宇宙的要塞群中心行星,兩邊建筑、地上街道卻相當差勁,我看比我老家那連城市建制都沒有的川北專區也好不到哪里去,更不要說與南北兩京相比。我問了問他,對方的回答與我在GDI里最長聽到的答案是完全一致的:“沒錢。”聽到這個就已經夠了,那個口多的少校還絮絮叨叨跟我說了不少,比如三星費用占GDI預算的不合比例啦,他們與地面軍人的收入差距啦,等等。我給他羅嗦得頭疼,隨口問:“你們的頭怎麼不來?”
少校的回答非常直接,直接得出乎我的意料:“你應該知道,中校,你的到來對他而言不是一件值得慶賀的事。以往三星干部團基本都沒有校官級別的干部加入。來到三星後,就將在保留原籍的基礎上編入軍籍,上面安排你接管情報處——這當然意味著權利的分散。”
我想在沒人指使的情況下,他未必敢對我說這些話。當然,這其中有一項讓正規軍人氣憤不已的規定,就是GDI內部軍銜統一制度。GDI合并了原來的秘密警察、軍隊等部分,象天界局、幻界局等都算是秘密警察機關,而這些非軍職機關升級要比軍職容易得多。一般情況下,非軍職機關就是當到了上校,也只是一種級別的象征,主要是看行政職務的。而一旦編入軍籍,軍銜就代表著更多的東西。想想看,在非軍職機關輕松混到高位,再跑到軍隊系統里按等同級別任實職,確實是求之不得的好事。這種好事當然僅僅針對本人成立,正規軍人看到這種事和這種人,只會有強烈的對立情緒而已。
他的話讓我立即陷入了沈思。我一向不太善於處人際關系,在以往的生活中,雖然多泡在小圈子中,自己卻總不是圈子的首腦。也許現在已經到了建立屬於自己的“圈子”的時候了,我不能靠GDI里的工作關系維系自己的下屬,在起步階段更多的需要私人交情來策動。那又有誰可以成為忠實可靠的下屬呢?
不一會,我來到了雷隆多總督府。總督大人巴瑞特面子很大,我遠道而來,他也不出來接一下。見到他的模樣,更是讓我心生失望,產生一種永遠和他處不好關系的感覺。他約莫三十六七歲,個頭高大、皮膚黝黑、須發濃厚,是個典型的張飛式武官。他也正如他的形象代表的性格一般,明顯表現出瞧不起我的神色,口中也只是很冷淡的自責了兩句,說什麼公事繁忙未能出迎云云。這種硬漢式的人物說起官話來,要比陳田夫那樣的老油子說話讓人難受得多。陳田夫那樣的官場老手,就算你明知他沒有誠意,說出來的話也讓人聽著舒心。老巴說這些,感覺是鴨子硬上架,讓觀眾都感到難受。
我也不怕他,雖然他比我大一輪有余,現在也不過是個中校。軍銜級別相同就不用怕他什麼;行政級別雖矮他一頭,但又是下派干部,無形中又能高一截。因此我和他互相虛偽了一通,了解到對方都是軟硬不吃的難纏家夥後就告別了。
巴瑞特明顯在抗拒我帶來的小組加入雷隆多軍管集團。既然上面已經定了我當雷隆多情報局局長,他干脆把情報局全部人手二十三名全部調跑了,讓連我在內的十名主星下派干部來干這個工作。對抗行為如此明顯,激得我無話可說。本想下派來的這些鳥人都會分到雷隆多各個角落去,幾個月也難得見一次面,誰料到現在居然要長期相處!我看到老巴的人事安排,唯一能做的只有仰頭向天,對著漫漫長空嘆息一陣,然後干手里的工作去了。包括找住處,安頓行李、登記人口、醫療等等手續,忙了一整天。還好,忙到一半,寒寒終於過來幫忙了,讓我減輕不少負擔。一切弄完,她還夸了我一句:“瞧不出你還蠻能做事的嘛,看來以前都是把你養懶了,沒看出你這方面的才能。”
如果說打雜都算才能的話,我情愿作無能之輩。
雷隆多給我們提供的是集體宿舍,條件還算好的了。我和白陽、四眼羅揚分到一間、真宮寺司和杜暮一間,住單身男軍官8號樓;寒寒、松田靜和御道洋子住到10號樓單身女軍官宿舍;高天夫婦專門分到了一間大一點的套間。分完了贓,我就回宿舍整理行裝。正在勞作,羅揚突然冒到我面前,很不好意地笑著問:“頭,聽說你的女朋友是你的老板是嗎?”
這種八卦消息也傳到我的組里來了,我不由一怔。就在此時,白陽走了進來,我趁機向他打招呼道:“你好。”躲過了尷尬氣氛。白陽身材高大、渾身是肉,名字卻軟得很,看見羅揚在一邊笑,以為是在嘲笑他,忙說:“叫我大胖得了,我的師兄弟都是這麼稱呼我的。”
收拾好了床鋪,我們開始坐著有一搭沒一搭的聊天,但總的感覺呢,他們都因為我的存在提不起興致來吹牛。羅揚的面相看起來就是個色情狂的模樣,果然不出我所料,八卦資料收集得尤其之多。別說我們組里的人他了解得清清楚楚,連伊賀京的胸圍他都打聽得到,令我非常佩服。
吹了一陣,天色已晚,我們一起出去吃飯。我們居住在雷隆多主基地,這里有一半是居民、生活區,基本跟川北區的小鎮賣鬼飲食的地方一般熱鬧。我們正在吃燒烤,見到真宮寺司走過。他十足的花花公子打扮,只是才與大胖打過架,眼圈尚烏。見了我們自然沒有好臉色,哼了一聲就走了。我見其派頭比我遇到的所有校級軍官都大,不禁愕然,心想:“你拽什麼拽?”一邊回頭問兩人:“那鳥人什麼來頭?”“日本真宮寺財團的二少爺,早稻田醫學院傳染系的高材生。成績優秀,私生活放蕩。”羅揚立即脫口而出。
原來真宮寺司就是我打的很多的日本H游戲里多有出現的令人討厭的富家少爺。羅揚這家夥確實適合作地質勘探,把陌生人的底細了解得如此清楚。帶著這種本事去探礦的話,地下別說是礦產資源,就算是地下三尺的頭發都跑不掉。
繼續逛了一陣,來到雷隆多西區的娛樂一條街。軍隊云集之處,或明或暗的性服務行業自古不可或缺。這一點對於受慣了正統教育的我,起初接受起來很是困難,直到大學末期才把觀念改了過來正視現實。街道風氣烏煙瘴氣,十家倒有九家是洗頭房。其余偶爾看見些許賭館什麼的,門口都有憲兵把守,基本只見無業游民在那里晃悠。我不由好奇起來:這樣的邊疆行星,哪里來的這麼多居民?而且看他們的形容相貌,完全不象是這幾年過來的,倒象出生以來就在這里。問羅揚這個問題,他說沒打聽到,凡是問到這個問題,這里的人都是絕口不答。
一路上路過勾欄院落都閉眼念佛的大胖突然開口說:“居然還有算命的。”我抬頭一看,面前一個彩票機旁邊真有個門面非常狹小的算命館,要不注意查看,肯定就忽略過去了。這次來的時候覺得前途無量,現在覺得不可預測,無論是真是假多知道一些也好,便想進去算算。他們對我這樣一個受GDI教育十幾年的大學生還信這個嗤之以鼻,都不肯陪我進去,我只得一個人走進去看。
這個算命館非常狹小,我看簡直算不得房子,應該算個過道。左右間隔只有一米左右,如果是大胖進來,說不定得側著走。只有中間墻壁上有一盞微弱的壁燈,光線非常差。卜者坐在最里面一張很小的臺子後面,全身籠罩在厚重的袍子里,臉上蒙著厚厚的布,裝模作樣地抱著個水晶球。這樣的造型,我只在漫畫里見過,還頗為新奇地多瞧了幾眼。卜者的眼睛非常清澈美麗,應該是個形態優雅的女性。
我抽出一張三星軍票,壓在水晶球下面,很隨便地說:“幫我看看吧。”
她默不作聲地看了我好一會,又將手放在了水晶球上。過了好一會,她徐徐開口,果然是極其輕柔的女性聲音。但說出來的話卻令我驚訝不已:“你是個虛偽的人。”
估計沒有人聽到這種評價會高興得起來,何況是一個只看了自己幾眼的神婆說出來的。我立即反問道:“你為什麼這樣講?”
神婆抬起眼來仔細盯著我,說:“你的虛偽面具都將脫落,過去的你會死灰復燃。一旦他復活,你現在擁有的一切都將會失去。”
我靠,花錢來算命,卻被咒了一通。雖然我一向不信這個,也給她咒得心煩意亂,急忙拂袖而起,丟下一句:“真是莫名其妙。”一邊逃出了算命館。
雷隆多情報局的事多如牛毛,我們新來的人又不知道如何操作,只得又請原來的人辦移交和教學。一連忙了一周多,才把工作生活基本安定下來,走上正軌。我正準備開始動手搞我的專門任務,查上面交下來的那個案子,總督府秘書又通知我準備一下,馬上要開個三星聯絡會議。我急忙又開始搜集整理情報局的數據,開始死記硬背一些關鍵數據資料,以免出丑。
2月13日,例行的三星聯絡會議在雷隆多總督府召開。奧維馬斯中將親臨,巴瑞特終於收起狂氣,接待得還算禮數周到。坐定了開會,讓我作會議記錄。我最煩搞這些勾當,正想抗議,巴瑞特說:“馬上召開的是秘密會議,校級以下軍官得全部退場。黃中校,你是雷隆多這邊在座有資格參加會議人員里唯一的正牌大學生,不會連這個工作都推脫吧?”
大學生唉是罪名啊?!(用南京話來讀)
可看到奧維馬斯和幾個準將、上校高高在上,我也沒辦法把這句牢騷說得出口,只得規規矩矩把打字終端拖到自己面前來。
一開始,先由奧維馬斯艦隊副司令張寧準將發言。他通報了一下一個月前與異種生物接觸的情況:地球歷66年1月11日,亞當斯采礦船Y-4407號在通過第二跳躍口,到遠端宇宙采集礦產時,遭到不明武裝力量襲擊墜毀。經查,排除了宇宙海盜作案的可能。1月26日3時,Y-5540號采礦船在返回途中被一架異種生物駕駛的宇宙間戰斗機追擊。一直追到距亞當斯3000公里處,被奧維馬斯艦隊空天飛行三大隊一中隊巡邏機包圍。戰斗進行了十五分鍾,一中隊損失兩架幽靈戰斗機後將敵機擊毀,殘骸已運回月球基地檢驗。
巴瑞特之前明顯知道此事,不像我聽到這個報告後目瞪口呆。他見我形象不佳,低聲對我說了句:“當時有情況通報,只說有這個事,不太詳細。前任情報局長知道此事,因為不準確就沒給你移交。”我不由憤憤不平,心想:“這時候找借口,媽的。”
張寧發言完畢,換巴瑞特來說雷隆多情況。他介紹了一下備戰情況,說地面防御工事早就比較堅固了,這是GDI苦心經營幾十年的結果(說這話時,我看他都苦笑了起來)。只要亞當斯那邊的行星要塞炮能提供足夠的支援,應該敵人不可能聚集足夠的力量突破防線。唯一可慮的就是亞當斯與雷隆多的要塞炮射擊死角部分,要增加防御的話,沒錢沒資源。根據張寧的報告,亞當斯的采礦工作看來一時無法恢復,那麼三星這邊的唯一外水都沒有了,資金就更加緊張,這是矛盾的焦點。另外,如果敵人進攻阿爾法,不知那邊準備如何。“我們打算過幾天再到阿爾法看看。”奧維馬斯終於開口了:“情況不容樂觀,但目前也看不出敵人的實力有強大到讓我們無法抵擋的趨勢。我們這邊也有麻煩,造艦工廠自我上任以來就沒見點過火,向太空總署要錢不給,要資源也不給,買我們這邊的sitee還壓價。這邊采礦成本是高,但總算是有。他們在幻界鬧了那麼久,采到多少沒有?哼!”
奧中將雖然是日籍荷蘭人,漢語倒說得非常流利。他這充滿不滿情緒的發言一出,會議桌上立即議論紛紛。巴瑞特立即發問:“中將,難道三星艦隊現在力量不足?”
奧維馬斯深吸一口氣,苦笑著連連搖頭,說:“行星艦隊的配置,要兼顧三顆行星,還有一顆是毫無自衛武裝的,你說夠不夠?現在麻煩的是,有三成的舊艦已經出現嚴重的破損,需要急修。月球基地說沒錢,要我們送到主星去修。太空總署又說要進行生化檢驗,要六個星期後才能進入主星,那修復的事提都不提。我們去年、前年有兩艘朱利安級巡洋艦不是就這麼丟到工廠去了?聽說現在整個都銹了,螺釘還沒給我們上一顆!”
奧中將說著說著情緒激動起來,點起煙來不說話了。戰術參謀長郭英雄中校開始發言,報告奧維馬斯艦隊備戰工作。這個人蠻有意思,名字非常大氣,身材卻矮小,生著一張娃娃臉。雖說貌不驚人,發言卻是鏗鏘有力。他報告了一下奧艦隊現在的人員整訓、裝備配置情況,看來確實如奧中將所說般很不容樂觀。三星艦隊建立時是按行星艦隊配置的,但之後一直沒有添加和大修過艦船,現在可用艦只只有原來的一半左右。最後總結是:一旦發生較大規模接觸作戰,奧艦隊只可能確保亞當斯要塞炮的安全,阿爾法和雷隆多要靠我們自己防守。如果有可能的話,將會派一個飛行大隊駐守在我們兩個行星上,作為僅有的支援。
郭英雄報告完了,會議室里所有人都沈默了下來。過了好一會,巴瑞特才說:“中將,我們這些人說話,上面根本不會聽。這向上打招呼的事,只有靠你多說說了。”奧維馬斯嘆息不已,說:“太空總署的傳真員現在看到我發的傳真都躲著走,你以為我沒少說?”嘆了一陣氣,敲了敲桌子,說:“安靜一下,太空總署轉下來的一個絕密文件,給在座諸位傳達一下。剛才的會議內容,都可以傳達到下面去,只要在遣詞用句上注意一下,不要造成夸大和恐慌就行了。下面的是絕密內容,不可傳達,泄露者按軍法從事。黃中校,下面的內容不用記錄,你也停一停,光聽就可以了。”
中將大人原來知道我姓黃啊,我簡直受寵若驚,停下來側耳傾聽。中將打開一個文件袋,抽出一張暗紅色的文件來,念道:“GDI全球聯合會中央委員會決議:目下三星有事,所守人員不可或缺。我方將予以力所能及之支持,同時決定,原有之五年保密令延長至十年……”
中將大人念得慢,幾乎一句一段,可能是因為認漢字比較吃力的緣故。我正想問人什麼是“五年保密令”,中將已念出了下面的內容:“三星系統所有人員,包括月球基地所有干部、工人、軍官、士兵、居民等,在入三星之日起十年內不得返回主星,三星土生居民則繼續按土生法規定執行。”
在座的人,除我之外應該都知道什麼是“五年保密令”,聽到了并沒有太吃驚的神色,只是有個把人出現了埋怨的嘀咕。我驚得面無人色——這是什麼意思,老子來得走不得了嗎?
我還在吃驚時,會議已經結束了。奧維馬斯艦隊一行人陸續離開,會議室里只剩我、巴瑞特等幾個雷隆多校官。我抬起頭來盯著巴瑞特,因為心情激動,全身戰抖不已,過了好一陣才鼓足勇氣問:“怎麼回事?”
他臉上毫無表情地看著我,說:“原來執行的是五年保密令,你們干部團的人在三年期滿後,會接到再服役兩年的通知。現在,就會是反復下達兩年留任令,直到十年期滿才可能得到返回權。或者,死亡的那一天。”
我眼前的世界天旋地轉了起來。我要在這天殺的小行星上呆十年?別開玩笑了吧!且不說戰火已經燒到身邊,隨時有丟掉小命的危險——ferrari怎麼辦?我要回去的時候,她都要38歲了!就連雷隆多組里最年幼的松田靜也會成為27歲的大齡女人……
我不知道自己是怎麼回去的,反正肯定是失魂落魄了很久。等我清醒過來的時候,發現羅揚他們正在談論異種入侵的事。他們似乎還覺得是比較有趣的一件事,談論得興高采烈。
現在我終於明白,身處高位的難處。我追尋了那麼久,現在終於得到了一些自己一直追尋的地位和知道秘密的權力,可是現在卻發現:原來什麼都不知道才是最幸福的。;
會議一結束,我就回到情報局把工作劃分清楚,讓各人給我簽責任書,順便過了過領導癮。工作劃完後,理論上我只需監工就可以了。騰出時間後,便準備開始查上面交辦的案子。
上面交辦的案子很古怪,查一宗毒品案。這種毒品叫”tearsofangel”,其類型和常見的rmvb類興奮劑接近,但藥性強得多。據調查這個案子的莫斯科警方測試,一只用做注射試驗的猴子,注射3ml此毒品後,迅速轉入狂暴狀況,竟然擊彎了麼指粗的鐵欄桿,這只有強壯的成年猩猩有可能做到。這種毒品還非常怪異,不具備生理成癮性,但會在心理上對注射者產生極大的影響,使其產生擁有巨大力量的幻覺(現實?),也可算是一種精神類藥品。毒性極大,每注射一次,就會對人體健康造成不可逆轉的損害。以每次注射5ml計算,一個健康的成年男子注射20針後將非常凄慘的死掉。
目前市面上流行的是稀釋多次後的此毒品注射針管,流行後造成了很多暴力事件,引起莫斯科警方注意。他們查了半年,發現竟然和GDI有關,只好將此案移交了過來。GDI粗略查了一下,唯一的收獲是發現其中一批貨好像是從雷隆多過來的。我的任務就是查明此案的來龍去脈,得出結論,予以第一時間處置後給上面寫報告。
我從來沒查過這樣的案子,我干過的,也就是查查領導干部的腐敗問題,還都只是充當跑龍套的角色。臨時抱佛腳的在專網上找了找緝毒刑警的心得體會報告看了看,就開始著手調查。本來我想帶白陽去查,可是他諸多推辭,說他干不來這個勾當。在無從選擇的情況下,我只好又去找寒寒--她好歹還學過刑偵學,雖然沒操作過具體案例,但總比別人可靠得多。
我沒注意選擇找她的時機。那天正好是三星會議的第二天,西洋節日情人節。組里那群女人包括寒寒看我的眼神都非常古怪,其實我哪里有心情搞這些調調?
接下來半個月,我帶著寒寒滿雷隆多轉,到處走訪調查。這次調查跟在四川查渚乃群的情非常相似,從經過到結果都是一樣的失敗。經常遇到這樣的情景:
黃:”你聽說過’天使之淚’這東西嗎?”
民(兵):”我不告訴你。”
寒寒:”那就是知道羅?請跟我們走一趟,協助調查。”
民:”可我什麼都不知道,你那麼看著我干嗎--不許打人知道不?你們無權侵犯我的人權,再動手動腳的我可要投訴啦。”
黃:”媽的,你不知道就直接說,瞎摻和什麼?”
我從開始到最後,問了近百人,全是類似此種的扯皮搗蛋回答,我難道能一個個都揪回去訊問不成?偶爾弄兩個回局里訊問,都沒能取得任何成果。雷隆多人對我的調查都顯出極不配合的態度,工作進度一直停頓不前。寒寒首次搞這樣的工作,為沒有收效喪氣不已。我倒無所謂,反正查不出來也不關我的事,最多是報告難寫些,檢討幾句自己能力不足。左右要在這里呆十年,我有的是時間來慢慢寫,想必他們也不可能因為我能力不足就大發慈悲地把我調回去。
在這半個月的相處中,我們相互間都繞開敏感話題不談,距離也就保持在不遠不近之間。寒寒也許有什麼話一直想對我說,但最終都沒有開口,我也不愿意首先開口去打破這方面的緘默。工作上的事又太不順利,兩人之間似乎逐漸無話可說。
二月即將結束,這個案子看來只有就此擱置了。這一天,我們找了兩個”證人”回去問了一天材料,結果發現再次遇到了純粹以晃點我們取樂的土流氓。將這倆人交給白陽收拾後,我回到審訊室,看到精神萎靡的寒寒,努力振奮起自己的精神說:”走吧,都很晚了。還沒吃飯呢,我請你。”
雷隆多中心本來很有點沒落階層的低俗熱鬧,可半個月前宣布了與異種文明接觸的消息後,巴瑞特便制定了宵禁令,晚上八點之後不許一般平民和士兵在街頭出沒。宵禁一開,鬼飲食和洗頭房生意立即一落千丈,民間咒罵之聲不絕。這時已經晚上八點半了,我們不可能找到平民開的燒烤攤一類的便宜東西果腹,只得跑去鎮中心一家頗為講究的咖啡館坐。那家咖啡館的消費層次較高,主要針對軍官,因此可以頂風作案,無視宵禁令繼續營業下去。半個月來,我和寒寒沒少給這家敲竹杠,偶爾談起,都一致懷疑巴瑞特是這家的幕後黑心老板。
三星距離其星系中心的核心恒星都非常遙遠,日夜完全靠模擬系統制造出來,以配合人類的生物時鍾。我們來到咖啡館時,天色已經全黑了,空氣中漂浮著厚重的霧氣,還有一些稀稀拉拉的水點打在玻璃上,更加增添了一些陰風凄雨的破敗景象。辦案經費是上面直接撥下來的,還剩得極多,不愁買不起單。我便叫寒寒點菜,自己拿了份報紙隨意看看標題新聞。
主星上的六六干校現在正辦得如火如荼。頭版上的消息,倒有接近一半是在鼓吹六六干校的成績和事跡。根據我從前在我家老頭子那里聽到的傳聞以及從小在軍隊大院里混得來的經驗,這種事情吹得越是這麼厲害,其實際效果和作用就越是可疑。這次”內部整頓”,完全等於是給了各部門領導一個清除異己的最好機會,最終達到的也多半是這種實際效果。看看他們做牛做馬著”學習、改造”的報道,我都不知道自己選擇放逐到這里,究竟是成功呢,還是失敗?
報紙另外一半的內容,就是鼓吹幻界攻勢。GDI已經完全放開了對幻界的消息封鎖,找來許多吹鼓手鼓吹幻界戰爭的前景和正義性。反正世事無端就是吹,吹的人多了,看起來似乎還真的有理。我隨便翻動著,也懶得看具體內容。他們反正也不會提兩個月前的大敗,只是說遇到了少許挫折--管他的呢,那些離我們都太遠。離我們最近的現實威脅,是星空中不知名的異種入侵。
我正埋頭看報,寒寒突然喃喃道:”京都的櫻花快開了吧。”我才把頭從報間探出來,只見她呆呆地望著窗外,好像若有所思。她是想對我說什麼嗎?我沈住氣不開口。她突然轉過頭,問我:”還記得一起在東京的日子嗎?”
我還是沒有說話。她正在沈溺於不可重來的過去,所以且必然傷感。而我想的全是將被幽禁在這個人類宇宙盡頭的漫漫十年該如何熬過去。我很想告訴她真相,然後告訴她不必再對過去看得那樣重。人的眼睛如果老看著過去,將來就會變得更加沈重到不堪重負。可我又完全不知道自己應當怎樣把這個信息透露給她--自己藏在心里畢竟太過痛苦,而說出來的話,豈不又白白增加一個痛苦之人?寒寒卻誤會了我的意思,以為我跟她劃清界限,不理睬她了,不由黯然道:”都在這麼遙遠的地方了,你還擔心什麼人會誤會你我之間的關系嗎?又開始疏遠我了?”
我端起杯子,喝了一口咖啡,裝得一本正經地對她說:”是這樣的,我這樣一個少年得志的家夥,人前人後的總得扮得低調一些。”
本來以為這種胡話可以把寒寒逗樂,誰知效果恰得其反。寒寒的心情似乎變得更壞,將腦袋轉向窗外,對著玻璃上我的倒影說:”低調是嗎?可別人都說你很無情,冷漠得不近方物。”
我沒有面對她的怨言,自顧自的說:”女人們在一起扯的女人閑話,當然沒有好事。我以前都不知道你會聽信別人的那種話,你也在改變嘛,或者說,在成長。馬上就快九點了,咱們快把東西吃了,坐一坐就回去吧。明天我帶班,還要一早起來巡視呢。”
一種不自然的空氣在我們之間蔓延,我也無意主動改善這種狀況。快速消滅了晚餐後,我就呆坐在一邊,候著寒寒。眼看九點的鍾聲將要敲響,幾個披著雨衣的軍官推開咖啡館的大門走了進來。為首的正是巴瑞特。店里坐著的寥寥幾個軍官和士兵,除我之外都站起來向他敬禮。我只對他略略點了點頭就罷了。反正他不喜歡我,我也同樣不喜歡他,用不著講什麼虛假客套。我們的見面總是如此。
這天輪到巴瑞特帶班,估計他是帶人巡視完了,過來坐坐的。寒寒知道我特別跟巴瑞特處不來,立即加快了速度把晚餐吃完,飲了幾口茶,便輕聲對我說:”我們走吧。”
我隨意把眼睛轉向窗外,正準備起身時,突然全身都僵住了:是我的錯覺嗎?我看到了七個非常類似以前看過的近古電影里異種的、高達2米左右的東西向我們這邊襲來,速度極快!它們的外形非常象站立的蝗蟲,全身披戴著反射著光澤的盔甲,身上散發著淡淡的光芒,雙手臂上都有類似鐮刀一樣的武器,路燈的光芒反射在刃口上,閃閃發光,如同揮舞著死神之鐮的亡靈一般令人戰栗不已。
看到他們時,大約還在100多米外。可他們跑得跟軍用越野吉普一樣快,僅僅三、四秒鍾已經接近鎮中心地帶了。該死的巴瑞特搞的雞巴宵禁,把全鎮弄得漆黑一片,就這個咖啡館光芒四射,異種戰士不沖到這里來才見鬼了!四周的警衛也發現了它們的行蹤,一邊高叫警報,一邊火速向它們開火射擊。可畢竟是突如其來的襲擊,準備不足,幾乎都沒作出像樣的抵抗,就給它們沖到了面前。領頭一個全身散發藍光的異種戰士大鐮一鑿,鎮中心花園處站崗的那個衛兵就立即被刺穿了,被洞穿的身體還在它手臂掙扎蠕動不已。後面的黃色異種戰士迅速跟了上來,撲向各個角落的衛兵。只聽慘叫聲連連,不過一分鍾時間,門外的衛兵已經死傷殆盡。
這哪里是屬於人類的戰斗?我看在眼里,立即聯想到了屠宰場殺豬的情形。我已經很久沒有面臨真正的戰陣了,而且以往都是與人類交手--即使是擁有異常能力的人類,好歹也是人類形狀。這回首次見到異種生物的面目和威力,立即驚嚇得手足酥軟。我突然意識到,人類最恐懼的并非是力量,而是自己不知底細的力量。如果拿出我的最佳狀態,說不定還跟這些家夥有的一拼,但驚惶之余,我一口氣都提不起來,心一急還差點走火入魔,反而更加慌亂了起來。
另外一邊的巴瑞特一夥已經開始行動了。他們推倒了幾張桌子作為掩體,都掏出了武器準備迎戰。畢竟是職業軍人,他們顯得要比我從容不少,只是臉上也難免露出極度驚恐的神色。我很少有帶槍的習慣,何況這回是出來吃晚飯的。在身上摸了好幾下,找不到一個湊手的家夥。正愈發慌亂時,寒寒解下武裝帶給了我,自己把腰間佩帶不離身的東洋刀來握著。用這種家夥跟如此威猛的異種對決,未免太過兒戲,可我們已經沒有時間做進一步準備。
遠處傳來了機槍噠噠的射擊聲,可能援兵不久便會到來。但鎮中心廣場這一帶的警衛已經被這七個異種消滅光了,而它們只有一個被擊中多次,好像受了點傷,行動稍微遲緩些。我才把手槍子彈上膛,一個黃色異種戰士已經撞破玻璃門沖了進來。廳內諸軍官眾槍其射,把他打得不住搖晃著後退,身上光芒迅速減退。射擊了兩個輪次,便把它打得千瘡百孔倒在門口。第二個沖進來的異種趁這第一個倒霉鬼挨槍之際,已經沖近了巴瑞特一夥,一拳把側面射擊的一個中尉打得飛撞到天花板上,落下來時壓爛了一張桌子,也不知能夠存活。巴瑞特這家夥居然查崗還攜帶著福田暴力槍,趁它攻擊完畢轉身不及時,近距離一槍轟到那家夥腦袋上,立即把那家夥打得光芒全失。他身邊的軍官還有攜帶微沖的,兩梭子掃去,第二個也倒下了。
十五秒鍾內消滅了敵方兩個戰士,證明了他們雖然牛逼,也不是不可戰勝。我剛剛略微放心,準備向巴瑞特靠攏好集中火力時,忽然身邊地動山搖似的一震,有異種撞破墻壁進來了!我本來離門口頗遠,這一下它們繞開大門進來,我反而成了第一線的阻擊力量!本能的反應是想跑,但雙腿就如灌了鉛一般僵硬沈重,挪動不得!
沖在最前面的一個異種戰士向我揮動了手中的大鐮,它身上散發出的腥風血氣直嗆得我呼吸不能。剛剛產生閉目等死的想法時,忽然後領一緊,身子被寒寒拖開了一米遠,那個戰士的大鐮擦著我的腿鑿到了地板上。同時耳邊槍彈不斷呼嘯著掠過,都擊中在這個異種戰士身上。這種程度的射擊僅僅使它身上光芒略減,多數子彈并沒有擊穿它的身體就滑到後方去了。寒寒還在扯著我向後退,而這個異種戰士把我們鄰桌的一個軍官一鐮鑿穿了後,又揮鐮向我刺來。它速度實在太快,我們退避不及,寒寒只得一咬牙沖了上去,揮刀格擋。砰的一聲脆響,火星四射之下,寒寒的家傳寶貝東洋刀給鑿成了兩段。她給震倒在地上,而異種戰士又一鐮向她鑿去!
我的雙腿不住戰抖,可是現狀已經不容我多想。此時這個異種戰士距離寒寒一米、距離我兩米,就步兵戰斗理論來說,屬於零距離接觸。所幸,此時我的手沒有發抖,相反因為多年的經驗使然,迅速而準確地對準它的臉部開了三槍。其中一發子彈擊中了它的眼睛,直穿到後腦,激起一道白煙後穿腦而出,最後打在後面的時鍾上,把鍾面打得粉碎。這個異種戰士身上的光芒立即完全消退,口中發出恐怖的號叫,雙鐮在空中漫無目標的揮舞了兩下,突然身子一歪,向前撲倒下去。以這個趨勢,立即就得把寒寒釘死在地上!我根本來不及想便飛身撲上去,壓在寒寒身上,正準備自己強行受這一下時,我們後面的兩個衛兵用沖鋒槍一陣掃射,又把它打得仰面朝天向後倒下,方才把我倆從鬼門關上救了回來。
說時遲,那時快。干掉了三個異種戰士,也不過是一分鍾左右的功夫。然而外面剩下的四個已經聚到一起,向這里沖過來了。其中一個綠色的小個子異種,身上光芒的厚度更是別的異種戰士的一倍多,這種家夥哪個惹得起?!咖啡館的外墻早已四分五裂無險可守,巴瑞特一群好像也往後面跑了,只有傻子還守在這里充硬漢。我連滾帶爬地跳起來,把寒寒拽了往後面退。巴瑞特那夥豬狗不如的家夥,從後門跑了,居然還放倒了一個柜子擋住門,咱跑不掉了……
這時情況緊急,身後廳里正傳來激戰槍聲和士兵的慘叫聲,沒功夫找別的門路。我和寒寒跑到廚房里,卻發現冰箱、食品柜里都躲滿了剛才一直沒看到過的諸多廚師、waiter等人員,連只腳都插不進去。只因為稍微猶豫了一下,沒及時給他們把門關好,里面幾乎飛出菜刀火鉗等廚房武器來招呼我們。好在天無絕人之路,這時我已經給徹底嚇醒了,身手比原來還要靈活得多,立即跳到配菜桌上,取下通氣口的金屬罩,一個猛子鉆了上去,回身又拉了寒寒上來,順手又把通氣罩蓋好。
通氣道里油膩不堪,又非常狹小,我倆緊靠在一起向下張望。大廳里炒豆般的槍聲很快稀疏下來,不到兩分鍾就完全停止了。這種現象說明,敵我雙方只可能有一方幸存,另一方全滅。雙方同歸於盡的可能性雖然存在,但實在太小。這種極不正常的寂靜簡直要讓人發瘋,究竟出了什麼事?我感到寒寒越來越緊張(我是從最緊張逐漸到不緊張,她倒相反),她的身體也輕微戰抖起來。等了十幾秒,寒寒低聲問我:”下去看看?”我搖搖頭,在她耳邊悄悄說:”你急什麼?危險得很。”結果她把臉一板,說:”這里太臟,而且我們這麼擠在一起多不成體統。”
我側耳聽了一下,完全聽不到動靜,心中稍安。正準備說兩句好話謝謝她救命之恩,突然下方吱呀一聲響,一個人從大冰箱里探出頭來四下張望。忽然間,他象是看到了什麼極可怕的事物一般,失聲慘呼一聲,縮身回去猛地把冰箱門關上。這時,廚房外才突然傳來了非常厚重的異種呼吸聲,兩個異種沖進來對著冰箱狂鑿了十幾鐮,直到冰箱變成一堆塑料與血肉的混合物體。它們又如法炮制,把幾個食品柜中的牛肉和人體一起剁成了無法分辨的碎片,方才離開廚房。這一切都太可怕了,我一手緊握著寒寒的手,一手死死捂住她的嘴,怕她受不了這個刺激叫出來,那可就完蛋了。
我倆大氣都不敢出,順著通風道慢慢爬--準確說簡直象是在滑--一直爬到了隔壁一家因宵禁停止營業的啤酒屋,直到看到那四個異種的身影遠去,方才神經放松,癱軟在地。雷隆多中心這下熱鬧了起來,不住有架著機關槍的武裝吉普車飛馳而過。救援隊趕到得已經算是極快了,但現場收容到的幸存者也只我們兩人而已。隨著增援兵力不斷到來,我們四周出現了十架以上MK-3機器人警戒,這邊的危險算是徹底消除了。
我和寒寒并排坐在啤酒屋房檐下,身上披著救援隊發的毛毯。雖然狼狽不已,卻在彼此臉上看到了久違的真誠笑容。我倆幾乎同時向對方說:”謝謝你救了我一命……”因為過於同步,愕然了一下,一起捧腹笑了起來。我才注意到寒寒手上在流血,是在跟那個異種拼刀時虎口給震裂了,忙扯來繃帶給她包扎。她只是靜靜地看著我,一言不發。
過不多時,極度驚恐導致的精力極度損耗發作了,我倆都靠在墻壁上昏昏沈沈地睡了過去。
我睡得懵懵懂懂,一時沒搞清楚狀況。想了好一會,才從牙縫里蹦出一句官腔:“立即報告現在情況。”“第一步兵營已經自動動員,北部軍事管制區無異常。南部軍官宿舍區發現敵人活動,正在組織搜索和抵抗……敵人數量、意圖不明!”副官倉促地報告道。
媽的,這報告什麼詳細數據都沒有,頂個屁用。我一時六神無主,不知該如何是好。如果是軍旅出身的干部,大都是從班長、連長那麼一級級升上來的,就絕對不會象我這在外系統坐直升飛機升到這個位置的假軍人一般沒有頭緒。
我從來沒有想過會發生這樣的事,也沒有考慮過在這樣的場合下接替巴瑞特的位置。雖然上過的大學南國院屬於軍校,但是培養方向卻偏向於專才而非軍事素質,所以這方面我簡直陌生得很。陳琪雖然一到阿爾法就當了代理總督,可一來,她本來是國防大學畢業的,屬於軍隊系統,對這些要熟悉些;二來,輔佐她的現成班子都是健全的,她只用聽聽人家意見然後作決定就是了,而我呢?不但自己拿不出主意,也找不到個可以商量的人。稍一遲疑,連那個副官都跑不見了。我只好蹲點在雷隆多指揮中心等情況,并向奧維馬斯艦隊派往阿爾法的飛行中隊發去求援電。那邊回應得很快,說會立即趕過來。不過隨後又接到雷隆多飛行中隊的報告,說空中并沒有發現什麼敵情,其實可以不必喊那邊過來支援的。我心中沒底,只叫他們加大巡邏力度,不要放松警惕。
夜間接了幾次情況報告,看來情況并不太嚴重,這件事很可能僅僅是一起突襲性質的騷擾而已。在這一夜的時間里,我什麼都沒干,也干不了什麼事,只能坐在指揮中心里發呆。異種的活動區域不可確定,我無意去冒險。它們的來意和規模也不甚明了,在這之前沒有得到任何信息。值得欣慰的是,如果真是毀滅性的大規模襲擊,之前應該會得到雷達預警的。既然什麼警告都沒有,多半只是一次騷擾活動,我也希望事實只是如此。現在叫我來指揮全部軍隊抵抗外侵,那實在太兒戲了,我可做不來。
黎明時分,阿爾法飛行中隊的援兵出現在了雷達屏幕上。我剛松了一口氣,突然指揮中心接到了阿爾法的急電:遭遇外敵大規模入侵,緊急召喚亞當斯要塞炮和奧維馬斯艦隊支援!
天哪,阿爾法飛行中隊可給我調到這里來啦,那兒不就沒有空軍支援了嗎?敵人會不會立即又增兵進攻雷隆多?不僅我這麼想,連下面的軍官都鼓噪了起來。我正在總督席上六神無主,突然有人報:“巴瑞特中校到。”
他沒有死?那就好,這回有人收拾殘局了,我正拿這個爛攤子沒轍呢。巴瑞特一直冷笑著走進來,頭上纏了一圈繃帶,不過看來受傷不重。他站在我面前,用鼻子重重哼了一聲,哈哈大笑道:“黃中校,也許我的出現讓你有些失望?當最高長官是否很過癮哪?”
這死黑炭頭以為他的位置香得很,好像我整天瞅著想往上坐一樣。別說平時我就沒怎麼把這位置看得上眼,在這亂七八糟的時候我更對它沒有興趣。我慢條斯理地站了起來,說:“你來坐,你來坐,我正坐得不舒服。”巴瑞特嘿嘿一笑,毫不謙讓地坐了過來,抬頭對我說:“好像你的手下被攻擊了,去看看吧。”
竟有此事,我都不知道?我連忙跑到另外一個房間找收集情報的人員詢問。他們才說“剛收到”消息——軍官住宿區8號樓,也就是我們雷隆多情報局一行人的駐地遭到了敵人襲擊,有人員傷亡。聽到這個消息,我的腦袋“嗡”地一聲都快炸了。不管怎樣,這幾個人的安危我是要負責的,那是自己的管片啊!連忙跑到醫院去看。
醫院里躺了不少傷員。因為突如其來,床位不夠,走廊里都充滿著鬼哭狼嚎。我先沒敢進去,找到值班醫生查了一下記錄。情報局的一夥人受了重創,五人受傷入院,高天和杜暮受襲死亡。我先到白陽和羅揚住的病房看了看,他們沒受什麼重傷,只是傷口感染了需要留院觀察。我坐了一會,說了幾句象征性的安慰語言就告辭了,到另外一個病房看松田靜等人。
值得慶幸的是,受傷的幾個傷勢都不嚴重,還蠻有精神的在吹牛逼。可是我一進來,他們全都立即停止了交談。包括寒寒在內的每個人眼睛都直盯著我不放。我搬了一把椅子坐到一邊,想著該說些什麼。最後決定先安撫烈士遺屬,對白靈說:“高天同志的死,非常可惜。我非常遺憾……”
曾幾何時,我也開始充當起以前我最厭惡的口是心非作政工工作的領導角色來了。我不適合干這個——因為說這些我自己都不相信的話時明顯缺乏誠意。說這種話的反效果也是非常顯著的:白靈一聽我這話,猛地抬起頭來,厲聲問道:“少在那里放屁!你真的關心過他,關心過我們嗎?”
我發了一呆,正揣測著她的真實用意,真宮寺司跳了起來,叫嚷道:“姓黃的,事發後你根本沒有履行你的職責,而是一直呆在巡邏區里接受保護,你這個沒種的家夥!這件事你想甩都甩不掉的,誰叫你又是我們這邊干部組的長官?你一定會為這一切付出代價的!”
怎麼開始圍攻我了?我心中產生了一絲畏縮,向寒寒看了過去。她嘴唇一動,卻沒有說出什麼話來為我分辯,而是低下了頭。我本來想爭辯兩句,見她那樣子,自己也沈默了。真宮寺和白靈兩個對我意見尤其的大,變本加厲地謾罵我不休。沒罵到兩句,便開始夾雜人身攻擊,比如我是個靠吃軟飯才爬上去的懦夫等。我一直沒有回嘴,只是默默地聽著。他們罵了一刻鍾有余,直到護士進來干涉才作罷。洋子突然開口,說:“都發泄完了吧?光這麼吵著也不是回事,看咱們黃組長有什麼解釋的,也讓他說說吧。”
可我一句話都不想說了,立即站起來出門,下到樓梯中間,掏出支煙來點上,靠著墻慢慢地冒悶煙。寒寒跟了上來,遙遙站在樓梯口上面,欲說還休地重復了幾次想開口的動作,都沒有說出話來。我揮揮手道:“別說了,他們也沒說錯我。要不是趙影喜歡我,我哪來什麼立功升職的機會?”
寒寒臉色很不好看,遲疑著說:“可是,問題不在於這個。大家好像覺得你太勢利了,實際上都不關心大家,只是在作表面的應酬。”
我苦笑了一陣,說:“我聽說很多大學的班長都是如此,號召人干事時,永遠只有自己上。到了出了什麼事需要人干活或者頂缸時,大家才會想到他。你看我是否是如此?”
寒寒對我的看法不以為然,但也沒有再說什麼,退了回去。我不打算再跟他們羅嗦下去了,徑自回了宿舍。
巴瑞特一歸位,立即把我排擠開。我也沒想過跟他爭什麼,只是隨便看了看戰況資料。根據這幾個小時傳來的消息,阿爾法那邊情況非常嚴重。敵人佯攻雷隆多作為策應,把實際主力一口氣投到了阿爾法上。雖然阿爾法的空防系統對敵人造成了很大的殺傷,但仍然抵擋不住400多架敵人戰斗機的輪番進攻,於中午11時30分徹底陷落了,陳琪等人下落不明。聽到這個消息後,我眼前都黑了一下,似乎看到了上千個異種戰士在我們頭頂上揮舞著巨鐮搞砍頭比賽的情景。消息傳開後,下級軍官和民眾中更是立即產生了炸窩的效果,騷亂了開來。
這個時候,人們更愿意相信一個絕對的強者,而不是數據堆砌的可能性。巴瑞特的存在意義正在於此,他只發表了一個電視講話就成功鎮壓住了雷隆多人的恐慌情緒,基本把事態平息了下來。可能敵人攻擊完阿爾法後,受創也很嚴重,而且有亞當斯要塞炮威脅著,無法進一步增派多少兵力上去,也無力再對雷隆多發動一次突擊。因此,三星的防御體系暫時還沒有崩潰。他們強者還在繼續編織著強者的神話,我則受到幾乎所有人的冷落和謾罵,心情孤寂不已。早知道混領導會混到這麼慘的份上,我還不如就窩在陽泉干我的高級別小科員算了。
身處異鄉、諸事不順加眾叛親離,我的心情頹喪之極。開始還有興趣看看戰報,過得幾天,幾乎就是整天在宿舍里發呆,與很多膽小怕事的雷隆多人一般坐臥不安、日夜失眠。原來遇到這種心緒不寧的情況,我都是靠修煉野雞氣功來收斂心情,也一直頗有成效。但最近幾個月以來,我發現隨著功力的提升,不但其平定心緒的效果越來越差,反而還時時會刺激情緒更加錯亂——也許是我練得太快,時時處於走火入魔的門檻上吧?雖然如此,我還是試了一下,果然搞得自己情緒更加不安,於是只得放棄用這個萬金油功夫來平復自己心靈的企圖。
情況很亂,憂心重重,又睡不好覺,就是鐵打的漢子也挺不住。我也隨平民百姓的潮流,跑去藥店買了些安眠鎮靜類藥物吃。本來以為吃了就可以好生睡覺,結果又導致連做了幾十個小時的惡夢,一個接一個,掙扎不出。
在半睡半醒之間,我突然看到ferrari走進我的宿舍,坐到我身邊說:“你的事我都聽說了,真是不幸。”她停了一下,又說:“看來你單飛得還是太早了些,也許我當時應該堅持別的主張,不放你走的。”
我搞不清她說這話是什麼意思,但很明顯:這是在致疑我的能力和辦事的實際效果。我心中怒氣頓生,大聲吼道:“我受不了你的保護了,我也是男人!自己來闖,哪怕頭破血流,也好歹是自己經歷過了!難道我真的能在你的將旗光輝下躲一輩子?就這樣,都有很多人說我是靠吃軟飯起家的,你知不知道我的感受?!”“你開始討厭我了,我知道總會有這樣一天的。”ferrari流淚了:“你自己做了些什麼?那兩個人都是你舉止無當害死的,你又知不知道?”
ferrari怎麼會這樣說我呢?我心中一懷疑,突然頭腦一陣劇痛,醒了過來。張皇四顧,哪里又有ferrari的影子?這幾天我老是這樣半夢半醒,以至於究竟什麼時候是真正的清醒我都不能隨便下結論了。過了好一陣,我才確認自己已經清醒,仔細回想自己的夢境幻覺——為什麼我會那樣想?難道我的心中實在有愧,認為自己對那二人的死確實是有責任嗎?
雷隆多上的安眠藥成分與地面上明顯不同,根據其產生的效果,我看完全達到了禁藥的范疇,屬於本應被嚴格控制的精神類藥品。我又暈了一會,痛下決心,把所有藥物都丟進了馬桶,準備再去醫院看看我的手下。匆匆套了件衣服沖出門去,才走到墻根,腦中一痛,心口一陣惡心,嘔吐了起來。等我吐得頭暈眼花抬起頭來時,發現面前站著幾個穿著GDI全球聯合會制服的憲兵。為首一個手中拿著逮捕令和手銬,對我說了一些含混不清的話。我沒用心聽他在說什麼,見上面貼的我的照片絲毫不差,便伸出手讓他把我銬上帶走了。我到紀委工作一年多,也這樣銬了不少大官小蝦,這回輪到了自己頭上,真是天網恢恢,疏而不漏,不是不報,時候未到……我怎麼這麼說自己啊!
我給銬出去時,正遇到寒寒迎面過來。她提著一個食盒,好像正準備給我送飯過來。見我如此遭遇,驚得說不出話來。我稍稍停了一下,對她說:“看來此趟是兇多吉少,給你個總結性發言吧:我覺得蠻對不起你的。”
寒寒跟帶隊的憲兵爭吵了兩句後,給他們架到了一邊,無奈地看著我被押上車去。我在車上看到離我越來越遠的寒寒的身影,突然心中煩躁不已。好像一種很重要的、不愿意舍棄的東西已經無可奈何的勢必將離我遠去了一樣,而我又不能明確地判別那是什麼。老實說,這時我只想找一個沒人認識我的地方好好安靜下來,讓腦子可以稍微空閑一點,只要不再胡思亂想就好了。對自己將會遭到怎樣的處置和對待,并沒有任何的考慮和擔心。
後來,據我調查——那都是很久之後的事了——原來雷隆多上流行以精神類藥品作為治療頭痛、失眠等癥狀的特效藥。換言之,我吃錯了藥,以至於一口氣吃了一個星期的藥性很強的抑郁類精神藥品。這樣大劑量的藥品,足以把一個狂暴型精神病人變得安分守己。因此,之後發生的很多事,都是因吃錯了藥而起。如果沒發生過這種烏龍事,就不會有以後的那麼多麻煩。但等我得知了這些時,我唯一能做的,只剩下苦笑而已。;
於是乎,我的體內就同時有好幾種的抑郁劑和抗抑郁劑(興奮劑)存在并對抗著。這些藥物有的效果來得快,有的來得慢;有的長效、有的短效。所以我的精神狀態也就變換得極快,經常10分鍾就變了表里山河。巴瑞特來看了我一次,一看見我這廢柴癮君子模樣,丟下一句話:“這人已經無用了。”調頭就走。實際上這時我正好清醒得很,把他這句話牢牢記住,準備什麼時候跟他理論理論。
待體內翻江倒海的藥勁漸漸消失時,我在拘留所里已經呆了兩天。頭腦雖然清醒了不少,但精神卻給這幾種性質截然相反的藥物整得委靡不堪。給我指派的軍法律師來見我,他說這回GDI全球聯合會組織了三星敗仗的特別調查組,對我控以玩忽職守和臨陣脫逃的罪名。我雖然精神萎靡,一聽到如此不合理的事情也立即打起了一點精神,因為這兩條罪名實在太不合理,跟我沒什麼關系,要告我吃禁藥還差不多。
我把特別調查組的名單拿過來翻,居然組長是北京GDI紀委抽來的陳田夫!看到這個名字,我突然心里一亮,似乎掌握到了某個以前曾經忽略的東西,只是某些關鍵之處還是想不通——為何是他來對我發動進攻?我本來以為是巴瑞特向我發難呢。律師建議我提出抗訴,那樣的話,他們如果想開特別法庭審判我,光程序上就要浪費40天以上,可以最大限度的爭取時間來做些手腳。可他對著一個精神狀態還很不正常的人說這些話,完全是白費。我連連揮手,說:“我全認罪,讓他們快點來審我。”律師先還不厭其煩教了我一陣,後來見我面目猙獰,象是馬上要啃他的樣子,才夾起公文包飛也似的跑了。
律師走了後,軍法拘留所里又只剩我一個人。我開始反思自己的行為,看看自己如果真的給槍斃,到底冤是不冤?回想起來,自從來了雷隆多,特別是得知十年禁令後,我的表現真的可以說差得很,整日在胡思亂想,沒有把心思放在這個星球上。既然我不能離開這里,那樣不切實際的空想就是對自身的不負責。這些可以解釋我的手下們和我關系為什麼那麼僵——我確實沒把他們放在心上,只是在敷衍他們而已。但這回被控,跟這些事又毫無關系,反而象是陳田夫故意修理我。如果沒記錯的話,我跟他處得還算不錯,哪里惹到他了?
這個問題死活想不通。我從點滴小事開始想起,實在想不到有哪里在何時做過任何對不起陳田夫的事。偶有虧空他的經費去唱卡拉OK,他倒是主謀;至於他的寶貝妹妹,我連根指頭都沒動過人家。真是個無頭公案!好在我已經認罪,那麼審判很快就可以進行,我大可當面問個明明白白清清楚楚。
很久都沒有這樣舒適的感覺了——各位倒不要認為我心理變態到已經要給人定罪了還覺得舒服——上了三星之後,我就一直困擾於十年禁令,心情郁悶不已;前次的異種突擊作戰後,又憂心於戰事,難以有絲毫時間得意釋懷。而現在,這些責任都離我而去。無論怎樣,異種生物哪怕馬上要毀滅地球也好,都已與我無干;十年的禁令也與法庭相比算不得什麼了;我突然感受到極度放松的心情,幾乎快活得想跳起來。告誡自己可能是興奮劑余波未平的反應後,勉強壓抑下了心情。
此時我精神煥發,總想找些事來做。那麼左右無事,我就又來練野雞氣功吧。這回沒有抱任何目的來練,純屬練著打發時間。以往出現過的精神恍惚、心情煩躁等現象,一樣一樣的出來,我也不以為意,繼續練了下去。大不了就是走火入魔……反正給槍斃了還不是一回事。不知不覺間,漸入物我兩忘之境。
也不知過了多久,我突然清醒了過來。體內天龍潛元功的氣流比以前成倍的增強了,正在全身經脈中不住快速運轉著。這種氣流原來是一種清涼祥和的氣息,現在卻如怒濤江河,在我體內如火龍般穿行。雖然并不感到什麼痛楚,心里卻為之強大的力量所震驚。很明顯,在我身上起了一種變化,以至於功力突破了一個階段,又向上猛升了不少,這是怎麼回事?我慢慢將氣息歸入丹田,站了起來,走到衛生間的洗臉臺前,對著鏡子看。鏡子里我的模樣并沒有改變,然而我心中卻熱血沸騰,一種長久以來不曾有過的沖動正猛烈沖擊著我的心頭。
我喃喃地對著鏡子里的我問出一句我自己都感到莫名其妙的話:“你要回來了嗎?”
天才亮,守衛來提我,說有人探望。我慢條斯理來到會客室,卻發現是寒寒。她的面色神情顯得很奇怪,又有些生氣的模樣,才拿起電話就沖我叫:“你在干什麼啊!為什麼毫不申辯就認罪了,等人家來修理你?”
我半吊著電話,反著白眼看著她,說:“你很煩哪,這不關你的事。”
寒寒大概做夢也不會想到我會這樣屌地對她說這種鳥話,張大了口說不出話來。過了好一會,她才以為是自己的耳朵出錯,要求我重復,於是我又原話給她重復了一次。這回寒寒再不能欺騙自己了,氣得連說了幾句“你……”就說不下去了。我看她這樣窘困,反而得意得哈哈大笑起來。直到寒寒猛捶隔在我們之間的厚玻璃時,我才慢慢停止嘲笑她。寒寒用非常懷疑的眼光看著我,上下仔細掃描了一通,問:“你不會是哪個人叫來冒充大黃的吧?我認識的大黃可不是這樣的人。”“你認為我——不,稱呼‘他’好了——是個怎樣的人呢?”我笑問她。
寒寒一本正經地回答道:“雖然是個挺復雜的人,可也算個好人吧。相處那麼久,我覺得大黃完全是個按照GDI道德準則在要求著自己、約束著自己的欲念的人。在和人相處時總能很正經的交流,而不象你這樣純粹在拿人開心!”“說完了?”我問她。
寒寒又仔細想了一陣,說:“好像形容得不夠全面,不過大致差不多了。我了解的大黃是可以揣測的,而且他的動機很明顯,就是要自己和自己身邊的人幸福。為了這個目的甚至會犧牲很多自己本來可以得到的……”“算了算了,不說了。”我揮手止住她,又將手指反過來指向自己:“現在你看到的是怎樣的一個人?下流、無恥、毫無責任心、沒有抗爭能力、沒一刻正經……”“是這樣的!”寒寒氣沖沖地對我叫著:“你還想怎麼表演?快收場了,好好想想辦法!”“你哪里又認識真正的我呢?”我用戲謔的眼神看著她,搖了搖手指,說:“你只不過是被我欺騙的眾多可憐蟲之一罷了。”
這句話過於深奧,寒寒露出了沈思的表情。她的眼神不住在虛空和我的身體上浮動,過了好一會,才說:“看不出來你又有哪點神秘了。”
探視時間已經到了,守衛進來催促。寒寒竭力想再從我嘴里套出些什麼,但我再不肯說一個字。她只得悶悶不樂地離開了。
我在軍法拘留所里發我的神經時,外面的形式已有了很大的變化。
阿爾法行星的敗軍兵分兩路向雷隆多和亞當斯撤退時,向亞當斯撤退的一隊遭到了敵人200余戰斗機的包圍。亞當斯總督永尾直樹不敢負歷史責任,直接把要塞炮指揮權移交給了奧維馬斯特使。經奧維馬斯授權,亞當斯要塞炮終於射出大時代以來的第一彈,將阿爾法-亞當斯之間空域的敵我雙方艦船全部擊毀。從軍事角度上來說,當然應該這麼做,而且很值得。那一組阿爾法敗軍不超過500人,且基本失去武裝,敵人的力量倒是非常強大。但這又不是做買賣,不能簡單的計算得失。好歹那些人也是自己的戰友,奧中將還真毫不猶豫,下得了黑招!大家得知這消息後,都對奧維馬斯中將大人的心黑程度有了進一步的認識。
另外一組的運氣好得多,敵人沒有能力組織全面封鎖,給他們沖了出來,基本平安抵達雷隆多。照理來說,這時被關在拘留所里的應該是敗軍之將陳琪妹妹,而不應該是我,可世事總是難遂人愿。陳琪不但沒有遭到追查,還直接取代了我的雷隆多情報局長位置。
寒寒一大早在我這里碰了一鼻子灰,如果換了我是她,就把這個不識好歹的家夥丟到一邊自生自滅算了。可是寒寒是個多麼認真的好人哪,她非要想辦法救我不可。雷隆多上她也沒什麼熟人,那幾個干部團的巴不得我早點死,不說風涼話都算好的了,更幫不上什麼忙。她病急亂投醫,居然候在總督府前,等陳琪跟巴瑞特交完了手續出來時,主動上前自我介紹了一回,求她幫忙。
我有時真的佩服寒寒的執著,她簡直執著到了不看具體情況的地步。現在我等於是替陳琪頂了罪名,難道陳琪還能將她自己丟進監獄,把我置換出來?在這種情況下,寒寒幾乎不可能有得到支援的可能,被整的可能實在不小。當然,寒寒一點都不笨,她完全看得到這些可能性,只是執著到了不考慮自己可能遭受波及的程度。
我經常說,世事難以預料——果然如此。按照任何正常人的推理,陳琪遇到這種與虎謀皮的要求,選擇不外兩個:把寒寒亂棒打走、或者干脆把她也丟進來跟我作伴。可是陳琪沒有這樣做,而是把她帶到了情報局會議室去談話。
會議室里已經有一個青年男子等候。陳琪示意寒寒坐下,向她介紹道:“這位是西城秀樹先生,我在阿爾法上遇到的心理學專家。他對於研究黃而的案例提供了不少幫助。”“黃而?心理學?案例???”寒寒的腦袋上冒了無數問號出來。“難道你不知道他的真實姓名嗎?”陳琪反問道。
寒寒當然不可能不知道我的姓名,只是自上大學以來,除了極個別官方場合,根本就沒人那麼稱呼過我。因此,聽到那個名字,難以第一時間和一個被稱作大黃的人聯系起來,也是人類的正常反應。
陳琪找出了一份卷宗,邊翻邊對寒寒說:“黃而這個人,很有意思。我注意到他後,找人調查過他的底細,發現這個人簡直不簡單哪。”寒寒奇道:“你……在這之前就調查他?這個人有什麼可查的?”陳琪連忙改口道:“你不要誤會。這其中牽扯到一些我的家事,主要跟趙影有關,所以我就順便找人查了一下。你曾是他的女友,但你對他的了解,不一定有我多。”
寒寒不吱聲了,老實巴交地眨著眼看著陳琪。陳琪揚揚手里的材料,說:“我給你大致介紹一下黃而這個人的底細。這些你都不知道,只管聽就是了,不要大驚小怪。”
寒寒答應了後,陳琪開始給她講解材料的內容:“黃而這個人,在高二之前,完全是個惹事生非的土霸王,以肇事打架為樂。曾被記過四次,記大過一次。要不是他的父親說項,早給開除了無數回。可這個家夥運氣太好了,高一時他迷上了電腦,而且在高二時獲得了全國中學生計算機競賽二等獎。靠這個,一筆勾銷了所有污點,高考加五十分進了南國院。”
她念完這一段,看看寒寒的眼睛已經大了不少,知道取得了應有的效果,不禁有些得意,接著說:“他從小不但勤於斗毆,還有一種專長。檔案里沒有記載,估計是他父親找關系去掉了,根據我找人實地調查他的舊同學,有好幾個人都反映說:黃而應該擁有某種精神力量,或者說具備催眠術、精神控制一類的能力。擁有這種能力的人,應該是被GDI嚴格控制起來的。結果他家又四處活動,使他成為一個表面和檔案上看起來完全正常的人。”“可是,我們相處那麼久,為什麼會完全沒有察覺?”寒寒不服氣地反駁道:“要說一個人能偽裝成這樣,我都不能相信了。大黃給人的感覺是個很單純簡單的人,心無城府。”“我不是說你眼光差,內藤上尉。”陳琪把材料推到一邊,說:“這個問題,我們可以請專家來解釋一下。西城先生對我的研究提出了不少寶貴的意見,我們請他來分析一下吧。”
西城先向寒寒致意道:“初次見面,請多關照。”然後才開始發表他的高見:“我想,可以這樣來分析這個特殊的案例。首先,他并非一個正常人,所以我們無法用分析正常人的方法來對待他。根據我對這種案例的研究,黃而很可能是一個精神分裂者,具有多重人格……”
聽到這里,寒寒就受不了了。正準備跟他雄起,陳琪喝道:“上尉,請聽他說下去!”她只得又坐了回去。西城接著說:“這個人的特殊性在於,他的精神力強大到了可以按自己的想法催眠自己,給自己制造一個完整的、符合社會規范的人格出來。不了解精神控制理論的人,也許會覺得他這個人轉了性,浪子回頭。但是,有句話叫‘江山易改,本性難移’,哪里有人能象他那樣徹頭徹底的轉變?因此,我認為,內藤上尉所認識的黃而,不過是他強制制造出來的一個虛像人格,是他希望自己成為的一種人,而他本身并非就是那樣的存在。”“你……能說得簡單點嗎?我頭暈。”寒寒捂著腦袋說。“人們在對過去的生活極度失望時,往往都會產生抹去過去的所有印記,完全重新來過的想法,然而可以這樣做的萬中無一。”西城耐心地解釋道:“他也許因為某個對他來說相當重大的因素影響,決心消除過去自己的存在,讓自己改頭換面,重新做人。你有沒有感覺到,他的行事方針,簡直與GDI道德條例沒有兩樣?這個人在遇到上級的不合理壓迫時,總是選擇了回避的態度,成為了GDI最需要的沒有性格、只忠實執行指示的螺絲釘式角色。”“天哪!”寒寒長嘆一聲:“我還是不能相信這些,難道人類的偽裝力真能有那麼高強?”“不是偽裝,我再說一次。”西城認真地說:“是另一個照他的意愿生成的他自己。他幾乎已經成功了,成功地隱瞞為人不齒的過去,已經成為了本來不屬於他的上流社會的一份子。大學以來的他,和高中之前的他,除了相貌相同,身體相同,性格、處事方法等沒有一處相同,完全是兩個人。”
跟心理學專家談論這些東西,要不了多久就會讓正常人發瘋。寒寒已經快抓狂了,突然反應過來,問:“那他現在的表現是怎麼回事?”西城攤攤手道:“我就是來研究他的,總要見了面再說吧。不過根據你說的情況,我懷疑是因為上了三星後,整個環境的急劇惡化,使他的虛像人格難以在這里生存。作為生存的本能,他的原本人格開始蘇醒。還有,聽說他又使用了不少精神類藥品?那可是一大外界刺激誘因……我想,只有見了他,才能進一步下結論。我們先過去看看吧。”
於是,陳琪帶著裝神弄鬼的心理學家西城秀樹和已經被晃點得頭暈眼花的寒寒來探視我了。一上午就有兩趟訪客,我真是覺得煩躁,可是又不容得我選擇。陳琪翹著腿坐在會客室一邊的沙發上,等寒寒和西城跟我交涉。她本來就有囂張過頭的嫌疑,在身陷囹圄的我面前自然顯得更加高傲。我心里罵了她兩句,拿起電話問寒寒:“怎麼回事?”“陳琪少校過來接管了我們情報局。”寒寒向我介紹了一下情況,說:“我跟陳少校說了一下你的事情,她說有辦法可以救你,但要先跟你談談,所以……”
我聽到這里就不愿意再聽下去了,翹起腳道:“切,浪費我的時間。誰指望這個小姑娘來給我做什麼了?”這句話聲音大,從電話里傳出去,連坐在一邊裝清高的陳琪都聽到了,轉臉向我瞪來。我毫不畏懼地迎面瞪去,心想:“你能怎麼樣?”“黃二,好戲該收場了吧。”陳琪冷冷地對我說。
她這話一出口,我立即收斂了嬉皮笑臉的面容,站了起來,趴在玻璃隔墻上瞪著她看。陳琪直盯著我說:“黃而,我注意你好久了。不過你不要太得意,那是因為趙影的緣故,我很好奇她看上的男人會是怎樣的一個人,所以專門調查了你一回。”“你們兄妹都有毛病。”我嘀咕道。
陳琪充耳不聞,完全當我在放屁,自顧自的說她的:“我把你的過去完全查清楚了,發現你可真是個有趣的人哪。聽到‘黃二’這個只有高中之前的人對你的稱呼,你該知道現在你的老底已經完全給我揭露出來了。就算沒有這次的軍法審判,要是你的這份精神材料讓上面知道了,他們也會很好奇的把你送到研究所去吧。”“您打聽得真清楚。”我扮成一頭可憐小綿羊對她說:“連我表里不一這樣的小秘密都給您發掘出來了,厲害厲害!”
西城插了進來,舉起一個十字架項鏈,對我說:“中校,請往我這里看。你現在很舒服,慢慢的有些想睡著的感覺了,睡吧~~~把想說的話說出來吧~~~”“可我沒什麼想說的。”我昏昏沈沈地說。“你是否會催眠術一類的精神控制技能?”西城一邊繼續他的催眠手勢,一邊發問。“是的,我很擅長這個。從小就會了,別人都把我當怪物。”“你是否將自己催眠?為了什麼?”“原來的我只能當土匪流氓,我想過正常人的生活,我還想躋身高位階層。”我說著說著,嘴角露出了笑容,猛地睜開眼,大喝道:“所以我就把自己催眠了!”西城正在全神貫注地催眠我,突然遭到我的反擊,悶哼一聲就仰面朝天倒了下去。我連連沖陳琪揮手,說:“你找這種才從學校混出來的,只能給人治治失眠的菜鳥來對付我,別開玩笑了。快把他送醫院吧,遲了可救不回來了。”陳琪氣得滿臉通紅,按了按電鈴,召喚衛兵來一起把西城架了出去。
這時,寒寒就象在看耶穌一樣趴在探視窗前歪著腦袋看我,笑道:“居然是這麼回事,大黃,我這才發現你這麼有意思,居然充滿著不解之迷。”我隨意笑了笑,對她晃動指頭作催眠狀:“你是個妓女,你是個妓女……”寒寒大叫一聲,跳起來就要跑。我哈哈大笑道:“開玩笑的。”
陳琪找人把西城送醫院後又回來了。她正準備對我說什麼,我又掏出個鑰匙串對她晃了一晃,說:“想不想睡一覺?非常舒服,而且可以緩解精神壓力哦。”陳琪立即別開了頭去,喝道:“邪魔外道,少在我面前裝瘋!”我呵呵笑道:“玩玩你而已,我才沒興趣催眠你這樣無趣的人。”陳琪打斷了我的發揮,說:“黃而,你要發瘋,我可不管。只是我確實對你這種情況很好奇,你現在已經恢復成你真正的自我了嗎?高中之前的真實的你已經復活了?”“問那麼多干嗎?”我很不客氣地對她說。“主要是關系到一點私事。”陳琪很曖昧地笑道:“如果你的回答能讓我滿意,我可以設法救你避開此次的指控。我哥那一套,我清楚得很。”
她到底想做什麼?我一邊懷疑著她的真實用心,一邊回答道:“我只是擁有這種能力,而對其實質沒有什麼研究,所以也不能很明確的告訴你整個事情的發展。就連我自己,也很難確認哪一個自己是真實的自己。古精神理論學說所說的本我、自我、超我,就已經足夠復雜,我想跟你這樣的門外人是解釋不清的。過去的我確實已經從煉獄里復活,其勢不可阻擋。”
陳琪很感興趣的看著我,回頭對寒寒說:“你先回去,我要跟他單獨談談。”“你最好讓她在場比較好。”我勸說道:“你能對付得了我嗎?”“試試看吧。”陳琪露出邪惡的笑容看著我。;
我不想寒寒離開,好有個見證在場看到陳琪給我戲弄的模樣。可她實在是個遵紀守法的好人,上級下令,立即不假思索地執行之,離開了拘留所。陳琪的曲線救國戰略勝利,得意洋洋地拖了椅子過來,翹著腿坐在我對面,露出一臉做作的清純笑容地看著我。我心中不住咒罵,只得開口道:“看什么,沒見過人格分裂的人啊?”陳琪點點頭道:“對,是沒見過。”
于是我們之間突然沉默了下來,我又無意改善這種狀況。在這樣一個封閉幽靜的環境中,我居然能跟一個超級美女面對面坐著無話可說,絕對屬于超人的范疇。陳琪可能從來沒遇到我這樣對她不甚理睬的人,先是故作清高地等我開口,可是等了半天,我就是死不開口,她又變換姿勢、做出一些暗示性的挑逗動作--我相信,這只是她對付男人的一種本能,也許她本人并不明確這些動作的具體含義,只知道效果比較好。可是無論她做什么,我都只用一種呆滯的目光把她看著。各位可以做一個實驗,這種眼光不但能把人看得很不自在,多看上十幾分鐘絕對能把人瞪到懷疑自己的存在是否合理上來。
陳琪畢竟太過年輕,她年紀比我還小一點,對付我這樣的善于心理對戰的人更是差了太多,完全不是一個級別上的。我當年曾經有個記錄,打遍中學無敵手--當我與人對視時,無論多久,都是對方先受不了大笑起來。這種小孩玩的花樣,其實頗為考驗心志。事隔多年,我現在看陳琪的目光就更加深邃而迷茫,威力遠勝當初。她終于給我看得受不了了,轉過頭去,輕喘了兩口氣,主動開口問道:“你知道這次查你的案子,是由誰發起的嗎?”
她問我這種顯而易見的問題,明顯只是想套我的話,好把談話繼續下去。我本來無意配合她,可是這個問題我又比較難以回避,只好一邊學她把腿翹了起來,一邊懶懶散散地說:“不就是你哥唄。有話快說,我很忙。”
我在拘留所里說這種大話,實在不太合適,我甚至立即聽到了旁邊錄像監控室里值班妹妹的笑聲。陳琪也忍不住笑了一聲,勉強壓住,正色道:“你這人哪……算了,不說你了。你知不知道我哥為什么攻擊你?才不久,就在他結婚之前,還經常說起你是‘福將’,很有前途,值得栽培呢。”
原來陳田夫是真的看得起我,并非完全假裝。我不想表現出自己內心的想法,嘴里隨口應道:“這個問題,我不想回答。反正這一年多工作都比較忙,到處亂竄的,我正好借坐牢之機好生休息一下,多讀點書,增強自身理論修養素質。”
陳琪在桌子下面的拳頭都捏緊了。她以為我看不到,實際上我這時正邊跟她說話,邊運轉野雞氣功,理論上,只要我有那么無聊,就連她的血液流動速度我都能感受得到。我倒想看看,她能忍我到多久?陳琪的粉拳捏了又捏,看來給我氣得不輕。過了好一會,她才平靜下來,說:“他準備把你的罪名頂為臨敵叛變,最高刑罰可以執行死刑。”我聽了后,心里一沉:陳田夫下到了如此重的黑手,到底是為了什么?她見我老實了,展顏笑道:“原來你還是怕死啊。”
“是絞刑嗎?”我突然一本正經地問她。
“哦,這個沒研究過。不過,GDI習慣上對中級以上軍官執行不流血死刑,可以選擇絞刑、注射和毒氣室。”陳琪驚奇地看著我:“你問這個干嗎?”
我湊近了我倆之間的隔離玻璃,對她露出了猥褻的笑容:“你玩過SM沒有?用繩索絞緊對方的脖子,造成窒息的過程中,會使對方得到極大的生死之間的快感。你如果沒有玩過,日后一定要試試看。恩,期待哇,只怕我到時會爽死啊~~~”
根據我的觀察,陳琪應該還沒有經歷過男女之事,可能是家里管得比較嚴。當初我給她當保鏢時,看到她與男朋友雖然打得火熱,好像也只停留在言語上,行動上頗為拘束,分寸極嚴。我對她說這樣的話,純粹等于找死。她給我氣服氣了,趴在桌子上,歪著腦袋無奈地看著我說:“你這個死不要臉的臭流氓。”
好久沒女孩子這么罵我了,聽到了居然產生一種懷念往事的感覺,我不由悠然神往。陳琪見我走神,連忙喊了我幾聲,才把我從追憶逝水流年里拉了回來。她氣鼓鼓地說:“你簡直頑劣得不可救藥,怎么混進GDI的?你根本應該去當職業流氓。”
“我不是說了嗎?我不想當流氓,想做一個社會承認的有地位的人,所以催眠了自己,混進了GDI。”我作出佛祖拈花微笑的面容和手勢來,說:“不想跟我這樣的人交談,就省點力氣別瞎白活了。”
好像到目前位置,陳琪跟我談話的內容都是暗示著她可以幫我。而我這樣對待她,豈能用一個不識好歹來形容。她站了起來,走到外面去喘氣,然后又聽到了她踢門的聲音。過了一會,她發泄完畢,又走了進來,用蔥蔥玉指直指著我說:“黃而,閉嘴,現在聽我說。我哥是為了趙影跟你翻臉的。他在結婚的時候才知道你們倆的事,受到的打擊不小。當初趙影學成回國,第一個遇到我哥。他對她是一見鐘情,表露出追求的意思。可是……你猜趙影怎么說?”
我捂住自己的嘴,瞪著眼看著她,用力地把腦袋左搖右搖。陳琪接著說:“她說我哥太年輕,不穩重!你知道我哥條件多好,成群的女孩子排隊來追都不要的,可趙影……”
我一邊用力捂著嘴,一邊空出只手來指我,又指陳琪,又伸大拇指……可是當初學啞語過于敷衍,怎么都表達不出“可我比你哥還小得多”的意思來。陳琪給我的表演氣得發抖,叫道:“你開口說話啦,演什么戲!”
她叫我開口,我就偏不開口。不但不開口,還抽出手絹來把嘴堵住,作被綁人質狀在椅子上掙扎扭動。陳琪見我表演得愈發起勁,不由氣急敗壞,連連重敲桌子道:“你少跟我裝怪。我跟你說,這回我救定你了,你就是想死都別想死掉。”我連忙停止當人質,把手絹扯出來丟到一邊,發出清亮的嬰兒叫聲道:“不嘛,我要死嘛。”
終于,我得逞了。陳琪看來已經給氣瘋了,伸手到腰間去抽槍。我見勢不妙,立即一個側滾躲到桌子底下,她在上面連開六槍,把隔離用玻璃打得粉碎,玻璃渣到處亂飛。我心中大叫不妙,萬萬沒想到陳琪居然會粗俗到動武的地步,心想:“又點炮了。”
這時陳琪終于停下來,喘息著用力踹了踹桌子底,叫道:“你給我出來!”
“我才不出來!”我大聲叫道:“你哥要告死我,你要打死我。左右是死,我躲在這里餓死算了。”
陳琪又喘了一陣氣,終于按下心中熊熊燃燒的火焰,說:“我不打你,快出來。”
“我憑什么相信你?”我叫囂起來。
陳琪肯定已經給我氣糊涂了。我看她純屬沖動性人才,完全沒繼承到她父親深謀遠慮的優點。她居然把槍丟了進來,說:“你看,我現在沒武器了,能出來了吧?”我伸手撿過來一掂,就知道膛里還有一發子彈,便站起來舉槍瞄準她。陳琪冷笑起來,沖我揚揚手中的彈夾,說:“白癡,子彈打光了。”我極端鄙視地看著她,把膛里的子彈下了下來給她看了一下,又裝了進去,兇相畢露地舉槍對準她。
陳琪臉色發白,皺起眉頭閉上眼睛等死。這就是軍事素質不過硬,或者說手槍類武器用得太少,缺乏經驗的體現。作為軍械愛好者,我完全有理由鄙視沒搞清楚自己手中武器狀況的她。可她這樣子非常漂亮,我看了一兩眼,居然不知覺看走了神。干脆把槍丟到一邊,順手把旁邊墻上的監視探頭扯了出來,湊近了對準陳琪拍攝。那邊監控室應該已經發現了這邊的狀況,不過衛兵趕來還要有一兩分鐘的時間,我先拍個過癮再說。
陳琪的模樣相當有趣,可能在想象著我開槍爆她頭的樣子,一陣陣地顯出忍痛狀。我半天沒對她做什么,又沒說話,她不由覺得奇怪,問:“你想怎么樣?”我干脆地回答:“你睜開眼看看不就知道了?”
結果,陳琪睜眼看到了經常看到的場景——一個猥瑣男拿著相機(攝像機)極端猥瑣地拍她。這種事她遇到得極多,每次都讓她怒火萬丈(相對來說,ferrari對偷拍她的人很寬容,基本當人家不存在),會作出很惡劣的回應。她立即抄起我丟在一邊的手槍,用槍托狠狠地沖我腦袋鑿了兩三下,把我打倒在地。氣呼呼地罵了兩句變態,轉身大踏步離去。我突然叫道:“站住。”
她停了下來,頭也不回,冷冷地問:“你有什么話想說?”
我摸摸腦袋,還好沒給她打出血,只是疼痛不堪,打出了兩個包。一邊揉著傷處,一邊問:“你的干部團怎么樣?我們應該對手下的傷亡負責吧?”
陳琪沉默了一會,說:“他們全部殉難了,只有我和一部分阿爾法的原軍官逃了出來。”
“我死了兩個手下就要坐牢,而你手下死光,卻還可以接收我的位置,這太不公平了吧?”我問道。
陳琪這時已經完全冷靜下來了,語氣也恢復到了最初的冰冷。她靜靜地說:“這個世界本來就沒有公平可言,廣義的公平需要極端的強權來保證。只有實力才能證明一切,才能擁有發言權。我后面有我哥、我父親,而你后面有我,這些大家都心知肚明。你可以放心,雖然你對我如此無禮,我還是可以保證你不會有事。只是,到時你得聽我吩咐。”
“我拭目以待,真想看看你的能量如何。”我呵呵笑道。
軍法拘留所的會見室災難引發了一連串的線路故障。這時兵荒馬亂,一下午都找不到電工來修。所長想到了我,親自登監拜訪我。我只是給禁閉,沒有雙規,軍銜還保留著,比他級別高得多,所以他還很客氣地請求我幫忙維修。我從晚飯后開始動手,直到凌晨一點才把電路全部修好。他們為了讓我修東西,把鑰匙都給了我,我就跑監控室去看今天錄的相。監控室的設備不賴,拍攝效果很好。陳琪給我拍得風姿綽越,美輪美奐(這好像是形容非人類物體的),我越看越覺得賞心悅目,便把比較突出的幾個鏡頭定格下來,用照片紙打印出來收藏著。
圖像處理很費時間,我太久沒搞了,研究又花了不少時間。一切弄完時,都快天亮了,我才回到監房睡覺。誰知真是麻煩,一大早又來了訪客!我焉答答地走出去,閉眼坐在窗前,腦袋倒在桌子上呻吟道:“whoareyou?I\'mblind…”卻聽見寒寒擔心的聲音:“你不要緊吧。”
她怎么又來了,也不嫌煩,我還要睡覺啊!我努力睜開眼一看,居然郭光也在,他憤怒地叫道:“他們拷打你了?你馬上去告他們!”我努力“hi”了一聲,又閉上眼說:“沒這回事,很久沒碰電腦了。昨晚給他們修機房,順手玩了個通宵,才睡。你們下午來好不好……”
好像聽到了兩個人的腦袋撞到玻璃窗上的聲音?小淫賊問:“我聽寒寒大概說了一下你的情況,不管你以前是什么樣的人,現在是什么樣的人,你還認我們這些老朋友不?”我呻吟道:“放心,我沒忘記你們。你們都還是我最好的朋友,只是也許現在會不喜歡我這樣的人了。”寒寒連忙說:“不會的不會的,我們先不說這個吧。”
小淫賊穿得西裝革履,人模狗樣地在那邊裝模作樣。我還閉著眼問:“楊嵐那些人都好不好?”小淫賊說:“都好——啊,現在不談這個。我是ferrari特派來的欽差,協助你打這場官司。她告訴了我很多訣竅,我們現在就開始研究一下情況,估計問題不大。”我哼道:“要你幫我打官司,只怕你在聽證會上淫笑起來,我們可怎么收場?”寒寒也呀了一聲,說:“是啊,那樣可不太好。”小淫賊賭咒道:“不會。”我說:“不信。”他又賭咒道:“就不會。”我又回敬道:“就不信。”雞生蛋、蛋生雞了N個來回,寒寒把我們勸開了,說:“快想辦法,別胡鬧了。”
郭光第一次感覺到我胡鬧起來比他威力還強,整了整衣冠,準備全力作戰,說:“他們告你兩項罪名,其中臨陣脫逃是死罪。你的手下傷亡的那些事,其實問題不大。你是否有臨陣脫逃?這才是關鍵。”我急忙點頭說:“有,確實有,真的有!”寒寒的額頭再一次撞到了玻璃上,邊揉邊叫道:“那是撤退,哪里是脫逃啊?”我質問道:“那大家說我什么都沒干就跑路時,你怎么不替我幫個腔?”寒寒連連跺腳道:“你真是的,不要鬧了!對大家說不清楚,他們情緒都激動得很,說了也不信。”我重重哼道:“那你對陳田夫又說得清楚?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