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之海洋
可我對費里亞人很有興趣,于是經常跑到軍營里找人吹牛逼了解情況。他們都以為我是負責片區調查的,實際上這完全是我的自發行為,個人興趣罷了。光是從閑聊中得到的情況,就已經相當驚人了。
根據戰場上下來的士兵總結,費里亞士兵的身體結構應該完全不同于地球的有機生物。他們身體表面都有很厚的能量防御盾,也就是肉眼可見的體外光芒。這種能量盾的損失會隨時間推移而自動補充,光憑這一點優勢,他們一個兵在理論上就可以當我們的n個來用(n等于幾尚代考證)。龍骨兵的肉搏能力非常驚人,如果沒能在遠距離作戰中擊斃而讓它靠近,就意味著屠殺的開始。這些我也曾親身經歷過,知道絕對沒有夸張的成分。基層士兵和低級軍官有個好處,就是有什么說什么,甚少有高級軍官瞻前怕后出言謹慎的毛病。與他們相處,我感覺頗為舒心。
4月底,三星系統召集了所有上尉級別以上軍官參加星際作戰短期培訓班,力爭在未來規模更大的戰斗中,高級指揮官能夠在現有水準上有大的提升。我雖然給貶到了少尉,可他們還是把我算上了,拉去培訓了一個星期。這一個星期的教學手段簡直就象在填鴨,課程排得密密麻麻,一天連晚講座在內上12節課。奧維馬斯和張寧親自來教授星際空戰戰術要點,也不管我們聽不聽得進去或者有沒有必要給我們講這些。中將大人教的是絕對正攻法,類似中世紀騎士團的那種集群作戰、正面進攻。這種戰法堂堂正正,打起來也漂亮,可是前提是擁有絕對強大的物資保障。我邊聽他講,邊想著三星預算在GDI總預算里連年下降的百分比,因此非常不以為然。
陳琪居然還客串了一回教官,講了一堂地面特種作戰的戰術特點。我一向比較小看她,誰知她講起少量優質兵力防御和突擊作戰理論還真有一套,不愧是國防大學的好學生。因為講得有理,而且跟我等行星駐守部隊實際結合得緊密,我聽得特別認真,以至于她下課后還表揚我說:浪子回頭,實在不易。看來在她陳局長無微不至不厭其煩的親切關懷下,黃流氓有棄惡從善的趨勢。
我難得當一回好學生,居然給她這么損我,心里稍有不平衡。不過沒有當眾跟她斗嘴,反而一本正經地向她詢問了幾個關于幻界第一次作戰中特種部隊的使用問題。
陳琪為我的好學稍微表示了驚訝后,對我解釋說:特種部隊不是那么用地——那次作戰最適合用正攻法,用大批量軍隊淹沒過去,可偏偏考慮對方神將部隊的因素過多,使用了多達200支特種作戰部隊合成為2個特種作戰師。這樣做的效果已經被戰場實際證明了是相當糟糕的。打硬仗的正規陸軍派得不夠,特種部隊互相之間又缺乏合作默契,不能在局部地區以少打多,跟對方有神將參與的特種部隊根本沒得拼。
我們的討論很熱烈,又討論的是在地球上根本提都不敢提的幻界大敗仗,因此不一會就圍了一幫人參與進來一同討論這個話題,連新人之星巴斯克冰都來插了兩句自己的見解。奧維馬斯路過聽到了,下了一個結論:“幻界的大敗,根本原因是幻界局的那些家伙對自己太過自信,又完全不了解對手的情況造成的。這是GDI多年的風氣所致,不光是陳老帥,誰去作總司令都是一樣的結果。”我們聚在一起揭以幻界局為首的地面GDI的傷疤,本來是非常犯禁的事,因此大家雖然眾說紛紜,還都不敢說得太過。
中將大人一來就否定了GDI的傳承風氣,這話太猛了,我們都不敢附和他,只是陪著干笑了一陣。
培訓班結業式上,張寧宣布:太空總署已經下令組織阿爾法奪回作戰。然而,到底對方還有多少兵種、每個兵種的威力究竟如何,都不得而知。但凡有頭腦的軍事家,都不可能在不知對方根底又對己方力量沒有絕對把握的情況下貿然出擊。我們無法根據龍骨兵砍一個人需要多長時間來驗證其實際威力,具體量化的數據必然要交給情報局來搜集。
對于出擊前的情報搜集工作,奧維馬斯中將大人有一句名言說得好:“看都不看對方一眼就端上槍往前沖,這種爛事,只有幻界局的白癡們作得出來。我們慢慢搞,摸清楚了再說。”話的確是好話,而且說得一點都沒有錯,只是又被好事之徒改編后用于風月場所,那就不是奧中將大人可以管束到的地方了。
陳琪自從三月份接替我的位置上任以來,除了開會還沒干過什么大事。這回培訓班結束后,奧維馬斯可能覺得她課講得好、有前途,專門指定她負責對費里亞兵具體數據的搜集工作。陳琪受此重任,回了情報局后便開始冥思苦想具體實施步驟。她想得那么認真,本來有良心的憐香惜玉者都不該再說什么壞話,可惜我不具備以上任何一種美德,反而在她閉門研究戰略的時候趁機拉幾個女人曠工打牌。她們向我詢問陳琪可能的動作的時候,我就胡亂造謠。
陳琪研究得真仔細,一連兩天都沒出辦公室。下班也很晚,我給她打好晚飯都等不到她回家就餓得受不了回去了,以至于擔心起來她是否用功過分,會研究到脫發的程度。我為她窮操心了一陣,便轉而產生聯想和YY,晚上很晚才睡著。第二天早上準備睡懶覺曠工,結果給寒寒打電話叫去開會,真是晦氣!
與我的精神萎靡、眾同僚的面無人色對比強烈的是陳琪那意氣飛揚的臉。她的準備可謂周到無比,地圖都畫了好幾張,貼滿了一個黑板。我睡眠不足,根本聽不進去她嘰嘰喳喳的講些什么,就走了最短路線,拉著椅子強行擠到寒寒身邊,問她:“她在講什么呢?”寒寒側眼偷瞧了一下,見陳琪沒往我們這邊看,才低聲快速地告訴我:“她給我們分工準備研究費里亞各兵種的屬性。”我反射性地說:“好提議!不過不知她準備怎么研究,是發給函過去叫費里亞研究了送報告過來還是命他們送幾個實驗樣本給我們用?”寒寒突然迅速地轉過了臉,坐得端端正正的。她這動作我也很熟悉——在學校時,每當我上課與她偷聊天時出現這種動作,隨之而來的必然是一顆帶著教授的憤怒哀怨與仇恨的目標方向是我的首級的粉筆。條件反射實在要不得,我立即作出了擋子彈的動作,卻在同事們的哄笑中想起來這不是課堂,陳琪也不是教授,她手中并沒有粉筆一類的遠程攻擊武器,不由膽氣頓漲。
陳琪覺得我不給她面子,保持著僵硬的面部表情,只有嘴唇微微顫抖,大概不住在暗暗詛咒我。她死死地盯了我足有半分鐘,方才轉臉面向黑板,用光線教鞭指著地圖接著說:“……我們的優勢就是對阿爾法非常熟悉,那里畢竟是我們原來占據的地方。我計劃成立專門的抓捕小組,潛入阿爾法抓俘虜回來研究。大家有什么意見的,盡管提。”她不明白這些人的厲害,我可清楚得很。果然,她這話一出口,底下立即一片嘩然。66一號文件以及之后的66干校雖然本質上是整人運動,給各級領導提供了一個清除異己的機會,但從某種意義上來說,給挑出來的大多也確實是刺頭,起碼是不會對領導惟命是從的那種。我干局長的時間不長,已經深知這些家伙干活不怎么賣力,造反倒起勁得很。陳琪不過就是人長得漂亮,外加身材比較好,其他也不見得有什么過人之處可以震服他們的。她的這些個人素質雖然可以賞心悅目,但她的這個提議卻性命尤關,誰有信心和決心就為了她那么一點個人魅力連命都不要了跑去費里亞的主場抓人?
我們這邊下放干部團的理所當然地鬧成一團,連原情報局的一堆雷隆多軍官也發出了不滿的起哄牢騷聲。陳琪給吵得臉色都變了,連連揮手要大家啞巴下來,想了好一陣,才開口說:“你們綜合一下意見,一個個的說。一哄而上,我聽得清楚誰的?”所謂反對意見,想都不用想,就是沒人愿意參與這種危險的抓捕小組。至于抓回來之后怎么研究,那是另外一回事,而且還得建立在抓捕小組成功的把研究對象抓回來的基礎上,是可以拖的。他們不愿意出主意,挑刺倒積極得很,一個個都在踴躍舉手發言。這些人可謂虛偽矣,怕死就怕死,也不是什么特別丟人的事,可他們偏不提生死問題,而是針對陳琪劃的圈圈框框等戰術細節問題來雞蛋里面挑骨頭。陳琪再怎么也是國防大學特種部隊專業四年念出來的本科大學生。姑且不管實戰她是否在行,就這圖上作業的理論,她隨便比在座任何一人非科班出身的都要高出不少。這些人不攻擊她的弱點,倒圍殲她的強項,不由使她又是頭暈、又是困惑。
這些人爭論得激動起來,都涌到前面去插嘴,就象一只蒼蠅——no,是一堆蒼蠅圍在陳琪周圍“嗡~~~嗡”。她畢竟還年輕單純,沉不住氣,給人家幾句話問火了便摩拳擦掌地跟人家爭辯起戰術理論問題來。其實她是過份認真了,大學生又怎樣,你長著有十幾張嘴嗎?沒那么多嘴,就必然吵不過人家,這不是什么是非對錯的問題,而是輿論導向的問題。要解決這種尷尬場景,有一個最有效辦法:對這些人許諾,無論出現怎樣的情況都不會讓他們進抓捕小組。這話只要一出口,騷亂必定在10秒鐘內自動平息。可陳琪看不透這些,我一邊在心里嘲笑她,一邊往會議桌上一趴,開始補起瞌睡來。
我這一覺睡得正安穩,卻突然被一陣狂亂的拍擊面前桌子的震動驚醒。抬頭一看,陳琪已經處于抓狂狀態了,一邊拍著我的桌子,一邊厲聲喝道:“你們都怕死不去是嗎?我做給你們看,看看我這方案到底行不行得通!”我不由困惑起來:她終于覺察到了大伙都不予配合的現實了,還要頂風作案。這女人身材比較好,是否印證了胸大無腦這句話?就她一個人,能辦成什么事啊,別開玩笑了。
不知服從長官為何事物的情報局諸君仍然在吵鬧不休,我半支起身子,瞧著陳琪怎么收拾這個爛攤子。不料這個女人雖然已經抓狂,卻還深諳柿子要撿軟的捏的道理,避開雷隆多軍官那一堆人的鋒芒,轉過身來面對著我們干部團的說:“白陽和黃而準備一下,明天跟我去執行任務。”他媽的,又是我!我向白陽轉過臉去,看到了一張面無人色的臉。就算少林功夫再了得,大胖的鐵布衫練得多么牛逼——對方可是連裝甲吉普都能擊穿的角色啊。用血肉之軀,這么點人深入敵后,想一想也要頭皮發麻。
大胖被硬性指派入送死小組后,心情非常低落,抓著我去買了些鬼飲食回去喝悶酒。他心情很差,又不吃飯光喝酒,不一會就醉倒了。我拖著酒瓶,坐在窗口抽了一陣煙,決心去看看陳琪。她難道就那么勇猛,一點都不怕已經被雷隆多士兵渲染成魔鬼的費里亞士兵了嗎?
我有陳琪那里的大門鑰匙,好方便給她打飯什么的,所以巴斯克冰曾要求我干的偷竊她內衣這一事對我來說確實再容易不過——話扯遠了。我沒敲門就開了門進去,她正在臥室里面的浴室洗澡,只聽見水聲,叫了幾聲也沒有回應。反正我對這里也熟了,便在客廳里游走,窮極無聊地四處觀察。突然發現茶幾上放著一小瓶藥,拿起來一看,竟是我曾經用過的抑郁劑。雷隆多的藥店真是黑店,就不知道進些正常的安眠藥什么的。我順手把藥全部倒到廚房的下水道里,放水沖走了。這時,陳琪打開臥室走了出來,一邊用毛巾擦著頭發,一邊問:“你來干什么?沒我許可就開門進來,你活膩了?”她穿著一套很薄的黑色緊身衣,又表現出了賣弄身材的效果,于是我按常例對她行注目禮,以滿足其可憐的虛榮心。誰知她突然看見了我手上的藥瓶,臉色大變叫道:“你干什么?!”我皺眉道:“這玩藝吃不得,你來之前我吃了一周這種東西。”我這話純粹是為了她好,誰知卻突然引爆了她心中的一團火,她立即拿我開刀做矛盾爆發對象,氣勢洶洶地沖到我面前,貼近了我的臉,惡狠狠地說:“臭流氓,誰要你管!”我突然覺得好笑得很,轉過身哈哈大笑起來。陳琪繞了過來,指著我的鼻子喝道:“說,你笑些什么?不說清楚不許走!”這時我的標準回答應該是“不走就不走,那我住下好了”,可我突然不想這么說。
人如果總是依著規矩說出千篇一律的話,那實在無趣得很。我干笑了兩聲,仰起頭來說:“人生難逢知己,尤其是你這樣的紅顏知己,所以我發出了一些喜悅的笑容,再自然不過,非常自然。”“誰是你的知己?”陳琪非常鄙夷地看著我,只差說出“你也配?”了。
我怕她被刺激了對我動手動腳,借故先走開兩步,才回頭看著她說:“我現在非常深刻地體會到,你我都是一樣的人,都在試圖一點都不在乎別人怎么看自己,堅守著自己內心的想法一個人生活下去。可惜,你跟我不一樣,大概作不到吧。”陳琪很快冷靜了下來,不假思索地對我的抒情作出了焚琴煮鶴式的回答:“滾。”
作者的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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雖然明明知道這一切都是我在自己腦子里創造出來的,可我還是很不喜歡這種感覺。在我還很小的時候,遠在我的記憶清晰之前,我已經擁有了這樣的能力。當時我總處在自己的虛幻世界里,那里的感覺非常愉快,以至于不想回到真實的世界中。為了這個,我父母焦慮萬分,把我送到了專治自閉癥的專家那里。不知道自己在那里生活了多少時間,我父母也從來不愿意提起當時的事情。偶有涉及,總是肝火很旺地對我發飆說:臭小子,生你出來,我倆算是倒了八輩子大霉。
是的,我可以很輕易地為自己創造自己想要的世界。只是從我真正理解了自己的能力那一刻開始,就打心眼里不愿意使用那樣的能力。然而,即使是最小心謹慎地生活,偶爾疏忽間露出的一些與眾不同,都會讓接觸到的人驚恐萬分。如果可以沒有這樣的能力,即使只是在川北區的小市場里作一個魚販,我恐怕都會比現在幸福得多吧。
一邊在虛幻的世界里與敵對陣,一邊還可以胡思亂想,這就是我的超人之處。龍骨兵已經沖了上來,大鐮閃著光芒向我刮來。無緣地,我心生了一種恐懼,向后退出一步才開始施展大手印應對。然而龍骨兵得勢不饒人,隨即左鐮從下方挑上來,掃開了我的防御手印,右鐮勢如破竹地直突而入,正中我的心窩。
我可以看到自己被刺穿在它的長鐮上,一臉死不瞑目地看著龍骨兵的怪臉……
媽的,不行,得重來。我稍微定了定神,重新開始了在虛空世界里的對戰訓練。
如果不是第二天可能就要面臨這樣的情況,我才不愿意使用這種力量,讓自己處于這個無比真實的虛無世界中。這樣的好處是:我完全不必借助電腦模擬設備,光自己坐在一個地方發呆YY就可以起到實戰的效果。但戰績很差,連戰了五場,因為面對費里亞士兵,提不起勇氣來,發揮不出實力,都是沒抵擋上兩招給穿膛破肚而死,實在是太郁悶了。我在虛空中看了一陣自己面目全非的尸體,嘆了口氣,開始收神回到現實中。
現實情況是:我給陳琪趕了出來,外面又在搞例行的人工降雨,暫時無處可去,就坐在她家門前的樓梯口上。我回復過精神,正準備掏手絹擦汗,身后的門打開了。
陳琪疾步走出來,差點撞到我,驚呼一聲道:“你還在這里干什么?”
“我在跳大神。”我如實交代了,隨即用陰森森的語氣警告道:“我可警告你,下次你再這么冒冒失失的沖過來,小心會被弄得魂飛魄散,神游虛空。回不得人間。”陳琪大不以為然,冷笑道:“你除了給人催眠,讓人頭暈眼花之外還有什么能耐,甭吹了。”我知道她想激將我,只是我也沒有任何必要給她證明此事,站了起來,回頭問:“這時候你出來干什么?”
原來是我跟大胖吃鬼飲食太晚,沒給陳琪打晚飯。她空等了我不少時間,結果給我兩手空空的上門還氣了一回,現在是準備出去吃晚飯。我稍微表示了一下反省,說:“我請你吃,不過愷撒皇宮的請不起,就鬼飲食吧。”
鬼飲食一條街的老板們都已認熟了我,可從沒人見過陳琪,有幾個還順便猜測了一把她是否是我新勾引的馬子。要是往日給陳琪聽到他們說的這些小話,肯定沒完,但她今晚也顯得心事重重,全然沒有聽到那些竊竊私語的議論。我隨便點了兩碟鹵味、一大份北方水餃,又要了些清酒。等到都點完了,才很沒有誠意地向陳琪請示:“明天要行動,現在喝酒當否?”難得陳琪也有好說話的時候,她隨意地說:“反正到阿爾法的路程要15個小時以上,喝點低度的也無所謂。”我頓時起了向她告密大胖爛醉的事實以測試她的忍耐程度的想法,不過為了保證往后晚間的安眠,還是盡力按下了這股沖動。
我吃喝了一下午,這時還不餓,隨便吃了幾口鹵味,便放下筷子開始飲酒。雷隆多的夜空里沒有月亮,無法使人詩興大發,缺乏將酒對月,哀嚎幾聲的道具,我也難以發瘋。好在身邊尚有美女相伴,此情此景還不算過于凄涼。陳琪吃像文雅,效率卻奇高,不一會已將點的東西掃光,也開始喝起閑酒來。我與她隨意聊了幾句,覺得無力將如此無趣的對話繼續下去,便住了嘴喝酒。陳琪見我不說話,問我:“你怎么啞巴了?上班時間我看你整日往內藤、松田那邊跑,廢話多得很哪,隨便說說話吧,我悶得很。”
可我無意跟一個我不喜歡的女人羅嗦。這句話雖然沒有說出口,答案卻象是寫在了臉上,陳琪露出了悻悻不已的神色,轉過頭去,說:“你既然不識貨,欣賞不來正宗天下第一美女,那你這時又想誰陪在你身邊,象我這樣坐在你旁邊陪你喝酒?”
陳琪自視極高,這個我是清楚的,但她也不至于當著人面就大吹大擂自己是哪里的第一美女。可見酒精害人,多少都能亂性。我輕輕一笑,說:“天下第一美女坐在身邊,我哪敢有所它圖?”這話嚴重的言不由衷,可陳琪聽得高興起來了,不但重新轉過臉來,還往我這邊坐了點,問:“其實你騙我的是不是?這時,你大概想要你那個很差勁的女朋友趙影將軍陪在你身邊吧。”
“話說的不錯,可你加那么多誹謗性的修飾詞干什么?”我忍耐住即將發作的脾氣,試圖從學術角度上改變她的發言。
“那女人是很爛,我看你也可憐,好像什么都不知道。”陳琪突然興高采烈了起來,拿過杯子連倒滿三杯:“你一口氣把這些喝了,我告訴你許多故事。”
她的話太過了,突破了我的忍受極限,我被激怒了。突然間,我收回了嬉皮笑臉玩世不恭的神色,用極為凌厲的眼神向陳琪瞪去。她自從上次結結實實地吃了我一次催眠之后就一直對我保持著高度警惕,一看不對,立即舉臂擋住眼睛跳了起來。因為來得太突然,把幾個酒杯都掀倒了。我看得好笑,心中郁悶去了大半,說:“你不要在我面前說她的壞話,其他的都好說。”陳琪悶哼了一聲道:“你想騙我拿開手好吃你的催眠嗎?我可沒那么笨。”
我聽了她這話,奸笑一陣道:“管你擋不擋住視線,也擋不住我的精神攻勢,要不要試試看?”陳琪遲疑了一下,說:“不要太恐怖的話,也可以試試看。你準備讓我感覺到什么?”我立即張牙舞爪地念咒道:“你是個妓女,你是個妓女……”這一招虛言恫嚇對女性非常管用,她立即作出防衛動作,潑了一杯酒到我臉上。
陳琪大概怕我借機發飆,真讓她墮入虛空世界當個萬人騎,很殷勤地掏出手絹來讓我擦。這種踢上一腳摸上兩下還問人家疼不疼的做法實在是讓人哭笑不得,要不是她眉目如畫,有如天工雕物,我肯定已經不分男女地沖上去把她打成熊貓眼了。擦了好半天,總算稍微收拾狼狽,決心說些正事,便問她:“計劃是什么,該給我說說了吧?”陳琪一聽談到了工作上的事,立即又假打了起來,說:“你一個少尉,沒必要知道那么多。”我心中連呸她陳家祖宗到了陳后主,一邊假意領受了她的教誨,又說:“怎么去,總可以透露少許吧。”
她沒有正面回答我的問題,而是反問道:“你能不能打?只靠白陽一個人上,萬一出了什么意外就不好辦了。”
其實,我們再怎么能打,跟龍骨兵都沒得一拼,那根本就是不同生物的種群差異,就如再兇猛的狗也打不過犀牛。我干笑著搖了搖頭。陳琪面露憂色,說:“希望途中不要出什么意外吧。”
“腦殼有包。”我用四川話嘟囔了一聲,卻給陳琪聽到了。她很曖昧地眨眨眼,問我:“你有什么意見,狗狗?”
“途中?雖然那邊的空間跳躍門已經被奧維馬斯艦隊封鎖了,可阿爾法上還至少有 100架以上的費里亞飛機,我們怎么接近阿爾法?”我忍不住問。
陳琪露出“一付你的問題早在本小姐算中”的表情,使我非常不爽。她笑瞇瞇地看著我說:“奧中將撥下了隱形登陸機的樣品給我們,電磁隱形時間可以長達150分鐘。
你說夠不夠用了呢?“
她的眼神太怪了,就象看一條無知的狗。對此我倒不怎么在乎,她也就能在我面前發發飆而已,就當為后世積德作作好事。而且我心中不休止地罵她小婊子,也算扯平了。
兩個人相互對對方的名譽權心懷不軌,其間氣氛立即變得怪異起來。我隨便喝了幾杯,便接口要回去早點準備行裝并休息跑路回去了,把陳琪丟在那里買單。回到宿舍,酒勁上頭卻僅僅才高五斗,少了三斗--因此吟不出半句詩。作詩不成,意淫倒是我的強項,便開始意淫著陳琪付不出帳給人逼著飯債肉償的情景。正想到得意之處,突然想到自己已經遠離人間的花花世界,在這里當了半年和尚了。所謂意淫,全然是心魔作祟,于是又把白陽的法華經拎出來念了一陣,念得白陽惡夢連綿、夢話不斷,全是牛頭馬面你們那里跑一類的豪言壯語。只是不知道他真遇到牛頭馬面甚至小鬼時有沒有這么牛逼。
第二天凌晨,我們來到軍用空港準備出發。這次行動上面給我們特別關照,發下了還在試驗階段的許多裝備。正因為樣品總是稀少的緣故,連個替換的都沒有,更別說再拉幾個雷隆多步兵跟我們同行了。我最感興趣的是那套鬼魂式(ghost)特種作戰服,以sitee聚合物制成,搭載電磁隱形發生器,步兵穿上后可謂神出鬼沒。很早以前我在黑貓技術論壇上看到過這東西的傳說,據說是為了對付天界開發的。誰知這種隱形技術就能讓咱們自己看不見,天界的隨便一個有靈力者都能看得清清楚楚,當年看來純屬一個掩耳盜鈴式技術,于是中止了研發。最近在對阿爾法火力偵察中,科研單位空投了幾個廢棄多年的樣品假體過去,結果費里亞對開了隱形的假體毫無反應,從而試出這中隱形技術對費里亞有效,才又開始加班加點的研究。
這套作戰服有伸縮性,非常緊身,我身材適中,穿著都有些費勁。好不容易穿好了,白陽才穿到小腿--沒辦法,他身體比我粗兩倍有余。一時無聊,我便坐在一邊開始遐想可以用來干什么壞事。一瞬間就想到了可以用于浴室偷窺及制造最強電車癡漢,簡直威力超群啊。好在這衣服的尺寸是為我們定制的,大一號就穿不了,不然我有了這種既有利作戰又有利作淫賊的變態裝備,巴斯克冰準會跑來一借不還。
這時陳琪在外面喊。我出去一看,她把頭發盤了起來,戴上了頭套,緊身衣效果與往常一般的耀眼。她把裝備袋里的其他配件都往儲存柜里塞,好像不打算帶上。我沒見過這些,便一一的虛心請教:“這個象是望遠鏡的前半截的紅色玩藝干嗎用的?”陳琪頭也不回地說:“空間核聚變彈的引導裝置,加裝在ghost眼鏡上的,這次用不著。”我又埋頭在包里找了一陣,問:“怎么沒槍?我們總不可能就這樣空著手上陣吧。”陳琪苦笑了一下,說:“還沒研制成功,這次沒法帶了,好在也用不著。據說在研制配套的專用EMP槍,對生物殺傷力比較低,但是可以重創電子機械。”我一聽連遠程打擊武器都沒有,更加犯愁,說:“那我回局里一趟,拿兩支沖鋒槍過來。”陳琪臉色一沉道:“怎么,想溜?!”我給她猜疑得沒奈何,攤手道:“你那么說就算了,或者你出個證明,我們在機場守軍處借兩支防身也好。”
我好像太婆婆媽媽了,陳琪露出了厭煩的神色,說:“算了,反正也用不著。我們根本不會有戰斗的機會出現,只是個特別綁架任務罷了,你太過神經過敏了,哪里象個男人?一邊坐著看鬼魂作戰服說明書去!”
這個女人明明是故意跟我為難,我雖然稍微羅嗦了點,但提出的意見絕對沒有什么問題。可她已經堵上了我的嘴,我只好聽她的話坐一邊看說明書。鬼魂作戰服的隱形功能確實妙趣無窮,而且比去修煉當忍者一類會障眼法的輕松容易得多(同時我想到了忍術那些小法術的障眼法并非真正隱形,在與異種生物的戰場上多半沒用)。但這些電磁隱形技術的共同特點都是非常耗電,一旦運作起來,峰值功率很高,遠超過電源的輸出功率。小腿和腰帶上掛接的三塊微型燃料電池雖然電量充足,但功率不夠,得靠儲備的電能供應隱形等任務的需要。儲備電能很少,以電量計上的讀數看,極限只到150點,只要開啟隱形,就每秒鐘耗一點。一旦電量低于25點就無法維持隱形狀態,得讓燃料電池自動充電才行。這個算術題好算,也就是說滿能量狀態能持續隱形2分鐘多一點。恩,我怎么總覺得這樣隱形的象征意義遠大于實際效果啊。
一切準備妥當,我們登上隱形登陸機起飛了。隱形登陸機的工作原理與ghost作戰服非常相似,雖然電能儲量大,但隱形花費的功率更大,因此也無法長期隱形,只有接近阿爾法引力圈了才舍得開啟隱形。電磁隱形開動之后,不但目測無法看到,連一般的中低功率雷達都根本發現不了,安全系數應該是比較高的。
我們都不會開飛行器,或者說,雖然都拿到了駕駛執照,但都沒有牛逼到認為自己的駕駛技術可以對自己的性命負責。奧維馬斯特派了兩個戰斗機飛行員來給我們駕駛,我們三個在后面的艙室休息。這種小型登陸機有尋常的一個中學教室那么大,除駕駛艙外,左右兩側各有一個乘員艙、后方有一個很小的救生艙,中間的過道很狹窄。上了登陸機,陳琪就開始給我們講解她的戰術計劃:
“這個地方是阿爾法中心區,估計敵軍主力都在那里。我們不能在那里與他們糾纏,那是攻堅階段步兵的工作。”陳琪蹲在甲板上,指著攤在地上的地圖對我們講解:“你們看,阿爾法與雷隆多的地形非常接近,面對遠端跳躍門的一側荒無人煙,而且地形很差。這個位置,36區有一個觀測中心,根據上次奧維馬斯艦隊的火力偵察,他們在這里設有一個防空陣地。這個觀測站離中心區很遠,覆蓋的區域又大。它們如果出來巡邏,人數一定很少,說不定會出現單兵巡邏的情況。我們埋伏在這座橋附近,一旦發現敵人,立即進行抓捕。”
雖然曾經給情報局諸君們大肆誹謗過,但這計劃好像確實不錯。抓捕必須的電磁剝離彈、強力麻醉劑等也都準備好了,活捉一個龍骨兵應在情理之中。離進入阿爾法空域的時間還早,我們分頭回艙室休息。她是領導,又是千金小姐,一個人獨霸一間,讓我和白陽去擠。大不爽之下,我又在心里罵了她N次小婊子。
大胖體積太大,我跟他在那么一張行軍床上實在無法躺下,只好都盤膝打坐。大胖打坐還要念金剛經,所謂假和尚念經包含禍心,大約就是如此。從拘留所里放出來后,我從未有過如此多的閑暇時光,便開始補野雞氣功的功課。運轉了兩回,感覺到我的功力已經遠勝當年。究竟達到了什么級別,自己也搞不清楚,反正沒法參加什么神將級別等級考試。可是雖然功力已經提升到當年不能想象的地步,卻總有種后繼乏力的感覺,一定是某種關鍵還沒有掌握吧?當年韋老頭給我講到高深之處,我都懶得聽,現在才有少許后悔。
整個飛行途中,我把時間都花在了練功上。這種行為雖然跟考試前臨時抱佛腳差不多,卻總比完全不抱要好些,而且多少能有點收效。麻煩的是,現在野雞氣功已經完全沒有靜心滌念的功效,練的周期多了,反而精神變得狂燥了起來。進入阿爾法引力圈后,我停下練功,開始慢慢壓抑心情。陳琪和白陽見我臉色非常怪異,都不敢惹我。我們下了飛機后,一直到進入埋伏地點,我才慢慢把心情平復下來。
我們來到預定的埋伏地,一座干涸的河流橋下。大胖和我一起用行軍鏟刨了個坑,都蹲在里面開始守株待兔。可惜坑挖得太小,如果陳琪加入,我們只要動一動就將構成對她的性騷擾;就算只有我和大胖在里面,也會擠得難受。于是這個由大胖出了70%的勞力挖的坑就給他一人用了,我和陳琪都爬到接近公路的地方去候著,輪流用潛望鏡向上觀察。這么候了個把小時,我實在閑得無聊,取出ghost眼鏡戴上試用。這東西除了有光學+數字變焦望遠功能外,還可以協助裝備電子射擊協助系統的槍支進行模糊瞄準,對槍法差的人很有用處,我感覺是沒什么用啦。翻過來仔細查看,發現靠近額頭的地方還有兩個點觸式接頭,一時猜不出干什么用的,便問陳琪:“這是什么?”
陳琪回過頭來看了看,說:“這是接ghost魔眼的,圖紙上的產品,預留了設計接口,現在樣品都還沒出來。”陳琪見我一臉茫然,向眼睛作了個切割的手勢:“把你的狗眼挖出來,換裝一對電子眼。可以透視一米厚的水泥,無遮擋視距長達7公里左右,光學變焦可達的無失真視距也能達到650米。”
“我靠。”我禁不住捂住眼睛:“上頭還是別突發奇想號召我們裝這種天眼比較好。”
我正準備繼續翻別的裝備,突然陳琪的身影消失了。耳機里傳來她的聲音:“有目標接近,快下去抄家伙上來!”我連忙也打開隱形開關,自己投在地面上的影子頓時消失了。爬上坡到公路邊上,遠遠看到個影子,不甚真切。戴上ghost眼鏡一看,600米外走來兩個龍骨兵!我們預計是抓一個,來的人力也不足,這可怎么辦?陳琪見我沒有動靜,輕聲喝道:“你愣著干什么?快去!”
“是兩個,怎么辦?我們連常規武器都沒帶,無法放倒兩個的。”我還是一動不動。
“兩個都要。”陳琪堅定地說。
這時,已經可以清晰地看到那兩個龍骨兵的模樣。一個是普通的小兵,另外一個非常象那次突擊咖啡館的龍骨兵中的帶頭英雄,是個小個子的綠色龍骨兵。它身上的綠色光芒明顯比另外一個小兵要厚重許多,這家伙惹得起嗎?在陳琪的連聲催促下,我下去扛了電磁剝離炮上來,瞄準了它們,可實在沒把握對開炮后的情況負責,手指按在發射鍵上就按不下去。陳琪默數到了100米距離,下令道:“發射。”
“喂,麻醉劑只帶了2升。我聽他們掃蕩亞穆林殘余敵人的士兵說過實戰效果,好像就能麻翻一個,兩個恐怕不夠啊!”我再次苦口婆心地提醒陳琪。
“少廢話。”陳琪輕蔑地說:“這是命令,狗狗,聽主人的話!”
媽的,我無話可說,只得重新調了一下射擊參數,按動了發射鈕。這門炮其實就是一般的單兵無后坐力炮,搭載了特別的電磁剝離劑彈頭。一道白煙從路邊我們藏身的地方直竄向橋頭,在兩個龍骨兵面前爆炸了。一片白霧卷過,兩個龍骨兵身上的能量護盾立即被完全剝離,光芒全失。陳琪早把麻醉彈配好了,立即配以兩個點射。那兩個龍骨兵遭到突然襲擊,連反抗的動作都沒作出,就中了麻醉彈,原地掙扎搖晃了一陣后倒下了。
這任務進行得非常順利,遠不象我烏鴉嘴預言的那么艱難困苦。陳琪關掉了隱形,向他們走去查看戰果。我也現出原形,招呼大胖上來扛肉票。可還是放心不下,追上陳琪說:“你怎么想的?還是應該小心為上。2升的劑量想麻倒兩個龍骨兵真的不夠,我聽那些士兵談論的多了,他們上次突然遭遇了龍骨兵后,彈藥不足,用麻醉彈打過的。我算了一下比例,這回的劑量恐怕藥力持續時間不到一個小時,我們連阿爾法的引力范圍都還沒飛出去它們就醒了,更別說這綠色的還格外厲害!”
陳琪站住了,轉身指著我的鼻子說:“你給我住口。我只相信數據,不相信你去侃大山得到的小道消息。你可知道這麻醉劑多么厲害?只要半升,連大象都能毒死!我已經特別加了量了,你是不是想試試看威力?只怕要不了半試管就把你麻成個終生白癡!”
我摩拳擦掌地準備跟她大鬧一場,這時大胖上來打圓場道:“兩位,兩位!你們都是領導干部,顧點臉面不要吵了。現在身處險地,我們得盡快離開這里。”
陳琪向登陸機發出了接應信號,得到了接應點的坐標。那里離我們不算太遠,但時間有限,再吵下去就來不及了。大胖一把將那個綠色的龍骨兵扛了起來,轉身向接應點走去。我和陳琪互相吹胡子瞪眼地合作抬起另外一個龍骨兵追趕他。可是大胖干這種重體力活比我們效率高得多,沒到兩分鐘將我們拉下很遠。我這邊又處于不平衡狀態--陳琪已經算是竭盡全力,可也只付出了20%的勞力,這個龍骨兵基本算我一個人在抬。我一時發怒,把陳琪趕到一邊空手走路,自己獨自奮力拖著龍骨兵追趕大胖。白陽見我與他競賽,竟然高興得哼起“大姑娘鉆進了青紗帳”這種小調來。
不一會,我們找到了接應的登陸機,這個任務似乎就這么順利完成了。把裝備和龍骨兵都拖上登陸機后,陳琪挑釁地對我說:“我說過,這是個簡單任務,不是嗎?”
“全是您高瞻遠矚,部署得好。”我很屈辱地回答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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剛才說過,乘員艙室很小。來阿爾法的旅程中,陳琪利用職權獨自霸占了一間。
但現在情況不同,讓她一個人看守龍骨兵顯然不現實。我們的體積比從大到小依次為:陳琪(中)、我(中+)、白陽(巨++)。那個普通龍骨兵個子稍大,綠色的稍小。分房看守就那么幾種排列組合方式:1.陳琪&白陽(這樣的話,一個龍骨兵都放不進去,得讓我跟倆龍骨兵擠另一間,別說我不干,陳琪也不會愿意跟大胖去擠)
2.我&白陽(陳琪一人看守兩個龍骨兵?槍斃)
3.我&陳琪+普通龍骨兵,大胖+綠色小龍骨兵
很明顯,只有方案3可行。要是別的任務,我說不定還要狼嚎幾聲,增加陳琪的心理壓力,可現在情況緊急,浪費不得半點時間,分出組合后就各自進房間看守了。我把龍骨兵推在一邊,自己坐到另外一邊的地板上,跟龍骨兵抵足而坐,把床讓給陳琪好讓她可以躺著休息。她對我如此紳士風度感到吃驚,但最后也沒說什么。
我坐在角落上準備打坐,但尚未凝聚精神,突然嗅到一縷來自陳琪的芳香,一時遐思如天馬行空,瞬間傳閱2個傳送門和95光年的空間回到地球上,想起跟ferrari共處的時光來。說起來不好意思,我為了跟ferrari相處,竭力扮得老成持重,但自己確實只有這么大年紀,直到現在還不滿24歲。與女孩上床的個案雖然以我的年紀來說已算不少,但總次數和時間確太少。在這危機四伏的時刻,我居然想起這些荒誕不經的念頭來。想著想著,往側向墻壁睡著的陳琪背影看了看,突然心中一蕩,產生了一種偷吻她一下的想法。
不行不行,最近心魔太盛!我甩了甩頭,竭力穩下心思來,閉上眼默誦起經文來。這時,最好的消磨時光轉移注意的方法就是將自己丟入虛擬空間,完全能在精神上無比真實的YY一把,而且YY對手是誰都可以,也不會產生什么實質性后果讓人家對我動刀動槍。這種勾當我也試過——只是醒來后心里會更不好受,所以很少這么干。更何況現在龍骨兵就在旁邊,指不定出什么事。到時不能及時醒來就壞了,所以我只有保持清醒。既要清醒,又要坐懷不亂,難度稍稍有點高。
我正胡思亂想,突然陳琪說了一聲:“你過一個小時叫我,我們輪流看守,換著休息。”她非常難得用不帶鄙視傾向的口氣跟我說話,而且這么溫柔。我不由聽得一呆,好半天才反應過來,說:“好的,謝謝。”于是又無話,陳琪好像真的睡著了。因為她剛才對我說了句相對溫柔的話,我胡思亂想得更加厲害了。我知道這樣不好,也知道自己在她心目中毫無地位,而且地面上還有自己思念的人。但是就是心浮氣燥地難以平靜。我玩遍了從憋氣到數手表秒針等一系列中學時上課消磨時間的方法,方才湊夠了一個小時,把陳琪喊了起來。自己躺到她剛才躺著的地方,聞到香氣更濃,心里就更是遐想聯翩。如果這個女人長得丑一些,那就完全沒這些問題了,因為她一向對我很差。可是就是因為她漂亮,吸引著我作為男性的本能——我不由為天下男性悲哀起來。
如此胡思亂想,第一個一小時,我幾乎沒睡著。這時,登陸機已經離開了阿爾法的引力范圍,關閉了隱形系統,開始以巡航速度返回雷隆多。陳琪上床去睡覺,我不敢老看著她的背影,怕從思想上犯嚴重錯誤(行動上暫時還控制得住自己)。這么小的艙室,除了陳琪就是龍骨兵,我只好一動不動地把龍骨兵看著。到看得眼皮都酸痛的時候,第三個小時終于結束,又該叫醒陳琪了。我邊叫她邊突發奇想,說:“我們該帶付特制的大手銬來,把它們銬起來再帶。”陳琪還有點沒睡醒,嘟囔道:“別當事后諸葛亮了,快去睡吧。”這一次因為看龍骨兵看得太累,我的精神很快放松了,迅速進入了夢鄉。不知過了多久,我突然感到一種精神的擾動,而且是一種從未感受過的精神類型。這種感覺難以言明,我立即集中精神跟蹤了起來。不錯,絕對不是人類的精神波動,這間艙室極小的空間里,開始出現了除我和陳琪之外的第三方精神存在!
不會是鬼魂,我也不相信鬼魂,那是什么就很明顯了。我慢慢睜開了眼睛,一面繃緊了全身的肌肉,準備應付著隨時可能出現的突發情況,一面準備慢慢坐起來。正在這時,那個龍骨兵突然動了一下,大鐮壓到了已經有些在打瞌睡的陳琪腿上。她短促地尖叫了一聲,頓時跳了起來,連跳帶爬地沖上床來躲在我背后,雙手緊抓著我的肩膀。我回頭看看,她嘴唇都嚇白了,從緊貼在我背上的胸脯處傳來了急促的心跳。
我很想往后擠一擠,可現在不是占便宜的時候。我把ghost手套戴上,慢慢下床,走到龍骨兵跟前,翻開它的眼皮看了看。雖然我并不怎么熟悉醫學,但精神學科方面卻很有些無事自通。它的眼球顏色開始慢慢恢復,而且逐漸出現了隨機的轉動,我感應到的精神波動也越來越強——我回過身,對陳琪搖了搖頭道:“他肯定會在著陸前醒過來的。”陳琪呆了一下,突然跳起來沖向門口。我也同時想到了另外一側艙室的大胖。
我來到對面艙室時,只見大胖滿身之血地在地上抽搐,身子一隱一現,看來隱形裝置都給打壞了。我沖到他面前查看了一下傷勢,見他胸口有一條很長的傷口,但不算太深,便問:“可挺得住嗎?”大胖咬住牙奮力點頭,又喘了幾口氣才說出話來:“我有護體神功,傷不至死。你快去幫陳琪,那個綠的跑到駕駛艙去了!”就如同在為大胖的話作注解,機身劇烈地搖晃了起來。我一頭撞到了門上,幾乎撞暈,跌跌撞撞地爬到駕駛艙,只見門口就有飛濺出的鮮血!往里一張望,兩個飛行員都給砍得支離破碎,綠色龍骨兵正瘋狂地揮鐮剁著儀器。我套上ghost眼鏡,只見陳琪隱了形跪在一邊角落處,手中拿著一支馬槍(我們當年軍訓時初次見到MAGNUM54式海軍左輪,都為其威力和巨大的造型震驚。聽教官說能輕易打死發狂的馬,我們就給其取名為馬槍)對準了綠色龍骨兵,但好像猶豫不決,一會舉起,又一會放下。我走過去一把奪過馬槍,正準備對綠色龍骨兵開槍,她伸手抓住了槍管,按了下來。我瞪著她,說:“讓開。”“要活的。”陳琪反瞪著我。
“你不要命了?他把操作系統破壞了,我們怎么回去?!”我向陳琪揮了揮拳頭威嚇道。
她猶豫了一下,說:“手動操作系統沒那么容易破壞,我們總得想個萬全之策才行……”“你還能隱形多久?!”我硬頂了回去:“貪圖一時之功,就不顧別人的死活了嗎?
你不把我當人,只當條狗看待。可大胖的命是你的嗎?!“陳琪語塞了。我伸手推開她,走近過去,用槍幾乎抵著綠色龍骨兵的后背開了一槍。這槍威力太大,子彈射出后,我的手臂給震得高高抬起。一股藍色的漿液隨著子彈從綠色龍骨兵胸口突出,把駕駛臺打了一個深深陷入的坑。綠色龍骨兵發出了刺耳的慘呼,雙鐮在空中亂舞了一陣,突地倒下了。我松了一口氣,關閉了隱形,走過去問陳琪:”你開還是我開?“好像對于開飛機,陳琪比我更有把握。她也顯出身形,急忙坐到駕駛臺前調整起來。自動駕駛儀已經給破壞了,她手忙腳亂地切換到手動駕駛,調整了好一會,終于將航向定到了正確的位置。我看著她調整到良性循環,心口塊顆大石落下。正準備脫下頭套擦一把汗,突然身后發涼,全身汗毛倒豎,這種感覺并不陌生,那是極其危險的預兆!我本能地身子向右一側,身后綠色龍骨兵的大鐮擦著肩膀劃了過去,直沖前方毫無反應的陳琪而去。這時我正在半空,失去重心,無論如何都不及相救。情急之下,運足氣到足尖上,一腳把陳琪坐的駕駛臺椅子下端的鋼結構踢斷了。她仰面摔倒下去,那一鐮正從她鼻尖上方劃過,把飄在半空不及下落的頭發齊刷刷地削去一大片。
我倆好歹都是正規軍事化院校出來的,動作不慢。剛一落地,都立即開了隱形,翻滾到一邊朝外爬。我一邊爬,一邊心里大肆詛咒陳琪跟我抬杠,不帶常規武器來。
這綠色龍骨兵零距離挨了一發馬槍的高爆彈,只怕連半條命都不剩。恐怕只要有支微沖,就能輕松干掉它了。我悄聲問她:“馬槍呢?”陳琪向綠色龍骨兵指了指,只見它正把馬搶踩在腳下。我只有叫苦!陳琪悄聲說:“靠近逃生艙的墻壁上有支消防斧,去拿。”我哼哼了兩聲,說:“我腳斷了,你去。”陳琪回頭一看被踢成兩斷的座椅鋼柱,小小驚呼了一句道:“真的是你干的啊?!”敵人就在面前發飆,我們倒趴在地上閑聊了起來。突然那個綠色龍骨兵一陣晃動,又摔倒在甲板上,原來只是垂死掙扎啊!我沖上去又聚足功力踢了它一腳,把它直踢得滾到了一邊角落上,還是毫無反應,看來終于死了!我抹了把汗,示意陳琪快回去操作。她見我突然具備了黃金右腳,不免大驚小怪,邊操作邊說:“黃而,你的腳有點厲害啊。光憑這個,也能進中科院了。”我洋洋得意道:“我從小就覺得科學家很牛逼了,怎么,腳勁厲害也能進去研究什么啊?”陳琪邊笑邊說:“是被研究啦,白癡。”她的椅子已經給我踢斷了,只好站著操作。我又跑她后邊去看她操作,實為可以順便聞聞香氣,變相的偷香竊玉。就憑這種表現,便可證明我的意淫癥已經病入膏肓無可救藥。陳琪調整了一下,完成了全部變向程序。登陸機這時完全脫離了阿爾法的敵軍控制空域,來自費里亞空軍的威脅可能已經不存在。我跟著她罰站,突然有些明白了小淫賊當年調戲楊嵐的動作——那種試圖接觸而始終不接觸的動作的真實用意。雖然無法簡要地說清楚,但我幾乎可以理解到他的想法,并且產生了一種效仿之的想法。
不過,陳琪要知道我那么干,一定會把我打得滿臉花……
陳琪的身影慢慢的在舷窗玻璃上倒映了出來。她的隱形時間已經到了,電量殘余不足以維持。我低頭看了一下自己的電量計,也只有30點,馬上也要無法隱形了,好在現在已經不再需要——剛產生了這種念頭,身后一個綠色的影子蹦了起來,直向這邊沖來……我靠,原來是在裝死啊!它大大攤開了雙臂,雙鐮如風急速刮了過來!!
實在沒有心理準備,要想作出什么最佳反應已經沒有時間了。我這時僅僅轉過身來,跟陳琪背靠著背,毫無后退的回旋余地。現在我能作的不外乎兩個選擇:1.我還在隱形狀態,它沒看到我,這一下是朝著陳琪來的。我大可就地一滾,爬到一邊去抄馬槍來反擊——但陳琪肯定要給劈成兩半。
2.……你說我還能怎么辦?
這種時候,根本就沒時間來計較成敗得失,更多的是本能性的反應。我一邊咬牙,一邊已奮力舉起雙臂,手指連續彈動,瞬間按出四個雷之封印作防御。但我深知這玩藝根本擋不住的。心中焦慮之下,突然感到手臂上感覺與以前不同。定睛一看,雙臂竟發出了燦爛的金色光芒!它雙鐮輕易突破了雷之封印,結結實實地砍在了我的雙臂上,居然火星四濺,我的胳膊卻絲毫無損,甚至不覺得痛!
雖然毫發無傷地擋住了龍骨兵的攻擊,但它的力量太大了,把我沖得向后一退,把陳琪擠得趴在了駕駛臺上。我知道她一向看不起我,而且認為我不是好東西,同時非常清楚她這時第一反應是什么——一定是以為我在企圖非禮她。她大叫著“色狼”轉過身來,卻看到黃二本人給壓得搖搖欲墜,綠色龍骨兵的face離她不過一米遠,這才發出了真正恐懼的尖叫,幾乎把我耳膜震破。這種聲波武器威力不差,但對目前形勢沒有什么幫助。我一邊奮力向前推動手臂,一邊收腹挺腰,竭力讓出些空間來讓她溜了出來。我不知道這突然發飆的自己無法隨意控制的外氣能維持多久,一旦外氣突然消失,我肯定是連胳膊帶身子給剁成兩半。
我們僵持的時間不長,可我感覺度秒如年。陳琪跑去撿馬槍,因為手抖得太厲害,居然子彈落了一地,手忙腳亂地撿了一兩顆,上子彈也磕磕絆絆地上不上去。我一邊奮力抵抗著面前的強大壓力,一邊側臉看她的愚笨動作,不由悲從心來,不可斷絕。
我的電量儲存也不夠了,慢慢現出了身影。這時大胖掙扎著撞進駕駛艙來,手里拖著消防斧。可他實在太過逞強,一進來體力衰竭,倒在地上。不但沒起到支援的作用,反而增加了一個活靶。綠色龍骨兵攻我不下,立即轉身向大胖揮鐮劈了過去。
我一直認為自己的力量已經到了極限,可這時不知怎么突然爆發了一股蠻力。大喝一聲向前撲去,雙臂鎖住綠色龍骨兵的大鐮,一伸腿把它絆倒,再猛喝一聲,身體里突然又涌出了一股神力,就那么鎖著它的手鐮將它拖出了駕駛艙。陳琪見機快,迅速沖上來側身跳到我前面,把逃生艙打開。我強行按住拼命掙扎的綠色龍骨兵,把它拖到逃生艙門口,連推帶踹地將它踢了進去。陳琪手指飛動,鎖上了三層密封鎖。這回它就算再厲害三倍也出不來了。
干完了這些,陳琪突然用一種看耶穌的眼神看著我。我這時才感覺到心跳太快,起碼已經到200多了,非常不舒服。一邊按著胸口,一邊慢慢躺倒在甲板上伸平了手腳休息。用天旋地轉已經不能形容我這時的感覺,那一陣陣的星星從眼前飛過,簡直讓我感覺自己已不在人世。這么神游太空了好一會,突然肋上挨了一腳。我本能反應以為綠色龍骨兵又comeback了,一邊心里叫苦“還有完沒完”,一邊仍非常敏捷地滾到一邊,順手開了隱形。抬頭一看,卻見陳琪怒氣沖沖地站在對面。她已經去掉了ghost眼鏡,看不見我,伸手大概指著我的方向罵道:“死黃而,你給我現身!你怎么敢干那種事,你負得起責嗎?!”我懂她的意思,在去大胖艙室查看情況之前,我把另外一個普通龍骨兵用火之裂印打死了,只是想不到她這時就跑來找我的麻煩。關掉隱形,站起來走到她面前,將身子挺得直直地,挑起眉毛已居高臨下的倨傲姿態對她說:“是我殺的,怎么著,你槍斃我?”我從來沒有如此在陳琪面前拽過。自從我卑賤地認同了賭約的結果,答應當她的dog之后,最多不過跟她耍幾句貧嘴。陳琪一時不能接受我這樣的態度,但看了我剛才的超人表現,心里又沒底,退開一步才壓住火氣和音量說:“我們冒了多大的險才抓住它們。你殺了那個小兵,萬一我們不小心把綠色的又殺了,就沒有活體標本了,我們這一趟不等于白跑?”我渾身疲倦,實在無法跟她辯下去,何況這個女人一向不講道理。伸了個懶腰,又躺到了甲板上,直勾勾地瞪著陳琪說:“我懶得跟你講那么多,你槍斃我好了,也好再不用做你的狗。做你的狗太辛苦了,你不但對別人很差,對狗都一點也不好,簡直沒人性。”我這時根本不怕她一槍打死我。剛才和龍骨兵的緊身肉搏,讓我還沒有從生死之間的狀態錯亂中走出來,甚至想讓她打我一槍來證實起碼現在我還是活著的。可我立即為我說的話后悔了:那么堅強的陳琪居然軟弱地哭了起來。她一邊哭泣,眼睛還一邊死瞪著我,似乎包含了無限的恨意。
爭吵沒有繼續下去。陳琪哭了一會,又回到駕駛艙去開飛機。大胖自己找了些繃帶藥品包扎了,回他的房間打坐療傷。我全身脫力,回了房間一躺下就睡著了。這一覺睡得結結實實,直到回到雷隆多,一群微型特種工作機器人沖上來架那個綠色龍骨兵走時,才被它的哀嚎吵醒。大胖給送進了醫院,現場的醫療隊給我檢查了一下,發現屁事沒有,就把我丟在了那里。這時心里有些不好受,想找陳琪來說些什么,又沒看到她的身影。
我是一向沒人理會的,就連寒寒也迫于輿論壓力不怎么來看我。我深知自己的處境惡劣,也就沒期望有誰會來關懷我。嘆了幾口氣,搖著回宿舍睡覺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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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的話中似乎有多層含義,可我這時不想往深層次去想。別人的夢境世界,我參觀過很多次,可是從來沒有遇到過闖入我的夢境的人。這個女人怎麼看都不象幻覺,她竟然能進入我的夢中,改變我的夢幻世界,精神控制的能力明顯比我強得多。
大概是我老半天不說話,她主動開口了:”你壓抑自己得很厲害,這是何苦呢?”
我沈吟了一下,回答道:”我不覺得啊。”
”為什麼要去壓抑自己,磨光自己的棱角呢?你這樣太辛苦了。”她的話如天使耳語般在我耳邊輕響著。我不禁有些頭腦昏沈,說:”我已經不能作一個大家都喜愛的人,現在唯一能做的是讓大家不討厭我吧……”
”可是效果如何呢?”天使的話語急促地逼問到了問題的關鍵。
效果一點都不好,到目前為止,我還是給排斥在外的。我回想了一下,突然間腦中如電閃火耀,突然清明--我幾乎都給她控制了精神!猛一搖頭集中了精神,朗聲道:”我無意迎合什麼人,也許開始還有那樣的想法,但你說過後,我也覺得那樣的想法很可笑。只是,不知道率性而為的做自己想做的事,會有什麼樣的後果?”
”你都不知道,我會知道嗎?”天使輕笑了一聲,轉過身來,雙眼直盯著我說:”你做得很好,希望將來能做得更好。給你一些獎勵吧。”
她黑亮的眼睛直盯著我,里面似乎有著什麼異樣的波動,我不由自主地全神貫注抵抗起來。她察覺到了這一點,輕聲道:”放松吧,我對你毫無惡意,你會受益匪淺的……”
一股無比強大的精神力量隨著她的話涌了過來。我先還嘗試著抵抗了一下,隨即發現遠遠不是對手。不到兩秒鍾,自己全部精神已經耗費在了抗拒沖擊上,不由頭痛欲裂。對方的壓力還在迅速以級數上升中。眼看如果強力抵抗,搞不好會被擊潰精神,變成個癡呆兒,我索性放棄了抵抗,睜開眼正視她的雙眸。那股強烈的精神力量透過我們的目光連接直進入我的腦中,感覺如江河奔流,貫腦而出。不一會,我再頂不住這種強大力量的波動,失去了意識。朦朧間只感到自己的身體如在怒濤浪尖的小舟上,隨著一股股的波浪沖擊奔流起伏。
過了不知多久,我突然恢復了意識,猛地坐起身來。面前沒有什麼奇峰怪石,也沒有表里山河,只是我住的軍官集體宿舍而已。宿舍里冷冷清清,沒有一個人存在。要是往日起床時看到這樣的情景,我不免又要對鏡自憐、風花雪月一番,但現在沒那個閑心了。我對著鏡子看了看自己的臉,又看了看自己的手,實在沒什麼異狀,可剛才的夢境那麼清楚,完全不象是個人的幻覺,真是搞不清楚了。
天色已晚,我的肚子也很餓,這時只有去吃鬼飲食。誰知走在路上,隨時隨處有人見到我時立即面露恐懼之色,一群晚回家的雷隆多中學小太妹還興奮不已地對我擠眉弄眼一番。來到鬼飲食灘上,坐我附近的人頓時都移動到了遠處,我身邊二十米內好像噴過了殺蟲劑,沒有一只會動的生物,就連狗都不過來。草草吃完了東西,在街上隨便走了走,那些洗頭房居然望風披靡,在我走近50米范圍時就一個個忙不迭地關門歇業了。這些不正常的舉動都引起了我的注意,但怎麼都想不到跟我會有什麼關系。對鬼飲食來說,我是個從不賴帳的好顧客;對洗頭房來說,我又從未光顧過她們的生意,只可能作為一個潛在顧客發展,沒理由專門針對我采取關門放狗的舉措。我一邊死活想不通,一邊看著這條街上的燈光隨著我的移動依次熄滅,就如我身上有抽取能源的裝置偷了他們的電一般。在整個漆黑的一條街上,只有一個小門面還亮著燈。那是上次去過一次的算命館,既然只有這里開著燈,我就冒著再次被詛咒的危險進去了。
神婆還是那樣的裝束,除了眼睛什麼都看不到。她對我的到來絲毫不以為意,就好像已經算定了我將會在這個時候來臨。我剛坐下,她便對我說:”歡迎光臨,復活的人。”
”你算得蠻準。”我點了點頭:”這回,算算我的感情生活,或者說,桃花運如何?”
神婆看了我幾眼,埋頭對著水晶球看了起來。她觀摩了好一陣,說:”你的私生活非常豐富多彩。”
睡了一整天,連條來看我的狗都沒有,這樣的情況也可以列入”豐富多彩”?不過這個神婆的嘴實在靈驗,上次的事情,任何職業騙子也蒙不出那樣的斷言,難道她真會預測未來不成?我不置可否,放下一張軍票就離開了。
在外面繼續轉了轉,正準備回去再睡覺時,突然寒寒從一個角落里冒了出來,直沖到我面前,急促地說:”快,快!找你可真不容易。”我不由愕然,以為出了什麼事,她是來給我送雞毛信的。聯系到剛才遇到的詭異現象,難道中科院真要拉我去研究不成?這種事寒寒也幫不了我了,只有給她帶來麻煩而已,我連忙推開一步說:”寒寒,你千萬別沖動。是組織上要拿我去做生體解剖嗎?”她喘著氣搖搖頭。我心中一寬,說:”那你急什麼,就算是陳琪要槍斃我,那也是我和她之間的私人恩怨,又有上下級之分,說不清楚。你好好的別卷進來。”
寒寒給我一段話搶白得更說不出話來了,因為跑得急,喘息得很厲害。突然又啼笑皆非,差點笑岔氣去,連忙蹲下了不住咳嗽。我用力對著她高低起伏的胸脯行注目禮,一邊問:”是否需要我給你純問候性地撫摩一下,順順氣?”寒寒對我這樣的職業流氓舉動已經逐漸習慣了,臉都不紅一下,搖了搖手,說:”是這樣的,我們幾個請你去打撲克。”
這樣的話與我的預想相差太遠,讓我大驚不已,卻沒有半點歡喜。事情來得太突然,突然的事往往都不是好事,我立即不假思索地說:”不去!你們那些女人沒一個不鄙視我。”寒寒抓著我的衣服站了起來,說:”這回不會了,大家通過這次的事件終於認識到了你善良的本質。知道你那麼舍生忘死的救了白陽,還義正嚴辭地駁斥陳琪的官僚作風的事跡,都在不住為你叫好呢。這回我再對她們說你好,她們也終於能聽得進去了。”
可這并不是我想要的,我之所以救大胖和陳琪,絕對不是為了讓眾人認同我。在我看來,有沒有人認同,結果都是一樣的,這是一個理工科出身的人的弊病:把是非因果關系看得太簡單。這樣的歡迎,感覺象是搓來之食(黃二當年改編語:某人見一丐,伸手於胯間搓泥丸若干,昂首語丐曰:’搓,來食!’),或者是當小孩時給硬灌魚肝油,都是很好的但偏偏自己就不喜歡的事物。
看著寒寒那麼興奮,我又覺得不好直接拒絕,以免掃她的興,一邊繼續抽身向宿舍走,一邊找借口道:”算了,不去了,太晚了。”突然松田靜又不知從哪里鉆了出來,一把抱住我胳膊,以萬分崇拜的語氣對我說了一大堆話。我連忙招呼寒寒道:”翻譯官的,動嘴。”寒寒笑道:”她說你實在太酷了,簡直不枉費一開始她就看好你是個可靠的男人,跟我們去吧!”最後這一句也不知是不是她加上的,說完她也學著松田小妹妹抱住我另外一胳膊,倆人象綁肉票一般把我往她們宿舍那邊拖。我這時大大感受到了人民英雄的氣概以及被追星族圍攻的煩惱,左右兩胳膊又結結實實地挨在她倆的胸脯上,高低落差明顯,不由想入非非,腦中升出無數微分方程不住計算。一時不查,就這麼失魂落魄地給她們拖走了。
來到女軍官宿舍,她們對我的態度果然好了很多。寒寒和松田靜本來對我不壞,現在更熱情得過分,白靈好像也完全從死了老公的痛苦中解脫了出來,起碼不再認為我跟那件事有關。我們四個圍在一起打八十分,有一搭沒一搭的說話。洋子坐在窗臺上,戴著耳機靜靜地看書,我怕冷落了她,招呼道:”洋子,來一起打吧。”她搖了搖頭,說:”基礎破譯結束了,我正在加班加點的學費里亞語言呢,你們自己玩吧。”
”喲,高人哪。”我不由肅然起敬。
這時,松田靜和寒寒嘰里咕嚕地說起話來,不出牌了。我和白靈完全搞不懂她們在說什麼,不由目瞪口呆。等了一會,她們說得愈發熱烈,我們這邊受不了了,敲桌子道:”講基本道德,說通用語言。”寒寒連忙道歉,說:”她很想知道你的手、你的身體是什麼做成的。那麼硬?龍骨兵連裝甲吉普都能剁成兩半,卻砍不斷你的手。”我曬笑了一下,說:”是作為一個生物學家的問題,還是作為一般朋友的問題?”寒寒根本都不傳譯,直接替她回答道:”肯定是作為一般人,作為朋友的問題啦,我們都很想知道。”
我瞪起眼來,四顧了一回,打哈哈道:”女孩子們當然覺得是越硬越好啦。”這句話回答得無頭無尾,寒寒又跟我熟,不由驚奇地上前邊捏我胳膊邊說:”哪有你那麼硬的?”我再忍不住,哈哈大笑了起來。她才猛然反應過來,恨恨地叫道:”你壞死了!”我得意起來,作滄海一聲笑。這回輪到松田靜一個人聽不懂我們的交談了,連忙抓著寒寒的手要她翻譯。寒寒一臉尷尬地看著我,覺得這些話翻譯給小妹妹聽會污染了她純潔幼小的心靈。我沈思了一下(主要是籌備字詞),眨了詐眼,和顏悅色地說:”justadulttalking。”
她們都有些傻眼了。就連寒寒,也萬沒料到我會在她們面前如此放肆。過了好一回,白靈才說:”黃而,你還是謹慎自己的言行一些。再這樣只有趕你出去了。”我故作瀟灑狀,搖頭擺尾一番作不屑狀。寒寒死死盯著我看了一陣,問:”你真的是黃而嗎,還是他的什麼同胞兄弟?我發現雖然曾經跟你那麼熟,卻一點都不了解你。”
我聳了聳肩,什麼都沒說,讓她們用看耶穌的眼神看著我。這時一邊聽耳機學外語的洋子插話了:”黃而少尉,你別整天圍著老板轉了好嗎?我們實在看不下去。想罵你無恥吧,可你都自認是她的狗了,我們還能怎麼說你。”
”那是你們不了解我,我也同樣不了解她的緣故。距離產生隔膜。”我隨口敷衍著,甩出了一個連對,催白靈:”快下分。”
”你玩什麼深沈,說些大家都聽不懂的話。”白靈白了我一眼,丟了四十分下來,氣得寒寒和松田靜吱哇亂叫。在一片喧鬧中,我突然陷入了沈思中。想起來有些可笑呢,他們完全是針對領導層的,誰當領導誰就該被咒。我現在成一般平民百姓了,又作出了些驚人事跡,現在就成他們的”自己人”了,這樣的邏輯我可不能接受,然而又不能跟他們對立。還有更多的事與內幕,我無法對他們說明,他們因此覺得我神秘兮兮,對我造成很多誤解--這些其實都無關緊要,我挺得住。可陳琪呢?她現在多半很寂寞吧。
我們打了一夜的牌,快天亮時,我才在寒寒的床上躺了一會。中午醒來,宿舍里只有洋子在。我隨口問:”其他的人呢?”
”打飯去了,為你準備了一份的,你就躺著吧。”洋子邊說邊轉過身來:”黃而,你不覺得這個星球上有些寂寞無聊嗎?”
”怎麼,你想勾引我?我很容易被勾引的。”我露出天使的笑容給她看。
”你快趁早別自作多情了。”洋子嘆氣道:”我們的一致意見,希望你能與內藤重修舊好。”
這些女人真的很羅嗦,找尋八卦新聞居然張羅到本大爺頭上來了。我懶洋洋地笑道:”是嗎?就算我與她都沒什麼意見,也得看她受不受得了我。”
”沒錯,這對內藤來說是個很大的考驗。你這流氓。”洋子轉過身去不理我了。
作為一種習慣,我這時突然覺得該給陳琪去打飯了。不過目前形勢不妙,貿然前去說不定會給飛劍取了首級,還是小心為好。大不了她扣我的工資--在三星工作不發地面通用貨幣,只給軍票。除了在雷隆多上消費,我也沒覺得那些報酬有什麼緊要。
”聽說你以前曾經是一個很酷的男人。”洋子的突然插話打斷了我的思緒。
”未必現在不酷?”我糾正著她的語法錯誤。
”拜托,拜托。”洋子唉聲嘆氣地說:”你整天膩在老板身邊,只是一條公狗而已。”
”那也是一條很酷的公狗啊。”我仰天長笑起來。笑得正囂張時,突然看到一邊的電視畫面,頓時止住了笑聲,一骨碌坐了起來,眼睛都快瞪了出來!
我這才知道昨天那些看我的怪異眼神是怎麼回事:雷隆多電視臺對我們的行動做了個專題,本意用以鼓舞士氣。不知雷隆多軍方文宣部門是何想法,居然把那種錄像一點沒刪改就給了他們播放。也就是說,我拿肉胳膊跟對方的勢可斬金斷玉的大鐮對抗的情形給不知多少人看得清清楚楚明明白白真真切切……這回連耍賴的余地都沒有了。我愁眉苦臉地看著電視,又看見洋子對著我不懷好意地笑。老子這回莫名其妙地出名了,但絕對不是什麼好事。按照GDI突發事件處置條令,我這樣的情況出現後,啥也別說了,直接丟到天界局特別審訊科去研究審問。媽的,掩蓋了那麼久,最終還是露餡了嗎?
”別擔心,黃超人。”洋子冷笑著:”這里不是地球,情況不象你想象得那麼壞。”
幾個打飯的女人給我帶回了相當豐盛的菜肴和許多小道消息。據說雷隆多總督府今天早上召集了高級軍官觀看登陸機突發事件錄像并開會,我的處置方案這時應該已經下來了。她們越說,我越是發愁,唉聲嘆氣不已。寒寒悄悄把我拉到走廊盡頭,問我:”到底怎麼回事,你能悄悄地給我一個人解釋一下嗎?我肯定不給其他人說。”
我苦笑著看著她說:”我要能說得清楚,我跟你姓內藤,叫內藤黃二郎好了。”
寒寒知趣地不再詢問,連跟我說了幾句”干巴爹”,那好像是日語的加油打氣之意,可想著給人拿去解剖研究,怎麼都加不起油來。寒寒看我沮喪得很,說:”不用那麼擔心啦,你看,要是要對你做什麼,早就有士兵對你采取監控措施了,現在哪里有人?”
話音未落,樓前傳來了裝甲吉普剎車的聲音,那就是說至少來了一個班的步兵……我垂頭喪氣地沖她搖了搖頭,說:”這麼著,你給我當個人質如何?”寒寒也沒主意了,說:”你還在胡說,你就是挾持了我,又能逃到哪里去?”我精神一振,說:”我挾持了你,跑路到亞穆林區躲著,等費里亞人把人類滅完了,咱們做新世代的亞當夏娃,當人類的又一代始祖,多牛逼。”
正在不看形勢地隨口YY,樓下的兵已經上來了。這回居然是巴斯克冰帶隊,我一看到他的腦袋,就完全放棄了抵抗的想法,等他來抓我吧!不料他完全上樓來,居然沒帶什麼武器,而是興高采烈地沖上來給我一拳道:”黃二,你真行啊!巴哥號召全軍向你學習呢。”
……這是怎麼回事啊……
據巴斯克冰帶來的權威消息,會上確實有人提出了天界局的偵緝異界入侵特別法案,提議把我送回主星去切割研究。不料巴瑞特的態度很堅決:
”好不容易有了這樣一個超級典型鼓舞士氣,誰敢給我搗亂?”
黑炭頭已經跟奧維馬斯談妥了才開這個會,因此那個提議割我的家夥碰一鼻子灰是必然的。巴瑞特準備以這次事件為契機,大肆開展宣傳運動以根除士兵內心深處對費里亞的恐懼--大家看看那個姓黃的不是個廢柴嗎?連他都能跟龍骨兵對打,你們這些優秀的小夥子只要用心訓練,肯定也可以!
宣傳基調就是如此,雖然對我的名譽有進一步的損害,反正插不進任何個人意見,我也顧不得了,不宰割我就好,萬幸萬幸。
黑炭頭總督宣布了這個決定後,還是有人賊心不死,建議仔細看看我用的是什麼招術--如果查明是已知的天界特務曾用過的招術,那麼黃而這個人就絕對有問題。一時可用之,無用則須立殺之。於是他們又仔仔細細地把錄像慢放了兩遍,發現我用的全是GDI標準散打招式,這時所有持整我意見的人都閉嘴了,軍隊文宣部門的人倒是興高采烈--那些入門級的散打招術就能對付龍骨兵,足以證明”人有多大膽,地有多高產”,只要發揮主觀能動性,沒有什麼奇跡是不能人造的……等等。
聽了巴斯克冰給我講的這些,我只得出一個結論:將來,軍隊里那些被騙去整天殘酷操練的小夥子們一定會沒日沒夜的問候我幾十代祖宗。這種惡戲因我而起,延續了相當長的時間,在這之後,軍營里經常可以聽到這樣的笑話:
士兵:教官,這一招”翻臂擒拿”真的可以用在龍骨兵身上嗎?
教官:怎麼不可能?你看黃而當時不就是這麼一伸一抓,龍骨兵就給他丟進逃生艙了嗎?
士兵:可是手臂這麼一伸,就會給龍骨兵砍斷的!
教官:那是你沒練好,所以要訓練。來,把這塊鉛塊綁在胳膊上打1000個直拳……
士兵(可憐巴巴地):黃而當年是這麼練的嗎?
教官:放心,你這麼練出來肯定比他厲害。
……
這些笑話的版本眾多,聽得我毛骨悚然,生恐隨時會有給練瘋了的小兵沖過來與我同歸於盡。
不過在當時,那些離我還遠,暫時可以不考慮。事實是:我突然就變成了一個風云人物,周圍人對我的態度也大多有了180度的轉變。世界如此快速地發生了變化,真是始料不及。
活體標本和死體標本現在都有了,研究工作便立即開始。目前遇到的主要敵人兵種是龍骨兵,一時也沒空研究別的,就這個吧!他們用核酸掃描儀鑒定了龍骨兵的身體構成,發現仍是有機生物,可以復制,于是便一邊不惜重金地復制新的標本來研究,一邊把那個綠的給解剖了。這工作完全不關我的事,除了太空署派來的專家外,情報局里只抽了真宮寺和松田靜去,其他人一時都無事可做。那些專家預約了我,要我參與搏斗實驗,看龍骨兵的實際破壞力到底有多強。這事情雖然麻煩,但我現在已經不再恐懼它們了--畢竟實戰中已經證明了真正的實力對比,而且在YY空間的實戰中,也已驗證出自己一對一應該是干得過它們的--只要手臂的防御不消失的話。正式實驗還早,再說到時還要給我裝備超強防具,應該沒什么問題吧。
陳琪多日沒有召見我,搞得我也弄不清楚她在想什么。萬一貿然跑去,她一見我又哭鼻子,那就實在太麻煩了,惹不起就不去找她吧。那么我干什么呢?又不想去跟那些極端女人們打牌吹牛,可自己整天無聊也不是辦法啊。
正在此時,巴斯克冰突然打電話來請我喝酒。我倆鬼混得多了,地方都不用說,直接就在鬼飲食處碰頭。他滿面春風,說運氣好得無以復加--馬上可以到主星去了。一問之下,原來最近GDI發動了向貧苦地區學校捐助物資活動(這類活動基本隔三岔五就有)。三星系統沒錢,但舊電腦、電器等物資相對充足,便騰出一批準備捐贈過去,由巴斯克冰負責運送。他的志愿就是早日可以到主星上一游乃至定居。定居雖然還遙遙無期,但現在確實可以回去一趟了。
三星軍管法制定得非常嚴厲,我們這種身份的人,只有一年一次的與主星親友書信往來的權利。其余時間凡是有這類信息交換行為的均屬非法,處罰得非常嚴厲。當時小淫賊來給我當法律顧問時,都時時刻刻有人在側監視,電話交談也有錄音。總之無法在法定時間之外與那里聯系。因此我也不談什么讓他給ferrari等帶信的話了,只為他祝賀了一陣。巴斯克冰興奮起來,與我劃拳猜酒都嫌不過癮,居然還要賭二十一點。大約這家伙當了副營之后,待遇比以前成級數增長,錢燒得心慌花不出去了。我心中陰笑不已~~~
與我這樣的昔日南山有名的‘黃三光‘賭博,實在是自己送上門來找死的行為。更何況他這時又是酒醉、又是高興,下注完全不看形勢。不到半個小時,巴斯克冰這兩個月的工資獎金已經全到了我這邊。他想學小淫賊那樣的透支未來工資與我賭博,給我嚴辭拒絕了,說不相信他的信譽。我們就‘信譽‘還是‘性欲‘爭論了一陣之后,巴斯克冰看我堅決不收空頭之票,聯想到我初中時便當搞傳銷的老千,肯定從我這里騙不到什么,不由懊喪起來。他想了一會,突然精神一振,說:‘黃二,你不是特喜歡電腦嗎?上雷隆多這么久了也沒怎么玩過,很不爽吧?‘
廢話,雷隆多上的電腦不受特別301法案限制,比主星上高級得多。但是沒有一個民用電腦市場,只有些小偷小摸的軍官士兵偶爾偷些零件整機在黑市上賣,貴得離譜。雖然性能是主星上一般PC的5-6倍,價格也大約是這么多倍,我可買不起。情報局給我管時,比較忙沒時間玩,后來陳琪來了又堅決禁止任何人用僅有的幾臺電腦搞工作之外的事,我懶得看著她的惡劣嘴臉去搶用那種搓來之食--因此,我這樣一個偽電腦高手確實已經大約半年沒用過電腦了,不知還打得動字不?我正在沉吟,巴斯克冰湊過來悄悄說:‘我手里有30多臺,一臺算15000跟你賭如何?‘
胖子開的價不錯,黑市上大約要賣到25000-30000。這么算來,他手里的那些機機就要折合50W來跟我賭,明顯是想用賭本壓死我。可我哪里會怕這個?最近太無聊,要是有臺電腦玩玩也不錯。雖然這里的電腦大多沒有3D加速卡,但CPU性能實在太強了,我曾經試過,運行地面上流行的游戲沒有一點問題。呵呵~~~胖子自己找難看,不要怨我狠哪!
我不清楚二十一點的官方賭法是怎樣的,玩過的幾個電腦游戲也沒有給出肯定的答案。我們打的是那種每把固定注,還帶五龍(摸五張都不爆,比任何點數都大,賠三倍)的那種。旁人看到我們不怕憲兵隊搗亂,公然賭錢,欽佩之余,也有幾個小流氓加進來賭。可我們賭得太大,而且手氣又好,不到十分鐘,那些家伙都輸得精光,起立到一邊看我和巴斯克冰對飆了。
開始跟胖子對賭時,打的是最大10塊錢一把。現在我贏到了他兩個月的全部收入+旁邊流氓的錢,加上自己的本錢,大約有3000多,胖子那邊的本錢有45萬……繼續打10塊,打到我退休也贏不了他。為了節省時間,提高輸贏效率,我提議打最大200一把。巴斯克冰拿著公家物資不當錢,志得意滿地同意了。因為旁邊都是流氓,直接說出我們在賭什么恐怕走漏消息會有人舉報到檢察院去,就喊伙計拿了一百塊錢到旁邊銀行里換了一萬張一分錢紙幣當籌碼,私下約定一張抵50元來打。把這些一捆一捆的小紙幣分了堆在兩邊,簡直跟小山一樣,這樣開賭,頗能找到一些賭王的感覺,呵呵。
我平時賭博,多少要出千。出千分為多種層次,常見的是用熟練手法換牌、藏牌。這些物理技能,我掌握得一般,曾遇到過幾個比我還牛逼的,因此不算我的必殺招數(至于記憶牌型什么的,那是老千的基本技能,提都不要提)。我的厲害在于除這些物理技能之外,還能通過精神波動感受對方的心理波動,預測到對方牌型好不好--這是小伎倆,我只要愿意做,甚至可以侵入對方的意識看到他是什么牌!以前曾經試過,百試不爽,大概只有那次夢境里遇到的那個白衣天使是無法用這種手法對付的,但具有那樣強大到狂暴的精神力量的人,哪里又會來跟我賭錢?我既然同時具備物理和精神兩種出千手段,一般人哪里是我的對手?侵入對方精神看牌那種事又累又太麻煩,我一般用得極少,但我既然能很簡單地非常確定對手摸牌后的心理狀態,大勝也就在情理之中。當年在南山中學一帶,我賭得當地地痞見了我都要掩面而走,實在風光無限。
跟巴斯克冰賭博,我并不想出千騙他的錢。但是今天手氣實在太好,我既沒有換牌,也沒有集中精神去感受他的精神狀態,便輕而易舉地把他的倆月收入贏過來了。只是胖子不知進退,以電腦為誘餌想賭回他的工資,那也太把我看扁了。我準備先認真不作弊地跟他賭兩回,如果形勢不好就立即出千,反正一定要贏臺電腦回去打游戲才肯罷手。
賭博這種事,除了基本技能和判斷之外,運氣是一個很重要的因素。我也不知怎么回事,這晚上我的運氣是有生以來最好的一次。我倆都邊賭邊喝酒,頭腦都有些虛浮了。開始我還想著什么時候開始出千,可打了幾把后便發現根本不需要--手氣太順了。二十一點來得快,除了摸五龍,基本沒太多懸念。總的來說,我跟巴斯克冰的輸贏回合比例大概達到了7:1,而且經常出現這樣的局:
【黃二坐莊】巴斯克冰兩張二十一(一個10以上的花牌+A,為五龍之下的最大組合)、黃二兩張二十一,黃二莊家大牌獲勝;
【黃二坐莊】黃二兩張牌15點,巴斯克冰兩張12點,再摸一張22點爆牌,黃二獲勝;
【巴斯克冰坐莊】巴斯克冰兩張二十一,黃二兩張16,連摸三條A五龍成功獲勝……
因為基本是我在贏,這個莊坐上去就很少下來。我也搞不清為什么會這樣順,比如巴斯克冰兩張二十一那回,一般情況下,直接擺牌認輸賠兩倍就完了,可我硬要冒著爆牌賠三倍的危險再摸三張,結果五龍成功,硬把他打了下來。這種戰例實在少見,旁邊觀戰的都看得驚呼不已。巴斯克冰給賭得發火,問我有沒有出千。我給他問得冒火,喊道:‘赤膊上陣,看誰敢說老子出千!‘
于是我們倆都脫了上衣,光著膀子賭了起來。巴斯克冰的運氣一點沒有好轉,還是那樣糟糕。他為冤枉了我感到抱歉,心虛之下亂了陣腳,該跟的不跟,該放的亂跟,更是輸得找不到南北。我們一直賭到半夜一點種,旁邊圍觀的地痞都回去睡覺了才結束。一算帳,巴斯克冰一共輸給我五千張一分錢紙幣,折合三星軍票25萬,也就是說他輸給了我16.6666666臺電腦。清點完畢,我得意洋洋地看著給打懵了頭屁滾尿流不住眨眼的巴斯克冰,威逼道:‘電腦的拿來。‘
‘黃二,咱哥們……‘
‘少廢話,我要電腦。‘
巴斯克冰這下酒也給我嚇醒了,反應過來自己犯下了滔天罪行。價值25萬的公家設備給他一晚上就輸出去了,象他這樣沒強勢背景的小軍官給人舉報了準要把牢底坐穿。他跟我賠了半天笑,最后忍痛說:‘這樣吧,我看你沒電腦也是不好過,你拿一臺去吧,我想辦法給你擔著。‘
‘放P,我贏了你17臺!‘
‘誰說的,明明是16.6臺!‘巴斯克冰發出了無力的抗議。
‘那你少給我個顯示器就是了,反正別想耍賴。‘我斜眼看著他,發出了陣陣奸笑。
巴斯克冰都快瘋了,只差要給我跪下了,反正來來去去就說他當個軍官不容易,我別害他身敗名裂血本無歸啊~~~云云。我笑了一陣,說:‘笨!少幾臺電腦罷了,怎么會有那么大事。‘
胖子看大道理說不通我,便問:‘黃二,你別是跟我為難啊!你要那么多電腦去干嘛?自己用,一臺就夠了,最多兩臺吧。你要十七臺去干什么啊?‘
我腦子里突然靈光一現,說:‘我自有用處。‘
胖子一籌莫展的樣子蠻可憐的。我逐漸開始有點同情他了,勸慰他說‘放心給我吧,不會有事的‘。胖子淚眼旺旺地罵道:‘少了一多半,你以為教育部的人是瞎子啊,看不出來?給紀檢調查起來,我只好又回去做小兵了,連班長都沒的做。‘
‘不,真落實政策的話,直接剝奪軍籍坐牢,哪里還會讓你繼續逍遙下去。‘我哈哈大笑道。
巴斯克冰一聽之下,更沒主意了。我悠悠道:‘可是我有辦法,讓你可以得到那邊很好的招待,成功完成這次差事,而且我們還能留下很多機子自己使用。‘
‘你行嗎?‘巴斯克冰用懷疑的眼神看著我。
我破口大罵道:‘靠!你以為我是干嘛的?我來這里之前可是紀委的,搞了那么多起紀檢案子,未必不知道其中漏洞和操作方法?‘
其間操作,作為一個新入官場、接觸面僅僅是雷隆多軍隊階層的巴斯克冰來說,確實不可想象。但我已經深諳其中秘訣。我告訴他說:這種支援貧困地區教育事業的活動時時在搞,全球都在搞,而且每次活動中,單位里捐出來的東西都不少,價值也不菲。然而--需要這些援助的學校和學生們,卻基本上得不到這些東西。我就讀的南山中學是川北地區的一所大學校,招生覆蓋范圍很寬闊,其中很多地方陷于赤貧。學校的師資力量總體來說還不錯,只是資金得不到保證,設備什么的都很陳舊簡陋,而且缺口還很大。早在二十年前,南山中學就已經給列為了GDI支援教育事業的重點支援對象,然而我基本就沒見到學校里添過什么東西。
巴斯克冰見我開始正經說話,終于松了口氣。聽我說了這些,不由奇道:‘為什么?‘
‘全給上面扣了。‘我聳了聳肩:‘援助物資從教育部開始一級一級往下發,每經一道手,就給負責官員克扣一些。越高級的、越好的東西就越難到下面來。即使最后剩得一些還能到最終目標地,也陳舊破爛不堪使用,用不了多久就壞了。上面機關里人多,那么多只手都在學校之前排著對把物資領走了,物資哪里到得了學生手里。‘見巴斯克冰還在將信將疑,補了一句:‘我媽是老教師,消息絕對可靠。‘
‘你是說,這其中有漏洞可以利用?‘巴斯克冰的腦筋轉過彎來了。
我的方法很簡單:把那些機子,抽個5、6臺拿到黑市去賣了,可得軍票15萬左右。三星上礦石制品便宜得很,巴斯克冰拿這些錢去買些白金耳環、黃金紙鎮什么的,夾在最后剩的幾臺機子里帶出去(反正檢查哨就是雷隆多的士兵,他通過還有什么問題),送到教育部時給部長、司長們請回客、分一分金銀首飾工藝品,那么一切都完結了,他們準還特感謝他帶來了比電腦有價值的東西。金銀制品不用送完,可以到地面上的黑市里去賣成現金,買些好東西回來。
‘這可是犯法啊。‘巴斯克冰冷汗直冒。
‘傻冒,你老老實實地把這些機子拿去給了他們,還不一樣給他們分了?不如我們自己得點好處。‘我教訓道。
‘可是黃二,你說得都沒錯,大概照你說的做,也沒什么問題。可我有個疑問啊。‘巴斯克冰終于忍不住了:‘你要那么多電腦干什么?‘
‘開--網--吧~~~~‘我打了個響指道。
巴斯克冰的臉上沒有出現我預想的恍然大悟狀,而是一臉迷茫。過了好半天,他低聲問:‘什么叫網吧呀?‘
‘唉,黃二你別暈倒啊,要睡回去睡……‘
胖子兩天后就要出發,時間不多。我第二天跑到他那里弄了兩臺電腦到我的宿舍里,用半天時間連上網、裝了民用OS,裝了一堆軟件,然后又悄悄在情報局信息科那里偷拉了根網線過來。一切弄完,已過了午飯時間。我這才把巴斯克冰召喚過來,教他怎么打游戲、上網……
我在南山的后幾年,教了不少人走上這條道路,多數沉迷其中不可自拔,成績直線下降。他們的家長大多恨我入骨,全部歸罪于我而不是昂貴的電腦。巴斯克冰如果早幾年遇到我教他這個,多半連兵都不想當了。他玩得癡迷無比,非要我動用暴力才能把他拖下來教別的花樣。一直玩到了過了晚飯時間,巴斯克冰才感覺到時間的流逝,戀戀不舍地下了機,說:‘原來這些鐵疙瘩這么好玩哪。黃二,你怎么想得出來這么好的主意,開這種場子?‘
‘不能說我主意好,只是這里沒有而已。‘我更正道。
‘那不要緊,我能預見到這樣的地方會多么受歡迎了。‘巴斯克冰突然正色道:‘黃二,這是一個機會,你可以靠這個來增強自己的影響力,這些游戲和上網絕對比什么政治學習要吸引人得多,你可以把自己影響力施加到里面去。‘
‘我還沒想篡巴瑞特的位哪。‘我不以為然地說。
‘相信我吧。這里是一個勢利的世界,你只有絕對強大和擁有影響力,你才能在這里自由發揮,并且步步高升。‘巴斯克冰堅持道:‘無論你是否想要對以后的未來負起責任,擴大影響力都對你有百利而無一害。而且我相信你可以做到的,你能制造奇跡!‘
我笑了笑,也許他說得沒錯。反正他已經同意了這樣做了。我的構想最初雖然只是為了打發無聊,但今后可能會為我帶來什么好處也說不定。我給巴斯克冰仔細教授了倒買倒賣、送禮行賄的要訣,他學得認真無比。第二天就賣了6臺電腦,給了我17臺,最后踏上運送之路時,手里提著一個裝滿了珠寶工藝品的手提箱,旁邊車里30多個箱子倒有2/3是空的。我給了他小淫賊的聯系方式,叫他一旦發生什么意外,立即聯系小淫賊,總有辦法化險為夷。我們搞紀檢的平日見得多了,自己親自來搞這些不正之風,只有更加老練和滴水不漏啦。
巴斯克冰走后,我找了一處靠近鬼飲食的破產商店,動用不正當競價手段(也就是威嚇了幾句,讓對方不敢喊高價)租下了那里200平方米的場地。雇了幾個懂電的土生居民幫我裝修走線,只用了一周時間就把那里布置完畢。我又用贏巴斯克冰的錢請情報局信息科的幾個雷隆多舊軍官吃了頓大餐,買通了他們的視而不見后,從那里把三星軍網拉到了網吧。三星軍網上聚集了不少常上網的高級軍官、家屬,也有一些娛樂類站點,能給我的顧客們除了游戲外提供些別的消遣。一切搞定后,我根本不去工商所登記就悍然舉行了網吧開業儀式。工商所一直到下午才來了倆人找我的麻煩,看到云集的來捧場的第二步兵營士兵,不敢進來。張望了個把小時不見他們離開,只有極不甘心地回去了。
我頭兩天免費招待第二步兵營有假的士兵,生意爆滿。寒寒那些來看熱鬧的,除了說我這樣做影響不好外,還賭咒說只要一收錢,生意肯定立即蕭條。她們這些人太小看了游戲控制人精神的力量,我可清楚得很,哈哈。果然,第三天雖然開始收錢,門前卻仍然如車水馬龍,一天下來收入1400多元,把寒寒等人看得目瞪口呆。我慷慨地邀請她們輪流來給我看店,收入絕對比太空署發的幾百元行星補貼高得多,足可多買些喜歡的東西,巴斯克冰回來時帶的好東西也可以考慮優先打折賣給她們。她立即答應了,連大胖、洋子那些人都想加進來,我來者不拒,全部簽了非法勞動合同當我的網吧員工。
就這樣,我當上了網吧老板。這樣的生活,怎么可能是我高中時可以想象得到的?可見人生的最大魅力在于不可預知--我歪躺在網吧大門口的轉椅上,想著這些關于人生的深刻問題,不由悠然神往。
算起來,我都有十來天沒見到陳琪了,一開口是這樣的鳥話,換了誰也不會高興。她一下子從面無表情轉變到暴跳如雷,指著我的鼻子叫道:“你根本沒有請示我就開了這個店,眼里還有沒有我?長這么大,規矩都不懂了?!你給我說清楚!”
我一臉傻樣的倒在椅子上看她發飆,網吧里面的二十多個小兵都轉過身來看好戲。我沉默了一會,沒有回答她,陳琪一揚下巴:“怎么,你沒話說了嗎?看你怎么給我解釋這一切!”
我霍地站了起來,對里面的人邊揮手邊大聲吆喝:“喂,兄弟們,對不住了,對不住了!老板不讓我作生意,沒辦法,各位走先,今天的算我請兄弟們的,以后有可能再說吧!”
我的表現好像一條忠狗般聽話,對那些顧客又顯得很仗義、很會作生意,陳琪的臉色頓時由暴雨轉向多云。然而,我非常清楚不讓這些才找到精神寄托的人爽下去的后果,心里偷樂無比。果然,話說了有半分鐘,里面沒一個動的,倒有幾個轉過身去繼續打游戲了。陳琪皺皺眉,正想對我說什么,突然里面一個人跳了起來,一個炸雷般的聲音爆起:“死婆娘,啥子意思哦!”
里面所有人不滿的情緒一下子找到了一個發泄口,加之對比他們大不了兩歲甚至還小的女人大官的階級仇恨,立即揭竿而起,群情鼓噪。當兵的生活本來枯燥,現在又時時面臨生死,一找到機會叫罵起來非常有辱斯文,平均一秒鐘就要在語言上奸污陳琪十幾次。陳琪自從上次的抓捕任務準備動員會之后,也已深知她這樣沒帶過兵的年輕大官在這里基層官兵心目中的實際地位。一下子有二十多人對她大聲叫嚷,不由把她嚇得臉色蒼白。我連忙跳起來對縮在收銀臺下躲陳琪的寒寒低聲吩咐:“你看著。”一邊推著陳琪遠遠逃遁。
中心區的土生居民區-鬼飲食一條街是我比較活躍的地方,而陳琪明顯一秒鐘也不想在這里多呆。我掌住她開來的野戰吉普方向盤,問:“哪里去?”她微一思索,說:“上次被費里亞破壞的咖啡館修復了,去那里吧。”
我很久沒到那邊去了,完全不知道這回事。不一會到了那里,看見原地果然已建起一座嶄新的建筑,比原來的神氣許多,可見舊的不去新的不來是多么正確的理論。走進咖啡館,只見桌椅門窗都擦拭得晶瑩透亮,幾乎一塵不染,讓我這樣心中存有俗念的人都不舍得坐下去。
陳琪對這一切視而不見,估計她認為這地方如此干凈是理所應當。我坐在椅子上,頗為新奇地上看下看、東張西望。一個很年輕的女侍應生來招呼我們,陳琪隨意點了東西,等女侍應一離開,便低聲喝道:“黃而,轉過來看著我!”
“我轉過來了,今天你特別漂亮,行了吧?”我以明顯敷衍的態度應付她。
陳琪咬牙切齒地壓住了性子,輕聲對我說:“黃而,我得說說上次行動的事。你臨戰自行其是,在未獲我批準的情況下擅殺了另一個龍骨兵,幾乎使我們的行動無功而返、那兩個不幸飛行員的犧牲毫無意義,犯了極其嚴重的錯誤……”
我聽得不耐煩起來,掏出煙來點上,暗運氣息把煙氣都向她那邊逼。陳琪那邊是上風頭,她怎么也搞不清楚這煙怎么會逆天而行,給我嗆得咳嗽了好幾聲,才又開口說:“本來總督和奧維馬斯大人對你這次的表現很賞識,幾次提議給你上表請功,起碼要立即撤除對你的降級處分。可是我把這些按下了。”
說到這里,她的眉毛揚了起來,得意洋洋地露出了一臉狡猾的殘酷笑容,似乎在等待我的發作。可是我瞧都沒瞧她一眼,只是安靜地抽著自己的煙。陳琪討了個沒趣,又自言自語地說:“你就算出大力生擒了綠色龍骨兵,但也不能補回你這次抗命獨行的過失。軍人以服從為天命,你違背了根本原則,即使取得了結果也不能被承認——你可有什么說的嗎?或者,現在正恨我的很?”
“美人兒,你把我看簡單了。這些事本來就是你們說了算,我從來就沒期待過你可能會獎勵我什么。”我肆無忌憚地把一股煙向陳琪吹去,讓她皺眉咳嗽不已。看到她狼狽的模樣,我心情不由奇好,面上卻不作聲色地狂做深沉道:“十年的戰火時光可磨去所有的雄心壯志,使一切的榮譽都變得毫無意義,更會奪去所有人永不再來的青春。”
我從來沒有跟陳琪談過這方面的問題,然而既然我們都知道這個秘密,我們之間就不可能永遠忽略在這個問題上的接觸。她一聽到我這席話,臉上的詭笑逐漸消失,慢慢轉變為憂傷的神色。她就那樣如石雕美人般僵著一動也不動,我們之間再沒有一句話的交流。只有侍應生送上咖啡時,我幫她謝了一聲。也許過了五分鐘,甚至十分鐘——她才揚起頭來,那種透露出她復雜心情的神色慢慢地被掩埋在平靜冷漠的面具下。直到她的神色穩定下來,她才低下頭看了看表,說:“我去醫院看一下白陽,一個小時后回來。我們的談話沒有結束,你不許走。”
我斜著眼藐視她,嘟囔道:“偏不。”
這種心情不好的女人實在惹不起。她微微一笑,把煙從我嘴邊拿開,放在一邊。趁我發楞時,突然以迅雷不及掩耳盜鈴之勢鎖住我的手腕,左手把我腦袋重重按在桌子上,右手將早已準備好的手銬砸在我手腕上,起身把我反銬在了椅子上。一切做完,她微笑著把煙塞回我嘴中,揚長而去。
雖然我一向藐視陳琪,可特種專業出身的她,這幾招還用得不錯,基本可以打90分吧。不過現在好像不是夸獎她的時候——我給反銬在椅子上,十足象一頭縛而待殺的豬,對我個人的形象工程造成極大的威脅。還好陳琪銬得隱蔽,手銬給我搭在后面的外套蓋住,一般人看不見。即使是這樣給銬在原地,我也不肯老實呆著。手給銬住了,打不出響指,便舌頭彈動發出個彈音,招呼侍應生過來。那個可愛的侍應生好像故意跟我搗蛋,招呼了半天都不動彈,我只得拼命地連續彈舌發出一系列讓人筋酥骨軟的音波“delelelelelledelellelelyi~~~~ya~~~~”引起她的注意。雖然這時候店里沒有人,可她終于受不了這種噪音了,疾步走了過來,用壓抑著的平靜語氣問:“先生,請問您需要些什么?”
我露出了我自以為最可愛的笑容,對她說:“這個,在我的口袋里有個東西,麻煩你幫我拿出來好嗎?”
突然間,可愛女侍應的臉上浮起了一陣紅暈,隨之顯出一種壓抑著的怒氣。她低聲說:“先生,這里是公共場合,請不要這樣。”
我說錯了什么嗎?轉念一想,哦,她肯定是把我當成了蓄意調戲她的豬哥,要求她伸手到褲子口袋里間接性打飛機。這種人不是沒有,可是我穿著如此正式、表現如此優雅,為何她還會反射性地想到這些方面呢?我眨了眨眼,說:“在我后面椅子上的上衣口袋里,幫我拿一下。對,是個眼鏡,幫我戴上吧。”
侍應生取出我的眼鏡來,立即目瞪口呆,給我連聲催促著才給我戴上。這是昨天我在鬼飲食街的地攤上買來的咸蛋超人眼鏡,戴上顯得非常突兀和有個性,最妙的是戴著舒適又遮光,可以用來大白天睡覺。當然,除了我,恐怕沒別人敢象我這樣在公眾場合戴著玩。頭天晚上與人爭斗飛車大賽,兩點鐘才睡,這時不由得困意上襲,我就翹著椅子邊搖邊養神。
我玩得正開心,突然那個侍應生又過來了。她站在我面前好一會,我絲毫沒有收斂,繼續搖我的。她終于忍不住開口了:“先生,請不要這樣,會影響其他客人的。”
“可這里沒得其他客人哪。”我操起一口四川土話回復她。
對她這樣可愛的女孩,本來我一般不至于如此惡劣。只是這時我心情比較復雜,又不愿意背著椅子到處跑,無聊之下,只好拿她來開涮。看不出來,面孔這么可愛的女孩動起手來卻干凈利落,她一掌把我的椅子按住了,說:“請不要破壞這里的氣氛。”
我最怕遇到一本正經的女人,除此之外,就算陳琪那樣的人形暴龍我也不怕。我聽她口氣嚴肅,只得泱泱地坐正不再搖晃。她又把我的咸蛋超人眼鏡取下來放在一邊,一陣陽光直射到我眼睛上,一時睜不開眼。我瞇著眼說:“這樣吧,我請你喝咖啡當賠罪。陪我坐坐吧。”
“你又來了,黃而先生。”女侍應生立即轉身欲走。我心中大奇:這個把月從來沒見過她——雷隆多是個小地方,一般人看著總有點眼熟,那她肯定是才來不久,怎么就認識我了?我張口叫住她:“妹妹,你怎么知道我名字的?”
侍應生微微停了一下,又向柜臺走了過去,頭也不回地說:“黃而先生,這里沒人不認識你,最近你的知名度還進一步提高了。剛來的時候聽他們叫你‘黃狗’,現在都改口叫‘老板’了。”
她在柜臺前面忙了一會,轉到后面去了,咖啡館里就我一個人。我對著她的背影給了句評價:“真是個不懂得尊重客人的店員。”忽然見到窗外出現了羅揚賊兮兮的臉。他看到我,連忙鉆進來坐在對面,說:“黃二,你沒看見好戲,陳琪在醫院里給我們一伙蕩慘了,哈哈,真好看啊!”
羅揚好像也是南京那邊的人,只是很少跟我提起這方面的事。他說的“蕩”,也就是四川俗話的“洗”、正宗國語的“貶”、“譏刺”一個意思。我知道大家一哄而上蕩陳琪時,他肯定沒膽子參與偷偷跑了出來,可還帶著照相機干什么?這廝最愛拍穿幫透光照片,而且不見兔子不撒鷹,不會無目的地白跑。我一把揪住他領子,問:“到這里來干什么?肯定不是來找我通報這個消息。說,又要拍誰的穿幫照?”羅揚賤笑道:“聽說這里新招了個可愛的侍應生。對了,她是你的學妹呢,我打聽得清清楚楚。”
“怎么可能?”我不太相信世界會如此之小,更何況宇宙另一邊的家鄉的人怎么會巴巴地跑到這個邊緣星球來?
“是真的,來來,我給你翻翻。”羅揚掏出一個小本子,翻到其中一頁,說:“我把這些情報打聽得清楚得很。兩個月前,你家鄉的南方化工總廠破產,造成很多人失業,你知道那個地方吧?”
我無言地點了點頭,我高中的不少同學家都是那個廠的。那廠是我們當地最大的一個廠,職工有15000人之眾。這一破產,我們當地恐怕有1/3的家庭都會鬼哭狼嚎了。羅揚繼續說:“最近三星準備反攻阿爾法,忙著擴軍和招募服務業人員。給的條件雖然不算很高,可你知道,總比一無所有好。而且以前雷隆多在那邊就有個招兵點,這里的主星士兵里中國兵、四川兵的數量相當多,主要在第一步兵營和13機械化營。南方化工總廠破產后,有很多人都參軍到這里,還有的全家一起過來,丈夫兒子當兵,老婆女兒在這邊打工的。這個侍應就是這種情況,她叫……”
接下去的話我都沒注意聽了。我一直以為這里與主星已經沒有任何聯系,誰知那邊的一點一滴變動仍然會引起這里的環境人員劇烈變化。回想起來,已經多長時間沒有得到家鄉的消息了?我心中的惆悵剛剛開始醞釀,羅揚卻不識時務地湊上來說:“對她有意思吧?這樣吧,我拍到了照片,優惠點100元一張賣給你吧,老板。”
我給予的回答是在桌子下揚起一腳,把他掃了出去,破口大罵道:“變態色情狂,去死吧!”羅揚見我嚷得大聲,慌慌張張撿起相機,飛也似地跑了。
我給這死變態攪得心情起伏,正想休息一下時,又進來了三個兵。他們明顯是沖著我來的,一進門就向我這里走過來。我立即想到是否是哪個家伙看我不順眼,讓陳琪銬住我然后找人來做掉我。不過也沒那么簡單,大不了我把手銬掙斷就是。正全身戒備,卻見那仨兵滿臉堆笑,脫帽鞠躬道:“黃而長官,您大概不記得我們了,我們都是您的學弟啊。”
死變態才給我說這里有我的學友,就有人跑來認親來了,效率真高啊!我上下打量,問:“四川的?”他們見我不象傳說中那么屌,連忙興奮地點頭。其中一個換四川話說:“我們幾個都是62年南山畢業的,高一時就目睹了學長你的威風。就是在這里,你也是威名遠揚耶。”
我想他們肯定是把“臭”字改成了“威”。但是送上來的馬屁,豈有不接收之理?自從沒當情報局長以來,好幾個月都沒收過這樣的馬屁了,找回原來的感覺挺爽。不過他們肯定是有求而來,我心里很清楚。果然,他們馬上問到網吧的事。反正那里面設備都不是我的,連電都是偷的,我便非常慷他人之慨地答應他們隨時打七折招待,還夸下海口說:“凡是老鄉,只要給我打個招呼,都沒得說的。”他們興奮不已,歡天喜地的要拉我去啤酒館喝酒。我全神貫注地藏著手銬,打哈哈道:“我在等人呢,下次吧。或者下次在網吧我們打了游戲后出去喝個痛快,對了,這里的侍應生也是我們那里的?”
“對啊對啊,她是我們同級的,597班的。”
我回想了一下,想起當年曾經暴打他們59級一個類似羅揚那樣酷愛拍隱私照片的死胖子的故事,終于有了點印象。可是無論如何還是想不起侍應小姐是誰叫什么名字,問他們,也都瞠目結舌。沒辦法,我們中學管得緊,大家少有流竄到別班的機會,多有YY了三年到畢業都不知道對方姓名的案例發生。
這幾個家伙挺興奮,唧唧喳喳的象群麻雀。據他們說,這里確實有不少四川兵,尤其是第一步兵營,總數大約在600-800間,幾乎與來自全美國的士兵數量持平。我原來一直不知道,除了我只常在土生士兵居多的第二步兵營混之外,前陣時間名聲太臭恐怕也是重要原因之一。但開網吧的效果好像遠超過的我預計,臭名幾乎保持著原數值迅速轉化為威名,他們都說今天是試探性質的,見學長如此直爽,肯定過兩天多數人都會來向我報道的,還建議我把網吧規模擴大點。說著說著,因為畢竟差了兩級,存在代溝,我又專心隱藏手銬,談話逐漸稀少下來。他們知趣地離開了。
想不到在這里勾起了回憶。我靜靜地陷入了回憶之中,那個侍應生走回了前臺,我也沒跟她套近乎。可惜今天注定多事,難得讓我安靜地享受一下浮生悠閑之樂——巴瑞特一行人又進來了。他們一群人在靠門的位置坐下,離我比較遠。我跟他向來水火不容,純屬相性沖突,無可彌補,這種情況不因他作證救我一命而得以任何方面任何程度的改變。這時是下班時間,他穿著一身便裝,也免了我想辦法解除手銬給他敬禮之苦。我正盼著他早點滾蛋,他卻主動走了過來,說:“黃而,你現在混得不錯啊。”
黑炭頭居高臨下地對被銬在椅子上的我說這些話,讓我覺得是在故意蕩我。我象背書一般念道:“那都是在太空總署領導的正確指令下,巴大人無微不至的關懷下,陳局長的具體指揮下,更重要的是在六六一號文件精神的鼓舞下,下官才取得了一點微薄成績。那都是芥末之光,不足一提,及不上諸位大人深思熟慮的萬分之一。”
黑炭頭給我反蕩了,一點都不害臊,反而坐了下來,嘿嘿笑道:“黃而,你挺能說的嘛,有當大官的素質。我瞧你這些天當老板當得愉快,雷隆多的士兵們好像什么政治學習都不愛了,只想著談論你和你的網吧。”
“怎么,您要查抄我的非法經營之罪么?”我反咬一口。
“那是工商部門的事,與我無關。”巴瑞特一口氣推了個干凈,也就是說將來我那場子無論是否被砸是被誰砸都不關他的事。他接著說:“黃而,你的眼睛真讓人欣賞。”
“……”我身上爆出一陣寒意。
“我從你眼睛里看到了野蠻的力量,也許還更要強大。大概只有用獅子或者什么來形容。”巴瑞特終于把話說完,讓我長噓出一口氣:差點以為發現了隱藏的BL了。我不客氣的回應道:“別人都說我眼神狼得很,那應該是狼才對。你確認自己沒看錯嗎?”
巴瑞特沒有繼續談論這個問題,轉開話題說:“黃而,你把這里當成你當年的南山了嗎?這里很多人認得你,你的影響也逐漸象當年一樣擴大。你想做什么?早知會有這樣的后果,我也許會制止在四川招那一批兵和服務業人員。”
“南山這些年都把我當成浪子回頭的典型宣傳,每次慶典必提我名字,而且上大學那幾年我確實表現不錯。”我根本不看巴瑞特,對著空氣說:“可不是我改變了這個世界,而是我一覺醒來,周圍的世界突然急速變化,變得越來越象南山了。怎么,你認為我會取得當年在那里一樣的影響,對你的位置有所威脅嗎?你多慮了,當年我再怎么囂張,也只是一個小流氓而已,不成氣候的。”
巴瑞特無意再跟我談下去了,他站了起來,低聲說:“雷隆多是個講究實力的世界,這里沒有地面上那些虛偽的繁文縟節。你現在正有最好的時機和人氣,也許會有不錯的發展。我會注意著你,黃而。這里發展地下團體是不被禁止的,除非組織武力暴亂組織。你好自為之吧,不過,你面前的障礙也不少,呵呵……”
他一路笑著走了,我頭疼欲裂地癱在椅子上。就這么一會時間,遇到這么多的神經質,換了誰也受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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