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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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更新時間:2003-5-29 0:41:00 字數:15316

  陽光從鐵欄桿之間透了進來,早晨的空氣稍稍洗去了一些牢里面隔夜的霉味,潮濕的空氣為掛滿斑駁苔蘚的牢房墻壁帶來更多的水份,雖然光照并不是相當充足,墻上的苔蘚長得倒是不錯。

  早晨的牢房里面永遠充斥著各種聲音。

  睡了一天的囚犯們不耐煩得敲打著鐵欄桿,獄卒對于這種狀況早已經習以為常了,除了兩個精神好的,沖著牢里吵鬧得最兇的犯人呵斥幾句,用手中的長桿子警棍用力敲打兩下鐵欄桿,其他的守衛都自顧自的在那里聊著天。

  上了一整夜夜班的守衛等候著換班的守衛來頂替自己的崗位。

  他們可沒有閑工夫同那些囚徒們一般計較。

  牢房中那些身上有雜役的犯人一個個被叫了出來。

  獄卒給他們套上輕鐐銬,讓他們開始工作。

  這些犯人罪行比較輕,膽子也小,容易使喚。

  這些雜役犯人里面很多還沒有成年,他們是牢里年紀最小的一批,如果年歲再小一點就不會關在這里了。

  在監獄最偏僻、最陰暗的一個牢房里面,法英哥是唯一一個還在睡覺的犯人。

  他對于牢里那狗食一般的牢飯一點興趣都沒有,今天該是他出獄的日子。

  有著一頭火紅頭發的法英哥是監獄中唯一一個未成年但是用不著干雜役的少年犯。

  “當,當,當”獄卒敲擊著法英哥牢房的鐵柵欄發出震耳欲聾的聲音。

  “小子,起來了,收拾一下你的東西,你可以出去了。”獄卒說道。

  說著獄卒摘下腰間掛著的那串鑰匙將牢門打開。

  “小子,回頭見。”一個蓬頭垢面的囚犯說道。

  “下次我進來時,別占我的床鋪。”法英哥說道。

  “喂,別忘了,下次進來幫我帶條毯子。”另一個老囚犯嚷嚷道。

  “行,不過你先給我毯子錢。”

  “小氣。”

  看著法英哥還在那里同犯人閑聊,獄卒有些不耐煩起來了。

  他用包鐵的長木桿捅了捅法英哥肩膀說道:“快,羅嗦什么?反正你隔幾個月要回來一趟,有話下次說。”

  法英哥將被子和毯子留給了其他犯人,走出牢房。

  一路行來,旁邊牢籠里面關著的那些犯人紛紛同法英哥打招呼。

  “下次見。”

  “多久回來啊?”

  “替我回家捎個信……”

  “快去快回。”

  ……

  聽到這些囚徒的吵嚷,獄卒厭煩透了,他最討厭這些積年的囚徒,這些腐爛透頂的人渣。

  想到這里,他又一次拿手中的鐵頭木桿推了推法英哥說道:“快走,快走。”

  到了典獄長辦公室,典獄長看了一眼法英哥,這可是個將監牢當作旅店,常來常往的家伙,同他沒有什么好說的,典獄長也不打算費什么口舌,他麻利得簽署了法英哥的出獄證明。

  “你可以走了,不過我知道,不久你還會回來的,不是嗎?”典獄長信口說道。

  “是啊,是啊,我希望下次進來時這里的伙食能夠稍微好點。”法英哥嬉皮笑臉得回答。

  聽到這些,典獄長并不高興,他轉過頭向獄卒吩咐道:“把他帶出去吧。”

  聽到典獄長的命令,那個獄卒立刻將法英哥踢出了監獄的大門。

  沉重的鐵門在法英哥背后“哐鐺”一聲關上了。

  法英哥聳了聳肩膀,拍拍身上的塵土,徑直向市中心走去。

  對于城里的每一條街道,法英哥再熟悉不過了,但是他并不急于回巢。

  法英哥在街上轉悠了一圈,隨腳拐進了街南口的衣帽店。

  衣帽店里面并沒有其他人,法英哥拍了拍柜臺前的鈴。

  隨著一串清脆的鈴聲,柜臺前的小門打開了,店主人從矮門里面走了出來。

  當看到法英哥的時候,他高興得說道:“啊,你出來了!今天是你出來的日子,我都忘了。”

  “給我一套新衣服,告訴老頭一聲,我出來了,我先到街上轉轉去。”法英哥說道。

  “呦,正好不巧,你那尺寸我手頭沒有,有一件稍微肥大了一點,你先穿著。”說著店主鉆進身后那道矮門,不一會兒拿來了一套七成新的衣服。

  “不錯,不錯,將就著吧。”法英哥點了點頭說道。

  拿起衣服,法英哥走進試衣間,很快就穿戴整齊出來了。

  換了一身裝束的法英哥顯得極為精神。

  走在大街小巷上,法英哥看著四周的行人,在牢里待了三個月,人們已經脫下厚厚的冬裝換上輕薄貼身的春裝了。

  “法英哥,是你嗎?”身后有聲音響起。

  法英哥回頭一看,是南街貝塔手下的快手杰恩。

  “這趟出遠門走了三個月吧?”杰恩笑嘻嘻得說道。

  “是啊,回來都快認不得路了。”法英哥正愁不知道眼下的狀況呢。

  “噢,城南開了一家新鋪子,聽說東西不錯,全是絲綢,皮革。”杰恩說道。

  “謝了,我轉轉去。”

  “祝你玩個痛快。”

  法英哥得到了消息,立刻往城南走去,對于這個城市,他再熟悉不過了,就像大多數店都清楚他是什么人一樣,法英哥也知道每一家店都是賣什么的,掌柜的是怎么樣子的一個人,伙計警惕性高不高,都有些什么樣的顧客上門。

  因此,用不著杰恩指點,法英哥很快便知道了那家新店在哪里。

  新店的掌柜的果然不認識他,不過有兩個伙計是本地人。

  法英哥知道,下手必須要快,乘著那兩個伙計沒有看到他,盡快找到目標。

  這家店是賣香水、首飾之類高級貨色的,確實如同杰恩所說那樣,出入的客人都是些身穿絲綢,或者是珍貴毛皮的有錢人。

  這些人的馬車就停在店門口,身邊有仆人跟著,實在不太容易下手。

  不過,這可難不倒法英哥,乘著沒有人注意,法英哥溜進店里轉了一圈,等到出來的時候,他兜里面已經放著兩個錢袋了。

  對于有這樣的收獲,法英哥相當滿意,閃身躲進街邊的小巷,看看左右沒人,將錢袋掏出來數了數今天的收獲。

  至于那兩個空錢袋,法英哥是絕對不會放在身上的,他信手將空錢袋扔在巷子里面。

  拍了拍滿口袋的錢幣,法英哥心滿意足得往老巢走去。

  等到他一踏進老巢前的小巷,立刻有人注意到了他。

  “法英哥,真的是你啊。”

  “歡迎你回來。”

  “杰恩說你回來了,我原本還不信……”

  “今天手氣怎么樣?杰恩說你去南城了。”

  聽到這話,法英哥用力拍了一下自己的口袋,那清脆響亮的錢幣碰撞的聲音,比什么都有說服力。

  “有本事,第一天就開門大吉。”

  “法英哥,你有本事。”

  ……

  在眾人的喧鬧聲中,法英哥被簇擁著回到老巢。

  老巢是一座建造在深巷子里面的三層樓房,同城里其他那些三層樓房并沒有什么兩樣,簡單粗陋只要能夠住人就行。

  因為巷子太深,陽光并不充足,狹小的房間堆得極為雜亂,看上去并不比監獄的牢房好多少。

  但是,在法英哥看來,這里是他真正的家。

  “是法英哥嗎?”隨著一聲蒼老的詢問聲,一個矮小老頭從樓上走了下來。

  只見他微微有些禿頂,花白的頭發稀疏得蕩在臉頰兩邊,胡子也同樣稀疏得不成樣子,一身老舊的黑色衣褲,邊腳的地方已經磨得泛出了亮光。

  “歡迎你回來。”老頭說道。

  “你還沒有死啊。”法英哥笑嘻嘻說道。

  “我死了就沒有人替你開歡迎會了。”老頭同樣笑著說道。

  “你死了,我們天天開歡迎會。”法英哥說道。

  “好了,不開玩笑了,你今天收獲不錯吧,拿來!”老頭將手一攤。

  法英哥抓起一把錢幣放到老頭手里。

  “這可不夠,今晚的酒還沒有買呢。”老頭搖了搖頭說道。

  “老吸血鬼。”法英哥笑著咒罵了一句,將兜里的錢全掏了出來,臨末了,將衣兜翻了個底朝天。

  “你先去洗個澡,老皮已經將合身的衣服拿來了,有點舊,但是樣子確實不錯。”老頭說道。

  法英哥笑著聽從老頭的安排。

  熱水澡是牢里面唯一無法享受的樂趣,三個月來法英哥頂多用比冷水稍微多點熱度的溫水勉強沖個澡,因此一回到老巢,法英哥首先想到的就是好好在浴池里面泡泡。

  這種享受讓法英哥完全忘記了時間,等到有人來叫他的時候,天色已經漸漸暗淡下來了。

  法英哥換上新衣服,老頭說得果然不錯,衣服有點舊但是式樣確實不錯,只可惜,這套衣服只有今天這種場合穿穿,走在街上太過顯眼了。

  穿戴整齊的法英哥走進大廳,大廳里面早已經準備好了,中間的桌子上放著一個大桶,散發著陣陣酒香。

  三個月沒有喝酒了,對于法英哥來說,這可是他預定清單里面排在第二位需要好好享受一番的東西。

  至于吃的,雖然稱不上豪華大餐,不過已經相當豐盛了。

  烤肉,燒雞,大條的魚,加上一鍋燉得爛爛的羊肉,對于吃了三個月牢飯的法英哥來說,絕對是極大的誘惑。

  不過法英哥并不急著動手,他將所有的菜嘗了一遍,便給自己滿滿得倒上了一杯啤酒,然后坐在門口看著陸續歸巢的小兄弟們。

  法英哥回來了的消息,顯然已經在這群人當中傳開了,天還沒有完全黑,小兄弟們就一個個歸巢了。

  他們每一個見到坐在門口喝著啤酒的法英哥,都要上來問候一聲。

  老巢里面很快便變得喧鬧起來了。

  晚上的老巢是法英哥最喜歡的地方。法英哥雖然年歲不大卻是老巢中“金手指”們的領班。

  老頭叫派姆,是這里的頭,專門管著他們這群“金手指”。

  法英哥并不清楚,這三個月里又有幾個新的小兄弟加入了這里,現在算算老巢里面至少有三四十人了,看樣子又得像兩年前那樣,將一部份人分成一個新巢,到別的城市去討生活了。

  法英哥看著一個個歸巢心切的小兄弟,暗自尋思,剛才老頭告訴自己,別喝得太多,待會兒還有事情要跟自己說。

  這個事情是不是要叫自己領著一伙兄弟,自立門戶?

  法英哥琢磨著自己六歲就認識老頭,跟著他在街上掏包,從眼線,到過橋手,最后當到金手指,眼看著十二年過去了,老巢里面分分拆拆了四次。

  當初的那些領班現在早已經分出去了,他們里面有相當成功的,在外邊立住了腳跟,也有翻了船的。

  如果自己給分出去,等待著自己的又是什么樣的命運呢?

  法英哥心里琢磨著。

  如果真的分巢,哪些人愿意跟著自己?到哪個地方去開辟新地盤合適呢?

  南港是附近最好的碼頭,但是南港治安極嚴,第二個分出去的領班就是在那里翻船的。法英哥還記得當年給他悄悄收尸的時候,看到的那凄慘的模樣。

  瑟思堡有錢人最多,但是那是伯爵的領地,管得嚴不說,還要防備打仗。

  皮頓和巴特太窮,養不活人。

  想著想著,法英哥暗自皺眉,現在分出去實在不是好時機。

  他只能走一步算一步了。

  正當法英哥想得出神的時候,一個小兄弟端著一盆子烤肉走了過來說道:“老大,你再不過去,好東西都搶沒了。”

  法英哥笑了笑,確實現在這時候,能夠快活一天就快活一天,等到沒有路走的時候再說。這才是一個金手指的生活方式,大不了頂多到牢里去吃住,也不見得就會餓死。

  放開心思的法英哥加入了爭奪食物的行列,畢竟今天是慶祝他歸巢的一天,他是這場宴會的主角。

  如果宴會的主角沒有吃到好東西而餓著肚子,那實在是太說不過去了。

  法英哥畢竟記得老頭的吩咐,啤酒雖然喝得過癮,但是,他始終注意著節制,不過對于四五十個人來說,一桶酒原本就未必夠,因此法英哥就算是想要喝醉也沒有足夠的啤酒給他喝。

  幸好菜肴的數量足夠填飽這些人的肚子。

  老巢如同往常一樣喧鬧著,在這個地方每天都像是過節一樣,因為每個人都懂得盡可能得享受今天,至于明天,那就是明天的事情了。

  對于每個順利渡過今天的人來說,這件事情本身就相當值得慶祝。

  平時沒有這么多美味佳肴,現在既然還有啤酒助興,大家更是鬧個不停。

  等到吃飽喝足了,法英哥可沒有忘記老頭的吩咐,他走上三樓推開老頭的房門。

  老頭的臥室是巢穴里面收拾得最整齊的,墻上還掛著幾幅畫。

  法英哥知道那些畫后面就是老頭藏東西的地方。

  靠著西面的墻壁,排著一溜書架,法英哥始終弄不明白,老頭找那么多書來干什么?

  法英哥清楚老頭的底細。

  老頭沒有什么學問,頂多認識兩個字,能夠通順地讀懂官府的告示而已。

  他可不像埃克特那樣,懂得那么多學問,這些書放在這里根本就是擺樣子的。

  法英哥看到臥室里面沒人,信手從書架上拿下一本書來。

  閱讀,可不是法英哥喜歡的消遣方式,他寧可蒙頭睡覺也不愿意看書。

  只不過他對老頭這些擺樣子的書籍相當感興趣。

  法英哥看了看書的封面。

  《論神性與理性的關系》。

  法英哥一點都弄不清楚什么是神性,而理性又是什么玩意兒。

  他打開書看了起來,但是沒看幾行,就感到頭暈目眩。

  法英哥連忙將那本書扔回書架,他暗想,這種東西肯定超出老頭子的理解范圍,這本書對于老頭子來說肯定無異于一本天書。

  正當他琢磨著的時候,房門打開了,老頭子從外面走了進來。

  “你找我有什么事情?”法英哥直截了當得問道。

  “啊,只不過是一件小事。”老頭轉過身將房門關上,有小心翼翼地探頭從窗口往外張望了一番。

  等到肯定樓梯上沒有一個人,所有的手下都圍在餐桌邊吃得起勁后,老頭子順手將窗戶關上并且拉上窗簾。

  看到老頭這一番舉動,法英哥心里明白,肯定不會像老頭所說的那樣是什么小事。

  果然,見四下無人的老頭仍舊不太放心,他湊到法英哥跟前小聲說道:“頭兒讓我們找個新面孔,要臉蛋漂亮一點的,機靈一點,但是膽子又要小一點,容易控制的。”

  “女孩?”法英哥問道。

  “不,要男的,比你小兩歲,看起來干凈點。”老頭說道。

  “又是埃克特那里要人?”法英哥立刻明白過來是怎么一回事情。

  這樣的事情以前也發生過兩次,埃克特要利用生面孔做大買賣了。

  “埃克特為什么不自己去找?”法英哥問道。

  “這件事情不能讓太多人知道,埃克特不方便露面,人家是智囊,干活還得靠你我。這件事情知情的人沒有幾個,除了頭,埃克特,就只有你我兩個人,你口風很緊,頭兒對你相當放心,所以找人的事情才交給你。”老頭說道。

  “給個范圍,別找來的人是要下手的人家認得的,那可就有意思了。”法英哥說道。事實上這種擔心確實很有必要,幾年前確實出過這樣的紕漏,找了個替身偏偏被對方的下人認了出來,那兩個倒霉蛋現在還關在牢里呢。

  “就在這附近找,其他的你別問,找個身世干凈,沒有拖泥帶水的。”老頭叮囑道。

  “給我多少時間?”

  老頭琢磨了半天說道:“三天。”

  心頭一塊大石落地的法英哥再也不問什么,他離開老頭的房間。

  法英哥的臥室就在三樓和二樓之間的過道旁,除了老頭的房間,他的臥室就是最上層的,那里一向是金手指領班住的地方。

  法英哥回到了自己三個月沒有回來的臥室。

  打開門,臥室里面收拾得還算干凈,看來老頭吩咐人打掃過這里了。

  法英哥的房間同樓下其他的金手指住的地方沒有什么兩樣,除了多一張桌子和沒有那么潮濕之外,同監獄里面住慣了的牢房也沒有什么兩樣。

  法英哥順手脫掉外套放在桌子上,然后躺倒在床上。

  也許是因為喝了啤酒,也許是因為今天有點興奮,法英哥居然一點都沒有睡意,他躺在床上琢磨著老頭剛才同他說的那件事情。

  法英哥知道頭兒肯定策劃著一件大行動,由埃克特親自執行的行動一向能夠帶來豐厚的報償。

  也許這樣一來,就有足夠的資金維持現在的巢穴,也許分巢的事情可以緩一緩。

  事實上法英哥從老頭要他找的人上面能夠大致猜測出埃克特所要執行的是什么樣子的行動。

  這種事情在他金手指的生涯中也已經見識過幾次了。

  埃克特肯定是讓那個新面孔冒充哪個剛死掉的有錢人的兒子什么的,好繼承一大筆遺產。

  想到那個新人在扮演繼承人期間,能夠享受到那么多自己也許畢生都無法享受的東西時,法英哥確實羨慕不已,他只能通過想像來獲得其中的樂趣。

  不過真得讓法英哥來充當這樣一個角色,法英哥可就絕對不會答應了。

  這種行動法英哥聽說過幾次,那些新人雖然在那段充當繼承人的日子里面,吃香的喝辣的,但是,等到一切都結束了的時候,他們就成為了毫無用處的廢物,而且是極為危險的廢物。

  頭兒雖然并不太喜歡殺人滅口,不過這種最簡單的辦法還是被經常使用的。

  即便那些新人能夠逃脫這種命運,頭兒也會把他們扔到很遠很遠的地方去。

  聽話的新人能夠得到一筆小錢維持生計。

  那些不受控制的,不是被滅了口就是被賣給外國黑市商人當奴隸。

  聽說埃克特訓練出來的新人對于那些外國黑市商人來說,是相當難得的商品。

  想著想著,法英哥睡著了。

  當第二天醒來的時候,太陽已經升得老高了。

  法英哥穿上外套走下樓來時,昨晚歡迎會剩下的食物已堆到一起燒了一鍋雜燴菜。

  這種東西平時對于金手指們已經是很難得的美味了。

  但是,今天的法英哥可沒有這樣的心情。

  他胡亂得填飽了肚子便走出巢穴。

  對于找新手,法英哥已經相當純熟了,他手下的金手指很多就是他從貧民窟找到的。

  但是,按照老頭的要求,這樣的新人很難在貧民窟找到。

  長年饑渴的生活,使得貧民窟出來的孩子始終存在著一種對于生活的恐怖感。

  就像自己這樣,對什么都充滿了不信任。

  埃克特需要一個干凈的新人,又要漂亮一點的。

  要找這樣的人,對于法英哥并不是什么難事。

  城里有很多童工,他們大多數是外地來這里討生活的家庭的孩子,運氣好的能夠找到一份喂飽肚子的工作。

  其中南城這樣的人最多。

  那是因為南港是附近最繁華的城鎮,同時也是南方最大的碼頭。

  在那里開著很多店鋪和餐館。

  那些模樣長得不錯、夠機靈的在南港很容易找到一家餐館當個跑堂的,或者是在店鋪的某個柜臺前面找到一個位置。

  在餐館干活,填飽肚子是最起碼的,干得好,有時候還能夠得到小費。

  至于在店鋪里面干活那就更幸運了。

  熟練的店員離著掌柜的位置只有很短的距離。

  做上十幾年大概就能夠升到二掌柜的位置。

  因此這些人堪稱苦孩子里面的幸運兒,他們對于生活有著美好的憧憬和向往,在這些人里面應該能夠找到埃克特要的新人。

  想到這里,法英哥決定動身去南港。

  南港雖然在萊而附近,但是離著萊而也有七十公里的路程。從南港到萊而對于普通人來說也算是出遠門了,準備行李,帶足錢,肯定是必要的。

  但是,對于法英哥這種頂尖金手指來說,這完全沒有必要。

  法英哥走出城門,沿著到南港的道路慢慢溜達著,他在等待通往南港的驛站馬車。

  南港是個大碼頭,每天有無數驛站馬車到那里去。

  只要行動敏捷,趁人不注意爬上驛站馬車后面的行李架,堆滿了行李的行李架擋住了車夫所有的視線,根本不會被發現。

  這樣就可以輕輕松松地搭乘駛向南港的順風車了。

  萊而到南港確實是一條繁忙的線路。

  沒過多久,法英哥便聽到了身后遠處,傳來陣陣車輪碾壓道路的聲音和節奏整齊的馬蹄聲。

  法英哥閃身躲到路邊的大樹背后。

  驛站馬車車夫可不喜歡他們這些獨自在路上溜達的未成年人。

  因為每一個驛站馬車車夫都清楚,這些小孩十有八九是想要搭順風車的家伙。

  對于他們,這些車夫肯定會加十二份的注意。

  法英哥清楚其中的訣竅,他躲在大樹背后等待馬車駛過。

  當馬車從大樹旁邊擦身而過的時候,法英哥迅速跳上驛站馬車。

  法英哥舒服得享受著馬車的狂奔。

  兩旁飛速向后掠過的樹木,撲面而來強勁的風,以及那因為道路不平偶爾的一兩下顛簸。

  說實在的,如果不是因為怕車夫察覺,法英哥真想大喊兩聲。

  法英哥曾經想過,將來自己也弄一輛驛站馬車。

  如果走瑟思堡到南港這條黃金線路的話,每天除去開銷,大概能夠賺進四五、銀幣,那么一年就是一千八百銀幣,等于一百八十金幣,這樣干個五六年就能夠賺回馬車的錢。

  如果保養得好的話,一輛馬車能夠使用十年左右。

  只要想想每年能夠賺進近兩百金幣,法英哥便興奮不已。

  不過,法英哥知道,這只不過是自己一廂情愿罷了,一輛馬車要七八百金幣,那可不是自己負擔得起的。

  法英哥從來沒有將腦筋動到過自己的那些獵取物身上。

  那是相當愚蠢的,法英哥清楚老頭對于街上發生的每一起偷竊案了如指掌,甚至連失主丟了多少錢都一清二楚。

  從里面貪上一兩個金幣也許還可以,多了那可不成。

  法英哥已經不知道見識過幾次,老頭對付那些不守規矩的金手指,最起碼的懲罰就是割斷手指。

  至于那些敢于反抗甚至逃跑的,萊而東邊那條大河的河底是這些人最終的歸宿。

  沒有人能夠瞞得過老頭,同樣也沒有人能夠躲得過頭兒下達的追殺令。

  在頭兒手下有個讓所有人心驚膽戰的人物。

  只要一想到凱爾勒,連法英哥這樣膽大妄為的家伙都禁不住渾身一顫。

  那個凱爾勒可以說是全佛朗士王國最強的刺客,沒有人能夠躲過他的追殺。

  這也是頭兒能夠在這個位置上安坐三十年的原因,同樣也是南港的聯合工會和瑟思堡的領主,明知道這個范圍廣及大半個南部的盜賊工會的老巢就在萊而,這個不算最大也不算最小的南部城鎮,卻從來沒有發動過大規模的清剿行動的原因。

  他們都不想,在睡夢中莫名其妙的丟了性命。

  而且,從來沒有一個外地的盜賊工會能夠在南部立足,這同樣也得歸功于凱爾勒。

  因此任何欺騙頭兒和老頭的行為,都顯得那樣的愚蠢。

  也許唯一能夠籌措到這樣一筆錢而不觸犯規矩的辦法,就是等到分巢之后自己獨立出去。

  但是分巢之后又有其他很多難題等著自己,也許處境會比現在更加艱難也說不定。

  在到達南港的一路上法英哥始終在那里胡思亂想著。

  不過他并沒有忘記自己的任務。

  當驛站馬車快要駛入南港的時候,法英哥悄悄地跳下了馬車,接下來的一公里路正好用來活動活動僵硬的四肢。

  法英哥沿著驛站道路向南港走去。

  南港是個比萊而大了十倍的大城市。

  同時南港也是歷史很短的一座新興城市。

  和所有的新興城市一樣,南港充滿了勃勃的朝氣,也免不了有些雜亂。

  從山坡上往下瞧,南港沿著海岸線排成一道彎月形的弧線。道路枝杈遠不如萊而整齊,更別說同以嚴謹著稱的瑟思堡相比了。

  那道彎彎的海岸線上排布著大大小小十幾個碼頭,無數船只停泊在碼頭上等待著裝卸貨物。

  無數工人在碼頭上面忙碌著。

  在緊靠著碼頭的地方,到處建著寬敞的倉庫。

  工人們推著小車出出入入,那些馬上要裝船的貨物就散碎得堆在碼頭上面。

  運往西拜的礦石和木材,運往意雷的布匹和谷物,全都堆在擁擠的碼頭之上。

  而從那些船只上卸載下來的是西拜有名的駿馬和成桶的美酒,以及意雷運來的晃人眼目的精美絲綢、毛毯,和各種玻璃器皿。

  聽老頭說,除了玻璃器皿之外,那些絲綢和毛毯是從更加遙遠的地方運來的。

  經營這些東西的意雷王國的商人,是他聽說過的最富有的人。

  法英哥羨慕得看著那些華麗而又奢侈的東西,看著那用厚厚亞麻布包裹著、打成捆的絲綢毛毯,看著那裝在結實的木箱子里面,工人們小心翼翼地搬起放下的玻璃器皿,法英哥羨慕極了。

  那些東西每一件都足以抵得上他夢寐以求的那輛馬車兩三倍有余。

  不過盡管垂涎三尺,法英哥也知道那是自己無法染指的東西。

  連頭兒這樣神通廣大的人物都從來沒有打過這些東西的主意。

  這些東西就算成功地偷到手,也沒有辦法銷贓。

  沒有哪個商人會愿意收購這種來路不明的昂貴貨品的,他們不敢得罪南港專門經營這些貨物的聯合工會,那是得不償失的事情。

  而偷盜這些貴重商品,同樣也會極大地觸怒南港聯合工會,這是唯一他們無法容忍的事情。頭兒可并不想同南港的關系搞得那么僵。

  對于盜賊工會來說,繁榮的南港是讓他們活得更好的保證。

  法英哥將目光轉到那些繁華的街道上面。

  那才是南港最吸引他的地方。

  南港的有錢人特別多,他們的錢包永遠是那樣的豐滿。

  在南港并沒有巢穴,自從那個領班被聯合工會組建的治安隊抓獲,并送了性命之后,就再也沒有誰在南港建立巢穴了。

  南港的治安隊相當厲害,個個身穿便衣,聽說如果他們抓到盜賊,便能夠從失主那里獲得相當于失落物品五分之一的報償,因此南港的治安隊成員相當樂意將小偷抓進監牢。

  對于小偷來說,南港的監牢是直接同絞首架相連的。

  南港的監牢并不是用來關押小偷的,那里面住的是破產的商人,欠債的債務承擔人,以及混亂南港貿易的那些不法商人。

  那里沒有小偷、流氓、騙子住的地方。

  法英哥暗中警告自己,小心為妙。

  走進南港,南港同萊而不同,這里是個開放的城市,沒有像萊而那樣高聳的城墻,寬闊的城門。

  南港的外圍是最貧窮的地方。

  簡易的平房是那些碼頭工人們住的地方,這里實在是僅僅比牢房和貧民窟稍微好點的地方。

  南港沒有規劃排水設施,因此這里經常能夠看到泥濘的小街和發臭的臟水坑。

  穿過南港的外圍來到繁華的大街上。

  這里是完全兩樣的世界,大街兩旁擠滿了各式各樣的店鋪,各種豪華招牌隨處可見。

  在萊而即便是最高檔的那些店鋪也頂多在門口掛上一幅精致的毛毯來裝點門面,那已經相當有面子了。

  但是在南港,毛毯、絲綢門簾隨處可見。招牌大多是鏤空貼金的銅匾或者是精致典雅的漆器牌樓。

  甚至在幾間最豪華的店鋪門口擱著兩座一人高的大花瓶,那是從意雷運來的產自于遙遠地方的藝術品。

  至于那些用法英哥從來沒有見過的孔雀尾羽和野雞翎毛裝飾的店鋪門面,在這個地方已經算是極為寒酸的了。

  走在這眩人耳目的繁華街道上面,法英哥感到自己也成為了有錢人。

  他注視著來來往往的行人。

  南港是個繁榮城市,走在街道上的大多數人穿得都很光鮮,法英哥身上那套衣服在這個地方也不顯得怎么顯眼了。

  街道上人來人往,華麗的絲綢和珍貴的動物皮毛在這個地方根本算不得什么。

  那些穿著奇裝異服的外國人才是最顯眼的一群人。

  南港的碼頭和繁華的商業街道是沒有積水的,但是南港并不歡迎馬車,因為馬車會將別處的積水帶到這些地方。

  在南港最繁華的地方隨處可見拖著長長的一串敞棚車輛緩緩前進的公共馬車。

  那是免費的。

  記得第一次來南港,法英哥為了這種新鮮玩意兒而感到相當驚奇。

  不過現在法英哥可不像從前那樣沒有眼光了,他跳上一輛緩緩而行的公共馬車。

  隨著馬車慢慢行進,法英哥舒舒服服地欣賞著兩邊的景色。

  在南港繁華街道的兩旁,除了出售價錢昂貴得嚇人的商品的店鋪之外,裝點豪華布置典雅的餐館同樣為數眾多。

  法英哥在最繁華的商業中心下了馬車,四處閑逛起來。

  南港的店鋪,顧客不開口,店員是不會主動招呼的,隨便參觀店鋪即便不買任何東西,也不會招致店員的不滿。

  因此,從這家店鋪逛到那家店鋪,這種事情在南港相當常見,這在南港叫做逛馬路。

  法英哥暫時加入了逛馬路的人群中,每到一個店鋪,法英哥都要鉆進去好好逛逛。

  南港的大多數店鋪裝飾都相當豪華,雇傭的店員同樣是相當出色的,在法英哥眼中每一個人都很適合擔當新人的角色。

  想要在南港最繁華的店鋪立足,機靈、懂得順應顧客肯定是最起碼的要求,一幅整齊的容貌同樣是不可缺少的。

  只不過法英哥不知道他們的性格怎么樣?是不是容易控制,膽量是不是足夠擔當新人的角色,而又不敢背叛。

  同時在這種地方干了很久的人同樣不合適,雖然老頭說在附近尋找應該不會錯,但是萬一要演的角色身邊的人來過南港,那么出紕漏的可能性就相當大了。

  正當法英哥看來看去,始終沒有一個特別滿意的時候。

  突然間聽到背后有人呵斥道:“你又在偷懶,說了幾次你都不聽,小心我將你趕出去。”

  法英哥回頭一看,只見身后站著一個微微有些駝背的中年人正在厲聲呵斥一個十五六歲的小孩。

  小孩那畏懼的眼光引起了法英哥的注意。

  只見那個小孩清白的面孔露出慌張害怕的神情,身體往后縮好像想要躲到身后的陰暗里面去,兩只手緊緊握在胸前,不安地扭擰著,低著頭一雙眼睛盯著地面,回避著那中年人的目光。

  “怎么了?”從柜臺后面轉出個禿頭的胖子來,那個胖子身上穿得極為整齊,雖然算不得奢華倒也不便宜。

  “我剛才叫他把那些瓷器搬到櫥窗里面,那是這個月剛到的一批貨,這小子磨磨蹭蹭老半天。”那個中年人恭恭敬敬地說道。

  “那也用不著大呼小叫的,如果驚到了顧客怎么辦?”胖子說道。

  “是,是,是,不過這小子一天到晚偷懶,我看還是另外找一個吧。”那中年人說道。

  “再說吧,這孩子除了有時候喜歡發呆之外,還是挺勤快的。”胖子隨口回了中年人一句,緊接著轉過身來朝著那小孩板著面孔說道:“你在我這里干也是你的福氣,老東家看你可憐,收留你,你要小心做事,報答老東家。做事的時候發呆這個老毛病你得想辦法改掉,如果真的出了岔子,我只能趕你走了。要知道,離開這里,你可沒有地方好去了,知道嗎?干活去吧。”

  說完這些,胖子回過頭來沖著那中年人說道:“今后不管遇到什么事情,不許大呼小叫的,和氣生財懂嗎?和氣生財,你也在這里做了十幾年了,連這個道理都不懂。”

  說著,胖子回到柜臺后面干自己的事情去了。

  “回去干活!”那中年人沖著小孩喝道。

  法英哥將事情前前后后看在眼里,尋思著這個小孩倒是相當合適的人選。

  不過他并不急著決定,轉過身走出商店將這家的招牌清楚記在心里之后,又到街上去轉悠去了。

  反正有三天的時間,法英哥并不急著將事情辦了。

  南港難得來一次,法英哥給自己放了一個假,他離開商業街到旁邊兩條小街上轉悠了幾圈。

  小街上到處是積水,因此行人并不多,也沒有什么有錢人,不過搜尋了半天總會有些收獲的。

  法英哥從小街里面出來時,兜里面早已經揣滿了錢幣。

  對于有這樣的收獲,法英哥相當滿意,他可不打算繼續下手,不過他也并不擔心露餡。

  在那種到處積水的小街上丟了錢袋,大多數人首先會到那條街上尋找的,那會很化時間。

  而且法英哥完全可以肯定,那種地方不大會有便衣。

  現在唯一要做的就是換一身衣服,而這件事情相當容易。

  在街上隨便挑了一身衣服的法英哥再也不需要為那兩個錢袋而擔心了,他在街上閑逛,直到夜深人靜大多數店鋪關門。

  乘著關門的時候,法英哥再次回到他記下來的那家店鋪前。

  果然他看到那小孩正一個人在那里辛苦地將店門前的招牌、裝飾收拾好,然后關上那扇沉重的鐵柵欄門。

  悄悄地跟隨著那個小孩,法英哥來到了南城邊緣那些平民呆的地方。

  那是一條潮濕泥濘的小巷,空氣中充滿了酸溜溜的醋味,法英哥暗自琢磨,這塊地方應該是南港加工皮革的所在。

  法英哥不想過早暴露目標,泥濘的道路讓他根本不需要跟得很緊。

  他緊盯著地上的腳印來到一個小院落前。

  院落里面有三間平房,靠著西面的房子上飄出一縷炊煙,里面傳來陣陣說話聲音。

  法英哥湊上去一聽。

  果然是那個小孩在說話,只聽他興高采烈地嚷嚷著:“貝蒂阿姨,你知道嗎?今天店里到了好多瓷器,那些瓷器實在是太精美了,牛奶一般潔白,月亮一般光潔明亮,瓷器底上還描畫著漂亮的圖案,那魚就像活的一樣,還有我沒有見過的奇異而又漂亮的水生植物,從東方來的藝術品中,經常出現這種植物,但是我們這里沒有,圓圓的寬大的葉子,長長的筆直的桿,鮮艷的碩大的花朵,漂亮極了。”

  “你今天又被二掌柜罵了吧。”一個蒼老的女人的聲音說道。

  “禰怎么猜到的?”那小孩問道。

  “你一看到這些東西就走神,再說那個駝背正巴不得將你趕出去呢,他好將自己的侄子安插進來。”說到這里,那女人頓了一下:“嗨,我說過多少次了,那些東西不是你應該注意的,那些瓷器肯定很貴吧,你這一輩子也別想買得起一件,就算是你們大掌柜,那算是有錢的人物了吧,對于他來說,那些瓷器也只能夠看看而已。

  “即便是你們東家,這樣的好東西,他也只是過手,并不是說他買不起,他根本舍不得自己用,那些東西是專門給那些貴族豪門收藏的。你啊,還是賣力做工,先站穩腳跟,讓那個駝子沒有辦法趕走你,然后熬上七八年,平時再讀點書,學熟了怎么算賬,升到采買或者是賬房的位置,那時候,臭駝子就拿你沒有辦法了。”

  “我知道,貝蒂阿姨,不過為什么禰不讓我跟著大叔跑船呢?我很想當個水手,到西拜,到意雷,甚至到更遠的東方去。”

  “算了吧,你年紀小不知道厲害,我跟著你大叔擔驚受怕,只要他平安回來,我比什么都高興。跑船是相當危險的事情,在碼頭上每天都能聽到有船沉沒的消息。“除了沉船之外,你去碼頭上看看,有哪個水手干了十年以上還有個好身板的?水手容易得病,而且一旦得病就沒有辦法治療,你大叔一身傷病,他就等著過幾年,船老板調他到碼頭上的倉庫里去管貨物進出,吃口安心飯。”

  “貝蒂阿姨,我還是想到海上去見識見識。”

  “那你可以和你們東家說啊,等你熬上個七八年,說不定你們東家會讓你跟著他跑外海的生意呢,那可比當水手強多了。這是為了你好,你爹娘都已經去世了,我和你大叔又沒有孩子,我們是看著你長大的,都把你當作自己的孩子看待,我和你大叔可不想你走大叔走過的路,你大叔對水手這個行當再清楚不過了,那是個艱辛、危險、又沒有出路的行當。”

  “我知道你們是為了我好,我知道……”

  在墻邊偷聽的法英哥從這番話里面大致知道了那孩子的身世。

  對于當一個新人來說,這樣子的身世再合適不過了,沒有父母,只有兩個算不上親人的親人,其中的一個還整年在海路上奔波。

  法英哥打定了主意,心滿意足地回到了街上。

  南港是各地商人匯聚的所在,因此旅店自然是這里的一種極為發達的行當。

  這里什么樣的旅店都能夠找到,對于法英哥這樣一個連牢房都能夠住的相當舒服的人來說,再簡陋的旅店房間都不會在乎。

  在天色完全暗下來之前,法英哥在南港的郊外找到了一家便宜的卻擁有單人房間的旅店。這里是為那些小本經營的小商人小店鋪老板服務的旅店。

  出乎意料之外的是,這樣簡陋的旅店居然能夠洗上熱水澡。

  法英哥對于這種享受是一向不會錯過的。

  一邊舒服地泡在大池子里面,法英哥一邊琢磨著今天看到聽到的一切,那個小孩是相當不錯的人選,接下來就看怎么行動了。

  不過對于法英哥來說,難得來一次的南港是需要好好游樂一番的,特別是當他口袋里面裝滿錢的時候,怎樣利用第二天的時間好好逍遙一番,成了法英哥腦子里面考慮的最多的問題。

  南港是個相當容易花錢的地方,同時也是可以不化一分錢但是玩得相當愉快的地方。

  從池子里面出來的法英哥覺得渾身輕松,他到柜臺前化了一個銀幣買了一大杯啤酒之后,便回到自己房間休息去了。

  當第二天清晨,天剛剛亮的時候,法英哥強迫自己從床上爬了起來。

  法英哥并不是個喜歡早起的人,沒有一個金手指喜歡早起。

  早上絕對不是收獲豐厚的好時機。

  但是,到了南港,法英哥絕對不想浪費每一個小時時間。

  愉快的休假開始了,法英哥舒適得伸了個懶腰,穿上外套走出了旅店大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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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更新時間:2003-5-29 0:41:00 字數:14280

  對于法英哥來說,空閑的這一天是他有生以來所度過的最輕松的休假。

  南港對于一個有閑空和閑心情的人來說,絕對是一個天堂般的地方。

  清晨,南港的碼頭是一道絕對不容錯過的好景致,那時候,船只還沒有停靠碼頭,搬運工人也還沒有開工,碼頭上走著,站著,坐著的是那些等候觀看日出的人。他們大多數是那些有點錢但是又不是那么富裕的人,同法英哥一樣,他們對南港那些不用花錢的享受絕對不會放過。

  清晨的南港碼頭同樣是熱鬧的。

  隨處可見,堆滿了鮮魚活蝦的小攤。

  有錢人家的仆人,普通人家的家庭主婦,餐館的伙計圍在那里喧鬧著討價還價。

  等到太陽升得老高,碼頭工人紛紛上工的時候,碼頭上喧鬧的人群才紛紛散去。

  晌午的南港是一天之中最充滿朝氣的時候,店家紛紛開門營業,餐館也早已經準備好迎接早晨第一批客人。

  在南港,早晨的一餐并不貴,法英哥算了算口袋里面的錢,除去回萊而時的驛站馬車錢,留下的部份足夠自己好好逍遙一番。

  因此,法英哥二話不說就在碼頭附近找了一家餐館。

  對于難得吃到海鮮的法英哥來說,這一餐絕對是一頓頂級的美味佳肴。

  滿足了口福的法英哥,接下來打算滿足一下他的眼福了。

  南港有很多不用花錢就能夠享受到的玩意兒。

  逛馬路就是其中的一種,不過南港的街道最熱鬧的時候是午后那段時間,現在還太早了一點。

  早晨倒有一種不錯的消遣,法英哥從街上小童散發的廣告傳單上看到,南港最大的幾家絲綢店正在舉辦歌舞演出。

  法英哥聽老頭說過,那些綢緞商人常常舉辦這樣的表演會,他們找些漂亮姑娘,全身穿著用華貴絲綢制作的衣服,在臺上唱歌跳舞。

  那些歌舞并不怎么樣,不過真正值得欣賞的倒是那些新穎別致的絲綢衣物。

  歌舞表演同樣是不用花錢就可以觀看的,有時候說不定還能夠得到贈品呢。

  法英哥可不會錯過這樣的新鮮玩意兒。

  整個上午,法英哥就將時間消磨在這種歌舞表演之中。

  雖然結束時法英哥沒有得到什么贈品,不過他已經相當滿意了。

  胡亂地吃過一頓午餐,在南港真正的最大的消遣開始了。

  對于法英哥來說,昨天因為需要找新人,因此他將注意力都放在了那些少年店員身上。

  今天他可就用不著考慮這些事情了。

  到了南港,不好好欣賞一下那些千奇百怪、平時難得一見的商品,那實在是太可惜了。

  這些東西也就是在南港可以看到,因為這里五方匯聚,所有的貨物都是從遙遠的彼岸,從海外各國運來的,在別的地方根本就見不著。

  從這家店竄到那家店,將南港幾條最繁華的街道細細地看上一遍,也花費了法英哥大半天的時間。

  當傍晚來臨的時候,法英哥在路人指點之下來到了一個座落在碼頭附近的地方。

  那里是每一個大城市都少不了的所在。

  在一條窄窄的小巷里到處傳來吆五喝六的聲音,隨處可見的是穿著得花枝招展、濃妝艷抹的妓女。

  對于這種地方,法英哥是再熟悉不過的了。

  法英哥并不是來找妓女的,老頭告訴過他,在南港玩這一套很容易得病,而且是無藥可救的病。

  法英哥是沖著那幾家賭場來的。

  對于一個整天依靠手指吃飯的人來說,賭博實在是再拿手不過的了。

  法英哥最喜歡擲骰子,輸贏決定得很快,同時他對自己的技術相當有信心,要知道他可是金手指里面的老大。

  在賭場里面,法英哥專門找那些穿著古怪,從海外來的賭徒,每次賭得不多,但是總能讓他贏上那么一些。

  等到他從一家賭場里面出來的時候,兜里面已經更鼓了。

  法英哥尋思著,在南港干這票買賣倒是相當賺錢啊。

  也許等到分巢之后,自己就搬到南港來,也不干老本行了,就專門騙那些外國人的錢也不錯。

  從一家賭場里面出來,并不代表法英哥要就此收手了,他信步鉆進了另一家賭場。

  等到從小巷中出來的時候,早已經夜深人靜了。

  兜里揣滿了錢的法英哥也不準備回那破舊的旅店了。

  他在碼頭附近找了一家還算不錯的旅店住下。

  這里的收費可要貴得多了,不過法英哥現在財大氣粗,一點都不在乎這點小錢。

  在化了一點錢換來了相當令他滿意的享受之后,法英哥回到房間里面去休息了。

  愉快的假期結束了。

  當第二天法英哥醒來之后,他知道,該工作了。

  法英哥吃過早餐,就往那家商店走去。

  當他路過一家專門出售玩具的店鋪的時候,法英哥進了這家鋪子,掏出一枚銀幣買了一小袋晶瑩剔透的玻璃珠子。

  這東西他見有錢人家的小崽子玩過,而他小時候只能用泥巴搓制小泥丸彈著玩。

  這袋玻璃珠子也算是了了幼時的愿望吧,法英哥心中暗想。

  來到那家店門口,法英哥信步走進店鋪。

  店鋪里面沒有什么顧客,那少年正將一條毛毯吊掛到墻壁上,那個駝背的二掌柜正斜著眼睛眼睛緊盯著那個少年。

  法英哥怕讓人發現,因此不敢輕舉妄動,他裝作在那里欣賞著那些昂貴的貨品。

  過了一會兒,店里面走進三五個顧客來,看樣子是要買什么東西。

  二掌柜的連忙走上前去招呼客人,那個少年在一旁打著下手。

  法英哥趁這個機會從口袋里面取出三顆玻璃珠子,將它們迅速而又小心翼翼地塞到陶瓷盤子下面,然后轉身走出店門。

  對于法英哥來說,接下來要做的事情就是等待。雖然他知道這是一個笨辦法,雖然他也無法保證那個價格昂貴的瓷盤子什么時候會掉下來摔碎,雖然他并不知道那個倒霉的會不會是那個少年,但是,法英哥清楚,這是他能夠想到的最好的辦法了。

  等待對于一個金手指來說算不得什么事情,他們常常為了一個下手的機會等待很長時間。

  法英哥在斜對角花壇旁的長椅上坐了下來。

  時間一點點過去了,法英哥仍舊緊緊地盯著那家商店。

  在南港,只要兜里面有錢,即便是坐著不動也不會感到無聊的,身邊時不時的會走過一兩個推著裝滿各色貨品的小車的小商販。

  那些小車里面,吃的玩的一樣不缺。

  法英哥掏出幾枚銀幣,就換回了一堆用來消磨時光的小玩意兒和一大把找來的銅子。

  至于吃的,法英哥的嘴里一直沒有停過,到了最后他的胃倒是有點受不了了。

  隨著時間的推移,太陽漸漸升到了頭頂上,街上人群逐漸增多,商店一天中的黃金時刻到了。

  突然間,法英哥聽到店鋪里面傳來一陣“乒呤乓啷”的聲響,他知道那幾顆玻璃珠子終于起到作用了。

  緊接著店鋪里面便傳來怒喝的聲音:“該死,你真該死,你把這么名貴的瓷器打破了,你得賠,你全得賠。這些東西,你就算是做一輩子工也賠不完。”

  剛聽到這里,店鋪的門突然間打了開來,那個少年哭著從店鋪里面逃了出來,往后街狂奔而去。

  在他身后傳來陣陣怒吼之聲:“你逃,我看你往哪里逃,我要去告發你,把你關進大牢,你該被絞死!”

  隨著咒罵之聲,那個駝背的二掌柜沖出店鋪,只見他滿臉憤怒,舞動著拳頭,好像要找個人活吞了一樣。

  法英哥看到自己的布置成功了,他將那堆消遣的玩意兒卷了一卷,包成一團,然后離開長椅,朝著那少年逃跑的方向緊追下去了。

  等到他追到僻靜無人之處,法英哥將手中的那些雜七雜八的東西往沒人注意的角落里面一扔。

  在南港這個地方,想要找一個人并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

  不過,法英哥猜測那個少年應該沒有地方可去,他只能往自己家里跑。這是一個人的自然反應——一旦發生什么事情,人們最先想到的避難場所就是自己家。那是自己最熟悉,并且認為最安全的地方。

  法英哥沿著記憶中的道路追了下去。

  果然沒過多久便看到那個少年一邊哭一邊走著。

  那少年走走停停,顯然沒有了主張。

  法英哥快走兩步,在那少年背后輕輕拍了一巴掌。

  那少年突然間跳了起來,這倒把法英哥嚇得不輕。

  看到少年睜著一雙驚惶失措的眼睛,蒼白毫無血色的面孔因為驚懼而緊繃著,嘴角由于害怕而微微有些抽搐著。

  法英哥知道,現在這個少年心里害怕極了。

  為了讓這個少年乖乖地跟著自己走,法英哥打算進一步嚇唬這個少年。

  他說道:“我剛才看見你從一家店鋪里面跑出來,你干了什么事情?我看到你逃跑之后,有個家伙立刻招來了治安官,一下子來了好幾個治安官呢。你倒底干了什么?你偷了那家店鋪的東西嗎?如果是這樣的話,你得跟我去見治安官,我可以因此得到五分之一的報酬呢。”

  “不,不,我沒有偷任何東西,我沒有偷任何東西。求求你,放過我吧。”說到這里那少年大哭起來。

  法英哥看著那個少年,覺得相當有趣,這么大的人了還動不動就哭,記得自己跟著老頭之前就早已經忘記怎么哭了。

  如果是平時,對于哭鼻子的人,法英哥除了嘲笑一番之外絕對不會干第二件事情,但是現在他不得不先想辦法安慰一下眼前這個新人。

  “如果你不是偷了店鋪的東西,那么我就算把你拖到官府去,也得不到任何報酬的了,嗨,可惜,可惜!”說著這些話,法英哥偷眼瞧了瞧那個少年。

  果然聽到自己不會被送去見治安官,那少年這才稍稍放下心來。

  法英哥知道現在是時候讓這少年上鉤了,他說道:“不過,我看,你被抓是遲早的事情,剛才我聽到那個人告訴治安官,你肯定會逃回自己家里去,他讓治安官直接到你家里去等著抓你呢。”

  “那怎么辦?我該怎么辦?”那少年哭喪著臉自言自語地直嚷嚷道。

  看到少年一副驚惶失措,好像又要哭出來的模樣,法英哥乘機說道:“不如,你先暫時到外邊什么地方躲一陣,等到風頭過去再回來。”

  “可我沒有地方可去。”那少年還是哭了出來,他一邊哭一邊說。

  “你會寫字嗎?能夠算賬嗎?如果你懂得這些的話,我倒是可以帶你到我東家那里去。”法英哥說道。

  “會,我會,我會些字,甚至連裝飾體字我都會寫。在店里所有的價目目錄都是我負責謄抄的,我也會算賬,我的算術很好,連小數。分數運算我都會作,我能背出圓周率,我甚至能夠作利潤分析統計表……”

  對于少年所說的裝飾體還有圓周率,法英哥完全一無所知,他的學問是老頭教的,能夠看懂告示,會加減乘除,手下那些金手指們交上來的收獲不至于算錯,這樣子的才學在巢穴里面已經相當了不起了。

  那少年所說的,別說他不懂,甚至連聽都沒有聽說過。

  不過這對于法英哥并沒有什么影響,他點了點頭說道:“不錯,不錯,你應該會有用的,不過我還有些事情要去辦,傍晚,我才回萊而,如果你打算跟我走,那么你在驛站馬車那里去等候著,傍晚我到那里同你匯合。”

  說著,法英哥拍了拍那少年的肩膀說道:“放心吧,到了萊而就沒有事情了。”

  “我怕家里的人會擔心,但是我又不敢回家,你……你能不能……?”那少年惴惴不安地說道。

  “你家里有些什么人?”法英哥明知故問道。

  “貝蒂阿姨雖然不是我真正的阿姨,但是,我們像一家人一樣親密。”那少年說道。

  “這么說來,我辦完事情后可以幫你去送個口信,把地址告訴我。”法英哥說道。

  那少年想了想也沒有其他更好的辦法,他將地址詳詳細細地告訴了法英哥,甚至告訴他應該怎么走。

  法英哥滿口答應著。

  離開那少年,法英哥從一條小巷里面溜了出去,轉了一大圈又回到原來的地方,悄悄地跟在那少年身后,仔細觀察著那少年的行動。

  只見那少年始終猶豫著,走兩步又退回來兩步,一會兒提腳想要往自己家里去。但是又遲疑不定地收回了腳步。在那里轉悠了好久,那少年這才下定決心往郊外的驛站馬車走去。

  看到這種情景,法英哥這才放下心來,他悄悄跟著那少年一直來到驛站馬車等候處,等到他看到那少年在等候處旁邊的一道斜坡上坐定下來,默默埋頭苦思的時候,法英哥心中的一塊大石頭終于落了地。

  他轉過身朝城鎮的中心走去,離著傍晚還有老長一段時間,現在還可以盡情游玩一番。

  法英哥沒有忘記到那家店鋪去看一眼。

  只見在店鋪里面站著一個滿頭白發的老者,在他身邊跟著一個身材瘦長的年輕人,那個胖子掌柜和那個二掌柜的都必恭必敬地站在那里。旁邊還有好幾個顯然是看熱鬧的顧客,這種突發的事件有的時候相當吸引行人注意。

  只見那個年輕人從瓷片碎屑中拾起一顆玻璃珠子送給老者觀瞧。

  “看樣子是有人故意搗亂啊。”老者嘆了口氣說道。

  “從來沒有發生過這樣的事情,怎么會這樣呢?”那年輕人問道。

  “是啊,誰會去做這種沒有道理的事情呢?”掌柜的問道。

  “你回頭到治安會跑一趟,這種事情最好讓大家都知道,大家都得小心一些,看來南港有些不太平了。”那老頭沖著年輕人說道。

  “爹,放心吧,我會處置妥當的。”年輕人應道。

  那老者點了點頭,轉過身來朝著掌柜和二掌柜說道:“我知道,這件事情不能夠怪你們,放心吧,你們不用為此擔驚受怕的,還有那孩子,去找找他,告訴他沒事了。不過今后你們得多注意一點,有人想在南港搗亂,凡事都要小心注意。”

  說完這些,老者低下頭來又看了一眼那砸得粉碎的一地瓷片,搖頭嘆息道:“可惜了一件好東西啊。”

  聽到老頭這番處置,法英哥暗自點頭,怪不得這老頭能夠發這樣大的財,確實有一番道理。

  看掌柜和二掌柜那副感激流涕的樣子,今后就算是再怎么著,這兩個人也肯定會忠心耿耿,一個破盤子,一個已經無可奈何的事實還可以派上這樣大的用處,高明的生意人確實不簡單。

  什么時候,自己也能夠混到如此地步,法英哥心中暗想。

  離開店鋪,法英哥用最快的速度趕到碼頭,他要到那幾家賭場里面碰碰運氣。

  做喜歡做的事情,時間總是過得飛快。

  幸好法英哥始終記得傍晚前必須感到驛站馬車那里。

  從賭場里面出來,法英哥真是心滿意足,同昨天不一樣,他今天要趕回萊而,多久之后才能再來南港一次,自己都不清楚,因此根本用不著留一手。

  今天的法英哥猶如一個貪婪的賭徒,在賭桌上面瘋狂席卷著,他越堆越高的錢財讓對手眼神中的兇光越來越明顯,但是,法英哥裝作沒有看見。

  賭場里面那些積年的賭徒和看場子的保鏢用盯著死人的眼光看著法英哥。

  因為他們清楚在賭場上太過威風,像這樣肆無忌憚的家伙往往第二天就漂浮在碼頭邊的海岸上面,等著被別人撈起來。

  當法英哥走出賭場的時候,他身后早已經跟著一串輸得精光、目露兇光的賭徒。

  法英哥懷揣著他所有的財產,在賭場他所有的錢總共換成了一百五十多枚金幣,雖然這些錢還是買不起馬車,不過倒也湊齊了一匹馬另外再加四條馬腿,三天之中能夠有如此的收獲,法英哥已經相當滿意了。

  現在他所要做的就是想辦法擺脫身后那些虎視眈眈的賭徒。

  對于一個整天準備逃跑的金手指來說,擺脫幾個目標明顯、頭腦又早已經被憤怒所沖昏的家伙,那是再容易不過的了。

  法英哥只是簡單地讓那些面露兇像的家伙引起一兩個身著便衣的治安官的注意,便順利擺脫了身后這些跟蹤者。

  懷里揣著他生平最大的一筆財富,法英哥回到了驛站馬車等候處。

  遠遠地就看到那個少年正不安地走來走去。

  法英哥甚至可以清楚地看出,少年見到自己時,表情一下子松弛下來,再也不是那樣緊繃著臉,嘴角甚至還微微帶著一點笑容。

  “你可來了,我……我原本以為你不會來了,你有沒有告訴貝蒂阿姨,我要跟你出遠門?”那少年急迫地問道。

  “放心吧,放心吧,我當然辦到了,你住的地方路可真難走,地上全是爛泥,味道也實在難聞。真奇怪,你怎么能夠在那種地方住那么久。”法英哥信口胡說道。

  但是,那少年對這番說辭深信不疑,因為這番話證明法英哥確實去過他家。

  車站上正好停著一輛驛站馬車,法英哥和那少年乘了上去。

  說實在的,法英哥還是平生頭一次坐在車廂里面呢,坐在車子里面果然比掛在行李架后面要舒服得多。

  法英哥靠著窗口坐著,對面坐著那少年,車上并沒有坐滿人,還有兩個位置空著,因為沒有滿載,車夫并不打算出發。法英哥身邊坐著一個老太太,自顧自地在那里閉目養神,斜對面的那個中年人顯然有些急躁,只聽他不停地抱怨著馬車為什么還沒有開,已經等了多少時間,諸如此類的話。靠著馬車車門坐著一對小夫妻在那里旁若無人地說著悄悄話。

  “我身上沒有帶錢,是不是……”那少年惴惴不安地說道。

  “不要緊,我先墊著,你以后還我就可以了。”法英哥信口道。

  他想了想又問:“想必你應該餓了吧,我也還沒有吃東西,這里我不熟,你去買一點吧。”說著法英哥掏出一塊金幣遞給那少年。

  “用不著那么多。”少年顯然被這樣大方的出手給嚇壞了。

  “沒有辦法,我只有金幣”法英哥掏出懷里的錢亮了亮。

  看到那么多錢,那少年嚇得面孔有些發白,他說道:“小心,萬一被偷了怎么辦?”

  聽到這句話,法英哥差點笑了出來,心中暗想,老子就是偷行里面的老手,整個南方又有哪個小偷,自己不認識?又有哪個小偷不認識自己?

  不過這些話可不能夠跟這個不通世事的少年說。

  法英哥安慰道:“放心吧,車上坐著的人,沒有哪個看上去像是小偷的,出不了事情。”

  “還是小心為妙,對了你怎么有這么多錢?”那少年好奇地問道。

  “噢,我是來討債的,每個月我們東家叫我到南港來結一次賬,今天不太順利,只收到不到三成。”

  “三成?我看大概有一百二三十吧,一個月近四百的收入,東家是作什么的?收的錢是貨款還是利息?”少年問道。

  法英哥聽到少年問得如此仔細,生怕露出馬腳,他裝作不耐煩地說道:“你問這些干什么?”

  “不,不,我不是有意的,我就是這個毛病,喜歡問問題,貝蒂阿姨也說我這毛病不好,要我改,可我老是改不了。貝蒂阿姨說,如果是有錢人,這叫好學,會很有出息,但是我們沒有錢,沒有能力上學校,老是提問題,會讓人感到厭煩,實際上我不是有心的。你別介意,千萬別往心里去……”

  聽著那少年在一邊聒噪,法英哥扭過頭去看著窗外。他心里暗想,這小子實在太羅嗦了,既愛哭也羅嗦,簡直像個娘們,是不是自己找錯了人?這樣的家伙合適不合適當一個新人?

  法英哥心里有些猶豫不決起來。

  那少年也知趣地閉上了嘴,他跳下馬車,飛快地朝著遠處小巷跑去,不一會兒便提著一個籃子走了回來。

  跳上車,回到自己坐位上,那少年將籃子推到法英哥面前,左手還捏著一把找來的銀幣。

  “這些應該夠了吧,不夠我再去買。”說著那少年將找來的錢塞到法英哥手里。

  對于法英哥這樣高明的金手指來說,只要握一把就知道手里的錢數量倒底有多少。

  法英哥感到相當詫異,這樣一籃子食物居然只化了兩個銀幣,比第一天住的那家便宜旅店里的飯菜還便宜。

  看到法英哥一臉疑惑的表情,那少年慌張地說道:“我絕對沒有私吞一個銅子……”

  少年那幅誠惶誠恐的模樣讓法英哥感到相當好笑,他連忙安慰道:“放心,放心,我沒有懷疑你的意思,這一籃子東西好像太便宜了一點啊。”

  聽到法英哥如此一所,那少年這才放下心來,解釋道:“在這里,不同的東西在不一樣的時候價格相差很大,我買的這些都是早上做好賣不掉的上好點心,那些大店到了這個時候如果還賣不掉的話,這些東西都是要倒掉的。因此,我去買,他們很便宜地就賣給我了,反正到了晚上也沒有人會要吃點心的。”

  “那么這籃子呢?籃子也要扔掉?”法英哥感到極為奇怪。

  “噢,籃子啊,那些大店里面賣任何點心都會送你籃子的,東西多送大籃子,如果東西少的話,也有精致細巧的小籃子。平時這些點心全部加起來,至少要十七八個銀幣,籃子的錢早就包括在里面了。”那少年說道。

  “十七八銀幣,”法英哥聽到這個數值叫了起來,他嘖嘖嘆道:“今天,我倒要好好嘗嘗十七八銀幣的點心倒底是怎樣一個味道。”

  法英哥隨手打開籃子,將里面整整齊齊包裹在硬紙板盒子里面的點心一樣樣取了出來,每樣都嘗了一遍。

  那少年顯然也有些饑腸轆轆了,他挑法英哥取用過的點心,吃了起來。

  “不錯,不錯,這是什么?”法英哥問道。

  “鰻魚燒,南港有名的特產,如果是趁熱的吃,就更美味了。”那少年解釋道。

  “我覺得這樣已經相當不錯的了,那么這個又是什么?居然比鰻魚燒還好吃。”

  “那是,南港著名的蟹肉包子,用海蟹的肉作餡料,最是美味無比。”

  “沒錯,沒錯,美味無比,那么這個呢?我嘗著不比蟹肉包子差。”

  “那是咖喱牛肉卷,牛肉是沒有什么了不起的,但是里面用了一種叫咖喱的珍貴香料,那是從遙遠的東方運來的,特別昂貴。”

  “特別昂貴,嗯,值得,相當值得,十七八銀幣也值得。”

  法英哥一邊吃著點心,一邊贊不絕口,要是早知道有這樣便宜的好事,這三天就天天吃這好東西,那該有多美。

  兩個銀幣買來的食物數量確實相當充足,還沒有吃到一半,法英哥就飽了。他將兩塊咖喱牛肉卷硬塞到肚子里面去之后,就再也吃不下任何東西了,至于那個少年,他的食量遠比法英哥小得多。

  看看還留下半籃子點心,法英哥琢磨著怎么回去之后不讓那群惡狼們發現,這樣的好東西得留著自己享受,頂多獻兩塊給老頭,拍拍老頭的馬屁。

  法英哥正在琢磨這些事情的時候,最后的兩位乘客也到齊了,驛站馬車緩緩地開動起來。

  坐在馬車里面悠閑地瞧著車窗外面,這種感覺是法英哥從來沒有體會過的,他心里有種別樣的滋味。

  傍晚時分,天色暗淡,遠處已經看不清什么東西了,只有一道淡淡的影子,近處的樹木原野也籠罩在一道昏黃顯得毫無生氣的夕陽之下。說實在的,窗外的景色并不怎么樣。

  但是法英哥仍舊看得津津有味,以前他掛在馬車后面旅行的時候,伴隨著耳邊呼嘯而過的風聲,任何景色都顯得那樣驚險刺激,現在坐在馬車里面,法英哥感覺到旅行原來是這樣一種輕松悠閑的享受。

  碾過田間的道路,馬車輕輕地晃悠著,就像兒時睡在搖籃里面,被人輕輕地搖蕩著,那感覺實在是舒服,愜意。

  擱著一道紗窗,刮進馬車的夜風也不像車外那樣凜冽,相反卻帶著陣陣樹木的芬芳撲面而來。

  法英哥相當喜歡這種享受。

  從南港到萊而距離并不算很遠,頂多兩個小時的路程,當馬車在萊而的城門口停下來的時候,法英哥還沉浸在旅途的享受之中呢,反倒是那少年推了推他,提醒他下車。

  從車上下來,天已經完全暗了下來,只能湊著朦朧的月色找到一條夜路。

  對于法英哥來說,這個城市實在是再熟悉不過的了,即便沒有任何亮光,他也不會迷路。

  但是,那個少年就完全不同了,少年跌跌撞撞地跟在法英哥身后,有好幾次差點被高低不平的路面絆倒。

  法英哥暗自慶幸自己有先見之明,那籃子點心沒有讓這小子拎在手里,要不然真不知道要糟蹋多少好東西呢。

  摸著夜路,法英哥將少年帶到巢穴,還沒有走進小巷,法英哥就輕聲對那少年說道:“今天天色已經相當晚了,我明天再帶你去見我的東家,你今天晚上先住在我那里,你別跟任何人說話。”

  法英哥聽到黑暗中身后有人應了一聲。他脫下外套將剩下的點心包成一團,至于那個籃子,法英哥順手將它扔在了巷子外頭。

  帶著少年,穿過小巷,法英哥朝巢穴走去。

  巢穴里面那些金手指們看到自己的老大紛紛打著招呼,但是法英哥一點都不搭理他們,帶著少年徑直往樓上自己的房間走去。

  對于老大今天反常的舉動,金手指們有些感到莫名其妙,那些腦子快的,看到老大身后帶著一個新面孔,心里大致明白了一些什么。

  但是仍舊有那么一兩個不太懂得事理的,居然還湊上來獻殷勤。

  正在法英哥感到為難,并且看到那少年臉上漸漸流露出狐疑神情的時候,樓上傳來一陣蒼老的聲音:“法英哥,是你回來了嗎?”

  隨著聲音,小老頭從樓上走了下來,他看了一眼法英哥身后跟著的那個少年,說道:“你辛苦了,旅途應該相當勞累吧,明天早晨起來,還有很多工作要做,你快點帶著你的那位小朋友去休息吧。”

  “對,明天東家還等著我回話呢,我是應該早點休息。”法英哥說道。

  老頭聽到法英哥莫名其妙地說什么東家,腦子一轉立刻猜到了大致的情形。他笑著說道:“是啊,是啊,東家都等急了,你去了這么久,明天一早東家就要見你,你去休息吧,至于這位小朋友,今天晚上就住在我的房間里面好了,你的房間實在太臟了,不方便接待客人。”

  聽到老頭這樣安排,法英哥拉著那少年往樓上走去。

  看到那少年離開了,老頭轉過頭來對所有的金手指們說道:“今天大家都辛苦了,早點休息吧,明天一早還要開工呢。”

  聽到老頭這樣吩咐,那些腦子快的金手指立刻收拾起來了,當然也有那么幾個實在不懂看風向的,老頭剛說完,那幾個家伙又吆五喝六,玩鬧起來了。

  看到這幾個不識相的家伙,老頭慢慢走到他們身邊,那些聰明乖巧的金手指們早已經紛紛躲開了。

  老頭突然間一把掐住其中一個鬧得最起勁的家伙的喉嚨,那閃電般的動作看上去一點都不像是這樣一位蒼老的老者所能夠做得出來。

  老頭臉上仍舊帶著那極為自然的笑容,但是那青筋虬起、干枯蒼老但是無比有勁的手指卻顯得如此沉穩,再看著那臉脹得像豬肝一般顏色、眼白直往上翻的可憐蟲,沒有人還會感到老頭是個和藹可親的人物。

  “你們年輕人總是不懂得節制,不懂得愛惜身體,早點睡覺,這是為了你們好,是為了你們身體的健康。”老頭用一種寬厚仁愛的老祖父對貪玩的小孫兒充滿關愛的絮叨般語氣,對所有金手指們說道。

  說完這些,老頭輕輕地松開手指,讓喉嚨被掐住的那個家伙充滿頭部的血液慢慢流回到心臟,讓他肺部的氣體慢慢地呼了出來,以免引起劇烈的咳嗽。

  事實上,老頭那異樣的笑容本身就讓所有人不敢發出任何聲音,其中包括那吃盡苦頭的家伙。

  隨著老頭揮了揮手,所有的金手指們悄無聲息地回到自己的臥室,整個大廳里面立刻一點聲音都沒有,即便有人發出偶爾那么一兩聲輕輕的咳嗽,也會立刻讓厚厚的被子隔斷,只傳出一些輕微而又沉悶的聲響。

  對于效果這樣明顯,老頭露出了會心的微笑,看來自己威風不減當年。

  看了一眼樓上自己的房間,老頭走了上去。

  推開法英哥的房門,只見這個滑頭小子正躺在床上吃著點心,在床邊的桌子上面還堆著一堆這樣的好東西。

  “蟹肉包子,你這次去南港收獲不少嘛,居然買的起這樣貴的點心。”對于法英哥嘴里吃著的點心,老頭頗感到有些意外:“這些大概化了你一個金幣吧。”說著老頭伸出了手。

  法英哥裝糊涂地從桌上拿了一塊魚糕塞到老頭手中。

  “別裝糊涂,把你這次去南港的收獲拿出來。”老頭仍舊是那幅笑容,慢悠悠地說道。

  “我沒有得到多少,你別亂猜疑了,這些東西不值多少,總共化了兩個銀幣。”

  “兩個銀幣?你嘴里嚼的蟹肉包子也不止兩個銀幣,如果湊個大籃子打個七折,二十個銀幣還差不多。”老頭說道。

  “原來你知道籃子的事情,可你從來沒有告訴過我,也從來沒有請我吃過。”法英哥有點忿忿不平地說道。

  “噢,那么說你們買了一個籃子?真有錢。”

  “籃子扔在巷子外面了,不過真的只要兩個銀幣,不信你問那個新來的。是他買來的,這里面有竅門。”法英哥得意洋地得說道。

  老頭看了法英哥一眼,點了點頭說道:“那么以后你去南港的時候,給我捎帶一點來,那個新來的是怎么一回事情?你給我好好說說,別待會兒我倒露出馬腳來了。”老頭說道。

  聽見老頭不再提去南港的收獲了,法英哥別提有多么高興,他詳詳細細地將在南港的前前后后同老頭訴說了一遍,當然他偷的那兩個錢袋和在賭場的作為,肯定是不會對老頭交待的。

  “很高興聽到這些,看來你現在漸漸懂得使用策略了。這很好,這樣我就放心了。”老頭說道。

  “什么意思?你在說些什么?”法英哥疑惑不解地問道。

  “我老了,應該退休了,我打算讓你來接我的班,明天你得和我一起去見頭兒,早點休息吧。”說完老頭走出了法英哥的房間。

  只留下呆呆發愣的法英哥,他可從來沒有想到自己有一天能夠坐在老頭那個位置上,這可是一個天大的好消息,法英哥為此興奮不已。

  走出法英哥那窄小陰暗的臥室,老頭回到自己的房間。

  令他感到有趣的是,那少年竟然坐在燈下津津有味地翻閱著他裝點門面的書籍。

  “你很喜歡閱讀嗎?”老頭問道。

  顯然沒有注意有人走進房間的那個少年被這突如其來的聲音嚇了一跳,今天一整天他都沉浸在一種極為緊張的狀態之中,這小小的驚嚇對于現在的他,可絕對不是一個小刺激。

  看著那張蒼白沒有血色的臉,看著那雙惶恐不安的眼睛,老頭覺得現在應該好好安慰一下這個小孩,他笑著說道:“放心吧,如果你喜歡的話可以盡情閱讀,我很高興這里有人對讀書感興趣,這可是相當難得的。”

  “謝謝,您這里的書可真多。”那少年顯然回過神來,由衷得說道。

  “還不錯吧,對了你那么喜歡閱讀嗎?”老頭裝作有些好奇地問道,想乘機更加了解一下這個少年。

  少年不疑有他,說道:“是啊,馬迪耳德先生也有很多書。啊,對了,馬迪耳德先生是我原來的少東家,他是個很有學問的人,馬迪耳德先生說過,只有知識是唯一不會丟失或是喪失價值的財富,而書籍則是知識的寶庫,馬迪耳德先生有大量的書籍,大多數我都看不懂,看得懂的我覺得很有意思。”

  “哪些書很有意思?”老頭不動聲色得問道。

  “很多,關于各種植物、動物,關于世界各地,關于航海,噢,對了,特別是航海,我最喜歡這方面的書了。”少年興致勃勃地說道。

  “那么有沒有小說?你喜歡什么樣的小說?”老頭問道。

  “小說?沒有小說,馬迪耳德先生的書里面沒有小說,詩集倒有不少,還有一些關于神話傳說、以及宗教的書,那些都是我看不懂的,但是我不記得有小說。”

  “你自己從來沒有擁有過自己的書嗎?”老頭問道。

  少年露出一幅尷尬的表情說道:“那實在是太貴了,我沒有錢,貝蒂阿姨雖然曾經說過,她可以借錢給我買書,不過,我不能讓貝蒂阿姨那么破費,她照顧我已經相當辛苦了。”

  “貝蒂阿姨?她對你很好嗎?”

  “是啊,就像我媽媽一樣,從我懂事的時候,就是貝蒂阿姨照顧我的。父親和考爾叔叔都是水手,但是,后來我父親生病死了,一種可怕的病,會傳染,我連父親最后一面都沒有見到,連骨灰都沒有留下。”那少年悲傷地說道。

  “是七年前那場瘟疫?”老頭問道。事實上鄰近南港的萊而對于那場瘟疫同樣是記憶猶新,那段日子簡直是生活在地獄之中,每天都有成批的人死亡,城外的焚化場整天火光沖天,煙霧彌漫,就連空氣中都充滿了尸體燒焦的腐臭味道,那些死者穿戴的衣物、被褥全都扔到大街上燒掉,甚至在某些瘟疫嚴重的地方,整條街的房子都付之一炬。

  “是的,貝蒂阿姨和考爾叔叔也失去了各自的親人,他們是后來才結合在一起的。”那少年的語氣中充滿了憂傷,這是只有經歷過那場災難,才能夠深深體會的無比憂傷。

  老頭從少年的話語中知道,這個少年是生活在一個因為那場瘟疫而喪失親人之后重新組建起來的家庭之中,這對于老頭來說相當有價值。因為對于每一個人來說,不同的經歷,控制他們的方法也是完全不同的。

  對于這番話所收到的成果,老頭相當滿意。他摸著那少年的頭安慰道:“提起這些對于你來說不愉快的事情,真是抱歉了,你今天肯定相當勞累了,快些休息去吧,你可以睡在外間的沙發上,衣櫥里面有毛毯和枕頭。”

  “我想再看一會兒書。”那少年說道。

  “你可以從這些書里面挑幾本,就算是我送給你的禮物,不過你得早點睡覺,明天一早我帶你去見東家。”

  “就看一會兒,反正燈油已經不多了,讓我看到油燈熄滅吧。”那少年懇求道。

  “好吧,那么我去休息了,不要太晚睡覺。”老頭吩咐道。

  說完他回到自己的臥室,不過他并沒有將書房的房門完全關攏,留著一道縫隙,一旦有什么動靜,也比較容易警覺。

  透過縫隙,老頭可以看到油燈的燈光顯然被撥得很小、很暗淡了,這樣燈油可以支撐得更久一點。

  老頭搖了搖頭苦笑著想,埃克特應該會對自己找來的這個新人感興趣,這樣一個好學的學生可從來沒有過。

  夜晚的巢穴極為寂靜,但是沒有一個人睡得著。那些金手指們早早地被勒令休息,他們不敢違拗老頭的意思,但是對于平時鬧到深夜的他們來說,這么早怎么睡得著呢?

  至于法英哥,他倒是相當勞累,不過因為老頭告訴他的事情,使得他怎么也睡不著覺。

  “老頭要退休了?”法英哥一直在琢磨這件事情。

  老頭退休對于他來說,那可是一個千載難逢的好機會,能夠升到他從來沒有想像過的地位。

  對于他這個從小在貧民窟里面長大,后來成為整天在街上混的金手指來說,老頭的位子已經是人生地位的頂層了,在往上就只有頭兒了。

  也許將來埃克特會替代頭兒,畢竟頭兒也已經老了。埃克特和自己的關系不錯,有他罩著應該能混得不錯。

  坐上了老頭的位子,錢應該不成問題了。

  雖然老頭倒底有多少財產,法英哥也并不清楚。但是,他知道,老頭在佛朗士至少擁有一座莊園,那已經稱得上是個小財主了。

  如果自己有這么一筆錢會干些什么呢?法英哥在那里琢磨起來了。

  他可不會像老頭那樣安安穩穩地當個地主。

  得跟南港的那些商人學,也許投資作生意能夠賺到更多的錢,等到賺到了錢再投資,這樣資產就會像雪球那樣越滾越大,自己也會成為一個有錢人了。

  法英哥沉浸在對未來美好的憧憬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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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更新時間:2003-5-29 0:42:00 字數:15385

  當清晨的曙光照耀到巢穴那深深的小巷中的時候,老頭早早地就爬起來了,打開臥室的門走進書房。

  靠著書房一側的沙發上,那少年睡得極為香甜。

  老頭并不想驚動少年,他靜悄悄地打開房間的門走下樓梯,來到法英哥的門前。

  在巢穴里面,任何門都是不上鎖的,因為這里都是開鎖的專家,那些東西在這里一點用處都沒有,相反卻容易引得那些金手指們手癢。

  推開房門,走進房間,和那少年完全不同,法英哥可是個積年的老賊,房間里面的任何異常舉動立刻會引起他的警覺。

  看到立刻驚醒的法英哥,老頭感到相當滿意,點了點頭說道:“快起來,你去把特德叫來,我們得去見頭兒。”

  “這么早?”法英哥有點弄不明白。

  “在大家起來之前離開,我可不想出昨天那樣的亂子。”老頭說道。

  “明白了。”說著法英哥跳下了床,飛快地跑出房間。

  過了很久,法英哥才回來,在他手里還提著一件衣服。

  “馬車在外面等著呢,特德說巷子太深,他的馬車進不進來。”法英哥說道。

  “去把那小子叫醒。”老頭吩咐道。

  法英哥答應了一聲走上樓去。

  喚醒那少年并不是一件相當困難的事情。

  法英哥將那件衣服遞給少年,便退到窗口看著窗外,法英哥可沒有興趣看一個男孩子換衣服。

  從窗口看下去,老頭正在那里同特德竊竊私語著什么,而特德連連點頭。

  “我換好了。”身后傳來那少年的聲音。

  法英哥回頭瞧了一眼,穿上新衣服的那少年顯得格外精神,看來他已經從昨天的風波中恢復過精神來了。

  “那,我們走吧!”說完,法英哥當先領路。

  巷子外面,馬車早已經準備好了。

  跟在老頭和法英哥身后,那少年上了馬車。

  馬車緩緩駛動很快便出了城門。

  出了城門之后,馬車并沒有駛上寬敞的大路,相反駛上了那些鄉間小道。

  道路兩邊的樹枝不停地敲打著馬車車廂,車廂里面坐著的三個人,誰都不說話。

  馬車行進得很慢,而且還有好幾個上下坡道。這條路的岔道相當多,那少年就覺得馬車一路上不停地拐彎。

  少年早已經失去了方向感,他心里祈禱著,車夫千萬不要迷失道路,要不然,即便想要回到大路上去,那也是相當困難的一件事情。

  少年正在那里奇怪,東家為什么要住在這樣偏遠而又道路復雜的地方,今后自己萬一出門辦點事情,那實在是太辛苦了,單單是熟悉這條路,大概也要花費幾個月的時間吧。

  正當那少年愁眉苦臉地看著窗外的時候,馬車終于駛上了一條整齊的林蔭大道。

  遠處是一排排碧綠整齊的田野,春天來臨,田野中的作物綠油油的,長勢喜人,成片成片的麥田隨著風的吹拂而左右擺動,蕩起一陣陣漣漪一般的波浪。除了麥田之外就是油菜,新生的油菜猶如一條鋪在田野上的墨綠色厚地毯,寬大的油菜葉子密密地將田野層層遮蓋起來,不露出一點泥土的顏色。

  天空中看不清是什么鳥正歡快地飛翔著,尋找著他們一天之中第一頓美餐。

  沿著林蔭道,馬車越駛越快,這里顯然是比較偏僻的地方,一路上不要說是馬車,即便是行人也一個都看不見。

  過了一刻多鐘的時間,馬車終于在一座寬敞豪華的別墅庭園前停了下來。

  走下馬車,那少年第一眼的印象就是白。

  一切都是雪白的。

  地上鋪著白色的碎石子和并不常見的白色鵝卵石,庭園中的樹木花草也種植在用白色的泥磚砌起來的花壇之中。

  圍攏著庭園的那一道高高的鐵欄桿圍墻,同樣是用白漆漆過一遍的。

  至于那座別墅,不但地板是雪白的大理石砌成的,那九根雙臂剛剛能夠抱攏的廊柱同樣是用漢白玉雕琢而成的,別墅的墻壁雪白一片,不知道是漆砌成的,還是使用的磚塊本身就是白色的。

  整個建筑物中最顯眼的就是那座白色的大圓頂。

  擁有巨大的圓頂的建筑物,少年只見過南港的大教堂是這個樣子。

  圓頂雖然美觀但是很難建造,因此建造費用相當昂貴,在南港那些有錢人都是精明的商人,沒有人愿意把錢花在這種地方。

  只有那些并不經常出現南港的貴族才對圓頂的建筑物感興趣,聽說瑟思堡里面就有好幾座這樣子的圓頂建筑物。

  少年心里猜測著,住在里面的即將成為自己老板的人的身份。

  看這架勢,很有可能新東家是個擁有貴族身份的大人物。

  少年有些局促不安起來,他再次拽了拽衣角,將衣服整理整齊。

  老頭拉了拉門前懸掛著的一根長長的明黃色絲絳,隨著一聲清脆的鈴聲,門打開了,門口出現了一位穿著整齊,帶著侍應生領結,板著一幅面孔的中年人。

  “派姆先生,主人早就在書房等候著呢。不過我想,你們還沒有吃過早飯吧,主人已經吩咐我為你們準備好了,等到你們吃完了,再去見主人吧。”說著,那管家將眾人帶到了廚房。

  一路上,少年四處打量著這個完全陌生的地方。

  這里裝飾豪華而又不失典雅,主人顯然并不想炫耀自己的財富,因此并不存在南港大多數富翁家中那些華麗的裝璜和精雕細鏤的家具。

  不過整座建筑物本身已經稱得上是一座無比優雅的杰作了。

  在少年的眼中,整座建筑物就像是那些來自于遙遠的海洋的彼岸的那些珍貴藝術品一樣,正如馬迪耳德先生說過的那樣,那些東方的民族才真正懂得藝術。他們能夠用簡潔的線條描繪出美妙的令人難以忘懷的藝術珍品。

  到了廚房,富人們的廚房全都是一個模樣,在廚房里面幾個廚娘正在忙碌著,空氣中飄蕩著一種誘人的食物香味,在廚房的正中放著一個長長的桌子,桌子上放著剛剛切好的肉,和好的面粉,已經摘除干凈的蔬菜。

  管家吩咐了一聲,那些廚娘們便在桌子的一角清理出一塊空地來。

  圍著那一角,老頭,法英哥和少年坐在那里。

  廚娘們從還冒著蒸汽的蒸籠里面將食物一樣一樣地拿了出來。

  “我不知道你們什么時候會到,所以叫廚娘們將食物早就做好了,放在蒸籠里面熱著,可能味道比現作的稍微遜色,不過我想,為了不讓主人等得不耐煩,這點損失還是值得的。”管家說道。

  當法英哥看到端上來的第一盆菜肴是一條烤得金黃,還灑滿了洋蔥和胡椒的金槍魚的時候,他已經沒有任何不滿意了。再加上那正好每人一份的花菇扒鵪鶉,以及他最喜歡的火腿雞蛋,這頓飯比他出獄那天的慶祝宴毫不遜色了。

  法英哥心滿意足地享用著。

  而那少年顯然心中太緊張了,因此即便是面對這樣一桌他平時根本沒有機會吃到的美味佳肴,他卻并沒有多少食欲。他馬馬虎虎地吃了兩口,便將剩下來的那份全都留給法英哥去享用了。

  吃完早餐,管家將他們帶到書房門口。書房是在別墅的二樓,二樓和一樓之間由一道螺旋型的紅木階梯連接,在書房門口兩旁掛著兩幅巨大的畫像,上面描繪的是曙光天使同夜魔戰斗的故事。左面那幅畫著夜魔戰勝曙光天使,魔王駕著月亮戰車將曙光天使驅逐到西方去。而右面的那幅畫則描繪著黎明時分曙光天使發起反攻,光明大天使駕著太陽戰車將夜魔軍團撕裂粉碎。

  在店里干活時,少年最喜歡的就是那些來自于東方的藝術品,那些精美的繪畫曾經無數次讓少年著迷,現在面對這兩幅繪畫,少年有同樣的感覺。

  正當他看著繪畫出神的時候,書房的門打開了。

  少年跟著老頭走進書房。

  書房里面極為寬敞,令少年吃驚的是,在書房里面靠著三面墻壁放滿了各種各樣的書籍,靠著角落的地方擱著一道扶梯。

  書架實在是太高大了,一直通到房頂,沒有那道扶梯根本就沒有辦法夠得著上面那一層。

  書房中除了高大的書架之外,最顯眼的就是那唯一沒有安置架子的一面。

  為了能夠透進更多光線,那一面全部被打通并且安上了一整塊玻璃。

  這樣大塊的玻璃,少年還從來沒有見過,佛朗士并不出產玻璃,雖然有一兩家玻璃作坊,但是絕對作不出這種樣子的東西來。

  這樣巨大的玻璃,只可能是從意雷專門定制的。

  但是,玻璃是相當易碎的東西,運輸這樣大塊的玻璃更加困難,少年簡直無法想像運這樣一塊玻璃,得交給運輸商人多少錢,不過毫無疑問,遠比他打碎的那個瓷盤要昂貴得多。

  少年心中越來越肯定,這位新東家是個聲名顯赫的貴族。

  “這是意雷的總執政官送給帕羅大教堂用來裝飾教堂的那些高大的窗戶的,為了防止運輸途中,玻璃意外損壞,這樣的大玻璃多制造了五十塊,相當幸運的是,建造完大教堂居然還剩下二十多塊,我正好想要造這么一堵墻,因此買了下來。”

  正當少年為那扇窗戶而驚奇不已的時候,背后右側斜上方傳來一陣蒼老的聲音。

  眾人回過頭一看,一位頭發花白、面容枯瘦的老者正扶著另外一部扶梯緩緩地爬下來,在他胳膊底下夾著厚厚的兩本書。

  少年仔細地打量著這位老人,他猜測這位老人便是自己的新東家。

  只見這位老者因為歲月的流逝,臉上布滿了皺紋,花白的頭發,黑發的數量遠遠沒有白發來得多,一幅寬大的金絲邊框眼睛將高聳的顴骨掩蓋了起來。老者的雙手干瘦,布滿了厚厚的老繭,如果憑著這張臉和這雙手,少年肯定不會認為這位老者是個有錢人。

  在他印象中,自己老東家這樣的有錢人即便再瘦,也不會宛如脫干了水份的樹枝一樣,干瘦到這種地步。

  有錢人多少懂得保養,再老再有皺紋都不會是這樣一幅飽經風霜衰老的模樣。

  但是,老者身上穿的那件衣服,證明老者是相當有錢的人物,同房間的布置完全一樣,老者衣著的質地絕對上乘,做功精細,裝飾簡單但是相當有品味,都是從意雷運來的好東西。單單是那條鱷魚皮腰帶,就價值不菲。

  “這就是你找來的孩子?”老者朝著派姆說道。

  “是,是,不知道合不合您的意?”派姆鞠著躬,笑著問道。

  “合不合適,你問埃克特去。”老者說道。

  “那不是法英哥嗎?最近還好嗎?你出遠門的這三個月里面,我和派姆商量了一下,派姆說你已經能夠獨當一面了,而且他說自己也老了,因此以后事情漸漸地要你負責擔起來,你可要賣力一點喔。”老頭對法英哥說了兩句,轉過頭來對管家吩咐道:“將埃克特請到這里來。”

  管家答應著轉身離去。

  老者自顧自地坐在皮質躺椅上看起書來。

  派姆他們三個人只得靜靜地站在一邊。

  書房里面靜悄悄的,少年大氣都不敢出一口,生怕給老者帶來不好的印象。

  至于法英哥,可就輕松多了,聽到頭兒親口告訴自己昨天老頭說過的話,法英哥更感到放心了,他真想大叫三聲,以示慶賀。

  時間過了很久,當法英哥漸漸感到有些站得難受起來的時候,書房的房門打開了。

  從門外走進一個留著兩道整齊漂亮小胡子的中年人來。

  只見那中年人同樣帶著一幅金絲邊眼鏡,黑色的絲絨軟背心配上雪白的絲綢襯衫顯得高貴典雅,寬松的黑色呢子馬褲配上一雙擦得锃亮的軟底馬靴,證明他剛剛遛馬回來。

  “我剛剛出去轉一圈,那匹剛買來的小馬還不太馴服,看來用來學習騎術還有些危險,我看如果實在不行還是用那匹灰斑點母馬算了,那匹母馬相當老實。”中年人說道。

  “這你是專家,你決定吧。派姆將你要的人帶來了,就是這個孩子。”老者指了指少年說道:“今后半年里面,你得要教他很多東西。”

  老者回過頭來對著那少年說道:“你今后就跟著這位埃克特,你有很多事情要學習,但是時間只有半年。我聽派姆說,你很好學,好好地作給我看吧。”

  說著老者朝著那中年人揮了揮手,示意中年人將少年帶出去。

  中年人領著少年走出書房,順手將房門輕輕關上。

  他將少年帶到西樓偏僻一角的一間房間里面。

  房間里面的布置雖然遠遠比不上書房和大廳,但是仍舊能夠體現出主人高雅的品味。因為房間正好位于整棟建筑物的西側,因此三面都有窗戶,透過百葉窗,陽光灑在了柚木地板上。靠著北面的窗戶下擱著一張大床,是那種帶有四根支柱、有錢人家才用得起的大床。

  正中央隔著一道花梨木的屏風,少年曾經在店里面見過同樣的一幅,那是從西拜運來的,價值不菲。這道屏風自然而然地將房間一分為二。

  南邊窗戶之下,擱著一張楠木雕花書桌,西邊是一扇落地窗臺,外邊應該是陽臺。

  房門右側是一排書架,雖然遠比不上書房里面的書架那么壯觀,不過卻要精致得多。

  房門左側正對著床頭的地方掛著一幅精美的肖像畫,那是一位非常美麗充滿了成熟魅力的貴婦人的畫像。

  這位貴婦人不會是埃克特的太太吧,少年猜測著。

  “今后,這里就是你住的房間了。”埃克特說道。

  “什么?不會吧。”少年驚叫起來,顯然對于這樣的安排,感到相當意外。

  “今后的半年中,你要住在這里學習很多東西,其中最重要的一件事情就是,從今往后,你的名字就叫做瑞博·拜恩迪特。記住這個名字。”埃克特嚴厲地吩咐道。

  “為什么?”少年疑惑不解得問道。

  “不能問為什么,等到我認為你學得差不多了的時候,我會解釋你所有的疑問,但絕不是現在。”埃克特的語氣中完全沒有緩轉的余地:“瑞博·拜恩迪特,讓我們開始上你的第一堂課。”

  說著,埃克特從書架上面拿下厚厚的一本書放在書桌上,順手拖了一把椅子過來。他指了指椅子,示意少年坐下。

  腦子里面充滿了疑問的少年,愣愣地卻又順從地朝著書桌走了過去。

  上課開始了。

  ……

  在書房里面,老者坐在一張躺椅上,手里拿著一本厚厚的老舊的書隨手翻閱著。派姆和法英哥早已經離開了,暖和的陽光照進書房,令老人有些昏昏欲睡,他早已經忘記自己看書看到哪里,老人將書合了起來,靠在躺椅上打起瞌睡來了。

  不知道過了多久,書房的門打了開來,將老者驚醒,用大半輩子的時間學會的本領,不大會因為生活變得舒適而完全忘得精光,老者對于自己仍然如同當年在街上混的時候一樣警覺而感到高興。

  老者看了來人一眼,果然是埃克特。

  “怎么樣?感到滿意嗎?”老者笑著問道。

  “很好,派姆這次挑得不錯。”埃克特點頭回答道。

  “有把握在半年內完成計劃的第一步嗎?”老者問道。

  “正如派姆告訴我們的那樣,這個新人相當好學,半年內將他改頭換面應該沒有問題。”

  “菲斯那里有沒有消息?他那里和你的工作同樣重要。”老頭又問道。

  “幾個重要的證人已經全買通了,特別是那個侍衛隊長,他有很大的把柄捏在菲斯的手里面,哪些沒有必要買通,或者是用錢達不到目的的,菲斯準備找個理由將他們一個個撤換掉。這件事情讓那個被收買的管家來干就可以了。”

  聽到埃克特的回答,老者點了點頭,他將書塞到埃克特的手里:“這種東西還是你來看吧,嗨,我始終沒有養成閱讀的習慣,一看到書就想打瞌睡。”

  “紋章學確實是一門相當枯燥乏味的學問,而且,在我看來一點用處也沒有,如果不是為了這次計劃,我也沒有興趣研究這方面的東西。”埃克特接過書,隨口說道。

  “那小子呢?”

  “我弄了份考卷讓他做,想看看他原本會些什么。好像,我低估了他,看他答了幾道題,就看得出來,這份考卷對他來說,并沒有什么問題,看來在南港確實能夠學到很多東西。”

  “懂得太多也并不是一件好事。”老者說道。

  “能不能讓凱爾勒去一次南港?那孩子有個叫貝蒂的阿姨,請凱爾勒從這位阿姨身上取一件信物來。我想,控制這個孩子就更加容易了。”

  “凱爾勒?有必要讓凱爾勒出現嗎?”老者對此有點疑問。

  “我極為希望凱爾勒能夠參加我們的計劃,他會對計劃有相當大幫助的。”埃克特解釋道:“從最近收集到的一些情報中,我發現真正的瑞博·拜恩迪特并不是生病而死的,更像是中毒,而且半年前始終有人在探聽這個瑞博的生死狀況。

  “幸好那個管家害怕讓人知道他的小主人已經死亡,害怕讓人懷疑是他沒有盡到職責,更害怕法官會調查瑞博名下的財產,進而發現一部份財產已經被他這個管家以各種名義侵吞了,以至于錯誤的判決他上絞架。因此,藉口小主人生病需要治療而封鎖了真正的瑞博已經死亡的消息。更幸運的是,走投無路的他來找我們,給我們提供了這個千載難逢的好機會,這將是我們所實行過的最大的一個計劃。

  “不過,顯然有人并不希望瑞博這個人存在于世,或者說有人不愿意瑟思堡擁有一個直系繼承人,瑟思堡最近接二連三地更換主人,老梅丁伯爵是在打獵時意外掉下馬來摔死的,他的兩個兒子,一個在繼承爵位的當天,被一盞吊燈給砸死了,另一個兒子在就職之后兩個多月,便生重病死了。

  “據說臨死前,他正打算簽署一份重要文件,這位爵爺宣稱這份文件將使得瑟思堡渡過最艱難的時期,從來沒有任何人聽說過瑟思堡遇到了什么危機,瑟思堡一切運轉良好,領主也沒有任何難以付清的欠債,相反,通過于南港之間的貿易,領主大人每個月能夠擁有兩萬金佛朗士的收益,足夠裝備起一支重裝甲騎兵小隊的了,這還沒有算上在南港的投資。

  “雖然沒有確切數字,伯爵在南港的投資每年至少為他帶來五十余萬金佛朗士的收入,我想像不出擁有如此收入,瑟思堡還會遇到什么財政方面的問題。這位伯爵的死更加令整件事情變得撲簌迷離,看來其中的內幕絕對不那么簡單。“因此,我有極大的把握相信,真正的瑞博先生的死也是因為那不為人知的原因,所以,我希望凱爾勒能夠為我們的小朋友保鏢,至少在獲取繼承人身份之前,瑞博·拜恩迪特絕對不能夠因為生病這樣的原因而死亡。”

  埃克特詳詳細細地報告了自己這幾天的發現。

  “這是明擺著的事情,從瑟思堡接二連三傳出領主死亡的消息,我就猜到是怎么樣一回事情了,你以為那個管家真是自己找上門來的?他是經過他人指點來找我的。我甚至能夠猜測出那個指點他的人是誰,和為什么指點他來找我們。凱爾勒早就在幫你們了,只不過他絕對不合適公開出現。凱爾勒只有在陰影里面才具有最大的威力。”老頭說道。

  “是,不過,您看那個幕后指點的人會不會在關鍵時刻出賣我們?”埃克特不禁擔憂起來。

  “出賣我們對他沒有任何好處,相反對他自己的傷害遠比我們大得多,那個人只想安安穩穩地維持現在這個局面,一旦瑟思堡失去了合法繼承人,就有人可以正大光明地謀取這個位子了,任何改變對于那個人都沒有好處,這個計劃能夠成功與否,那個人比我們更加關心。”老頭笑著繼續說道:“埃克特,你現在唯一缺少的就是對實際情況的把握,你看到的事情實在太少了,雖然你腦子里面藏著的東西遠遠比我多,但是你卻并不知道哪些是當前最重要的,哪些當前最有用。你得多了解一下人性,你的知識已經夠多的了。”

  “但是,我更加喜歡呆在書房里面。”埃克特說道。

  “我希望你能夠接我的班,這個計劃可能是我制訂的最后一個行動了,我老了,想要換一種更加安詳的生活方式,也許像派姆那樣去當個財主,也許將來住到南港去。”說到這里,老者揮了揮手,示意埃克特可以離開了。

  臨走之前,老者好像想到了些什么說道:“你想要凱爾勒作的那件小事,我會吩咐他辦好的。”

  走出書房,埃克特心里想著頭兒剛才說的那番話,最近幾年,頭兒告訴自己越來越多原本自己毫無所知的秘密,自己已經猜測到頭兒打算退休了,但是,自己對此并沒有多大興趣。如果頭兒將那個書房送給他,而不附帶任何條件,這樣他倒是更高興。

  理了理思緒,埃克特回到“教室”。

  他的那個學生正端端正正地坐在書桌前,做著那份考卷。

  埃克特湊過去看了一眼,考卷解答得相當不錯,可見這個學生在南港的時候并沒有浪費時間。

  “好了,瑞博,你停一停吧。”埃克特說道。

  少年迷惑不解地看著自己的這位老師。

  “你懂得什么,我已大致了解了,我已經給你安排了一個周密的學習計劃。”說著埃克特從衣兜里掏出一張圈起的紙,他將紙條攤開在少年的面前。

  “每天早晨六點準時起床,六點半吃早餐,同時學習上流社會在餐桌上應有的禮節和風度,七點半開始學習馬術或者是劍術,九點喝早茶。你必須學會這門高雅的藝術,同時這也是你的語言課,你會說西拜語,意雷語,得里至語嗎?”

  “會一點,能數數,或者是簡單地打招呼。”少年回答道。

  “那可不行,你得能夠說一口流利的西拜語,意雷語和得里至語可以稍微馬虎一點,那么我在晚上睡覺前再給你加上一段語言課時間吧。”說著埃克特從書桌上拿起一支筆,在紙條末尾處又加了一個小時的語言課:“這樣就差不多了,十點到十一點是娛樂時間,不過不是讓你去玩,你得學會上流社交圈流行的一切,以及符合你新身份所應該具有的禮儀。

  “十一點是文化課,我會看你缺少什么而給你補充這方面的知識,十二點是午餐時間,午餐后你可以休息半個小時,一點開始宗教課,我看你缺少這方面的常識,兩點是繪畫課,三點到四點是政治課,四點到五點是歷史課。這兩方面你一點都沒有了解,五點吃晚餐,同時是驗收你一天學習成果的測試。

  “晚上七點開始機械課,教你機械的原理,怎么組裝或者怎么破壞它,八點是體能課,讓你能夠好好地消化一下晚餐的食物,九點到十點是剛才增加的第二堂語言課,十點之后你可以睡覺了,但是在此之前,還有一堂懲罰課,對于你每天的學業,我是有嚴格規定的,如果你完不成,睡覺之前,你就得挨鞭子,懂嗎?”埃克特邊指點著邊說。

  少年連連點頭,特別是當埃克特從書架頂上拿出一根拇指粗用藤條編織成的教鞭時,少年的頭點得更起勁了。

  “好,現在差不多九點了,我讓仆人們準備早茶。”說著埃克特用一種特定的節奏拉了拉房間里面的一條長長的黃色絲絳。

  “但是,我剛吃過早餐沒有多久,肚子里面并不餓……”少年解釋道。

  還沒有等他說完,埃克特手中提著的那條教鞭便落在了他左臀之上。

  啪的一聲脆響,少年感到一陣火辣辣的疼痛,他捂著屁股驚叫著跳開了一步。

  “懲罰的時間并不僅僅是在你上床睡覺之前,一旦你犯錯誤,隨時隨地都會受到懲罰,以便提醒你注意。聽懂了嗎?”埃克特面無表情地問道。

  不停地撫摸著傷痛的部位,少年充滿畏懼地連連點頭,他可不想讓鞭子再一次落到身上。

  正在這個時候,門外傳來敲門的聲音,埃克特打開房門,管家推著一輛小推車,車上放滿了各種精致的小點心,正中央是一套銀質茶具和一壺不知道什么飲料。

  埃克特用極為優雅的動作拿起一疊點心放在少年的手中說道:“早茶和午茶是上流社交圈最重要的組成部份之一,有人請你喝早茶,說明他們已經接受了你進入他們那個圈子,至于午茶的邀請,則說明別人已經將你當作了自己人,或者是有相當重要的事情請你幫忙。因此,茶會將是你正式進入社交圈的第一個考驗,你要充分掌握其中要領,現在拿起你手里的點……不要那么粗魯,跟著我學,看清楚我的樣子,注意我的動作。”

  ……

  “倒咖啡時,要緩慢,背部不要彎曲,你不是個仆人……雙眼平視,別太注意杯子,只能用眼角的余光看……請人喝咖啡的時候,說話語氣要誠懇而有力,吐字要清晰……你現在已經不是原來的店員了,神情不要那樣畢恭畢敬的,挺起胸膛,看我的眼睛……眼睛別沖著我的胸口,這要是遇上一位女士,是相當失禮的行為。……起身的時候,動作要輕巧,不能扶住椅子,那相當無理,那是老年人才擁有的特權……”

  ……

  在一陣陣呵斥聲中,少年總算結束了一天的學業,他還從來沒有這么勞累過,即便是在店里,那個駝子安排自己干各種重活都沒有現在這樣勞累過。他感到身上好像快要散架了似的。

  整天都處在一種極為緊張的狀態之中,腦子里面塞滿了各種從來聞所未聞的知識,而且一個不對教鞭就會擊落下來,這讓自己更加緊張,更加沒有辦法放輕松。

  躺在床上少年撫摸著臀部上的傷處,現在還能感到一陣陣火辣辣的疼痛。他不知道明天的課程會不會更加艱難。

  不過盡管學得這么辛苦,盡管時時要當心落下來的教鞭,盡管整天生活在無比緊張的氣氛中,少年卻感到極為充實,因為,他從來沒有像現在這樣沉浸在知識的海洋中。

  看得出來,埃克特是個極為博學的人,同他比起來,馬迪耳德先生都要略遜一籌。

  有很多事情,馬迪耳德先生只能說清楚一個大概,但是對于埃克特來說,好像那根本就是常識一般簡單。

  少年心中暗想,不知道什么時候,自己也能夠像埃克特那樣博學。

  不過他明白,對于他來說,當前最重要的是學好埃克特準備好的那些課程。

  對于少年來說,埃克特如果和馬迪耳德先生一樣和藹可親就好了,那條教鞭和它給自己的屁股帶來的痛苦是少年唯一感到遺憾的。

  第二天的課程,并不是少年想像的那樣艱難,相反因為他已經能夠漸漸適應了這種高度緊張的學習生活,第二天的課程反而變得沒有第一天那么困難了。這一天里面唯一挨的那一鞭子是因為自己在馬術訓練中沒有較好地控制住馬,但是少年心里叫著冤枉,他這一輩子還從來沒有騎過馬呢,第一次騎馬能夠有這樣好的成績已經相當不錯了。

  正如他想像的那樣,接下來的幾天,騎馬對于他來說變得越來越容易,課程也變得越來越簡單。他甚至有精力抽出多余的時間來學習和閱讀一些他喜歡的知識。

  少年已經漸漸習慣了自己新的身份,當別人叫著瑞博·拜恩迪特的名字時,他會自然而然地當作是對自己的稱呼。

  不過少年始終對于學業充滿了疑惑,因為這些學業怎么看都不像是用來服侍別人,倒像是被別人服侍的一般,埃克特好像要將他教成一個優雅體面的有錢人家的小孩,教成那種每天坐著馬車到處閑逛,有眾多仆從伺候著,成天可以無所事事,卻能夠擁有世界上最好享受的那些有錢人家的子弟。

  將他訓練成這樣一個人,對于東家來說有什么用嗎?少年對此充滿了疑惑。

  這份疑惑隨著時間的推移,積累的越來越濃重,劍術和馬術課程基本上已經結束了,同時少年在早茶午茶,任何一場宴會上的表現已經令他那嚴厲的老師也挑不出什么毛病來。至于談吐方面,在埃克特的訓練下再加上那少年原本在南港時就看到過各種千奇百怪的事務,因此在這方面,是埃克特最為滿意的。即便將這個學生放在佛朗士王國最高貴的貴族群中,憑這番談吐少年也絕對是出類拔萃的。

  在少年看來,埃克特簡直就是那些豪門貴族家庭雇傭的家庭教師或者是私人秘書之類的人。

  在南港的時候,經常能夠看到瑟思堡的貴族們帶著他們的仆從到商店買東西,他們身邊總是帶著一位顯然不同于普通隨從,但是又肯定不是主人的身份奇特的人。

  這些人好像都長得一個模樣,同樣的古板,同樣的嚴肅認真,一絲不茍。

  而且這些人還有一個同樣的特點,都是些知識廣博、見多識廣的學者。

  他們與其說是那些貴族的隨從,還不如說是智囊或者顧問更加合適。

  在店里面,每當那些貴族們看中一件精美的商品,他們都會讓這些智囊、顧問來仔細鑒定一番,直到這些人做出肯定的答復,那些貴族們才肯乖乖地掏出腰包。

  在少年的印象中,這些人是絕對不收取賄賂的,他曾經看到掌柜的偷偷給那些貼身女仆或者是管家的手里塞錢,但是從來沒有看到過給這些遠比女仆、管家地位要高的貴族智囊們塞過錢。

  少年曾經問過掌柜的。

  掌柜告訴他,這些人都是真正的學者,有很多人甚至擁有自己的產業,就像少東家馬迪耳德先生,他就曾經是瑟思堡一位名聲顯赫的貴族的私人秘書,老東家也同樣如此,在南港很多商人就是這樣同貴族們建立起聯系來的。事實上,這是商人們打通上層門路最迅速、直接的方法,他們如果能夠令貴族們滿意,并且進而成為密友,那么就等于在佛朗士的上層社交圈里面布下了深厚的人緣。

  少年相當好奇,埃克特會不會同樣是個成功的商人,或者身份更高貴一點,是哪個小貴族門閥的后裔?埃克特身上頗有些貴族氣質,那是馬迪耳德先生所不具有的。

  而且埃克特的騎術和劍術極為高明,一般的商人絕對不會在這兩樣東西上花費過多的注意力。

  商人們更喜歡坐著馬車旅行,騎馬可不是他們的愛好。

  至于劍術,那是用來決斗的,一旦發生什么事情,商人們寧愿用金錢來解決一切,刀劍絕對是他們極力避免的。

  正因為如此,少年越來越肯定埃克特是個沒落貴族的后裔。

  聽掌柜的說,這些人作為貴族私人秘書,享有特殊的尊重。

  這首先是因為他們的貴族血統,其次,這些人往往同時也是貴族們的私人政治顧問。

  在政治策略方面的高明指點,是商人絕對不會擁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