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擎
山西,和山鄉。
經過一個上午的艱苦戰斗之后,王廉不得不放下鼠標,對方沖認輸。
“是不是覺得很不可思議?你這個電腦專家打魔獸居然打不過我這個野道士。”方沖說著,得意地咧開嘴,露出雪白的牙齒。
王廉隔著臉摸了摸自己已經有些松動的牙齦,對方沖羨慕地說道:“你的牙口可真好,一點也不像個快五十歲的人了。”
王廉的贊美是出自真心的,不過方沖卻是一點也不領情,“牙口是用來說牲口的,比如驢子,馬,說人不能用牙口這個詞。你們麻省理工的教授都這么沒文化嗎?”
“坦白說,麻省理工對中文掌握得最好的,大概就是我了。”王廉不以為意地笑了笑,“不過,你的牙口真的很讓我羨慕,我要有你這么好的牙口就好了,我現在都不敢吃蠶豆了,生怕把我的牙齒崩斷。”
“牙口這個詞你還是留著說自己吧,不要用來說我。說心里話,跟你這個沒文化的家伙混在一起,我心里挺委屈的。”方沖說著,站了起來,走到桌邊,拿起一瓶王廉買的茅臺,沖著王廉晃了晃,“好在你還有個喜歡出錢買好酒的優點,不然你在我面前就真是一無是處了。”
王廉沖著走回來的方沖笑了笑,舉起酒杯,“天狼走了差不多十天了吧?”
“你不會就想他了吧?”方沖給王廉倒上一杯茅臺,然后抱著酒瓶,一屁股坐在椅子上,大大地喝了一口,“我可是一點也不想他。”
“如果沒有在想天狼的話,你還有什么事情可以想的?”王廉問道。
“那可多了。一個可憐的,才華橫溢的英俊男人,終于熬過了又當爹又當媽的悲慘歲月,滿心歡騰地籌劃著他的新生活,這種心情,不是你這種只知道敲代碼的老家伙所可以理解的。”方沖說著,對王廉得意地挑了挑眉頭,“我昨天晚上去散步的時候,隔壁劉村東頭的寡婦給我拋媚眼來著。”
“是啊,我知道。”王廉點點頭,說道。
方沖眨了眨眼睛,有些奇怪地問道:“你怎么知道?”
“碰巧看到。那個寡婦大概有兩百斤吧?你這身子骨扛得住么?”王廉笑著喝完一杯,又沖著方沖伸出酒杯,“我記得你當時被那寡婦的媚眼嚇得落荒而逃吧?”
“嗯……哼!”方沖尷尬地干咳一聲,“總歸也是個媚眼嘛,我要不是一心向道,我年輕的時候……”
“你跑掉之后,就坐在山頭上,一直望著東邊,直到太陽下山。”王廉說到這里,舔了舔舌頭,“你看什么看那么出神呢?”
“我在看……”方沖正想再狡辯著什么的時候,轉眼看到王廉望向自己的笑臉,便打消了繼續狡辯的想法,將抱著的酒瓶單手放在桌上,“天狼十七年沒有出過和山鄉一步,我也陪著他十七年窩在這里。外面的世界是什么樣子,我已經不知道了。”
王廉問道:“不是你說的么,只需要擔心天狼會不會傷害別人,他被傷害這種事情是不必考慮的。”
“但是……”方沖緩緩舒出一口氣,“很快就要秋天了呀,我沒有給他準備秋衣。”
“狼是在沙漠里也能生存下去的動物,而天狼就是最頑強的狼,所以,沒有什么好擔心的。”王廉安慰方沖道。
然而,他剛安慰完方沖,卻又不自覺地拍了拍自己的腿,“天狼走了十天了,怎么也沒有一個電話回來?”
“他沒有交待的習慣。”方沖無奈地搖了搖頭,長嘆了一聲,“我是說,他沒有用語言交待的習慣。他這個人就是這樣,喜歡做,不喜歡說。”
“但是在外面的世界,完全的實干派,可未必吃得開啊。”王廉自己給自己倒了杯酒,“老鬼,你給天狼卜上一卦怎么樣?”
“你不是一直說我是迷信,是裝神弄鬼么?怎么又突然想起來叫我卜卦?”方沖問道。
“反正閑著也沒事,就卜一卦又有什么呢?又沒說真會信你。”王廉辯解道。
“你不信我卜個什么勁啊,有這功夫,不如我多睡會。”方沖說到這里,看了看王廉略略帶些祈求的眼神,笑著搖了搖頭,說道,“天狼的命太特別,我卜不到。”
“說得跟真的似的,難不成你這學問還真有什么依據么?”王廉扁了扁嘴巴,說道。
“有句話怎么說來著,信則靈,不信則不靈,信不信都是自己。”方沖說著,揚了揚眉頭,抱著酒瓶開始喝起酒來。
王廉問道:“如果算命卜卦真的靈的話,那你為什么不算自己的命?”
“算命卜卦就像我們看這個世界一樣,我們只能看得到別人,但是看不到自己……而且,就算能夠看到自己,我也不會去看。”
“為什么?”
“人生就是經過,直接看到結果,那人生還有什么樂趣呢?”方沖反問道。
“那倒也是。”王廉點了點頭,又問道,“那命運這個東西是不是一成不變的?”
“當然不是,世界是永遠在變化的,沒有什么是一成不變的。”方沖搖了搖頭,說道,“命由天定,運由自轉,命運也是可以改變的。”
王廉坐在椅子上想了一會,對方沖說道:“聽你說得好像真有其事一般,權且信你一回,你幫我算個命吧。”
方沖搖了搖頭,“你的命,我也算不到,除非你下定決心跟天狼脫離關系。”
“為什么?”王廉不解地問道。
“只要和他還有關系,我們就沒有自己的命運,我們的命運和他是一體的,我們的命運隨他而變。”
王廉坐在原地愣了一會,然后笑了起來,“聽你這么說,我突然覺得很溫暖。”
方沖跟著笑了笑,說道:“老家伙,你是孤單太久了。”;
“老板,我想了好幾天了,我剛剛開始恢復證券投資,狀態還沒有到達最好,所以我們目前還是選擇比較穩妥一點的投資方法比較好……”
當龍過海喊出老板兩個字的時候,小宋他們奇怪的眼光就已經望這邊看了過來,但是龍過海絲毫不以為意地滔滔不絕,段天狼不得不及時打斷他,“總經理,現在是上班時間,我們可不可以在下班后再討論這些私事……還有……”
段天狼用眼角的余光看了看小宋他們,瞪著龍過海說道:“該喊老板的人,是我!”
“中世紀的時候,英國和法國兩個國家的國王,還各自當對方的國王呢。我們倆互相當對方的老板,這也沒什么大不了的啊……我這幾天經過細致的研究,我覺得投資中國A股市場會比較好,有安全邊際,而且潛力極大,我敢說,從現在開始,中國A股就要開始走出一個為期三到五年的大牛市……”
“行了,行了,你說怎么辦就怎么辦吧,我的投資顧問大人。”段天狼不耐煩地點了點頭,“我對你完全信任,請你絕對自由地幫我處理投資業務吧。”
“能夠得到這種信任,真是太讓我感動了,哈哈,我保證我不會讓你失望的,現在,把你的身份證給我吧。”龍過海說著,向段天狼伸出手。
“要我的身份證干什么?”段天狼問道。
“我要去證券交易所幫你開戶啊,不開戶怎么炒股?”
“哦,那你拿去吧。”段天狼馬上將身份證遞給龍過海,他只想龍過海快點離開,小宋他們異樣的眼光,已經讓他有點受不了了。
“好的,我會努力的,老板!”龍過海接過段天狼的身份證,興高采烈地拍了拍段天狼的肩膀,離開了。
他剛一走,小宋他們就馬上跑了過來,“阿狼,阿狼,我剛才好像聽到總經理喊你老板來著。”
“什么好像,根本就是嘛!”
“還不止一遍,有兩遍。”
“阿狼,這是怎么回事啊?”
段天狼生平都不喜歡說謊,但是當他看著小宋三個人六只亮晶晶的,每一只上面都清晰明了的寫著八卦兩個字的大眼睛,卻不得不撒謊了,“總經理提攜我,說要帶我做點小生意,所以我稍微入了點小股。老板是總經理跟我開玩笑的說話,你們不要亂傳。”
“哦,原來是這樣!”
“阿狼,你真了不起,這么快就升到主管不說,居然還有機會跟總經理合作做生意。”
“誒,話說回來,你跟總經理合作的是什么生意?賺不賺錢的?”
“你這不是廢話嗎?阿狼和總經理都愿意投資的生意,當然是賺錢的了。”
“那要不,我們幾個也入些股,成不?”
“啊?”段天狼額頭冒汗。
“如果太勉強的話,就算了。”
“不,不是勉強。”段天狼連連搖手,“只是……只是……”
“只是什么?”
段天狼再次看著六只亮晶晶的大眼睛,只不過這次它們所放射出的不再是捕捉八卦的光芒,而是對人民幣熱情的渴望。
跟這六只眼睛對峙了一陣之后,段天狼敗下陣來,“你們有多少錢?”
“我有一萬二。”
小韓讓段天狼吃了一驚。
“我有兩萬一。”
小陳讓段天狼更加吃驚,“兩萬多?你那點工資怎么存得到這么多錢?”
“我有三萬一。”
這一次段天狼的心情就不止是驚訝所可以形容的了,小宋以前一個月只有一千塊不到,工作只有兩三年,怎么可能有這么多存款?
“你哪兒來那么多錢?”
小宋嘴巴一咧,坦白地承認道:“呵呵,我從前有貪污,這些是我的全部身家。”
段天狼再轉過頭看著小韓和小陳,兩個人也呵呵地笑著點頭。
“投資這種事情很難說的,再說對股票這個東西我也不懂,萬一虧了的話……”
“不會的,以阿狼你的腦袋,怎么可能會虧錢呢。”
“對啊,阿狼,我們絕對相信你。”
段天狼張大嘴巴愣了好一陣之后,無可奈何地點點頭,“好吧,這回,我恐怕得認真一點了。”
這邊,段天狼因為他的三個同事把全副身家都押在他的身上,而開始感到心情有些沉重,而在那邊,龍過海卻在回辦公室的路上,遇到了他平生最害怕的人之一。
“龍二哥,好久不見了哦。”一個身材高挑的年輕美女親昵地喊道。
“哎呀,我突然頭暈,肚子也有點疼,阿雪,龍二哥下次陪你玩。”龍過海說著,手掩著臉,掉頭就想溜。
不過,他馬上被這個叫做阿雪的女孩子給一把抓住,“龍二哥,難道我真的就比我姐姐差那么多嗎?我看你看到我姐姐連魂都沒了,但是一看到我,就好像看到鬼一樣。”
聽到這里,龍過海抬起頭來,看著女孩正色道:“阿雪,不要亂講話,我跟你姐姐只是普通朋友。”
“知道了,只是普通朋友。”女孩揶揄地笑了笑,“走吧,我帶了幾個同學來,全都是美女哦,我介紹給你認識。”
“不用了,我現在喜歡男人。”龍過海陪著笑臉說道。
“沒關系,我現在給你叫帥哥來。”女孩說著,做出要拿手機的樣子。
龍過海耷拉著腦袋,求饒道:“阿雪,我昨天晚上沒睡好,今天精神真的很差,你就放過我好不好?”
女孩插著腰,板著臉說道:“那可不成,找了你好幾次你都不答應,這次不能再放過你了。你這次要是再晃點我的話,我今晚就去你家睡,還要拍照下來給我姐姐看。”
聽到這里,龍過海腦子一陣暈眩,“你真是我的祖宗喲。”
“怕了吧?怕了就乖乖跟我來吧。”女孩說著,笑著搭著龍過海的肩膀說道。
龍過海幾乎是哭著跟在了女孩的身后,但是剛走了幾步,他腦子里突然一激靈,想到了一個人,他于是馬上精神抖擻地說道:“你們還沒買東西吧?我先去超市幫你們買點東西。”
女孩看到龍過海突然精神倍增,頓時心生疑慮,“你不會想要逃跑吧?”
龍過海說道:“當然不會,我知道我這次要是跑了,你肯定不會放過我,就是有人借給我三個膽子,我也不敢啊。”
女孩上下打量著龍過海說道:“可是我看你剛才還耷拉著臉,現在卻突然容光煥發,實在是太可疑了呀。”
“伸頭是一刀,縮頭也是一刀,無非是倒立,翻跟斗,脫衣服而已,有什么了不起的,又不是沒輸過。”
“好吧,就信你一次。”女孩依然有些懷疑地看了龍過海一眼,“我們在3124房,你不要溜號哦,不然我一定使出殺手锏的。”
“知道了,姑奶奶,乖乖地去房間里等我吧。”龍過海拱手道。
“呵呵,這句話的后半句我錄下來了哦。”女孩說著,揚起手機,只聽得里面響起龍過海的聲音,“乖乖地去房間里等我吧。”
“你要是不來,就拿這個給我姐姐聽。”女孩說完,得意地轉身走了。
望著女孩的背影,龍過海同樣得意地小聲笑道:“死丫頭,今晚就讓你知道什么叫做命里克星。”;
“你怎么又回來了?”看到龍過海才走五分鐘又走回來,段天狼有些奇怪地問道。
“天狼,我們認識時間雖然不長,但是我想你應該對我這個人……”
龍過海的話剛說到這里,段天狼馬上警覺地睜大眼睛,“你又想干嘛?”
“我現在又有件事情想要你幫忙,你可千萬不能拒絕我,不然我……”
“你不要繞圈子了,你直說吧,你這回到底又想干什么?”段天狼有些害怕地捏了捏拳頭,問道。他是真的被龍過海怪異的想象力給嚇怕了。
“我想你幫我去打牌。”
聽到這里,段天狼稍微放松了一點,“你這次賭得很大?”
“不,不是賭錢,是比賭錢更可怕的事。”龍過海說著,一臉哭相,“我有個朋友的妹妹,她很聰明,很喜歡賭博,每次贏了就要我跳脫衣舞,我已經幾十歲了,我不能再承受這種侮辱,不然我會精神崩潰的。”
說到這里,龍過海加了一句,“你也知道,我這個人臉皮薄,道德感又強。”
段天狼幾乎是馬上答道:“這方面我倒沒怎么看出來。”
“天狼,看在我幫你理財的份上,幫幫忙吧,你也不想看到我被調戲得神經分裂,害你財產受損不是?我現在可是你的全權投資顧問啊。”
段天狼看著龍過海說道:“我不信你就連一個小女孩都贏不了。”
“那女孩你沒見過,她是真的聰明絕頂。”
“這么厲害?”段天狼看了看龍過海,站了起來,“那好吧,我去會會她,不過超市的工作怎么辦?”
“這好辦,我讓我的秘書來頂。”龍過海說著,馬上拉著段天狼就往超市外走。
走出去幾步之后,段天狼想到小宋他們的事,便說道:“哦,對了,小宋他們也想讓你幫他們做投資,你看怎么樣?”
“可以啊,不過他們應該沒多少錢吧?”
“不少,加起來有六萬四。”段天狼說道。
“他們有這么多錢?”剛說到這里,龍過海又兀自點了點頭,“我差點忘了,他們在超市干了這么久,也該弄到這么多錢了。”
龍過海剛說完,就看到段天狼驚異地望著他,就只差問你怎么知道了。
龍過海于是笑了笑,不以為意地說道:“我們KTV的超市管理一向松懈,上下其手的機會太多了,有貪不貪,那還是中國人嗎?”
兩個人正說著,便已經來到了3124房。
段天狼跟著龍過海一進房間,就看到房間里坐著五個女孩,全都是一身時髦的裝扮,不過她們的相貌,卻都顯得相當年輕,應該跟他自己一樣,都只是高中生的樣子。
而當段天狼看到中間那個女孩的時候,他的眉頭微微皺了一下。
而那個女孩看到段天狼出現,也露出差不多的表情。
不過,這種表情都是極為微妙的,其他人根本察覺不到。
“諸位美女,我向你們隆重介紹一下,這位就是我的新老板段天狼先生。他可是個老實人,第一次到這種場合來玩,大家不要欺負他喲。”
這些女孩之前都認識龍過海,也知道龍過海的身份,并不相信有什么人可以當龍過海的老板。尤其是段天狼的身上穿著的,還是一身員工的服裝,所以全都以為龍過海是在說笑,并沒有誰當真。
而她們望向段天狼的眼光,也顯得有些戲謔,因為在她們看來,段天狼只不過是龍過海一時興起帶進來的一個人形玩具而已。
“等一下如果輸了,就想用這個人來代替他跳脫衣舞吧。”這些女孩心里都是這樣想到。
不過,這只是其他女孩的想法,坐在中間那個女孩,顯然一點也不敢對段天狼心生輕視。
“阿雪,怎么看得這么入神?是不是看上我老板了?”龍過海沖著中間的女孩笑道。
“我們阿雪怎么可能看上他?”阿雪旁邊的女孩幾乎是馬上肆無忌憚地笑道。
他這話讓龍過海心中略略有些不快,他轉臉看了看段天狼,看到段天狼卻是好像完全不在意。他于是趕緊帶著段天狼坐了下來,“好了,諸位大小姐,我今天精神不好,所以你們才三生有幸,能跟我的老板玩。不要怪我沒有警告你們,我老板可是很厲害的哦。”
“囈,真是沒意思,我們就是要看你跳脫衣舞啊。”一個女孩不滿地抗議道。
“這沒問題。我的老板是有身份的人,自然不可能做跳脫衣舞這種事。所以,玩是我的老板玩,但是如果我老板輸了的話,脫衣舞是我跳。”
龍過海的話讓這些女孩們顯得很驚訝,她們開始有點不明白龍過海為什么要把段天狼帶進來了。
而這些女孩之中,只有那個被稱為阿雪的人對龍過海為什么把段天狼叫進來清楚之至,她輕輕咬了咬嘴唇,然后問段天狼道:“段先生,不知道你想玩什么牌?”
“什么都可以。”段天狼看著她,說道。
“那就不玩牌。”阿雪看了段天狼一陣,說道。
“啊?為什么?”眾女孩都奇怪地問道,“你不是最擅長玩牌的么?”
“今天不玩牌。”阿雪絲毫不解釋,只是認真地說道,“今天玩骰子,玩酒吧骰。”
“這不公平,天狼從來沒有去過酒吧,也沒有玩過這種骰子。”龍過海馬上說道。
“那你到底玩不玩呢?”阿雪直瞪瞪地望著段天狼,問道。
段天狼略沉默了一陣,說道:“把規則告訴我。”
龍過海港轉過頭想要勸段天狼,卻看到段天狼和阿雪對視的樣子,他于是打住,然后看了看這兩個人。心里開始生出些疑竇,“這兩個人怎么好像認識似的?”;
“賭注是什么?”段天狼問道。
“脫衣服,脫得只剩下內衣的時候,就要跳脫衣舞。”阿雪說著,又說道,“耳環,眼鏡等全都算一件衣服,鞋子,襪子不算。”
“這太不公平了。”說這話的人,自然又是龍過海了。
段天狼卻是什么都沒有,只是伸手拿起一個骰盅,“玩可以,但是要愿賭服輸才行。”
“好!”阿雪一咬牙,拿起了骰盅。
其他的四個女孩有點不知道到底發生了什么事情,她們不明白為什么阿雪會跟這一個小小的KTV里的打工仔給卯上。不過,她們看到阿雪拿起了骰盅,就一起跟著拿起骰盅。
看到這個場面,原本想抽身事外的龍過海也忍不住說道:“既然大家這么有興致,那我也跟著來玩幾把吧。”
就這樣,七個人開始玩起了骰子。
前面五把,段天狼都表現得很謹慎和平淡,他甚至還輸了一次,是輸給四個女孩中的一個,脫了一件外衣。而另外四把,輸的全是那四個女孩,阿雪和龍過海都沒有輸過一次。看得出來,這兩個人都是個中高手。
什么是賭博?
以為賭博就是拚運氣的人,在賭場里,那都是天生的肥羊。
對于一個賭博高手來說,只要賭局超過五把,那么基本上就跟運氣無關。在這個時候,兩個人拚的,就是誰更能了解和把握對方。更能把握對方的那個人,就將是贏家。
而眼前的這四個女孩,比孟漢更不如,五把足以讓段天狼看透她們,龍過海跟段天狼是朋友,段天狼也很了解他。而至于那個阿雪,段天狼也已經充分地了解了她,只不過,他對她的了解并不是只從剛才五把骰局中得來的,而是源自更早的從前。
當對賭局中所有的人都有了充分的了解之后,段天狼就開始動手了。
“我想要換個位子,可以嗎?”段天狼突然問道。
“你想坐哪?”阿雪問道。
段天狼指了指阿雪左邊,“我想坐在這里,可以嗎?”
一看段天狼這動作,阿雪頓時明白了,“你想在我前面攔我?”
段天狼眨了眨眼睛,沒有說話。
“你以為你又可以輕松贏我嗎?”阿雪有些生氣地問道。
“又?”這回不止是龍過海,就連那四個女孩都聽出不對勁了。
“不行的話,就算了。”段天狼說道。
阿雪聽到段天狼這么說,馬上說道:“沒事,可以。”
段天狼聽了,便站了起來,坐阿雪左邊,“繼續吧。”
“十個六。”最開始叫的人,是龍過海。
段天狼一聽,便在心里說道:“龍過海最多的是六,三個。”
“你叫得好兇哦。”龍過海旁邊的女孩說著,喊道,“十二個六。”
“她最多兩個六,她想讓后面的人叫爆。”段天狼在心里說道。
“啊?你也不差啊,那我十三個六吧。”
“有兩個六。”
就這樣段天狼一邊聽,一邊在心里按照自己對這些人的了解,以及他們的表情和喊叫的聲音,來判斷他們的骰盅里究竟有多少個六。
當喊到段天狼這里的時候,已經是十六個六了,這是一個相當高的數字,段天狼通過剛才的推測,知道前面五個人加起來,應該有十二到十四個六,而他自己有四個六。
這也就是說,不算阿雪,他們六個人一共有十六到十八個六。
“她很聰明,對那四個女孩,還有龍過海,她比我更熟悉。我能夠猜到他們有幾個六,她應該也能猜到。按照概率來說,目前最大的可能是總數為十八個六。我要是跟著喊十七個六的話,我當然過關,但是她肯定會跟著喊十八,這樣她就也過關了,那就沒意思了。但是如果我喊十八的話,她很可能開我,現在唯一可以利用的,就是她對我的無法把握,以及一點點的恐懼心理了……”
只不過是短短兩三秒的時間,但是段天狼卻已經在腦子里想了不知道多少東西。
想完之后,段天狼臉色平靜地喊道:“十九個六。”
一聽到這里,在座所有的人都跟著一起驚叫起來,“你有沒有搞錯?一下子跳高三個?阿雪,開他!開他!”
阿雪轉過臉,也是同樣驚訝地看著段天狼,她很想從段天狼的臉上看出點什么,哪怕是一點點蛛絲馬跡也好。但是,段天狼讓她失望之極,她什么也看不到。她打開自己的骰盅看了一下,她自己只有一個六。另外,她還知道其他五個人的六加起來,應該是十二到十四個。
也就是說,他們五個人擁有十三個到十五個六。
十九個六的話,段天狼就必須有四到六個六,這個概率實在是太低了。
“但是,我能夠猜到這些,段天狼就一定也能猜到。既然如此,他為什么還要喊十九呢?難道他會送上來讓我開?他怎么可能這么傻?這么說,他的骰盅里全部都是六?這個概率太低了……”
阿雪想了整整半分鐘,但是卻始終難以做出判斷。最后,她選擇了一種連段天狼都沒有想到的方法來做出決定,她拿出一個硬幣往空中一拋,“人頭開,字不開。”
看到阿雪做出這個決定,段天狼不由得在心里自言自語道:“看來這盤只能靠運氣了,凌雪傷……你比兩年前更聰明了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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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開!”看到結果之后,凌雪傷馬上把骰盅拿開。
然后,便是在座的人紛紛把骰子拿開,最后一算,結果出乎段天狼的意料之外,最后的總數竟然剛好是十九個。在段天狼的計算中,這種情況出現的幾率只有百分之十三點六二。
“你今天的運氣似乎不大好。”段天狼轉過臉,看著凌雪傷由衷地說道。
然而,在凌雪傷看來,他這話卻是十足的示威兼貓哭老鼠,她一邊摘下一只耳環,一邊咬著牙說道:“一切才剛開始呢。”
“不。”段天狼搖了搖頭,“結果已經出來了,你輸了。現在,是從你開始喊,我是最后一個。”
凌雪傷另一邊地女孩忿忿不平地說道:“別以為自己喊準一次就以為自己是神仙,你以為你每次都可以像這次猜得這么準嗎?”
段天狼沒有答她,只是拿起骰盅,在手里輕輕搖了一下,然后放了下來,轉過臉,神色淡然地望著凌雪傷。
他這看似平淡無奇的目光,卻給凌雪傷帶來了很大的精神壓力。這目光給凌雪傷帶來一種很不好的暗示,仿佛自己的心思就像自己的肉體一樣,完全赤裸地展現在段天狼的目光這種,這感覺實在是糟透了。
最后,凌雪傷喊道:“八個一。”
之所以喊出這個數字,是因為凌雪傷急于脫身。
因為她喊八個一,那么到段天狼那里,最少也得喊十四個。
按照規則,一被喊掉了,就不可以替代其他點數,這樣的話,任何點數出現十四個的幾率都很低。最大的可能是,還沒有到段天狼那里,就已經有人開了。
這樣一來,她就不會輸。一旦她沒有輸,那就可以擺脫自己最先叫的局面。
這樣的話,段天狼就很難通過凌雪傷的喊數來判斷她有多少點數,這樣段天狼就無法完全控制大局,那她就有機會贏他。
但是,她沒有想到,他剛喊完,就看到段天狼把骰盅打開,“跳開。”
所謂跳開,是酒吧骰的一種專業術語,意思就是還沒有輪到自己叫,就直接把前面的人給開了。這種叫法一般都有極大的風險,因為中間的人都沒有叫,你很難判斷他們有多少個點。
段天狼的話剛一出,凌雪傷的眼睛便猛得睜大,望向段天狼,“什……么?”
“你一個一都沒有。”段天狼說著,將自己的骰盅打開,“我也是。”
過了一會,在眾人的遲疑的神色中,大家紛紛把骰盅打開,果然,一共只有七個一。
“你……怎么知道?”凌雪傷不敢相信地看著段天狼,問道。
“我只要知道你的點數,我就知道全部。而你只要一開口,我就知道你的點數。”段天狼說著,卷起嘴角,露出一個詭異的笑容,“我說過了,從你輸的那一刻開始,一切就已經結束了。準備跳脫衣舞吧,以你的身材來說,那情形應該挺不錯的。”
段天狼的話剛說完,凌雪傷旁邊的女孩馬上忍不住罵道:“臭小子,你怎么說話的?你到底懂不懂什么叫尊卑?”
“在賭桌上,只有一種尊卑,那就是智者尊,愚者卑。”段天狼說著,若無其事地掃了女孩一眼。
那女孩還想說什么的時候,龍過海原本嬉笑著的臉沉了下來,犀利的目光直射在那女孩臉上,“小妹妹,你說得很對,做人要懂得尊卑。”
看到龍過海這模樣,那女孩就趕緊把正要說出來的話給收了回去,還端起酒杯喝了一口酒,自己給自己解圍。
而這個時候,凌雪傷并沒有心情參與到這種有些沉悶的糾紛之中,她的腦子已經被段天狼剛才的話給弄得一團糟了,“這個家伙……龍二哥他們都還沒開口,他就猜到了他們有多少點數,這哪兒是人腦,這分明是電腦!跟這種人玩,我怎么可能能贏?”
這樣想著,凌雪傷終于做出了一個決定,她把另一個耳環取下來,然后把骰盅拋開,“不玩了,喝酒。”
當聽到凌雪傷這么說,段天狼微微感到有些驚訝。
按照他原來的計劃,他是打算一步步壓迫得凌雪傷理性崩潰,然后再徹底把她贏掉的。通常情況下,段天狼并不會有這種沖動。但是當他面對著凌雪傷的時候,卻情不自禁地會涌起這種想要完勝對方的沖動。就連段天狼自己也無法解釋自己為什么會有這種沖動。
而龍過海等人則是極度驚訝,他們自從認識凌雪傷以來,像今天這種相當于中途認輸的行為,他們還是生平第一次見到。
之后的氣氛有點沉悶,幾個女孩一直在唱歌和喝酒,而段天狼則拿了杯礦泉水坐在一旁傻呆呆地坐著。坐了半個多小時之后,段天狼站了起來,對龍過海說道:“這里空氣不是很好,我還是回宿舍睡覺去了。”
說著,也不管其他人的眼神,放下杯子,徑自走出門去。
不一會兒,龍過海馬上跟了出去,用力一拍他的肩膀,“好小子,老實交待,你是不是認識阿雪?”
“不算認識,不過見過。”段天狼靠著墻站著,答道。
“見過?在哪兒?什么時候?”
段天狼于是將兩年前發生的事情跟龍過海說了一遍。
聽完之后,龍過海馬上仰頭笑了起來,“原來如此,怪不得阿雪那丫頭看著你神情特別凝重,我還以為她看上你了……誒,對了,剛才我們都還沒有開口,你就知道我們都有些什么點數,這招太牛了,趕緊教教我,以后就靠這個贏過女人的衣服了。”
“沒什么好教的,我剛才也是蒙的。”段天狼答道。
“蒙的?”龍過海滿臉地失望,“不會吧?”;
“就是蒙的,剛才凌雪傷那招很厲害,如果我讓她就這么喊下去,她幾乎一定脫身。她一旦脫身,我再要贏她就又要大費周張了,而且我知道她沒有一,我也沒有一,你們五個人有八個一的幾率低于百分之五十,所以我決定賭一把,就這么簡單。”段天狼說著,轉過臉看著龍過海,“在賭局中,只要對方還保有理性和信心,你就幾乎不可能讓他輸得一敗涂地。但是,只要你徹底擊敗了你的對手的理性和信心,那么他就只是一只任你宰割的肥羊而已。所以,最下乘的賭徒,是只知道靠運氣的肥羊。中乘的賭徒之間,就是靠心理戰術來取勝。而最上乘的賭徒之間,最終決定勝負的卻是意志。這情形就好像兩只狼決斗一樣,你只要倒下去了,就不會再有機會站起來。”
段天狼的話讓龍過海深思了一陣,好一會之后,他才長舒一口氣,點頭道:“你說的這些話可不止是在賭局上使用,在人生的很多地方都很實用。人生中的絕大部分事情,最終決定結果的,都是人類自身的意志。”
“你別誤會,我可不是在跟你講什么人生哲理,我只是想告訴你我對賭博的心得。以后這種事情你總不能老是麻煩我,你得自己應付。”
“那是。不過,經過這次之后,我想阿雪很長時間都不會再找我玩這種游戲了。”龍過海說到這里,饒有興趣地抬起頭,望著段天狼問道:“天狼,你平時不是個很喜歡爭強好勝的人,但是為什么我總覺得你有很強烈的,想要贏阿雪的欲望呢?”
龍過海的問題讓段天狼微微愣了一下。
“也許是因為她很聰明吧。”段天狼說完,就轉身離開了。
“我看也許是因為她很漂亮吧?”龍過海沖著段天狼的背影,大聲笑道,“說真的,你們兩個,變態天才男VS變態美少女,真的滿搭的哦。”
龍過海說著,笑了一會,才緩緩轉過身,想要回到包廂去。
結果剛一轉身就看到凌雪傷鐵青著臉,“你說誰是變態?”
“啊……當然……當然是說段天狼了……”
“你還說誰跟誰搭?”
“哦,我是說天狼跟你的同學滿搭的,要是不介意的話,幫他們介紹一下吧。”龍過海說著,咕咚一聲吞下一口口水。
“哼,誰跟他搭。”凌雪傷望著段天狼消失在拐角的聲音,用鼻子發出一聲鼻音后,說道,“不過是個發育得比較早的臭屁鄉下小子罷了。”
“喂,他好像跟你一樣大,他也是十七歲。”
“那又怎樣?”凌雪傷仰起頭,兇巴巴地龍過海說道。
龍過海見她這樣,趕緊把頭縮起來,“不怎樣,不怎樣。”
“你老實交待,你怎么把他招攬到你這里來的?居然還是在超市工作。要難怪人家在背后說你是花花公子,居然這樣安置一個難得的人才。”
“怎么?你也覺得段天狼是個難得的人才嗎?”龍過海笑著說道。
凌雪傷不服氣地眨了眨眼睛,“我只是說他是個很不錯的手下而已,沒別的意思。”
“手下?”龍過海睜大眼睛看了凌雪傷一陣,然后笑著搖頭道,“如果你真這么想,那你就大錯特錯了。我想,這個世界上可以讓他做手下的人,大概還沒有找到胎好投呢。”
“你既然這么說,那他怎么在你手下做事?”
龍過海嘟了嘟嘴巴,說道:“我也不知道他為什么會到這里來,不過,我可從來沒有當他是手下過。”
“不當他是手下,那你當他是什么?難道你還真當他是老板?”凌雪傷問道。
“現在還不是,但是如果將來真有這么一天的話,我也不會覺得有什么好奇怪的。”龍過海說著,對凌雪傷笑笑,“走吧,我們回去唱歌吧。”
凌雪傷轉身走在龍過海身后,繼續問道:“我很好奇,你為什么叫他老板?純粹只是好玩嗎?”
“也不是,我現在是他的全權投資顧問,不過是不收傭金的顧問。”
龍過海的話說得有點輕描淡寫,但是凌雪傷聽到之后,卻是馬上驚得呆在了原地,“你重新進入證券投資業了?”
龍過海轉過頭,看著凌雪傷難以置信的樣子,笑著問道:“又不是火星人攻打地球,你用得著震驚成這個樣子嗎?”
“這可比火星人攻打地球讓人吃驚多了。”凌雪傷說著,走上前去,“你已經從華爾街的陰影中走出來了嗎?”
“還沒有完全做到,不過最起碼我現在想嘗試著走出來看看。”龍過海答道。
“怎么會突然有這種沖動?是因為段天狼?”
“也不全是因為他,我自己也一直想要這么做,不過他給了我一點啟示,讓我更清楚地了解了自己。”
“他讓你更了解自己?”凌雪傷眨了眨眼睛,臉上露出有些迷惑的神情。
“是啊,就像他說得一樣,我的骨子里就是個賭徒。賭徒的命運,就是注定要死在自己的貪欲或者比自己更強的對手手下。既然是自從出生那天,就已經決定了的命運,那我也就沒什么好逃避的了。”
從前每當談起這些事情的時候,凌雪傷都只能從龍過海的臉上看到彷徨和痛苦,但是這一次她卻看到了淡然和平靜,她忍不住搖著頭贊嘆道:“那個鄉下小子……竟然有這么大的魔力?”
“我相信將來一定會有更多機會了解他的。”龍過海說著,壞笑了起來,“我有一種難得的第六感,這個鄉下小子總有一天會像改變我一樣,不知不覺地把你也給改變的。只不過,到時候你的那種改變,可就比我現在的這種改變要劇烈多了。”
“好了,不要談那個家伙了。”凌雪傷說著,站住了,“我跟你說件正經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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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既然你有了重新回到證券投資界的打算,那你不如到我父親的銀行來任職吧,我想他很需要你這樣的人才。”
龍過海笑著望了望凌雪傷,問道:“我可是個虧損了數億美金的倒霉蛋,你就不怕我把你父親辛苦經營起來的銀行給弄垮嗎?”
“這我可不擔心,我覺得你當初只是運氣不好,誰都知道你是天才。除了你之外,我還不知道有誰可以在一年之內,用五千美元賺到六百萬美元。到我父親這里來吧,他一直想要設立一個證券部,只是一直缺少可以信賴的人才,我覺得你是最好的人選。我可以勸我的父親給你完全自由的資金使用權,并且還有百分之二十的年分紅權。”
“我很感謝你的信任,不過……”龍過海搖了搖頭,“我不可能去你父親銀行任職的。”
“為什么?”凌雪傷略頓了頓,“難道你打算去跟你父親談?”
“我父親是個古板的實業家,他只相信可以用手摸到的東西,對證券投資半點興趣也沒有。”
“你準備自己開投資公司?”
“我暫時還沒有這個勇氣。”
“那你……”
“我打算幫段天狼理財,對了,還有他的三個同事。”龍過海說到這里,笑了笑,“我現在的管理權限,已經有差不多十四萬人民幣了,這可是筆大錢,我得小心從事。”
“十四萬?”凌雪傷不敢相信地把眉頭皺成一團,“我父親最起碼可以給你一萬倍于此的資金,如果你的業績優良的話,就是五萬倍,甚至十萬倍于此的資金,也不是不可能的。”
龍過海笑道:“相比起你父親的十四億或者一百四十億來說,我還是對段天狼先生的財團交給我的十四萬更感興趣。”
凌雪傷難以理解地攤開手,“為什么?”
“想聽真話還是假話?”
“當然是真話。”
“我不喜歡替你父親工作,是因為你父親洗黑錢。”
“世上有哪間銀行不洗黑錢?”
“對啊,所以我從來不替任何銀行工作,因為我喜歡用我的聰明和狡猾去獲取我所想要的東西,而不是卑鄙和陰暗。”龍過海說到這里,吞了口口水,把頭垂下來,“對不起,我這話說得似乎有點刻薄了。”
“沒什么。”凌雪傷搖了搖頭,“你只是說出了事實。”
“好了,如果你不介意的話……”龍過海抬手看了看手表,“我想先回去了,從明天開始,我就要買賣股票了,我必須花時間來仔細研究。而且我明天還要早起,我要帶天狼去開戶。”
凌雪傷無可奈何地嘆了口氣,“好吧,不過,如果你有一天想要自己開投資公司的話,你可一定要預留股份給我。”
“沒問題,如果真有那么一天,我會的。”
龍過海說著,笑著對凌雪傷揚了揚手,轉身正要離開,這時候凌雪傷又問道,“既然明天就要開始買股票,那我想你一定早就研究過了,可以告訴我你準備買哪個國家的股票嗎?”
龍過海答道:“從現在開始,一直到三年后,在這段時間里,任何一個沒有關注過中國A股的證券投資人員都該被取消執照。”
“中國A股?”凌雪傷想了一會,又問道,“那可以買什么股票?”
“只要是金屬類的股票,隨便挑一只就可以。”
“不要說這么大而無當嘛,具體給幾只股票來。”
“600151,G航天,600456,G寶鈦,600316,洪都航空,600547,G魯黃金,000911,G南糖,600550,G天威,600331,G宏達,600549,G廈鎢,000060,G中金,600961,G株冶……”龍過海幾乎想也不想,就順口念出了一堆股票的名字和號碼,之所以會如此熟悉,是因為他對這些股票實在是研究得太深了。他龍過海雖然好幾年沒有進入過證券投資業,但是他對各國股市的關心可是從來都沒有懈怠過,早在那天晚上跟段天狼談話之前,就已經有一堆股票代碼烙印在他的腦子里了,這幾天時間他只是將它們整理出來而已,“啊,差不多了,就買這十只吧,買了以后放在家里不要看,一年以后,你會笑得做夢都睡醒的。”
“好的,我會把我所有的私房錢都拿來買的。”凌雪傷點頭道。
一年后,當凌雪傷偶然翻到一份證券報的時候,她發現兩千零五年到兩千六年中旬的十大牛股分別是——600151,G航天,600456,G寶鈦,600316,洪都航空……
然后,凌雪傷才記起自己似乎買過股票,她于是打電話去查詢自己的帳戶,當她聽到自己的銀行帳戶里的數字的時候,她為今天的決定感到無比的懊悔和痛苦,“早知道這樣,我就該去跟我父親貸款……”
當然了,這些都是后話。
現在的凌雪傷并不知道一年后會發生什么事情,她只知道掏出手機,將龍過海剛才提到的十只股票全部記錄在手機里,然后站在走廊里恨恨地自言自語道,“段天狼,你這個臭小子,你到底有什么過人的本領?竟然這么輕易地就把我關注這么久的龍二哥輕而易舉地就拉走了,害我那么多功夫白費……臭小子,你為什么不老老實實蹲在山西煤礦里喝醋?偏偏跑到上海來給我搗亂,可惡!”
“啊湫!啊湫!”段天狼狠狠地一連打了兩個噴嚏,打得鼻子都差點掉了。
段天狼掐著指頭算了算,“一想二罵三嘮叨,兩下,囈,誰在罵我?啊,記起來了,好久沒有去看金越了。”
段天狼說著,趕緊把PDA掏了出來,調出電腦界面,輕車熟路地直奔金越的那臺電腦。
不出段天狼所料,那臺電腦正開著,連寫字板都打開好放在桌面了,很顯然金越早就在等著他了。
“對不起,我這幾天發生了點事情,所以沒有來得及過來,教材你看得如何了?”段天狼寫道。
“哈,師父,你終于來了,教材看完了,真的寫得太棒了,看起來明明很深奧,但是我一看就看懂了,看完師父你的教材之后,我再去看你推薦的其他教程,一下子就看懂了,這感覺真是太妙了。”
看到屏幕上出現這樣的字,段天狼小小地吃了一驚,他對自己的文字表達能力并不像他對自己的邏輯思維能力那么有信心,他原本以為金越會看不懂的。
當段天狼正想著該怎么回話的時候,就看到金越又寫道:“師父,我有一個特別重要的建議想要跟你說,這件事事關全人類。”
段天狼想了一會,在寫字板上寫道:“怎么,是要入侵火星嗎?”
“是你自己說事關全人類的啊。”
“我只是把事情說得偉大一點,好讓你同意我的建議啊。”
“好吧,那你說吧,你的建議是什么?”
“師父,我在遇到你之前已經在很多黑客論壇逛過了,可是我所學到的東西非常有限。從來沒有任何一個論壇會有將一個菜鳥教成高手的系統教程,更加沒有誰會像師父你那樣把計算機的原理說得那么深刻,但是又通俗易懂。我覺得全世界像我這樣對計算機技術很有興趣,但是又求學無門的人一定很多。所以,我想建立一個論壇,把師父教給我的東西放在論壇里,另外,把師父推薦給我的參考書目也放在論壇里,供那些像我一樣的人學習,師父你覺得如何?”
看到屏幕上出現的這段話,段天狼開始有些猶豫起來。
以段天狼的本意來說,他是很樂意幫助更多像金越這樣的人的,但是王廉的警語聲猶在耳,一個黑客,最起碼的素質,就是懂得隱藏自己,而金越這么做的話,就有將自己暴露出來的可能。盡管以自己的謹慎來說,這可能性非常小,但是對于一個高明的黑客來說,越是小的可能性,越是致命的。
正當段天狼猶豫著的時候,金越又在寫字板上寫道:“師父,你知道像我這樣的年輕,在全世界有多少嗎?不說全世界,就光是全中國,我敢說最起碼有幾百萬。他們這些人全都和我一樣,在社會的最底層掙扎著,一心想要往上走,但是卻一點機會,一點希望也沒有。師父,我知道你是高人,就像《黑客帝國》里的臺詞一樣,能力越大,責任越大,你擁有這么強大的能力,你不該只是想獨善其身的,你該伸出手來多幫幫那些和我一樣對你翹首以待的人,師父……”
段天狼從小就在鄉村長大,他的前十七年就一直都在社會的最底層生活著,對于底層人的痛苦和渴望,他和金越一樣清楚。
所以,當金越一開始說這些話的時候,他的眼前就馬上閃現出了那些在他身邊出現的人的臉,那些滿臉疲憊,滿臉彷徨,同時又充滿渴望的臉。
“好了,不要再說了,你怎么老那么煽情,我看你不該學計算機,你該去做推銷員。”
“呵呵,師父,你是不是答應了。”
“嗯,就按你說得做。但是有一條,你必須記住,否則我隨時中斷跟你的聯系。”
“不要說一條,就是一萬條,我也答應。”
“不許向外界泄漏任何與我有關的信息,你在論壇發布的教材都以你自己的名義發布。外人問起,你就說是你自己一邊學習,一邊整理出來的。我給你的教材,都是由淺入深的,所以你這么說可以解釋得通。”
“這太沒問題了,師父。但是有一個問題,如果我把教材放上去,那一定會有人問問題,我自己也未必懂,那該怎么辦啊?”
“你把問題收集起來,我會全部回答好,放在你電腦里的。”
“還有,萬一有人的問題很急那該怎么辦?”
“你的問題還真是多。好吧,我答應你,我只要一有時間,就去你的論壇看看,如果是特別急的問題,我就幫你回答。”
“那真是太好了,師父,告訴我,你到時候的ID是什么?”
“我每次登陸都會注冊不同的ID。”
“師父,你還真是小心謹慎啊,不愧是高人。”
“你還有什么事嗎?沒有的話,我下了,晚了,有點困。”
“師父,等一下,還有事。這個論壇雖然是我建立的,但是它實際上是師父你的論壇,而且01這個名字很酷,所以我想把01注冊成管理員的帳號,以后發布官方信息和回答問題,就用這個帳號,可以嗎?”
“只要你不告訴任何人01這個帳號與我有關就可以。”
“這太沒問題了。”
“那我下了。”
“師父,再等一下!我還有一個最關鍵的問題想要跟你討論——論壇的名字叫什么好呢?”
“我對取名不在行。”
“我想了一個,叫做烏托邦,你說好么?”
“烏托邦?這是什么東西?”
“師父,你是在調戲我嗎?你這么淵博的人,會不知道烏托邦是什么?這個地球人可都知道啊。”
地球人都知道?
段天狼眨了眨眼睛,看了看四周,雖然沒有人,但是他還是覺得有點尷尬,“哦,好吧,這個名字很好,就用這個,我下了,三天后見。”
“冰天雪地高空翻滾三百六十度裸送師父。”
“什么亂七八糟的。”段天狼一邊從金越的電腦里退了出來,一邊嘟囔著。
從金越的電腦出來之后,段天狼就開始進搜索引擎輸入了烏托邦三個字,大概半個小時后,段天狼終于知道烏托邦是什么東西了。
搜完之后,段天狼撓了撓腦袋,“看來,我是該多讀些跟計算機無關的書了。”
第二天,在去容天證券營業部開戶的路上,段天狼對龍過海說道:“總經理,能借我五百塊么?發了工資還你。”
“你怎么還叫我總經理?你才總經理呢,你全家都是總經理。你現在可是我老板,以后可不許這么侮辱人了啊,誰都有自尊的。”龍過海不滿地大叫道。
要是換了陌生人,肯定被龍過海這無厘頭的話給弄得莫名其妙。可是自從認識龍過海以來,段天狼就幾乎沒聽見龍過海正經說過話,所以現在聽到他這么胡言亂語,也不以為意,“不叫總經理,那你叫我你什么?”
龍過海呵呵一笑,說道:“叫小海就成了,聽著親切。”
段天狼想了想,一臉認真地說道:“還是叫大海吧,聽著有氣勢。”
“大海?”龍過海睜大眼睛看了看段天狼,“這也太傻了吧?你還不如叫我大傻呢。”
段天狼點了點頭,“那也成,大傻和大海,你選一個。”
“呃……那還是大海好了,你剛才說什么,借錢?”
龍過海打了一下方向盤,車子轉了個彎。
“對,五百,發工資的時候,你在我工資里扣。”
龍過海笑了笑,“沒問題啊,月息一厘五,不滿一個月算一個月。”
“不是說是朋友嗎?怎么還這么黑?”
“朋友歸朋友,生意歸生意。沒辦法,這年頭,經濟環境惡劣啊,哈哈哈哈,到了,下車。”
“先把錢給我再下車。”
“這才多少錢啊,還生怕我不給你似的,真是的,我的人品你還沒信心嗎?”龍過海拉起手剎,一邊從錢包里拿錢,一邊笑著說道。
“我對你的人品簡直太有信心了。”段天狼接過龍過海的錢,下了車,手里拿著一張地圖,四處張望了起來。
龍過海看他這樣子,奇怪地問道:“你干嘛呀?東張西望的,怎么跟美國特務似的啊?”
“我在找書城的方向。”
“書城?你想買什么書?”
“買點歷史方面的書,我想多了解一下歷史。”
“歷史?你不要告訴我,你突然想當歷史學家。”龍過海說著,走到段天狼身邊。
“我想歷史學家讓你覺得很奇怪么?”段天狼反問龍過海道。
如果金越聽到這番對話的話,他一定會一邊流汗,一邊自言自語道,“原來他這么在意那句話。”
“不奇怪,你說你是外星人我也不奇怪。”龍過海伸手搭著段天狼的肩膀,“不過,在你決定去書城當歷史學家之前,跟我到交易所逛逛吧,說不定你會改變主意,突然想要當個投資家呢。”;
“人好像不是很多。”
跟著龍過海走進營業部之后,段天狼看了看四周說道。
“是啊,現在市場很淡。中國政府大力推行的股權分置改革已經到了關鍵時刻,市場預期將會有數以萬億計的非流通股減持,流入流通市場,這將給本就清淡的市場帶來毀滅性的沖擊。甚至有的專家說,股指要被打回五百點。”龍過海說到這里,不屑地搖了搖頭,“五百點,能夠說出這種白癡話的人,居然也好意思成自己為專家。”
“那你覺得股市會到多少點?”接過龍過海遞過去的證件之后,窗口里的工作人員很是八卦地抬起頭,反問道。
龍過海信心十足地說道:“從現在開始,將會有中國股市有史以來最為宏偉的一波牛市,三年之內,股市點數將沖到五千點以上!”
“五千點?”工作人員露出白眼看了看龍過海,沒有說什么,只是搖著頭悲天憫人地搖了搖頭。
“你不要搖頭。”龍過海看了看這工作人員,抬頭看了看大廳里的電子表,“現在是兩千零五年七月二十一日上午十點三十一分,在兩千零八年七月二二十一日十點三十一分之前,股市一定沖高到五千點。你記住我的話,然后每天盯著大廳里的指數牌吧,如果你在這三年內沒有被開除的話。”
工作人員舔了舔舌頭,裝作什么也沒有聽見的噼里啪啦地蓋了一陣章,給段天狼把戶開好,然后對他們倆皮笑肉不笑地說道:“祝你們發財吧。”
“注定一輩子只能幫別人蓋章的家伙。”收起工作人員遞過來的證件,還給段天狼之后,龍過海稍微走遠一點,搖頭道。
說完,龍過海又拉著段天狼說道:“走,我們去交易大廳看看。”
不一會,兩人來到交易大廳。
里面寥寥落落地坐著幾個老大爺在打瞌睡,還有幾個歐巴桑在打毛衣,一邊打一邊用上海話拉著家常。
看到交易大廳這么少人,段天狼不禁有些奇怪地問龍過海道:“我們中國人難道這么沒有賭性么?”
“不是我們中國人沒有賭性,是四年的熊市已經把中國股民輸麻木了。”龍過海說著,對段天狼笑了笑,“不過沒有這四年的折磨,也就不會有我們今天抄底的機會了。”
段天狼說道:“你看起來好像很有信心。”
龍過海答道:“在現在這個時候就算是只猴子炒中國A股也會賺錢,不需要什么信心。”
段天狼問道:“既然是這樣,那為什么這么少人來炒?”
“股市就是這樣,只有沒幾個人在里面的時候,才是賺大錢的時候。”龍過海說著,看這交易所那塊不斷滾動著的股價牌,問段天狼道,“如果讓你選,你會買什么股票?”
段天狼搖了搖頭,“在弄清楚游戲怎么玩之前,我是不會下注的。”
“不要那么認真,隨便選選。”龍過海笑道。
段天狼再次搖頭,“我從不隨便下注,只有肥羊才那么干。”
見到段天狼這么說,龍過海只能無奈地搖頭道:“你還真是個頑固的家伙啊。”
“你呢,你想買什么?”
“我還從來沒有操作過中國A股,所以我想保守一點,買600151G航天,600456G寶鈦,600316洪都航空這三只股票,這三只股票都可以長期持有。就算紋絲不動的持有,我相信這三只股票在一年內的回報也不會低于百分之三百。如果我做波段操作的話,做得好,回報將會在百分之五百到六百之間。而一年之后,中國股市將會開始變得火爆,到那個時候,我對中國A股也已經相當適應,我們就可以放棄長線策略,開始肆無忌憚地操作短線,充分享受瘋牛帶來的暴利了。”
“照你這么說,一年之內,最多也只有六倍的利潤而已嗎?”段天狼咂了咂舌,說道。
“拜托,你現在是在股市,你以為是在賭場嗎?年回報率百分之六百,已經差不多是神話了。不過,如果是兩千零六年的話,回報率差不多可以翻倍。如果發揮正常,兩年之后,你們四人財團的資產應該是一千萬左右。”
段天狼轉過頭,看著龍過海,問道:“如果是這樣,那你怎么用五千美元一年之內,賺到六百萬美元的?”
段天狼的話讓龍過海略微愣了一下,“原來你也這么八卦。”
“這不算八卦吧,頂多算是好奇心有點過盛而已。我可是把小宋他們的全副身家都交給你了,對你證券投資方面的能力要是一點了解都沒有,那怎么行?”
“看來你這個老板倒也不算是甩手掌柜。”龍過海笑了笑,“在美國的時候不同,我那時候不僅僅是在股票,而是在做更具有風險的投機,期貨,外匯等等,而且在那里有很好的融資渠道,一美元就可以指揮上百美元的資金來進行投資,回報率不是普通的股市投資所可以相提并論的。”
段天狼站在原地望了一陣,指著交易大廳上的價格牌,問道:“似乎有兩個指數,一個是一千零六十九點,一個是兩千八百二十六點,你說的是哪個指數?”
“一千零六十九點那個是上海證券交易所的點數,通常稱為滬指,兩千八百二十六點那個是深圳證券交易所的點數,通常稱為深指。滬指無論是影響力還是市場容量都遠大于深指,所以我們一旦說股市指數,一般都是說滬指。”
“滬指比深指大,那為什么它的指數還比深指低?”
“這是因為計算指數的方法不同。”
“什么是指數?”
“簡單的說,指數可以被認為是股市的總體市指的標志。”
“這么說,你認為股市的總市指在三年之內,會翻五倍?”
“對,五倍。”龍過海無比肯定地說道,“中國政府剛剛發布了一個公告,人民幣正式宣布升值,并且開始不再單獨跟美元掛鉤……”
段天狼聽到這里,便搖了搖頭,“不用跟我解釋了,我相信你的能力。既然這樣,我就相信你的判斷,你不必再跟我解釋什么,按照你的想法去做就好了。”
“我不是想跟你解釋,我是想教你一些炒股票的方法,難道你不想學嗎?”龍過海問道。
“不想。”段天狼搖了搖頭,“股市需要計算的方面太多了,不可確定性太大,我不喜歡玩這種沒有把握的游戲。”;
“一點也不,你賭博是因為你喜歡賭博,我賭博只是因為我想賺錢而已,這就是我們之間的區別。”段天狼說著,看了看交易所價格牌,“不過,我倒是真有個問題想要請教你。”
“什么問題?”
“為什么我看了這么久,看到每只股票最高的漲跌都只有百分之十?是被人為控制住了嗎?”
“是的,股票的漲跌上限都被規定為百分之十,一旦達到百分之十,就被稱為漲停或者跌停,股價不會再變動。這種設置,是為了抑制股市的過度投機。”
“這樣的話,我對股票就更加沒有興趣了,這太不自由了。”段天狼說著,搖著頭就往外走。
龍過海趕緊追了上去,說道:“其實也不是所有的股票都這樣。”
“是么?那有什么特例?”
“權證。”
“權……證?”段天狼眨了眨眼睛,“這是什么股票?”
“確切的說,權證不算是一種股票,不過它可以像股票一樣在證券市場買賣,所以跟股票沒什么差別。權證,在香港人們俗稱它為渦輪,它的投機性,十倍于股票。”
“十倍?”段天狼似乎有了些興致,他看著龍過海,“可以說來聽聽嗎?”
“當然。”見到段天狼感興趣,龍過海很感謝地解釋道,“全球最早的權證誕生于1911年的美國,它的英文名叫做warrant,權證分為好幾種,包括認股權證、配股權證、備兌權證和可轉換債權證等。不過,在中國股市準備推出的,主要是認股權證。”
“認股權證分為認購、認沽兩種。每一種權證都有一個標的股票。比如說,有一只股票的編號是000001,價格是十塊,這個時候這只股票如果發行認購權證。只要購買了這種認購權證的人,他就有資格按照認購權證發行時寫明的購買價格購買這只股票。而如果它發行認沽權證,那么購買了這種權證的人,就有資格按照認沽權證上寫明的價格出售這只股票。”
“簡單的說,市場預期標的股票看漲,那么認購權證就上漲,認沽權證就下跌,反之,則認購權證下跌,認沽權證上漲。不過,權證的波動性一般都比股票劇烈,而且還有以小博大的特點,投機性比股票強很多,差不多接近期貨了。”
“現在流行的權證可分為美式認股權證和歐式認股權證。美式權證持有人有權在最后到期日前任一交易日要求履約執行;而歐式權證持有人則僅能于最后到期日當天要求履約執行。百慕大權證綜合了美式權證和歐式權證的特點,行權日期是在權證到期日之前的最后幾個交易日。”
這些話聽起來有些枯燥,但是段天狼卻聽得很津津有味,他天生對任何規則都極為感興,“嗯,這么說,權證的漲跌幅是無限的嗎?”
“不,倒也不是,權證也有漲跌幅,不過它的限制是百分之一百二十五,這就擁有足夠的炒作空間。中國股市在十三年前,就已經嘗試過權證交易,就是因為權證市場交易的投機性過強,長期出現暴漲暴跌的現象,所以于九年前被叫停了。這次,如果不是為了股權分制改革,為了國有非流通股票實現全流通,這個注定過度投機的品種說不定就不會在中國股市出現了。”
段天狼又問道:“中國現在有權證上市嗎?”
“還沒有,目前滬深兩大交易所都只是發布了《權證管理暫行辦法》,第一只權證還要一個月以后才會上市。這只權證的名字叫做寶鋼權證,它的標的股票是寶鋼,編號是580000。”
聽完龍過海的話之后,段天狼問龍過海道:“這只權證你打算買嗎?”
龍過海搖了搖頭,說道:“我一開始不會買的。我剛才說過了,時隔九年,高度投機的權證重回市場,市場的反應一定不理性,我們不能跟著不理性,需要觀察一段時間之后,再決定是否進入。”
段天狼略想了想,說道:“如果是我的話,我會買的,不過我最多持有三天,無論是什么價格,我都會賣掉。”
“為什么?”龍過海問道。
“和那些不理性的人玩,然后在他們變得理性之前離場,在賭場里,再也沒有比這種人賺得更多的人了。我相信在股市里也是一樣。”
龍過海沉默了一陣,然后很鄭重其事地說道:“我真的很認真地建議你跟我學習一下如何投資證券,我相信要不了一年,你就會成為頂尖的證券投資專家。”
“我已經不再是十三歲,對于不能操縱的賭局,我完全沒有興趣。不過如果我選擇玩的話,我會玩權證,不會玩股票。”段天狼說著,看了看龍過海,“既然看準了骰子的點數,自然要下大注才行。如果股市真如你所說三年內可以長五倍的話,那么未來的三年,勢必將會是認購權證的天下。”
段天狼說完,轉過身,信步離開了證券營業部。
而龍過海卻還在他的身后,若有所思地喃喃自語著段天狼說過的那兩個字——“操……縱?”
一個月后,八月二十二日,寶鋼認購權證正式上市,上市當天便以一億七千六百萬的巨量買單封住漲停。
兩天后,八月二十四日,寶鋼認購權證單日交易量高達三十億,占到整個上海證券交易所當天總交易量的三成。
再過一天,八月二十五日,寶鋼認購權證價格再度飆升,最高點到達兩塊零九,距離三天前的理論參考價零點六八八元上漲了百分之三百零三。
之后,從八月二十五日至十月二十七日,寶鋼認購權證從兩塊零九跌到零點六八元,下跌百分之六十七。就在人們都以為寶鋼認購權證的火爆機將成為歷史的時候,它又在一天之內大漲百分之四十六點五四,此后一路高歌猛進。
十月三十一日,寶鋼認購權證再次創出四十一億七千一百萬的成交新天量。
十一月一日,寶鋼認購權證再度創出新高二點一一元。
十一月二十三日,武鋼權證在上交所上市,漲停!
十二月六日,滬深兩市成交額高達一百零一點八億人民幣,而此日滬深兩市股票市場的總交易額只有八十五點三一億元人民幣,權證市場交易金額首次超過股票市場。
十二月二十五日,萬科、新鋼釩、鞍鋼新軋三家公司的股改權證在深交所上市,全部漲停!
中國股市的權證時代正式來臨!;
龍過海轉過身一看,原來是他在華爾街的時候的一個朋友,叫做蓋奇,他今年三十五歲,是個很不錯的證券投資專家。
“蓋奇,你怎么在這里?”龍過海笑著問道。
“我現在在瑞銀華寶工作,總公司派我到中國來考察一下我們在中國的證券投資,所以我就到這里來轉轉。你知道的,我喜歡通過散戶們的表情來判斷股市的未來。”
“瑞銀華寶?”
龍過海念出這個名字之后,他腦子里馬上閃出一段資料——瑞銀華寶,世界知名投資銀行,是瑞士銀行集團三大支柱之一。它總部設于倫敦,目前在世界三十個國家和地區設有分支機構,曾擔任三家H股公司海外上市的全球協調人,同時是香港的三大股票經紀商之一。它還創造了包括全球最大規模可轉債發行、全球最大規模股票二級市場配售、美國最大規模電訊企業合并顧問等多項全球第一。
龍過海在腦子里閃過這些資料之后,笑著點點頭,“瑞銀華寶很有眼光,你們現在已經是中國QFII額度最大的外資銀行了吧?好像已經申請到了六億美元的額度了吧?”
QFII是QualifiedForeignInstitutionalInvestors的簡稱,意思是合格的境外機構投資者。
在QFII制度下,QFII將被允許把一定額度的外匯資金匯入并兌換為當地貨幣,通過嚴格監督管理的專門賬戶投資當地證券市場,包括股息及買賣價差等在內各種資本所得經審核后可轉換為外匯匯出,實際上就是對外資有限度地開放本國證券市場。
“好久不見,Bruce你對證券市場還是那么了如指掌。”蓋奇笑著搭著龍過海的肩膀說道。
“每次看報紙,或者上網的時候,只要看到這些信息,都會忍不住記下來,這是老習慣了,一下子很難改過來。”
“你從華爾街離開的時候,他們都說你再也不會回來了。但是現在我卻看到你站在了這里,這意味著什么?神奇小子又要回來了嗎?如果真是那樣的話,你可以到瑞銀華寶來,我不介意替我的上司寫辭職報告。”
龍過海笑著搖搖手,說道:“蓋奇,你太過獎了,我還沒有打算回到過去的生活。我只是想像一個普通證券投資者一樣,享受一下投資的樂趣。”
“你的眼光很準,我們瑞銀華寶也認為在未來兩到三年內,中國A股的漲幅將會大大超過世界其他股票市場的漲幅。”蓋奇說到這里,有些狡黠地笑了笑,“既然你還沒有準備好回歸證券投資界,那可不可以給我透露一下,你對中國A股指數的評估?你認為最高可以到多少點?”
“你們瑞銀華寶呢?你們的評估是多少?”龍過海反問道。
“我們評估的數字是兩千點。”蓋奇答道。
龍過海再次笑著搖了搖頭,“想不到在中國A股投資最為激進的投行的評估竟然也這么保守。”
“bruce,用你們中國人的話說,不要賣關子了,說說你的評估吧,到底是多少點?三千點還是三千五百點?”
龍過海伸出右手,叉開五指,“三年內,最高摸到五千點。”
“五……千?”蓋奇有些吃驚地張大嘴巴,“你的評估永遠是那么富有想象力。”
“這可不是想象,三年之內……”龍過海轉身指了指身后的價格牌,“你一定會有機會在這張板上看到五千這個數字的。”
“bruce,聽你這么說,我覺得我也許該申請調來中國主管證券業務。”
“你絕對應該這么做,一個月后中國證券市場將推出權證交易,我估計兩年左右的時間,中國政府醞釀的股指期貨也將推出,到時候中國A股的規模將遠遠超過香港和新加坡,直逼東京證券市場,成為亞洲第二大的證券市場,而它的投機性也一點不會低于東京。六億美元雖然并不算是個太大的數目,但是如果你善加利用的話,你在中國取得的成果,將足以使你登上瑞銀華寶總裁的寶座。”
“聽起來確實很值得向往,好吧,我嚴重考慮到上海來發展。”
“如果真到上海來的話,記得請我吃飯。”
“你們中國人為什么總是那么喜歡說吃呢?什么事情都喜歡跟吃聯系在一起。”
“因為我們中國人最知道民以食為天啊……我不跟你說了,我的朋友還在外面等我,再聯絡。”
龍過海說著,對蓋奇笑笑,轉身就要走。
蓋奇笑著點點頭,“好的,順便幫我向你父親致意,希望他早日渡過難關。”
“我父親?難關?”龍過海皺了皺眉頭,重新轉過頭來,望著蓋奇,“你聽到些什么了嗎?”
“你竟然一點也不知情嗎?”看得出來,龍過海一無所知的反應讓蓋奇有些吃驚,“你父親的飛龍集團在財務上出了一個不小的紕漏。”
“飛龍集團出現了財務問題?你從哪里聽到的?”龍過海馬上問道。
“我昨天剛知道的……就是昨天夜里,我跟荷蘭銀行的墨西門吃飯,他跟我說你父親好像正陷入一個詐騙案中,大量資金深陷其中,現在飛龍集團的現金流已經出現了問題,很多銀行已經開始對飛龍集團的財務狀況出現擔憂了。墨西門跟我說,他正在慎重考慮是否催收飛龍集團的貸款。”蓋奇說著,有些奇怪地看著龍過海,“怎么?你真的對這件事情一點也不知情?”
龍過海略微愣了一下,然后笑了笑,說道:“原來是這件事,我還以為是什么事。這件事情我父親跟我提過,只是出了一點小問題,我們飛龍集團的資金充足得很,關于現金流的擔憂,只不過是那些銀行家們職業性地擔憂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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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你來上海的事情定下來之后,別忘了給我打電話。”
龍過海說著,笑著再次轉過身,然后從容地離開了容天證券營業部。
但是,當他一走出證券營業部,臉上的笑容就馬上消失了,他對正站在車邊等他的段天狼說道:“天狼,對不起,我現在有點事情要去找我哥哥,你可以自己回去嗎?”
“沒關系,我剛好要去書城。”段天狼指了指不遠處的書城,說道。
“好,那你自己小心點。”龍過海說著,趕緊鉆進車里去,打著車子以后,便馬上撥通了他大哥龍天翔的電話,“大哥,你在哪?我要馬上見到你……”
“該不會是出什么事了吧?”看著車窗內神色有些不穩的龍過海,段天狼心里想。
不過,既然龍過海沒有跟他說到底發生了什么事,段天狼也就不會去問。他只是在心里替龍過海擔心了一些,然后便向書城走去了。
步行大約十五分鐘之后,段天狼來到了書城,看了看指示牌,他所想要讀的東西全都在六樓。
來到六樓之后,段天狼開始在書架之間穿梭,《世界通史》,《歷史的選擇》,《四庫全書》,《資治通鑒》,《劍橋世界史》……段天狼一本本地翻過去,越翻他越感到心情沉重,“要看的東西實在是太多了,看起來,歷史這個東西好像比計算機要復雜得多。”
正當段天狼在為自己該先買什么書而感到頭疼的時候,他突然聽到身邊響起一個聽起來顯得有些驚訝的聲音,“又是你?”
段天狼抬頭一看,正是兩次完敗于他的凌雪傷,她手里拿著一本《偉大的博弈——華爾街金融帝國的崛起》。
“再見到我似乎讓你覺得很郁悶?”段天狼用疑問的語氣對凌雪傷說道。
“沒有郁悶,只是談不上高興罷了。”凌雪傷眨了眨眼睛,說道。
“真難得,我們也有感覺相同的時候。”段天狼說著,隨手拿起一本《世界通史》就離開了。
凌雪傷出生以來,無論走到哪里都是被人追著,捧著,讓著,疼著,只有段天狼對她從來都是一副不以為然的樣子。偶爾來那么一次的話,或許還會覺得新鮮,但是接二連三這么來,凌雪傷就真覺得有點郁悶。不過,她偏偏半點也奈何不了段天狼,只能忿忿地小聲嘟囔道:“臭小子。”
仿佛是報應她在背后說人壞話一般,她話音剛落,就有一個高大的男人哭喊著朝著她沖了過來。
凌雪傷都還沒有搞清楚是怎么回事,就已經被這個高大男人裹脅在懷里,然后被拖著朝走廊而去。
“混蛋,你想干什么?”凌雪傷嚇壞了,她用力地揮動著手中的書打著抱著自己的男人,但是她的力氣對這個高大男人來說,可以忽略不計,他甚至都懶得阻止凌雪傷拿書打他,因為她的打擊對他造成不了任何傷害。
很快,這名高大男子不同尋常的行為,馬上吸引了六樓所有人的注意,大家紛紛圍了過來,這些人里包括了剛剛轉身而去的段天狼。
當人們把這名男子和凌雪傷一起圍起來的時候,這名男子已經裹脅著凌雪傷來到了走廊邊,他的手里拿著一把水果刀,刀就放在凌雪傷的脖子上。
在這男子的身后,是只有一米左右的玻璃,只要越過這個距離,他就可以從六樓一直跳到一樓的地板上。這里是商業區,它的樓層比普通住宅要高許多,六樓加起來,大概有二十五米。
“我的雪兒為什么要離開我……我對她那么好……我每天吃方便面,給她買雅詩蘭黛,給她交電話費,給他買地鐵月票……她為什么還要這樣對我……”
男子激動地流著淚高聲哭喊著,身子劇烈地顫抖著,手上鋒利的水果刀也在凌雪傷的脖子上上下抖動著。
“這他媽的關我什么事情?”凌雪傷真的很想罵出平生第一句臟話。
不過,她也只是想想而已,并不敢真說出來。任何一個智力達到人類平均水準的人,都可以從這名男子的話中,知道他剛剛承受了來自于感情的巨大打擊。
在這個時候說話刺激他,無疑是極不明智的,他的理智在脆弱一點,說不定他就控制不住手里的水果刀了。
“年輕人,你不要那么沖動,你現在這樣解決不了任何問題的……”
“不然我可以怎么辦?我現在只有去死!我要從這里跳下去,我要帶著一個美女跳下去。雪兒說不會有任何女人愿意和我一起去死的,我現在就要帶一個美女和我一起去死。我要證明有女人愿意跟我一起去死的,而且還是個美女。”大漢說著,激動地問被他裹脅的凌雪傷,“你是自愿的,是嗎?”
凌雪傷露出一個尷尬而無奈的,稍縱即逝的笑容,暗咬著牙齒點了點頭。
此時此刻,實在是很難用人類的語言來形容凌雪傷的心情。
“既然你對她這么好,她還要離開你,這就說明她不是什么好女孩……”
“閉嘴,不許你說雪兒的壞話!”
“小伙子,我看你相貌堂堂,個子高高的,你一定可以找到更好的女朋友的……”
“不會的,世上再也沒有比雪兒更好的女孩了!”
人群中不斷有人站出來,想要開導這位因為失戀想要自殺,并且自殺之前還要拖上凌雪傷陪葬,以證明他的人生并不失敗的高大男子。
但是效果似乎不是很彰顯。
就在眾人都無計可施的時候,段天狼從人群中走了出來,他先是靜靜地站在離他兩米遠的地方盯著這名男子。
十幾秒鐘之后,那名男子感到了不自然,他沖著段天狼怒吼道:“小子,你這樣望著我干什么?”
段天狼面無表情地收回目光,轉過眼目測了一下這里到一樓地板的距離,然后轉回頭對那名男子問道:“你練過體操嗎?”;
“因為這個……”段天狼指了指從六樓到一樓地板的空間,“從你這里到一樓,大概是二十五米。按照正常情況來說,這個距離是足以致命的。不過,在這里有一個小小的問題,如果你就這么從這里跳下去,按照萬有引力原理,你的身體將做自由落體運動,也就是一直筆直地往下掉。可是,你看到這中間沒有?在這個空間里有許多彩帶,有廣告牌,還有電梯。你如果就這么跳下去,你一定會撞到它們,這些東西會減緩你下落的速度。如果不出意外,你的身體將在空間被撞擊三到六次,然后才能直接掉到地上。在那個時候,你成功死亡的幾率只有百分之三十三點四,而你癱瘓的幾率是百分之十六點三,高端殘廢的幾率是百分之十九點五,只是雙腳斷掉的幾率是百分之十三點四,輕傷的幾率是百分之零點四……”
“簡單的說,如果你就這么毫無技術含量的往下跳的話,那么你成功死亡的幾率只有三成,有差不多七成的幾率會不但死不了,還會活得很難看。你可能會因為重度腦震蕩而變成弱智,每說一句話都噴口水;你也可能會因為雙腳斷掉,而一輩子都只能坐在輪椅上,到那個時候,就不會再有人說你是高個子了;當然了,你最大的可能是一輩子躺在醫院的病床上,看著天花板一點點變黃,也許哪天還會有石灰和死蚊子掉進你嘴里,但是你卻沒有辦法取掉它們,因為你已經無法指揮你的雙手,你甚至無法搖動你的脖子,你全身上下唯一聽你指揮的,就是你的眉毛,在那個時候,你說不定會創造出世界上第一種眉語也說不定……”
“閉嘴!畜生,你都在胡說八道些什么?我只是想跳樓而已,哪有那么麻煩?”高大男子說著,看了看樓下,看到那些五顏六色的彩帶,發光的廣告牌,想著段天狼剛才描述的那種場景,不禁害怕地吞了口口水。
“如果你害怕麻煩的話,你大可以選在空曠的戶外,或者,你干脆選個高一點的地方,比如東方明珠的塔頂,那樣你就可以什么都不用想,只要眼睛一閉,雙腳一蹬,輕輕松松地往下跳就好了。但是,既然你要挑戰這個只有二十五米高,中間還有那么多阻礙物的地方,你就必須做一點準備。比如我剛才說的,你要多練習一下體操。你看……”段天狼再次指了指樓下,“你只需要在往下大概三點四米的地方屈身七十五度左右,避開那個廣告牌,然后再在六點五米的地方做一個三百六十度的翻身動作,避開那些絲帶。在那之后,你就可以盡情地舒展你的身體,飛向大地,對了,如果來得及的話,檢查一下是腳在前還是腦袋在前,最好是腦袋在前,那樣的話,你成功自殺的幾率將高達百分之九十九點九九九九。”
“這……這……這怎么可能做得到?”高大男子吃驚地張大嘴巴,睜大眼睛自言自語道。
“連死都可以做到,還有什么做不到?”段天狼反問道。
高大男子剛才一直處于極度亢奮的狀態之中,但是經過段天狼剛才長達十分鐘時間的,好像電腦音一般標準和平均的發言之后,他的情緒便開始有些緩和了。
而當段天狼反問他這句話之后,他眼中的光芒頓時黯淡下去了。
看到他這副模樣,段天狼知道這名男子死志已熄,他于是在心里松了口氣,冷冷地對著這男子說道:“你在這里跳樓會給很多人添麻煩的,如果真想死的話,在家里把手伸進電插座就可以了。”
段天狼說完,便好像若無其事般走到這名高大男子身邊,打開了他的手,牽著凌雪傷在眾目睽睽中離開。而高大男子就好像被催眠了般,毫無反抗地就這樣讓他把凌雪傷帶走。
等到段天狼帶著凌雪傷走出人群之后,他才仿佛大夢初醒般,跌坐在地上,靠著玻璃,“哇”的一聲放聲大哭起來了,“雪兒,你為什么要拋棄我?”
再然后,就好像所有的港產片里出現的鏡頭那樣,在事情結束之后,警察們匆匆忙忙地趕過來了,“這里發生什么事了?”
而這個時候,段天狼和凌雪傷已經來到書城的門口了。
“如果身體有什么事,就去醫院,如果覺得心靈受創,就去心理診所,覺得沒什么的話,就回家吧。”
段天狼說著,將厚厚的《世界通史》夾在肋下,轉身就要離去。
剛才還被段天狼救,現在卻被段天狼用這種不以為然的態度對待,凌雪傷的心情實在是很復雜,“就算你救了我,但是你對人的態度就不能稍微好一點嗎?”
“我跟你不順路。”
“我不是要你送我回家。”
“那你要干嘛?”
“你剛才救了我,我要請你吃飯。”凌雪傷兇巴巴地說道。
段天狼問道:“可以不去嗎?”
凌雪傷搖頭:“不行!”
段天狼看著凌雪傷,呆了一陣,然后點頭道:“那……好吧。”
三分鐘之后,段天狼坐在了凌雪傷的車里。
“你想吃什么?”凌雪傷一邊打火,一邊問道。
“無所謂,只要不吃川菜就行,我不吃麻。”
“那就帶你去一家韓國烤肉館吧,那里東西還可以。”
凌雪傷將車子開出停車位,段天狼打開《世界通史》看了起來。
車子開出了停車場,上了大路,兩個人一句對話都沒有,車內一片安靜。在路上走了大概五分鐘,當到達一個紅燈之后,凌雪傷終于忍不住問道:“段天狼,我真的很奇怪,為什么你每次對我態度都那么惡劣?你干嘛老針對我?我難道前世跟你有仇嗎?”
段天狼這時候才終于合上書本,轉過臉來對凌雪傷說道:“我不喜歡太囂張的人。”
凌雪傷馬上說道:“拜托,你自己更囂張好不好?”
“這是我的性格,天生的。”段天狼看著凌雪傷,認真地說道。
凌雪傷極度無語地跟段天狼對視了一陣,最終她敗下陣來,“我真是被你給打敗了,世上怎么會有你這種人?好吧,算我怕了你了,以后不管什么時候,只要你老人家在場,我就盡量裝低調,可以了吧?”
“裝低調不好,要真低調才行。”段天狼說道。
“龍二哥?你是說大海嗎?”
“大……海?”
“是的,他讓我這么叫他。”
綠燈了,凌雪傷放開手剎,放開離合器,踩油門,車子重新開動起來,“你和龍二哥湊一對就是再合適不過了,你們倆一樣,都不是正常人。”
“說實話,我也沒從你身上發現什么正常因子。”
凌雪傷沒有三度無語,她已經麻木了,“我剛才這話是夸你厲害,有本事,不是在攻擊你的精神狀況,你不要那么強的警惕心理好不好?”
“你以后夸人的時候,還是用語義明確一點的語句好一點。”
凌雪傷嘆了口氣,“我要是跟你說上一百句話,我估計我就要被你氣死了。”
段天狼嘟了嘟嘴巴,沒有說話,重新翻開《世界通史》。
這時候,凌雪傷又笑道:“我看你不像是一個喜歡說話的人,所以以為你不怎么會說話,但是我看你剛才在書城的時候,口才真的是棒極了,真是讓我大開眼界啊。”
段天狼答道:“剛才我那不是在說話,而是在做一種心理控制。”
“心理控制?”凌雪傷略微愣了一下,“聽起來好像很專業,你對今天這種情況很有經驗嗎?”
“還可以吧,我以前在賭場工作的時候,經常會有人輸光了錢就要死要活的,這個時候通常都是我來解決。”
“我很想知道,你通常都是怎么解決呢?都是像剛才那樣嗎?”
“也不一定,這要看當時的情形而定。不過,就原理來說,是一樣的。世上沒什么人是真想死的。尤其是一個人在公眾地方說要自殺,那就說明他的死志并不堅定,下了決心的人,都是悄悄自殺的。所以,當有人大叫要自殺的時候,最先要做的,就是讓他的腦袋停止思考。只要成功地分散他的注意力,讓他從狂亂的精神狀態中抽離出來十分鐘,之后一般來說,那個人就沒有勇氣再去死了,事情就是這么簡單。”
“你說那些人他明明不想死,為什么還要叫著去死呢?”
“因為孤單吧,想要獲得別人的憐憫和認同,或者是別的,我沒有細想過。”
“真是想不通,那個人個子那么高大,為什么感情卻會那么脆弱?我原來是想說,如果我要是沒死,我一定要好好報復他。但是看到他那個坐在地上號啕大哭的模樣,我真是一點報復的興趣也沒有了。”
“身體健壯,未必內心堅強,外形纖細,也許內心偉大。”
“你是在變著法的夸你自己嗎?”
“我就權且當你是在贊美我吧。”
“不過,說起那個高個子,我完全不能理解為什么他失戀了,居然會選擇在圖書館里自殺,而且還是用拖個人跟他陪葬。”
“誰知道呢,有的人就是這么奇怪。”
韓國烤肉館出現在兩人的視野之內了。
凌雪傷熄掉車子,對段天狼說道:“到了,就在這里,希望你吃東西不會像你做人一樣挑剔。”
“兩位好,請問訂位了嗎?”兩個人走到韓國烤肉館門口,服務員便問道。
凌雪傷搖了搖頭,“沒有訂,就兩位。”
服務員笑容可掬地點點頭,問道:“請問你們想坐在什么地方?”
凌雪傷轉過頭看著段天狼,段天狼答道:“找個亮一點的地方吧,我想看書。”
服務員笑著點點頭,走在前面帶路,凌雪傷有些不快地說道:“你就那么沒有跟我聊天的欲望嗎?”
“總不能聊個不停吧?閑下來的時候,還是可以看看書的啊。”段天狼一臉無辜地答道。
三十秒過后,服務員將他們兩個帶到了一個座位上,完全符合段天狼的要求,就在窗邊,夠亮。
點菜方面,凌雪傷當仁不讓地包辦。
點完菜,服務員離開之后,凌雪傷問段天狼道:“可以告訴我,你為什么會到上海來嗎?”
“和所有的人一樣,來工作啊,有什么奇怪的嗎?”段天狼反問道。
凌雪傷撅著嘴巴想了一陣,“來工作呀?那這樣,我現在介紹你到我父親的公司去。一開始你什么都不需要做,你只需要列入儲備干部表,每天上三個小時的課,每個月就有六千塊的月收入。等到公司開始用你的時候,你的起薪最低也是一萬二千塊起,怎么樣?”
“沒興趣。”段天狼簡單明了地回絕了凌雪傷的建議。
不過,凌雪傷并沒有顯得尷尬,這回答在她預料之中,她笑道:“看,被我試出來了吧?我就知道你不是來上海找工作這么簡單的。如果只是為了找工作,那你為什么不接受我給你介紹的這份呢?這份工作可比你在超市里當什么主管有前途多了。”
“既然你已經認定了,那我再說什么就是多余的了。”
“沒關系,以后有的是時間,我一定會把你搞明白的。”凌雪傷說到這里,笑了笑,“不要老是我問你,好像記者采訪一樣,你也問我點什么吧?”
段天狼想了一陣,問道:“為什么大海好像很怕你的樣子?”
“這個啊……”凌雪傷不懷好意地笑了笑,“是因為龍二哥喜歡我姐姐,不對,不止是喜歡,應該是愛才對,很愛很愛,愛到小心翼翼,如履薄冰,一點不好的印象都不想留下,所以勒索他實在是件很容易的事情。”
段天狼眨了眨眼睛,“這跟你有什么關系?”
“當然有了,因為我老是打著我姐姐的幌子嚇他嘛。”凌雪傷說到這里,笑了一下,隨后卻又搖著頭嘆了口氣,“其實我覺得龍二哥跟我姐姐滿配的,但是很可惜啊,我姐姐跟他哥哥在一起。”
“你姐姐跟他哥哥?”段天狼皺了皺眉頭,事情好像有點復雜,“這是怎么回事?”
“三角戀啊,哥哥和弟弟喜歡上同一個女人,為了照顧兄弟之情,其中一個默默退出。難道你都不看韓劇嗎??這種情節出場幾率很高的呀。”
段天狼說:“韓劇?我叔叔說,看這種東西會降低智商,所以我還從來沒有看過。”
“你叔叔有沒有告訴過你,你嘴巴真的很臭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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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是你叔叔說……”凌雪傷不滿地嘖了一聲,“我發現你叔叔還真是滿討厭的。你的毒舌大概就是你叔叔教給你的吧?”
“這倒是沒有冤枉他,我們倆只要說話,別人就會以為我們倆在吵架。”
“聽你這么說,我有點心里平衡了。”凌雪傷笑了笑,“對了,你今天救了我,我得報答你,說吧,你想要什么?”
段天狼說道:“不用了,你請我吃著頓飯就已經算是報答了。”
“不行,我最不喜歡欠人人情,你必須讓我幫你做一件事才行。”
“但是我真的沒什么……”話剛說道這里,段天狼突然想到了一件事,“如果你非要做的話,我倒是可以說一件,就是不知道會不會太麻煩你。”
凌雪傷說道:“不管多麻煩,我都會做到的,你盡管說吧。”
段天狼說:“我想要你幫我找一個人。”
“找人?什么人?”
“一個女孩。”
“哦……”凌雪傷神情曖昧地笑著上下打量了段天狼一下,“光就這一點來說,你還是滿正常的嘛。沒問題,我可以幫你找,說說她的特征。”
“一個好女孩。”
凌雪傷目瞪口呆了一陣之后,才終于再次耐著性子說道:“可以麻煩你老人家提供稍微詳細一點的資料嗎?”
“一個年輕的好女孩。”
凌雪傷很有暴走的沖動,“再詳細一點。”
“一個年輕的,善良的好女孩。”
凌雪傷無力地趴在桌上,好一陣之后,她嘆了口氣,認命地說道:“好吧,我來給你出填空題,你來填吧,說出她的名字,籍貫。”
段天狼搖了搖頭,“一無所知。”
“一無所知?”
“我只是在街上偶然遇到她,我沒有來得及跟她說話。”
“街上偶遇?”凌雪傷打量了一下段天狼,笑了起來,“我還真沒看出來,你還滿浪漫的,說說你們相遇的情形吧。”
段天狼稍微回憶了一下,說道,“時間是七月十三日晚上八點左右,地點是在金壁輝煌附近的大排檔。當時我被一群流氓突然襲擊,倒在地上,是她遞給我一塊手帕。我記得她留著的是齊耳的短發,身高大概是一米六三至六五之間,身上穿著中學的校服,我還記得她的眼睛……”
說到這里,段天狼發現自己又差點重新沉浸去關于那晚的回憶當中,他于是趕緊制止住繼續說下去,“大概就這些。”
凌雪傷看了段天狼一陣,然后很肯定地點頭笑道:“完了,你愛上那女孩了。”
段天狼抬眼看著凌雪傷,冷冷地道:“你要做的,是幫我找到她,不是替我的感覺下判斷。”
“知道了,我會幫你找的。”凌雪傷掃興地舔了舔嘴巴,“不過你給的資料太少了,可能需要花一點時間。”
“盡力就好了,實在找不到就算了。”
“放心吧,我既然答應了你,我就算把上海翻個個,也一定會替你把她找出來的。”
“謝謝。”
上海,南京西路一百零九號,飛龍集團總部。
龍過海和龍天翔在這里見面了。
龍過海跟龍天翔這兩兄弟很少見面,但是這并不代表他們倆感情不好。正好相反的是,他們兩兄弟感情甚篤。即使是有凌雪傷的姐姐凌夢蝶的出現,也并未給這兩兄弟的兄弟之情帶來多大的傷害。
因為是龍天翔先認識凌夢蝶的,所以龍過海自然而然地退讓,或者更準確的說,是他從未參與競爭。他從未向凌夢蝶表白過他的心聲,雖然他對凌夢蝶的心意,誰都知道。
跟龍過海賭性十足,放蕩不羈的個性不同的是,龍天翔的個性非常祥和,他心地善良,心胸寬廣,處變不驚,很有大將之風,是個很容易讓人感覺到安全感的人。唯一的缺陷,就是有時候做事情過于四平八穩,稍微有點缺乏想象力。
他們兩個人共同的父親龍志遠是一個極為傳統的商人,他不相信任何奇跡和夢想,只相信到手的利益。他完全是憑借著自己百折不撓的精神和日以繼日的工作,才得到今天的成就。
但凡這樣的人,大多會帶上一些暴君或者獨裁者的個性,容易蠻不講理,家長作風。
所以,從小龍志遠對他們兩兄弟的教育,就一直處于一種簡單粗暴的狀態之中。而在這個過程中,龍過海一直充當著的,都是叛逆,桀驁的角色,而龍天翔則是標準的孝子賢孫,唯父母之命是從。
從內心深處來說,龍天翔也是很渴望可以像龍過海一樣,過那種自由自在,率性而為的日子的。然而,龍家只有兩個兒子,注定要有一個人為家庭事業犧牲。
為了自己的弟弟的自由,龍天翔選擇壓抑自己內心這種渴望,跟在了父親的身后,忍受他的簡單粗暴,忍受著一年三百六十五天只有春節三天假期的工作時間,忍受著每天工作十二個小時的工作強度。
對于自己的哥哥為自己所做的這一切,龍過海從不在口中說,可是他心知肚明,他知道,他欠他哥哥的。
所以,他可以完全不聽他父親的召喚,但是當他哥哥對他發出請求的時候,無論是任何請求,他都會不折不扣地照做。
而當他聽到飛龍集團出現了巨大的財務問題之后,便馬上出現在飛龍集團總部,也不是為了他父親,而是為了他哥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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剛一坐下來,龍過海就單刀直入地問道。
龍天翔故作輕松地笑了笑,答道:“不過是那些銀行家的胡亂揣測而已,我們的資金……”
龍天翔的話還沒說完,龍過海就打斷他道:“我早就說過,大哥你不擅長說謊。”
龍天翔閉著嘴巴沉默了一陣,然后收起笑臉,嘆了口氣說道:“問題確實有點嚴重。”
“把詳細情況跟我說一下。”
“去年年中,飛龍集團跟一家叫做多寶集團的美國公司洽談了一個房地產項目,這個項目涉及金額有差不多五十億美元,是個大項目,由父親親自接洽。我們跟他們前后談了幾十次,父親也親自到美國考察了三四趟。確定沒有問題之后,我們跟他們簽署了合作協議,并且將七億美元的先期資金劃撥了過去。但是奇怪的是,就在我們簽約后的一個星期,多寶集團卻突然被美國政府查封,董事長消失無蹤,并且卷走了公司里的所有資金潛逃了,這里面包括我們的七億美元。我們正在委托美國分公司的人跟美國政府交涉,相信還是可以把這筆錢拿回來,但是恐怕需要很長一段時間,美國的法律程序實在是太復雜了……現在公司的人都懷疑多寶集團本身就是個詐騙集團。”
聽到這里,龍過海馬上搖頭道:“照我看,事情不會這么簡單。如果多寶集團只是個簡單的詐騙集團的話,不可能騙得過老爸。他的眼睛比老鷹還毒,怎么可能會上這種圈套。”
“沒錯,我也是這么想的。”龍天翔點點頭,“多寶集團絕對不是個簡單的詐騙集團,他們的帳目,產業什么的,全都是實實在在的,這些我們都查過的,凈資產總值絕對超過三十億美元。一個詐騙集團不可能有如此的實力。而奇怪的是,僅僅是一個星期之后,多寶集團名下的各種產業就神秘地化整為零,現金也被卷走,美國政府封的只是一個空殼而已。”
“這么說的話,肯定有幕后指使者,他們肯定還有更深遠的目的。不過,如果僅僅是七億美元的話,應該還不至于使我們進入危機的地步吧?那么,事情怎么會變得這么嚴重呢?”
“這正是我要跟你說的。我們飛龍集團明里暗里控制著數十家企業,這里面有三家是上市公司。外界評估我們的總資產只有三百五十億人民幣。但是,這只是錯覺,事實上,我們飛龍集團真正的資產總值超過八百億人民幣。我們的現金流也很充足,日常存底差不多有一百三十億人民幣,七億美元也就六十億人民幣不到,被騙走雖然對我們有很大壓力,但是卻也不至于讓我們喘不過氣來。但是蹊蹺的是,就在這個節骨眼上,我們原本應該在七月十五號就開始發售的兩個樓盤,碧海驕陽和駿馬豪園的預售許可證卻突然發不下來了。給出的解釋,是說我們的手續不完全,但是我看這純粹是挑刺。”
“碧海驕陽和駿馬豪園兩個都是大樓盤,如果我記得沒錯的話,加起來差不多有八十多棟,五千多個單位,市值應該超過八十億了吧?”
“對。雖然中央一天到晚說要降低房價,但是最起碼從現在來說,上海的房市還是很火爆的。我們這兩個樓盤規劃都非常好,都還沒有推出,光是內部預購,就已經銷出了差不多一半。如果拿到預售許可證,我們最多只需要一個月的時間,就可以回籠八十億左右的資金。”
“但是偏偏在這個時候,預售許可證發不下來?的確是太蹊蹺了。”
“對,除了這些之外,我們的工廠和商場的供應商也突然開始向我們要求結款,口氣極為強硬。另外,還有些零零碎碎的事情,全部加起來,我們飛龍集團的資金就開始有點緊張了。當我們向我們銀行界的朋友去求援的時候,他們的態度卻顯得很曖昧。到那個時候,我才知道飛龍集團資金鏈斷裂,崩盤在即的謠言早就已經滿世界飛了。”
“夢蝶的父親那里呢?有沒有……”龍過海剛說到這里,就苦笑著搖了搖頭,“還是算了,他不可能幫忙的。”
“如果只是不幫忙就好了。”龍天翔長嘆一聲,說道。
龍過海一聽,這話大有深意,他于是馬上問道:“大哥,你好像話中有話。”
“知道老頭子是怎么分析這件事情的嗎?”龍天翔問道。
龍過海的眉毛顫了一下,“他怎么說?”
龍天翔答道:“他跟你的判斷一樣,所有的事情都不是單純的,獨立的偶然事件。而是必然的,由某個別有用心的人操縱的陰謀。所有的事情都是由同一個人主使的。”
“老爸的意思是,這個人就是……?”龍過海的心中開始生出不祥的預感。
“你猜對了。”龍天翔苦笑一聲,“就是他,我們親愛的凌叔叔凌遠山。”
“怎……怎么會?”龍過海愣了一陣,不敢相信地說道,“會不會是老爸過敏了?”
“我以前也這么覺得,但是現在看來,恐怕事實真的是這樣了。”龍天翔說著,有些難過地摸了摸自己的額頭,“已經有不止一個人告訴我,也已經有不止一件事情證明,這一切的幕后指使者,就是凌遠山。”
“他為什么要這么做?”龍過海又生氣又奇怪地問道。
“還能為什么呢?”龍天翔伸手敲了敲背后的一張規劃圖,“當然是為了這個。”
龍過海抬頭一看,這張規劃圖上寫著“上海第一衛星城規劃圖”。
“上海市現在越來越擁擠,房價也越來越高,中央三令五申,房價依然降不下來。父親瞅準這個時機,就找機會向中央提出了這個第一衛星城的規劃。具體的內容,就是在上海附近擇一區縣,予以全面的建設,大量建設廉租房和廉價房,以徹底沖擊整個上海的樓市。我們飛龍集團負責整個衛星城的規劃,建設,政府確保交通等配套設施的完善。整個計劃一共耗時二十五年,牽涉金額以萬億計,是個真正的超級大工程。一旦建成,那么上海市旁邊就會矗立起一個可以容納過百萬人口,專門用于居住的衛星城。屆時地鐵和公路都將開通到衛星城,從衛星城到上海市區,最快只需要十八分鐘,比浦東還快。”
“這個計劃批下來了?”
“如果沒有批下來的話,我們就不會有那么多麻煩了……我們已經跟中央初步達成了協議。應該說,達成這個協議,可以確保我們飛龍集團未來三十年的發展。但是,這件事情老頭子是直接跟中央談的,這讓上海市某些官員很不滿意,這也是我們現在這么被動的原因之一。”
“凌遠山一定跟老爸談過合作衛星城的計劃吧?”
“那當然了,這么一塊肥肉,他當然想分一塊。但是他沒想到的是,老頭子跟他二十年的交情,但是這塊肉卻是肉惺都不想讓他沾一點,徹底回絕他了。”
“然后,凌遠山就想采取這些手段逼老爸妥協?”
“沒錯,他昨天晚上還打電話給老頭子,說他可以出面幫忙。但是……你猜老頭子是怎么回答的?”
“我龍志遠就算傾家蕩產,也絕不任人擺布。”
“完全正確。”龍天翔再次苦笑了一聲,“老頭子這次可是認真的。”
“如果是陌生人,老爸說不定還真的會低頭,但是是熟人的話,妥協的可能性就為零了。他一生最為痛恨的,就是朋友在背后捅刀子……我們現在還有多少現金?”
“已經不足四億了。”
“資金缺口有多大?”
“差不多四十億。”
“你有什么解決辦法嗎?”
“辦法我正在想,路子有很多,但是沒有一條是有把握的。”
“我們有多少時間?”
“十二月一號是我們最大的一次帳期,如果在那之前不能解決資金問題的話,那就只能祈禱凌遠山回心轉意了。”
“如果他不回心轉意呢?”
“那就只有……傾家蕩產。”
自從跟龍過海在證券營業部門口分手之后,迄今為止,段天狼已經有超過九十六個小時沒有見到龍過海了。
在這兩天里,段天狼就像往常一樣上班,下班之后就自己躲起來寫給金越的教材。表面上看起來似乎一切如常,但是其實在段天狼的心里,卻始終為那天龍過海突然反常的表現而感到擔憂。
不過,擔憂歸擔憂,但是段天狼一直沒有做出什么行動或者表示。
因為段天狼沒有龍過海的手機號碼,沒有辦法打電話給他,如果貿貿然去問別人的話,說不定又會有巴結總經理之類的閑言碎語出來。雖然段天狼對此并不在意,但是這些無謂的事情,還是少一件是一件的好。
龍過海家的地址,段天狼倒是知道的,不過段天狼覺得自己跟龍過海的關系,好像還沒有親密到可以上門去關心的地步。
就這樣,在有些猶豫的徘徊中,四天時間過去了。
這時候,段天狼開始覺得事情有點不對勁了。龍過海前天才那么起勁的說要重新開始證券投資,怎么也該有個熱火朝天的勁頭才對啊。龍過海可不是個一時熱血的毛頭小子,就算是一時熱血,也不可能散得這么快啊。怎么可能整整兩天一點動靜也沒有呢?
“不會是真的出了什么事情吧?”
這天中午,將寫好的教材投遞到金越的電腦里之后,段天狼終于忍不住再一次自言自語道。
仿佛是事先約好的一般,段天狼剛說完這句話,他的電話就響了起來,“喂,老板,在哪呢?下午市馬上要開市了,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