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盜
原本眾人以為這次歸程之中,最有可能遭受襲擊的所在便是這座綿延百里的塔世敦森林。
這座位于佛朗士王國東北的森林雖然遠沒有南方的巴特森林那樣廣闊茂密,不過那一望無際的茂密樹叢,對于襲擊者來說,仍舊是得天獨厚的掩護。
事實上無論是瑞博還是那位得里至王子殿下看見那茂密森林的時候,全都不由自主地想起了當初在巴特森林所遭遇到那驚心動魄的場面。
那次遇襲對于瑞博來說更加印象深刻,因為就是在那片叢林之中,就是在那漫天火光之中,就是在那如同蝗災一般的箭矢之中,他平生第一次直面死亡,同樣也是他平生第一次奪走別人的生命。
如果說當初他被那個小賊頭欺騙,離開養育他的南港的時候,是他開始登上這驚心動魄的人生舞臺的話,那個巴特森林之中的襲擊,對于他來說,則是拉開帷幕的第一場表演。
回首往事,令瑞博無限感慨,他突然間無比留戀過去那段時光。
看著遠處越來越遠的塔世敦森林,那高聳的雪松是巴特森林所沒有的。
雖然同樣是森林,但是瑞博始終覺得他所熟悉的巴特森林和這個地方截然不同。
在巴特森林,茂密的樹冠和縱橫交錯的樹枝將大部份陽光完全擋住,除了那條通郡大道,其他地方顯得幽暗無比。
但是在這里,一眼望去全是筆直的雪松,尖尖的樹梢直插天空,陽光輕而易舉地便灑落到地上,給大地帶來一片光明。
遠處傳來陣陣砍伐木材的聲音,那咚咚的響聲異常清脆悅耳,從聲音之中便能夠聽得出來,巴特森林的木料顯然遠遠比不上這里。
從森林之中出來,眼前漸漸開闊起來,一眼望去到處是綿延起伏的丘陵。
這些丘陵向陽的一邊全都布滿了一叢叢矮小的灌木,上面點綴著藍白色的小花,背陽的那一面則披著細膩滑順的青草,一眼望去就宛如一張綠色的絲綢掛毯一般。
在丘陵的低谷間布滿了一片片農田,茂密的莊稼長勢正旺,拼命地往上侵占著原本屬于丘陵的土壤。
現在顯然是休息時間,那些農人們悠閑地背靠著丘陵,在那里閑聊。
偶爾有一兩個年輕人,在山坡之上追逐打鬧,給這閑暇寧靜的景象平添了幾分生氣。
“這里就是匹斯丘陵?”瑞博問道:“真是一個美麗的地方。”
“我想你現在對這一切都非常感興趣,但是等到時間長了肯定會感到厭煩,你屬于南港,屬于瑟思堡,屬于佛朗克,而不屬于這里。”旁邊的芙瑞拉嘲諷地說道。
“這很難說,我從來沒有經歷過這樣的生活,也許這里對我非常合適也說不定,我很期待著將來能夠空閑下來,到這里來安安靜靜地渡個假期,享受一下另外一種生活方式。”瑞博悠然說道,看著眼前的景色,他仿佛也變得平靜祥和起來。
“我敢打賭,你肯定不會對這樣的生活感興趣,因為你和杜米麗埃先生一樣,除非你到了年老體衰的時候,才可能漸漸懂得安寧是另外一種樂趣。”芙瑞拉說道,這一次她的語氣之中再也沒有嘲諷的意味,反而像是一種深深的感嘆。
“真可惜,這一次杜米麗埃先生沒有跟我們一起來,要不然他可以看一眼闊別多年的故鄉。”瑞博說道。
“這也許并非一個很好的主意,對于有些人來說,他們對故土充滿了感情,那里永遠是他們最為留戀的所在,頭兒、麥爾和你無疑便是這樣的典型,但是對于另外一些人來說,離開故土之后,他們再也不想回去。杜米麗埃先生就是如此,對于他來說,故土根本無可留戀。這些人也就是所謂沒有根的人,他們飄飄蕩蕩,最終不知道歸于何處。”說到這里,芙瑞拉突然間沉默起來,顯然這令她想到了自己。
感覺到氣氛非常糟糕,瑞博連忙轉移話題:“你說,這一路上我們還會不會遭遇到伏擊?”
“這個很難保證,誰都說不清楚菲利普斯親王的心里如何打算。也許他會因為顧忌那位英格王國公主殿下的安全,而放棄將得里至王子的性命留在佛朗士王國的打算。也許他絲毫都不在意那個狹小的島國,打算在前方給予我們一個意外的驚喜。”芙瑞拉淡然說道。
“但是其后的一路之上全都屬于杜米麗埃公爵管轄之下,想要派遣士兵進入公爵領地狙殺一位外國王子,想必不是那樣容易吧。”瑞博說道。
“那又有什么不容易的?這里雖然鄰近得里至王國,不過匹斯丘陵一向是個沒有任何軍事價值的地方。而且杜米麗埃家族幾百年來除了出過那位瘋子之外,全都是安詳的‘農夫’,就算是打仗的時候,這里也相對平靜。”芙瑞拉說道:“因此歷代杜米麗埃家族的成員全都認為,在這里駐守大量軍隊根本就是一件愚蠢的事情。”
“那得里至王國豈不是能夠輕而易舉地長驅直入?難道僅僅依靠一道山脈便能夠心安理得地享受太平?”瑞博疑惑不解地問道。
“你為什么要問我這樣的問題,我可并不擅長軍事,你難道以為女孩子會學習這方面的知識,抑或是頭兒有興趣率領千軍萬馬?”芙瑞拉不以為然地瞪了瑞博一眼說道。
瑞博想想這倒也是,不過他原本就對答案不感興趣,因此也就不再想要追根問底。
正閑聊著,突然間遠處傳來一陣紛亂嘈雜的喧鬧聲,緊接著原本飛馳著的馬車,猛然間停了下來。
幾乎是下意識的,瑞博一翻手腕將匕首掏了出來,另一只手則拔出了腰間系著的細刺劍,細刺劍的劍身和鋒刃之上閃爍著藍瀅瀅的光澤。
那位英格王子殿下曾經想過再一次挑戰瑞博,正是那藍瀅瀅的光芒令他徹底打消了那愚蠢的主意。
而此刻,芙瑞拉早已經掀起了坐墊,伏低了身體躲進了那狹小的空間之中,這里是最為安全的所在。
四周一片慌亂,瑞博朝著窗外張望了兩眼,只見護衛的圣騎士以及衛兵,正絡繹不絕地往前方趕去。
瑞博小心翼翼地推開車門,一閃身從車廂之中跳了下來。
他抬頭望去,原本坐在車夫右側的凱爾勒早已經不在那里了。
瑞博稍稍感到有些安心,既然凱爾勒已經有所行動,那么危險便小了許多。
他攔住一個士兵問道:“到底發生了什么?”
“伯爵大人,前面好像有輛馬車翻倒了,如果不把它正回來,我們根本就無法啟程,那輛馬車上面堆滿了柴草,一下子將整條路全都堵塞住了。”那個士兵畢恭畢敬地回答道。
正說著的時候,突然間前面傳來一陣威嚴的命令聲:“全都不要慌張,每一個人回到自己的崗位,守護住你們各自的馬車。”
瑞博完全聽得出來,那命令聲來自亨利德王子殿下。
不過對于這位異國王子所發出的命令,顯然沒有一個人愿意聽從。
此時此刻瑞博同樣感到有些蹊蹺起來,他看著那紛亂的護衛隊。
唯一值得慶幸的是圣騎士們仍舊留守在原來的崗位,只有幾個負責巡邏的圣騎士趕往前方打探消息。
瑞博輕輕地閉起了眼睛,他感受著四周那無處不在的風的精靈,一段充滿神秘的不為常人所知的神文正在他的腦子里面漸漸排列整齊。
這并非是他的老師瑪世克魔導士傳授給他的技藝,而是風的精靈送給他的禮品。
突然間瑞博暴喝一聲。
這聲暴喝如同回響在九天云霄的雷霆,突然間落到大地上一般。
很多士兵受不了這出其不意的驚嚇,被這震耳欲聾的暴喝聲擊倒在地。
“全部回到各自的崗位,一切行動聽從王子殿下調遣。”瑞博讓風的精靈將他所說的每一個字清清楚楚地傳到了每一個人的耳朵里面。
那如同對著耳朵大吼的聲音,令那些原本慌亂的護衛隊成員感到恐懼和害怕,不過這確實起到了震懾的作用。
“干得不錯,我的學生,你又學會了一招很有用的本事。”突然間背后傳來凱爾勒那仿佛毫無情感的聲音,不過瑞博對此早已經習以為常。
“我只是想讓大家不要過于慌亂。”瑞博連忙解釋道。
凱爾勒并沒有接瑞博的話題,他平靜地說道:“對于你我這樣的人來說,震懾有的時候是一種非常有用的工具,它能夠令你迅速擺脫受到重重包圍的困境。有的時候,甚至能夠令你闖出重圍,被震懾住的人幾乎沒有什么戰斗力。我很高興看到你,正漸漸擁有自己的戰斗方式。”說完這些凱爾勒登上馬車回到了自己的座位之上。
瑞博一邊看著凱爾勒,一邊咀嚼著剛才這番話,他并沒有注意到那些護衛們同樣也愣愣地看著他,眼神之中還充滿了畏懼和驚嚇的目光。
“很厲害啊!剛才你用的是什么魔法?”正當瑞博想著凱爾勒的忠告的時候,遠處傳來了他最不愿意聽到的聲音。
只見那位希婭公主緩緩地朝著這里走了過來,在她的身邊跟隨著那位老者。
瑞博連忙迎接上去,他輕輕吻了一下那位公主殿下的手,小心翼翼地回答道:“這并非是什么了不起的魔法,我甚至懷疑它根本就不曾存在于任何記載之中。那是風之精靈教會我的技巧,只是讓別人能夠更加容易地聽到我所說的話。”
對于瑞博的回答,那位希婭公主根本就不相信,不過她仍舊回過頭來看了一眼身邊那位老者。
令這位公主殿下感到驚訝的是,她從老者的臉上看到了驚詫的神情。
“前面到底發生了怎么一回事情。”瑞博問道,一邊說著,他一邊巡視著四周。
令瑞博感到奇怪的是,他并沒有感覺到危險的存在。
同樣,凱爾勒會平靜地回到自己的座位之上,也證明了這一點。
“有一輛馬車翻倒在我們的車隊前方,堵住了我們的去路,不知道為什么我和哥哥都感覺這件事情非常詭異,但是又感覺不到有什么危險存在,就連大師也沒有任何危機將至的預感。原本我正打算來向閣下求助,以便給我們指點迷津,正好看到閣下大顯神威,我不得不承認你的威嚴甚至超過了我的哥哥。”那位刁鉆的公主殿下雖然這樣說著,不過她的眼神卻表明,她的話并不完全真實。
“我怎么可能和王子殿下相提并論,護衛們之所以聽從我的命令,只不過因為我是佛朗士人。我相信,在得里至王國,同樣也不會有任何一個士兵敢于違背您和王子殿下的命令。道理其實就是這樣簡單罷了。”說著瑞博將匕首收回袖子里面,手提著那閃爍著瀅瀅藍光的細刺劍朝前方走去。
那位公主殿下仍舊跟在后面,不過這一次,她故意和瑞博保持了一些距離。
希婭公主湊近身邊的老者,壓低了聲音問道:“我剛才看到您的神情之中好像顯露出一絲驚訝的目光,是什么能夠打動您的心?”
“我只是驚訝于這個少年所擁有的天賦,能夠從風的共鳴之中感悟出新的力量,并不是一件相當容易的事情。在此之前,我一直對他能夠召喚惡魔和其他一些事情存在著保留的看法,現在想來也許是我的判斷有所失誤。要知道所謂感悟出風的力量,其實便是與異世界取得了溝通,并且得以從異世界獲得力量。而我們所熟悉和畏懼的惡魔,正是生活在異世界的生物。”
聽到老者這樣一說,那位公主殿下點了點頭說道:“我懂了,也就是說那個家伙確實如同我們猜測的那樣危險。”
“您最好不要輕舉妄動。”那位老者警告道。
“我知道怎么去做。”那位刁鉆公主的嘴角顯露出一絲詭異的微笑。
而此刻,瑞博正站在隊列的最前方。正如剛才那個士兵所說的那樣,前面橫倒著一輛大車。
事實上那輛大車根本就已經散架了,后側的車軸已然斷裂,掉落下來的轱轆擱在一邊,兩邊原本用木條釘成的柵欄早已經被柴草壓垮,而那些散落了一地的柴草便是擋路的根源。
護衛隊的士兵們圍成一圈愣愣地站在那里,而正中央那輛散了架的大車旁邊,兩個老農正擦抹著滿頭汗水,臉上顯露出驚慌和恐懼的神情,而另外一個車夫模樣的人正忙著修理大車。
“去幾個人把大車抬到路邊上讓他們慢慢修,再去兩個人將稻草堆在一旁,以便讓馬車通行。”瑞博命令道。
此時那位王子殿下也已然走了過來,興致勃勃地看著瑟思堡小繼承人如何發號施令。
那些士兵們愣了一會兒,大多數人根本無動于衷。
過了好一會兒,才有一個看上去較為老實的家伙走上前去。
“等等,你叫什么名字?”瑞博提高了嗓門問道。
那個士兵疑惑不解地愣愣地看著眼前這個威風凜凜的少年伯爵大人好一會兒,才小心翼翼地行了個禮說道:“報告,在下是一等長矛手本·多可。”
“好,很好。”瑞博點了點頭表示贊賞,從口袋之中掏出一枚金幣彈了過去。
那枚金幣劃了一個優美的弧線輕輕巧巧地落在那個長矛兵的手中。
“這是給予你的獎賞,獎賞你的忠誠。”瑞博微笑著說道。
這下子原本呆呆站在那里的士兵們,全都涌向了那倒在路上的大車。
只見眾人抬的抬、扛的扛,不一會兒便把那輛大車弄到了路邊。
看到那些士兵欣喜地往這里走來,看到他們的神情之中全都充滿了欲望,顯然個個都期盼著自己的賞賜。
只可惜這一次瑞博微笑著伸出一根手指輕輕晃了晃,用調侃的語氣說道:“你們大家做得相當不錯,我的贊賞就是給予你們的獎勵。”
看到所有人露出失望神情,瑞博用手一指剛才的那位長矛手說道:“你們全都給我記住,我會慷慨地獎賞最聽從我命令的那個人,記住了!是最聽從,而且你們還將會知道我有多么慷慨大方。”說著瑞博轉過身朝自己的馬車走去。
“很有意思的獎賞方式,這是我從來不會想到的。”旁邊站著的那位亨利德王子笑著說道。
“理所當然,您是王子,一國之君,英明的統帥,無論是賞還是罰都必須做到公平合理。而我所用的則是商人的手法,給予額外的賞賜用來收買人心,同時也讓其他人有所觸動,同樣希望受到賞賜。”瑞博笑了笑說道。
“不過,這一招以后還會有效嗎?那些被你戲耍了的士兵恐怕在心底將你罵了個痛快。如果再有這樣的事情發生,恐怕就只有那個叫本的長矛手會聽從你的吩咐。”旁邊那位刁蠻公主不以為然地說道。
瑞博并沒有回答那位公主殿下的問題,他悠然地扳著手指,來來回回地默默數了一會兒,然后嘴角掛起一絲詭異的微笑說道:“時間差不多了。”
“什么時間差不多了?”那位公主殿下疑惑不解地問道。
“我想,現在那個長矛手已然被洗劫一空,嫉妒是人性的一部份,而且很難以根除,而當嫉妒和憤怒摻雜在一起的時候,受到幸運之神青睞的人將會成為嫉妒者們的公敵。”說著瑞博信手招了招,叫過一位圣騎士來。
“將護衛隊隊長叫過來。”瑞博命令道。
那位圣騎士領命而去,不一會兒就看到一個看上去頗精明干練的軍官騎著馬朝這里趕來。
“伯爵大人,我剛才正在前方察探,并沒有發現任何可疑的情況。”那個軍官跳下戰馬立刻報告道。
“我想知道,我有權力暫時晉升某個士兵的職位嗎?”瑞博問道。
那位軍官顯然不明白伯爵大人為什么會提出這樣的問題,他稍微愣了一愣立刻回答道:“是的,長官,您是這里的最高指揮,您有權力晉升和獎賞任何一個人。”
“好,有個一等長矛手叫本·多可,我要晉升他為巡邏騎兵,給他找一匹好點的戰馬。”瑞博命令道。
那位隊長無從猜測,到底是哪個家伙如此好運,不過他可不想違背這位伯爵大人的命令。
這位伯爵大人到底是何許人,他要遠比部下們清楚得多,那可不是自己惹得起的人物。
當那位隊長掉頭離去執行瑞博的命令之后,旁邊那個刁鉆小丫頭疑惑不解地問道:“這有必要嗎?難道你那么有空,甚至在這種小事情上也要耍弄你的心機?”
瑞博并沒有回答,他只是聳了聳肩膀,便朝著自己的馬車走去。
看著瑞博那消瘦的背影,亨利德王子殿下緊緊地皺起了眉頭。
“我親愛的妹妹,你剛才顯然小看了他,這并不是在和那些士兵斗氣,如果我猜測得沒錯的話,經過這次教訓,護衛隊將會比以前更加聽從他的命令。沒有哪個士兵不貪圖賞賜,同樣人的欲望也很難被徹底喂飽,那個家伙選擇了一個極為巧妙的方法,他將自己扮作了幸運之神的角色。他挑選了一個幸運兒,給予了那個幸運兒任何人都想像不到的恩賜。幸運之神的獎賞顯然遠遠超過了那個幸運兒所應該得到的,同樣他也將成為幸運兒的希望給予士兵之中的每一個人。我親愛的妹妹,你想像一下,對于這樣一位能夠慷慨給予恩賜的幸運之神,士兵們將會如何對待?”
那位刁鉆公主若有所思地點了點頭。
“他現在所做的事情,和當初的賽馬大會幾乎沒有什么兩樣,這更能夠體現他所擁有的智慧。瑟思堡小繼承人非常擅長把握人性貪婪的地方,用利益當作工具,用誘惑當作臺階,讓每一個人不由自主地將他高高捧起。我相信,當那個長矛手威風凜凜地騎在戰馬上,當他從那些敲詐搜刮他的同伴手里取回原本屬于他的財富,瑟思堡小繼承人的命令將再也不會有人違背。”那位王子殿下搖了搖頭說道:“這絕對不是我可能想到的辦法。正如那個小伯爵自己所說,這是商人的辦法,而我更擅長用軍人的賞罰來令我的部隊服從于我。”
“哇!這樣算來,那家伙的心機好深啊!”那位得里至公主驚叫道。
“當然,要不然他們怎么可能將那縱橫西北海岸的同類,消滅得如此干凈徹底。你應該從瑪麗公主那里得知,那位曾經稱霸佛朗士王國西北和島國英格的洛美爾先生,是何等厲害的角色。從實力上來說,洛美爾先生絲毫都不比那位值得尊敬的海德勛爵遜色,我親眼目睹了那兩位刺客之王的對決,說實在的,他們之中的任何一個都擁有和福斯特對決的實力。洛美爾先生之所以會敗得如此凄慘,正是因為他在謀略方面遜色許多。那些南方人個個都是陰謀方面的專家,我甚至相信他們的腦子稍稍一轉,便會跳出無數致命的陰謀。正是這些陰謀詭計葬送了洛美爾先生的性命,但愿我沒有必要面對他們的陰謀暗算。”那位王子殿下苦笑著說道。
想到這里王子殿下重重地嘆了口氣,突然間他意識到自己過于失態,他朝著四下張望了一眼。
看到自己身邊除了調皮的妹妹以及那位始終一言不發的大師,沒有一個人的時候,他才稍稍放下心來。
不過他并沒有注意到,在他頭頂的樹枝之上,正停著一只看上去漂亮之極的紅色小鳥。
這只漂亮的鳥自顧自地梳理著羽毛,時而也拍打兩下翅膀,將枝葉搖晃得沙沙作響,直到那長長的車隊重新駛動起來,直到馬車漸漸遠去,這只紅色的鳥才輕輕拍動翅膀,朝著遠處的密林深處飛去。
一座孤零零的林間小屋建造在密林深處,那原本是伐木工人用來休息的地方。
窄小的小屋全都用粗壯的松木搭建而成,那些松木甚至連樹皮都沒有去除干凈。
木屋簡陋得甚至沒有窗戶,只有一扇房門,不過看上去從來沒有關上過。
現在不是伐木季節,因此木屋里面并沒有伐木工人居住。那只紅色的小鳥徑直飛進了小屋里面。
“我的小可愛,你給我們帶來了什么樣的消息?”木屋里面的一張簡陋的松木板床上悠閑地坐著一個漂亮女人,她朝著那只小鳥柔聲說道。
那個女人看上去大約二十七八歲,身材高挑,體態修長,兩道淡而彎曲如同云煙的眉毛令她看上去神秘而又詭異。
在木屋的另一邊,一個陰暗角落之中,還跪坐著另外一個人,他擁有著蒼白的面孔,在他的身側斜靠著一根長長的木杖。
看到這根木杖的人,如果缺乏一些勇氣的話,肯定會立刻昏倒在地。
因為那根木杖的頂端鑲嵌著一種不知道是壁虎還是蜥蜴的爬行動物的骨骸,而在這骨骸之上還爬滿了緩緩蠕動著的毒蝎和蜈蚣。
這些蝎子擁有紫色的外殼,而那些蜈蚣則如同血液一般鮮紅。
它們數量眾多,而且不停地爬來爬去,甚至互相爭斗、殘殺和吞噬。
但是令人感到不可思議的是,它們絕對不會越過一道無形的界線,更不會離開那根木杖,甚至也從來不曾掉落到地上,哪怕是那些死亡的尸體殘片,也不會掉落分毫。
“我得告訴你,你這一次要面對的家伙絕對不簡單,他們之中至少有三個人,令我不得不小心翼翼。其中的一個不但是個魔法師,而且腦子非常好使,想必他便是你一直咬牙切齒、痛恨之極的仇敵。另外一個老頭更加危險,他能夠看透未來,而且擁有著無比敏銳的感知能力。值得慶幸的是,我幸好是個妖靈,我的存在已然超越了這個世界,他的力量對于我絲毫沒有作用。最后一個,可能是那三個家伙之中最為危險的一個,雖然他沒有絲毫魔法力量,不過他甚至能夠令我感到恐懼。”那只漂亮的紅色小鳥居然口吐人言,唧唧喳喳地說個不停。
還沒有等它說完,那個美女突然間一把抓住了它,那纖細的玉指毫不留情地漸漸收緊。
小鳥的脖頸被輕而易舉地折斷了,那個漂亮女人嘴角掛著一絲殘酷的微笑說道:“我們不想聽你的那些羅嗦,你只要將你看到的一切重新‘幻示’出來,我們自己會判斷,對手是否足夠危險。”說完這些她隨手一揮,將那只鳥的尸體遠遠地扔出了門外。
過了一會兒從門外又飛進來一只小鳥,這是一只相當普通的森林之中隨處可見的灰喜鵲。
“你實在不應該如此粗魯,我挺喜歡原來那個身體……”還沒有等到那只灰喜鵲嘮叨完畢,它便看到一只纖細的手再一次朝它伸來。
灰喜鵲連忙拍打翅膀遠遠飛了開去,嘴里還不停地念叨著:“沒有耐性,太沒有耐性了。”說著它繞著窄小的木屋飛了一圈。
突然間周圍的一切消失得無影無蹤,甚至連四周的景色也變成了森林的出口,遠處是那連綿起伏的丘陵。
長長的車隊,喧鬧嘈雜的護衛士兵,還有那翻覆的大車……
那兩個人靜靜地看著。
過了好一會兒,那個原本跪坐在角落之中,臉色蒼白的人物揮了揮手驅散了那些幻像。
“為什么不再看下去?”那個女人問道。
“沒有必要,我只要知道我的對手是誰就可以了。”說著那個人用雙手緊緊握住那根長長的木杖:“我要出去走走,你幫我守護住身體。”
說完這些那個人嘴里念念有詞,厲喝一聲,將木杖狠狠戳進泥土之中,他所跪坐的地面之上突然間蒸騰起一股黑煙。
濃密的黑煙繚繞在那個人的身邊,令他平添了一分詭異和神秘。
而此刻那個人仿佛已經死去了一般,絲毫感覺不到生命的氣息。
他的雙手早已經松開了木杖,低垂著跪坐在那里,就宛如一具失去了生命的尸體。
“杰布力實在太依賴那種東西了。”倚在床沿之上的女人淡然說道。
“你不也同樣依賴我嗎?”那只鳥也在一旁聒噪。
“依賴你?你是最沒有用的幫手。”那個女人不以為然地說道。
“但是我怎么覺得,你想要讓我幫你去監視杰布力?”那只鳥說道,語氣之中充滿了嘲諷的意味。
“快去!”那個女人這一次不再多話,直接命令道。
“好吧!不過你得承認,欠我一次情。”說著那只鳥一頭栽倒在地,立刻連一絲活氣都沒有了。
在一片無盡的黑暗之中,在一個虛無飄渺的空間,漂浮著一個孤寂的靈魂。
不過那并非是死者的亡靈,他之所以能夠來到這里,是因為他擁有著特殊的力量。
“醒來吧!強大的無所不知的亡靈,請你聆聽我的要求,也告訴我,你要獲取的報酬,我有一筆交易要和你完成。”那個靈魂緩緩說道。
突然間,前方飄起了幾縷青煙。
那飄散開來的幾縷青煙化作了一個人形。
那個人穿著打扮和跪坐在木屋之中的人非常相似,唯一有所不同的除了沒有那個長長的木杖之外,便是青煙化作的人形看上去更加蒼老,更加消瘦,更加缺乏生氣。
“我已經知道你想要叫我幫你干些什么,不過很遺憾,這一次我不能夠幫忙。”那個人形緩緩說道。
“為什么?難道他們之中有人比你更有力量?”施術者的靈魂問道。
“不……我并不懼怕他們之中的任何一個,真正令我忌憚的是另外一個家伙。你的目標進入了一個我無法進入的地方,那里是他控制的地盤,我可不想和那個家伙發生沖突。”古代亡靈說道。
“有誰能夠令你感到如此畏懼,難道你不曾是最偉大的死靈法師,難道你現在不是最強大的亡靈?”施術者的靈魂問道。
“不要再發出這樣的挑釁,我的后輩,要不然你會連后悔的機會都沒有。”那個亡靈憤怒地咆哮起來。
“如果那個家伙同樣也已經完全失去了生命的話,我根本就不會對他心存忌憚。很可惜不是,他還有一線生機,這令他游離于生死之間,成為了一種特殊的存在,更何況我對他的力量并不熟悉,如果和他為敵未必會贏得勝利。而我并不認為你,能夠給予我足夠的報酬,能夠令我不顧一切去得罪那樣一個強大的對手。不過,我仍舊可以試著幫你的忙,只要你愿意給我足夠的報酬。”那個亡靈悠然說道。
“你能夠如何幫助于我,說說你的建議。”施術者的靈魂說道。
“這很簡單,雖然我不方便親自出手,我可以讓那個令我感到忌憚的家伙,注意你的仇敵。我能夠猜到他需要些什么,而他所需要的一切,正好能夠從你的仇敵那里獲取。那個家伙擁有著和我一樣強大的力量,而以你的實力,只能夠從我這里借取十分之一的力量。想想看,這是一筆一本萬利的買賣。”那個古代亡靈緩緩說道。
“你的想法倒是不錯,既能夠從我這里獲得豐厚的報酬,又用不著付出多少力氣。我同意這筆交易,不過你最好開出一個合理的價格。”施術者的靈魂說道。
“你別忘了我們這行的規矩,太便宜的價格要冒巨大的風險。”古代亡靈冷冰冰地說道。
“我知道,不過你既然偷懶,為什么我還要做那樣愚蠢的事情?即便那個家伙徹底失敗,也和你毫無相關,你絲毫用不著擔心受到損失,又怎么能夠從我這里獲取過多報償?”施術者的靈魂毫不退卻地回答道。
“好吧,那么我就取走你一年壽命,再加上五十磅人血和兩個初生嬰兒的靈魂,我想你對于后兩個要求不至于感到過份吧,反正弄這些東西,不會傷害到你自己分毫。”那個古代亡靈緩緩說道。
“我可以給你更多人血,給你更多嬰兒靈魂,但是對于我的壽命,給予你一個月在我看來已然太多。”施術者的靈魂冷冷說道。
“這可不像是你平日的習慣,平常你頂多砍掉三分之一的價錢,而這一次卻如此吝嗇,更何況,我所要求的原本就不多,一年的壽命對于你漫長的生命來說,簡直就算不得什么。我必須警告你,你今天顯得有些反常。我更要警告你一件你原本應該非常清楚的事情,作為一個召喚死靈的魔法師,舉止反常絕對是不祥之兆。”
古代死靈的話,令施術者的靈魂產生了一絲震顫,對于這個自古以來便流傳在死靈魔法師之間的警告,他自然早有了解。
“好吧,那么就這樣一言為定,我不再吝嗇,而你則盡心辦成這件事情。”說完這一切,施術者的靈魂突然間冒起了一陣青煙。
那陣青煙飄飄搖搖朝著古代死靈飛去。
當這股青煙和那裊繞在古代死靈身邊,組成他那可以看見的身軀的青煙完全融合在一起之后,施術者的靈魂突然間消失得無影無蹤。
看著那空空蕩蕩的所在,看著剛才施術者靈魂所在的地方,那由淡淡青煙組成的古代死靈,臉上露出了一絲詭異的微笑。
“過于吝嗇固然是反常,過于慷慨同樣也是反常,看來我們又要迎來一位新的同伴。這虛無的所在又將增添一個新的亡靈。”
隨著一片陰森森的笑聲,突然間原本空空蕩蕩的世界,顯現出無數和那古代亡靈一樣的人形。
※※※
在遠處,那長長一串車隊仍舊在通郡大道之上緩緩而行,因為有了剛才的教訓,所以那位護衛隊長遠遠地便將巡邏隊派了出去。
凡是行駛在車隊前方的車輛全都被驅趕到了道路兩旁,弄得那些老百姓臉上滿是疑惑和驚恐的神情。
瑞博原本還在那里忍受著芙瑞拉的挑逗,在他看來這個迷人的小妖精有的時候確實精力過于充沛,玩鬧起來一刻不停。
突然間,他渾身打了個寒戰,一種不祥的感覺突然間從他心頭涌起。
瑞博感到身邊仿佛有一雙看不見的眼睛,正緊緊地盯著他,注視著他的一舉一動。
瑞博連忙朝四下張望了幾眼,甚至掏出那枚擁有強大破壞力的戒指,反覆仔細地搜尋。
但是令他感到失望的是,他根本沒有找到絲毫窺探的痕跡。
那枚戒指之上沒有顯露出絲毫光芒,因此毫無疑問四周并沒有魔法存在的痕跡。
瑞博仍舊不肯死心,他輕輕地閉上眼睛冥想起來。
他幾乎用遍了他所知的感應魔法的本領,但是仍舊無所發現。
雖然種種證據仿佛全都在證明,根本就沒有人在暗中窺探于他,但是他的內心深處卻越來越清楚地感覺到那窺探的視線。
難道這僅僅只是自己的幻覺,還是某種不祥之兆。
如果此刻自己的老師在身邊就好了,瑞博感到無奈和憂愁。
一想到自己的老師,瑞博立刻想起了那面魔鏡。
從座位底下的抽屜里面取出一支鵝毛筆,蘸著魔法墨水,瑞博將自己的疑慮飛快地寫在了那面魔鏡之上。
不過將一切都寫完之后,瑞博又開始感到無奈和困惑起來,因為他根本就不知道,自己的老師瑪世克魔導士什么時候才有可能看到他寫在魔鏡之上的文字。
瑞博那一連串奇怪的舉動,著實嚇了旁邊的芙瑞拉一跳。
瑞博始終沒有解釋,因此芙瑞拉也沒有詢問,直到瑞博將他的困惑寫在魔鏡之上,芙瑞拉這才知道了一切。
“也許,你應該找尋一位年長有經驗的魔法師詢問一下,你難道忘記了在前面那輛馬車之上不就有一位你值得求教的人物?”芙瑞拉提醒道。
芙瑞拉的話令瑞博眼睛一亮,他這才想起那位守護在得里至王子和公主殿下身旁的老魔法師。
瑞博早已經從傳聞中得知,那位老者并非像他最初認為的那樣,是個專攻幻術魔法的魔法師,而是一個能夠看透未來的預言家。
雖然名義上魔法師并沒有高低之分,不過自古以來預言家都被看作是高人一等。
也許是因為預言家能夠看到更多東西,因此預言家也往往是魔法師中智慧比較高超,知識較為淵博的一群人。
正因為如此,他們無疑是最好的解答疑問的專家。
想明白這一切,瑞博立刻敲了敲窗戶。
一位圣騎士團成員馬上騎著戰馬趕了上來,他畢恭畢敬地問道:“伯爵大人,您有什么命令?”
“閣下是否能夠幫我向前面馬車上的羅格大師傳遞一個請求,我希望能夠立刻拜訪他,我有些疑問想要從他那里得到解答。”瑞博說道。
那位騎士點了點頭,立刻催馬往前方趕去。
過了一會兒馬車漸漸停了下來,瑞博知道那位老者答應了他的請求,他連忙跳下馬車。
那位年邁的魔法師已然站立在馬車門口,他指了指自己的馬車問道:“是否愿意和我共乘,這樣我們也能夠一邊前進,一邊解答閣下的問題,而不至于讓整隊人馬因為我們而耽擱。”
瑞博答應著上了馬車。
和他那輛馬車比起來,這里顯然簡陋了許多,牛皮的坐墊沒有絲毫裝飾,杉木墻壁刷著一層棕紅色的油漆,就連馬車里面的空間和旁邊的窗戶也小了很多,門窗之上鑲嵌的玻璃也是鎖死的,絲毫不能夠移動。
“梅丁伯爵,您說有件事情想要向我詢問。”老者一鉆進馬車立刻問道。
“大師,您是否感覺到有人正用魔法窺探我們?”瑞博問道,他的神情顯得異常緊張。
老者對此絲毫不敢輕忽,他立刻輕輕閉上了眼睛,朝四周察探著。
過了好一會兒之后,他才緩緩將眼睛睜開,然后疑惑不解地搖了搖頭說道:“我沒有感到有絲毫魔法的痕跡,也沒有感覺到我們正在被窺探。”
“但是,不知道為什么,我卻有著強烈的感覺,仿佛魔法的眼睛就在我的身邊,難道這僅僅只是我的幻覺?正因為如此,我希望能夠聽取您的意見。”瑞博連忙將自己所困惑的事情告訴了那位老魔法師。
老魔法師顯然并沒有將瑞博的困惑僅僅當作是幻覺,他坐正身體,將雙臂輕輕展開,嘴里緩緩吟唱著神秘的咒文。
那是一種瑞博從來沒有聽說過,也無法理解的文字。
這些咒文和借給瑞博以力量的那些風的精靈所擁有的語言完全不同。
過了好一會兒,那位老者再一次從冥想中醒來,他緩緩地搖了搖頭說道:“我仍舊無法發現閣下所說的那魔法窺探,不過我絕對不認為那是您大腦所產生的幻覺,因為我無法看清未來幾天之內,我們的任何情況。這是我從來不曾遇見過的事情,以往頂多是某個特定的人物,能夠令我無法感知出他們的未來和過去,就像閣下和您那位貼身保鏢。但是,這一次我卻什么都看不見,甚至連未來的幾天是晴朗還是細雨連綿也無法得知。我想,這只有一種解釋,那便是我們正處在極度危險當中,我們成為了一個強大人物的目標,您能夠感知到他的窺視,也許意味著他對于閣下非常感興趣。不過,我同樣也不敢保證,其他人不是被緊盯著的目標。畢竟,閣下有著令人驚嘆的無盡天賦,可能在感知方面比其他人,甚至包括我在內要敏銳得多。如果,真的是如此的話,那么您無疑是所有人的救星,因為您的發現,也許能夠拯救所有人的生命。”
對于老者的贊賞,瑞博并不是非常在意,他神情凝重地問道:“您看現在應該如何做,才能夠令大家獲得平安。”
老者輕輕地搖了搖頭說道:“我的提議是,讓馬車暫停前進,為了我們大家的安危,也許稍稍的延誤仍舊是應該的。亨利德王子殿下和希婭公主無不是智慧超絕的人物,而您的身邊也同樣有著好幾位智慧高超,判斷敏銳準確的智者。汲取所有人的智慧,也許更加容易作出正確的判斷。”
對于老者的提議,瑞博完全同意,事實上他也想聽聽芙瑞拉小姐到底如何建議。
不過令他感到有些憂愁的是,這一次和以往完全不同。
事實上這一次危機雖然近在眼前,但是誰都不知道,他們將要面對的是誰,又要面對什么樣的威脅。
對于一個需要依靠判斷來做出準確而又迅速反應的刺客來說,實在沒有比這更加糟糕的事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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匹斯丘陵那斑駁的陰影拉得越來越長,天空也顯得越來越黯淡下來。
此時通郡大道之上早已經沒有過往的行人和車輛,只有那隊護衛得里至王國王子殿下的隊伍還馳騁在這夕陽和落日底下。
此刻無論是馬車還是負責護衛的圣騎士們都加緊趕路,他們已然浪費了太多時間。
那些徒步前進的護衛隊,除了騎著戰馬的騎兵之外,早已經被遠遠地甩在了后面。
原本他們的作用就僅僅只是,護送馬車穿越那道百里長的森林。
不過考慮到他們糟糕的戰斗力,沒有人以為一旦意外發生,他們能夠起到些有益的作用。
正因為如此,剛才商量下來最終決定是,拋下這些慢吞吞的士兵,盡快趕往匹斯郡的首府迪非。
雖然不知道是什么樣的危機在等待著他們,但是迪非至少擁有高聳的圍墻和數量眾多的衛兵。
原本在他們的行程計劃之中,僅僅只在迪非逗留一天時間。
不過現在看來,在危機沒有完全過去之前,還是停留在迪非城里最為安全。
正因為如此,那位得里至王子殿下派出了他的信使,趕往得里至邊境,去通知駐扎在邊境另一端的得里至王國接應人馬,這個臨時發生的變化。
馬車飛快的疾馳著,這一路之上頗有些顛簸,這輛馬車雖然出自名師精心設計,擁有著絕佳的平衡系統,不過坐在里面的瑞博仍舊不免感到有些不太舒服。
看著窗外那飛掠而過的單調的景色,看著那漸漸黯淡下去的天空,瑞博為那未知的將來而深深感嘆,此時此刻他非常希望自己也擁有那看透未來的神奇能力。
在另外一輛馬車之上,同樣有個人對此深深感嘆,那便是那位護衛王子殿下生命安危的老魔法師。
能夠看透未來是他所擁有的最得以自豪和寬慰的力量。
在魔法師中一直流傳著這樣一句話:“預言家是魔法師之中最弱小同時也是最強大的一群人。”
甚至有人說,預言家能夠看透未來的同時,也能夠左右未來的前進。
在此之前這位老魔法師多多少少也有些相信這樣的說法。
能夠看透未來,能夠預知危險的他,自然能夠在事先做好一切準備。
或者逾越,或者繞過,或者化解,或者直面。
對于一個預言家來說,應付危機的辦法很多,因為他們絕對可以有充足的時間來思考對策,而且想好對策之后,他們還可以運用他們那特殊的力量,來提前預知這種對策是否能夠成功。
這一路之上的經歷,那無數艱難險阻,一次次在暗殺和偷襲之中安然無恙,都證明了這一點。
每一次他都是自信滿滿的,微笑著平靜地布置好一切。
但是這一次,他卻絲毫沒有把握,畢竟他連即將遭遇到什么樣的危機也無從知曉。
不過有一點能夠肯定,能夠將未來的一切徹底屏蔽掉,那個在背后布置了這一切的家伙,擁有著令人不寒而栗的實力。
而正是這一點,讓老者感到疑惑不解。
他并不知道,這個世界上有誰能夠做到這一點。
佛朗士王國的六位魔導士之中,自身力量最強的無疑便是操縱火的宮廷首席魔法師瓦奇,而公認實力最強的則是魔法協會理事長尼勒埃雷。
不過這兩個人所研究的領域,和自己的力量根本無關,他們應該沒有能力將自己所擁有的看透未來的力量徹底封閉。
六位魔導士之中最有可能,最為可疑的無疑便是那位替菲利普斯親王效勞的本頓魔導士。
這是個相當詭異的家伙,擁有著眾多奇怪的能力。
就連他的三個弟子,也個個都是非常難對付的人物。
幸好其中的一個已然被瑟思堡小繼承人格殺了,不過另外兩個恐怕不會善罷甘休,畢竟他們不單單是師從同一位老師的弟子,他們本身也是血脈相連的親兄妹。
正因為如此,這一路之上他一直在提防著本頓和他的弟子們的攻擊。
不過這位老魔法師同樣也知道,這次的情況并非這三個危險人物所能夠做到。
多年為敵,他們互相之間對敵人已然非常了解,本頓沒有能力遮蔽透視未來的眼睛,而且老魔法師直覺中感到,這一次他們所遭遇到的對手,遠比本頓要強大許多。
六大魔導士之中剩下的三個中,有兩個和瑟思堡小繼承人息息相關,他們絕對不可能暗算他們最擁有潛力的弟子后輩。
難道是那位號稱最為神秘,很少為人所知的費利魔導士。
老魔法師感到猶豫不決起來,對于這個敵人,他絲毫沒有了解。
不過他同樣也不敢肯定地認為,這件事情和費利有關。
因為傳聞之中,費利所研究的是有關精神、思想和靈魂方面的課題。
進行這種研究的魔法師一般不會過于在意自身魔力的強大與否,對于他們來說,過于強大的魔力反而令他們難以精確調控。
難道除了這六位魔導士之外,佛朗士王國還隱藏著強大無比卻又不為人知的魔法師?
對于這種可能性,這位老魔法師絕對不敢忽略。
事實上,始終有種傳聞,那便是被稱為最強魔法師的大魔導士開米爾迪特,也許始終活在人間。
甚至有很多人猜測,這位無所不能的大魔導士也許就躲藏在佛朗士王國的某一個不為人知的所在。
一想到開米爾迪特,老魔法師突然間心頭一動,因為他又想到了另外一種可能。
在佛朗士漫長的歷史之中,并非只出現過開米爾迪特一位強者,雖然從來沒有一個人能夠超越甚至接近開米爾迪特的高度,不過超越同時代的那些魔法師倒是非常可能。
而這樣的家伙,佛朗士王國最近的一個世紀之中便出現過一個。
老魔法師突然間想起,那個傳聞中被稱為最為恐怖的魔法師的人物,最終正是死在了這里。
“難道是他?”老魔法師喃喃自語道,他的話立刻驚動了坐在旁邊的王子和兩位公主。
因為這突然間的意外,為了以防萬一,那三位最為尊貴的客人和老魔法師擠在了一輛馬車之上。
至于瑟思堡小繼承人,因為他同樣擁有著魔法師的名頭,而且很多人早已經暗中將他看作是一個相當強大的魔法師,有著足以自保的能力,因此也就沒有摻和到里面來。
“大師,您想到什么可能了嗎?”那位好奇心特別強烈的公主殿下立刻詢問道。
“希婭公主,您是否曾經聽說過血魔法師這個稱號?”老者緩緩問道。
“血魔法師?這倒是有點像佛朗士人稱呼我們得里至王國的魔法師時候的稱號。”那位公主殿下徑直回答道。
“難道,大師所指的是近半個世紀以前,在佛朗士王國發生的那場血魔之亂?”和妹妹比起來,那位王子殿下顯然對于佛朗士王國的一切了如指掌,他仔細研究過佛朗士王國的歷史,自然對于這件被稱作為佛朗士王國本世紀最大災難的事件有所耳聞。
“不錯,佛朗士王國對于這件事情始終守口如瓶,只知道魔法協會曾經出了個天才魔法師,他突然間擁有了超越常人的力量。不過他在得到超絕力量的同時也喪失了自己的理性,他變成了一個嗜血濫殺的可怕人物。當時的佛朗士國王派出了軍隊以及很多魔法師,試圖消滅這個血魔法師。原本所有人都以為,一個人的力量再強大也有其極限,但是最終的結果卻是災難性的。全軍覆沒還搭上了寶貴的魔法師的性命,沒有幾個人從這場戰役之中幸存下來。其后的事情就無從知曉了,佛朗士王國對有關血魔法師的一切都封鎖得極為嚴密。我唯一知道的便是,最終他死在了這里,死在了匹斯丘陵之中的某一處。當時佛朗士王國緊急調動兵馬聚集在這個很少有人注意的地方,您的祖父薩濱斯陛下原本以為佛朗士王國打算冒險翻越山嶺,進攻我們得里至,因此頒布了動員令,同時派出了間諜。正是那些間諜,給我們帶來了有關血魔法師的消息。同樣也正是因為這個消息,以及得知佛朗士王國在血魔之亂中一下子失去了兩位魔導士。這令您的祖父異常欣喜,他認為這是天賜良機,是進攻佛朗士王國的時候到了。三年的準備之后便是漫長的戰爭,令人遺憾的是,佛朗士王國剛剛失去兩個魔導士就又增添了兩個魔導士。其中的一個便是尼勒埃雷,他是在戰爭中期成為了魔導士,他成為了一顆亮麗的明星。而另外一顆同樣亮麗的明星,就是后期指揮那場反擊的菲利普斯親王,自從他控制了兵團之后,我們得里至王國便失去了戰爭初期贏得的主動。對于得里至來說,這場戰爭非常不幸,不過同時又是相當幸運,因為戰爭結束之后不久,佛朗士王國又增添了一位魔導士,那便是瓦奇。”老魔法師將有關血魔之亂的前前后后詳細地告訴給了三位王子和公主。
“難道您認為,這一次給予您強烈危機感的,正是那位傳聞之中已然死去的血魔法師?”亨利德王子皺緊了眉頭問道:“您是否知道,那位血魔法師到底是如何死去的?”
“如果我沒有記錯的話,當時間諜帶回來的消息是,那位血魔法師死于瘟疫之中,他在肆虐的殺戮過程當中,染上了致命的疫病。這位擁有著超絕力量,不懼怕任何對手和敵人的強大魔法師,最終死在了厄運和疾病的雙重攻擊之下。”老者感嘆地說道。
“一個非常可悲的家伙,擁有著超越其他人的強大力量,卻最終也無法超越自己的命運。”旁邊的刁蠻公主搖了搖頭不以為然地說道。
“不過既然傳聞中血魔已然死亡,他又怎么可能給我們帶來威脅?難道失去了生命之后,他已然化身為亡靈,或者像我們所供奉的那幾位大師那樣變成了牽制惡魔的冥靈。”亨利德王子問道。
“亡靈的力量在于詛咒,它們用詛咒奪取活人的生命,進而令人歸于死亡,不過亡靈并沒有力量封閉我感知未來的力量。冥靈已然失去了自我的意識,成為了約束那些惡魔的一道強力無比的契約,同樣也是從惡魔那里汲取力量的通道。因此冥靈本身絕對不可能對付我們,而通過冥靈汲取惡魔的力量的人,又不可能超越過辛辛苦苦修練魔法的我。因此這同樣也說不過去,我無從猜測為什么會變成現在這樣。魔法的世界太過廣闊浩瀚,有著無數未知的秘密等待著我們挖掘。”那位年邁的老魔法師長長地嘆息了一聲緩緩說道。
馬車在通郡大道之上急速奔馳著,那陣陣馬蹄聲仿佛滾動在云霄之上的雷霆。
原本應該屬于傍晚的寧靜和安詳,被這急匆匆而行的隊伍徹底破壞。
一路之上到處能夠看到驚疑的目光,到處都能夠看到慌慌張張地從窗口探出頭來的平民百姓,也到處能夠看到將孩子驅趕到屋里,并且緊緊閂上房門的家庭。
狂奔的戰馬,以及那很少會出現在這里的華麗馬車。
看著那匆忙慌亂疾馳在大道之上的樣子,幾乎每一個人的心頭都掠過一絲不祥的陰云。
太陽的最后一絲余輝終于從地平線上消失,黑夜再一次降臨在人間。
隨著一連串火石敲擊之聲響起,那些騎士們的手中亮起了一盞盞黯淡的馬燈。
昏暗的燈火匯聚在一起,倒也能照亮前方的道路,只不過瑞博感到坐在馬車之中更加顛簸了一些而已。
顯然天黑對于駕御者來說是個極大的麻煩,馬車前面的那兩盞照燈雖然比騎士們手中的油燈要明亮許多,但是仍舊無法和白天相提并論。
“快到了,我已經看到遠處的燈光。”旁邊的芙瑞拉突然間安慰瑞博道,只見她輕輕指著窗外遠處地平線上的一片微亮說著。
窗外到處是連綿起伏的丘陵,一眼望去是如此單調乏味,同樣也給出身于南港的瑞博以一種陌生的感覺。
在南方有的是起伏的山巒和一望無際的平原,還有那由樹木組成的海洋,但是卻從來沒有看到過窗外的景色。
這里除了正中央這條人工開辟出來的大道,幾乎沒有一處平坦。
在這里一眼望去仿佛能夠看到很多,又仿佛遠處的東西全被近處的丘陵所阻擋。
在這里樹木并不缺少,但是卻稀稀疏疏,以至于那無數山頭看上去都是光禿禿的,荒涼極了。
對于瑞博來說,這是個說不清楚感覺的陌生所在。
遠處那片燈火越來越靠近了,和南港夜晚港口邊那燦爛輝煌的燈光不同,和佛朗克城中那無數繁華的大街小巷,縱橫交錯如同一張巨網一般亮麗通明的也不一樣,眼前的這片燈火顯得朦朧虛幻,仿佛中間隔著一層濃霧一般。
不過那朦朧的燈光卻連成一片,將遠處照得如同黃昏的落日之下一樣明亮。
如此明亮的夜晚,他倒是從來沒有見到過。
車隊越來越靠近了那映照著火光的所在。
突然間瑞博看到一隊騎兵和他們急速擦肩而過,不一會兒他們又調轉頭來,跟隨在擔當護衛的圣騎士團的旁邊。
顯然擔當前哨的騎兵已然進入了迪非,他們已經報告了那些杜米麗埃公爵,這些騎兵想必是公爵大人派出的護衛隊。
瑞博透過窗戶,湊著馬車的燈光看了一眼這些駐扎在這座邊境大城市的衛兵。
從他們的神情和武器配備之中看得出來,這些騎兵們顯然同樣極為倉促,畢竟按照原來的計劃他們的馬車應該明天晌午才會到達這座首府城市。
騎兵的數量一下子增加了許多,大道之上嘈雜的馬蹄聲也一下子提高了一倍。
在眾多騎兵的護衛之下,車隊終于進入了迪非城。
在夜幕籠罩之下,迪非城的城墻看上去確實高聳堅固,城頭上隱隱約約映照著一片幽暗火光。
火光映照中還能夠看到那走來走去巡邏的士兵。
和佛朗克城比起來,這里的城門窄小低矮了許多。
雖然城門很不起眼,不過城墻倒是非常厚實,瑞博甚至感到這道城門如同一條很深的隧道。
進了城門便是另外一番景象。
這里喧鬧繁華,絲毫不亞于佛朗克的那些商業街道,甚至還超過了南港夜晚熱鬧的盛況。
這令瑞博感到異常訝異,難道這座城市比南港更加繁華?
他湊近窗口興致勃勃地觀察著周圍的一切。
瑞博很快便感受到這里和他所熟悉的南港和佛朗克完全兩樣。
這里的繁華有著不一樣的味道,這里的喧鬧同樣也是別樣風味。
迪非城并沒有眾多高聳恢宏的建筑物,這里的建筑和街道不但無法和佛朗克、瑟思堡這樣的城市相提并論,甚至還及不上萊而這樣的小城市。
一眼望去,街道兩旁全都是兩三層樓的房屋,這令瑞博想起了他在皮頓看到的景象。
從某種角度上看,這里和皮頓確實有幾分相像,不過迪非絲毫沒有皮頓那衰敗頹廢的景象。
這里的每一個人好像對于平常的生活都非常滿意。
迪非城的街道非常寬敞,幾乎看不到窄小的街巷,每一條街道都能夠輕而易舉地并排行駛六輛馬車,街道兩旁布滿了一座座花壇。
事實上整座迪非就仿佛是一座用鮮花堆壘起來的城市,雖然是在夜晚,不過瑞博仍舊驚詫于這里數量如此眾多的鮮花。
無論是街道兩旁還是那些房屋的窗臺和樓頂,到處都能夠看到那一蓬蓬一束束花堆壘在那里。
這些鮮花令迪非的空氣之中帶著一種濃郁芬芳的清香,這種香味遠遠超越了這個世界上所能夠買到的最昂貴的香水的味道。
瑞博還發現一件非常有趣的事情,迪非的房屋有一個非常有趣的特征,那便是每一座房屋都擁有著眾多陽臺,很多房子的頂樓甚至被開辟成為一個巨大的平臺,而此刻每一個陽臺之上好像都有人坐在那里悠閑地打發時光。
街道兩旁每隔幾米遠便燒起一堆篝火,篝火旁聚滿了人。
瑞博一開始還以為他們正好趕上了某個節日,不過他看到聚攏在篝火邊上的人們雖然都頗為興奮,不過他們大多數僅僅只是在那里閑聊,偶爾會發出一兩聲洪亮的笑聲,有時也出現追逐嬉戲的場面。
但是和慶典比起來,卻顯然又遠遠比不上,而且那些篝火也不像節日的篝火那樣明亮。
迪非城里的人們好像有意令篝火保持著那微微燃燒的程度,而且篝火之上好像還在烘烤著什么東西。
瑞博聞到了一絲辛辣的香味。
“是薄荷,他們在燒薄荷。”瑞博驚奇地說道。
“這是迪非的傳統,每到春季這里的人晚上都會焚燒薄荷,這個傳統已經延續了幾十年之久,聽說原本是為了驅趕瘟疫。”旁邊的芙瑞拉湊過來解釋道。
“瘟疫?這里也發生過重大的瘟疫?”瑞博問道,這令他想起了以往的經歷,更令他想起了當初那個將他從饑餓和死亡的邊緣拯救出來的美麗天使,而這位天使現在正伴隨在他身邊。
不過此時此刻這位天使小姐,卻正在做著不像是天使應該做的事情。
她輕輕地摟著他,但是卻將手插進了他的褲兜。
“我今天非常勞累,你必須給予我足夠的補償。”芙瑞拉輕輕叼住瑞博的耳垂緩緩舔動著膩聲說道。
“那我豈不是更要累得夠戧?”瑞博愁眉苦臉地說道,他很清楚芙瑞拉到底有多么難以對付。
想要真正令她滿足并非一件容易的事情,因為這位天使同樣也是一位喜歡榨取精血的貪婪魔女。
正當瑞博和芙瑞拉兩個人卿卿我我肆意調情的時候,馬車已然進入了另外一道城門。
瑞博朝著窗外望去,這里又是一道高高的圍墻,而且和佛朗克城里那幾座仿佛是堡壘一般的宮殿完全不同,這里好像確實是一座城市。
兩邊的城墻延伸開去幾乎望不到盡頭,這樣一道城墻圍繞住的顯然絕非是一座宮殿。
這道城墻顯然比外面那道城墻更加高大,不過卻沒有那么厚實。
城門是用手指厚巴掌寬的鐵條編織而成,那位設計城門的工匠顯然費盡了心機,因此這道城門看上去就仿佛是一件精美的藝術品。
左邊的城門之上編織的花紋顯示出田園之中碩果累累的景色,而右邊那道城門之上布滿了各種各樣的花卉。
瑞博打定主意,明天早晨一定要好好地看看這兩道城門,也許他可以給瑟思堡也安上一道這樣漂亮的城門。
馬車緩緩進入了內城。
這里和外面截然不同,三條筆直的平行大道貫通這座小小的城市,成片的建筑互相之間都用飛廊連接在一起。
所有的建筑看上去都一模一樣,顯然建造它們的目的就是為了讓人居住,看上去樸實得有些呆板。
不過越往遠處行進,建筑漸漸變得恢宏起來。
有幾座建筑看上去頗為氣派,不過從那些鐘樓以及充滿宗教氛圍的雕塑看來,那是屬于教會的財產。
再往后走,建筑又變得低矮起來,不過這一次的建筑顯得頗為精致華麗,顯然這里是最有身份的人們居住的所在。
馬車在經過了一座廣場之后,緩緩停了下來。
兩個侍從畢恭畢敬地將車門拉開。
瑞博看到殺手之王凱爾勒早已經站在了車門口陰暗的角落之中。
從馬車上下來,瑞博小心翼翼地攙扶著芙瑞拉小姐。
離開京城之后,他們倆的關系變得公開起來。
每一個人都知道這個年紀小小的花花公子擁有一位美麗迷人到了極點的情人。
而這個看上去遠比瑟思堡小繼承人大得多的美女,原本就是小繼承人的色鬼父親,在小繼承人八歲生日的時候,作為禮物送給他的精致玩具。
這個荒唐的故事早已經傳遍了整個佛朗士王國。
正因為如此,當眾人看到這番情景的時候,全都顯露出見怪不怪的神情。
在廣場的一角,居住在迪非的貴族們早已經做好了歡迎的準備。
不過同樣是因為過于倉猝,因此到處能夠看到慌慌張張忙亂的侍從。
歡迎儀式的主角自然是那位外國王子和兩位公主。
瑞博僅僅只有伯爵地位,瑟思堡領主繼承人的身份,顯然還無法令一個公爵為他舉辦如此盛大的歡迎儀式。
瑞博原本就不是一個很喜歡出風頭的人物,他很高興能夠躲在一邊,用不著站在眾人面前受那份拘束。
主持儀式的自然是那位杜米麗埃公爵。
令瑞博感到驚詫和疑惑的是,他怎么也無法想像這位儀表堂堂的公爵大人,會是那位瘋狂的杜米麗埃先生的弟弟。
兩個人的差別實在是太大了。
這位公爵大人至少擁有近一米九的個頭,他身材瘦長,體格壯碩,神情嚴肅仿佛是一位軍人,他的頭上帶著一頂銀色假發,不過看上去卻顯得頗為平和,絲毫沒有傲氣凌人的感覺。
在瑞博的感覺之中,這位杜米麗埃公爵和奧本公爵倒是有幾分相似。
在他原本的想像中,這位杜米麗埃公爵大人應該是個又矮又胖、禿腦門、瞪著一雙滴溜溜亂轉的三角眼的猥瑣小人模樣。
沒有想到真實情況和他原本的想像相去甚遠。
在這位杜米麗埃公爵身邊站立著他的夫人。
瑞博從當年的傳聞之中便知道這位夫人的存在,因為正是這位夫人請求剝奪杜米麗埃先生的所有權力。
在瑞博的印象之中這位夫人應該是個貪婪、虛偽、刁鉆的潑婦,但是眼前這位夫人看上去顯得頗為儉樸,絲毫沒有上層貴族的那種高傲浮華的感覺。
難道是自己的感覺出現了偏差?一時之間瑞博感到不可思議起來。
正因為如此,在整個歡迎儀式之中,他始終在一旁默不作聲,看上去一副無精打采的模樣。
旁邊那些湊著熱鬧,說著奉承話的地方貴族們,對此倒并不感到有什么不滿。
在他們看來,瑟思堡小繼承人長途跋涉了如此漫長的距離,正是因為旅途勞累,令他對所有這一切絲毫都不感興趣。
而在另一邊,興致勃勃的眾人剛剛展開了一個有趣的話題。
“王子殿下,您認為您這一生之中,哪一刻最令您感到興奮和榮耀?”那位公爵微笑著問道。
“我想我感到最為興奮的時刻,是當我和您那位至高無上的國王陛下,簽署了和平協議的時候。那種榮幸和喜悅我將終身難忘。”亨利德王子相當有技巧地說道。
“那么公主殿下您呢?”公爵轉過頭對希婭公主問道。
“當我踏上佛朗士王國的土地的那一刻我感到異常的興奮,因為我們歷經艱險總算到達了這里,而這也是我第一次離開父王,帶著特殊的使命踏上別國的土地。”那位得里至公主裝出一副標準的優雅的笑容說道。
對于這個家伙的話,瑞博絲毫都不相信。
“我想問問另外一位公主殿下,您對于這個問題又有什么樣的答案?”公爵繼續追問道。
那位英格王國的公主深情脈脈地看了一眼坐在身邊的王子殿下,緩緩說道:“當我到達美麗絕倫的佛朗克,當我進入那恢宏壯麗的王宮,第一次見到你們陛下的那一刻,是我最為興奮的時刻。”這位公主殿下一邊說著,一邊略帶羞澀地望著王子殿下,眾人自然立刻便明白了其中的含意。
想必這位公主殿下之所以感到興奮并不是因為見到了佛朗士王國的君王,而是因為愛神用他手中的愛情之箭穿透了她的心靈。
對于這種事情,眾人自然不會說破。
為了避免尷尬,那位公爵將話題引向了一直在旁邊無精打采的瑞博。
“梅丁伯爵,你的名聲早已經傳遍了佛朗士王國的每一個角落,你是一位傳奇人物,想必你擁有著無數傳奇經歷,我很希望能夠從你那里聽到一個有趣的答案。”公爵笑著說道。
瑞博微微一愣,這個問題對于他來說倒是有些棘手。
他最為興奮和榮耀的時刻是在何時?
左思右想了好一會兒之后,瑞博無奈地搖了搖頭說道:“我實在無法找到最為興奮和榮耀的時刻,不過有兩次,我的心情遠比平常更為激情澎湃。”
那位公爵輕輕地擊了一下手掌愉快地說道:“我就說閣下經歷豐富吧,請你說說到底是哪兩次經歷令你如此難忘。”
“第一次是我受到邀請,前往一位男爵在巴特森林之中的別墅,去參加那里召開的宴會;第二次是我受到法政署的熱情款待,在一座歷史悠久的包房之中居住了很久。”
瑞博的話令所有人感到莫名其妙,只有那位王子殿下露出了會心的微笑。
“閣下的話確實不錯,您的那兩次經歷確實足以令您這樣擁有無數輝煌的人物感到自豪。”王子贊嘆道。
“兩位是否能夠為我們這些愚鈍的人物稍稍解釋一下,我們這些人的智慧實在無法和兩位相提并論。”那位杜米麗埃公爵疑惑不解地問道。
“第一次的那場宴會本身并沒有什么特別了不起的地方,不過那座別墅曾經是大魔導士開米爾迪特的實驗室,他在那里留下了研究成果和試驗心得,同時也留下了他所擁有的強大力量的一部份,我在意外的情況下發現并且觸動了那強大無比的力量。因為幸運之神始終眷顧于我,所以我才沒有在那場力量爆發之中喪命。更幸運的是,我居然在無意之中傳承了那份來自于開米爾迪特的力量,令我真正踏上了成為一個魔法師的道路。”瑞博緩緩說道,旁邊的那些人聽得悠然神往。
“這是您第一次公開您之所以能夠繼承開米爾迪特的力量的秘密,能夠聽到這樣重大的秘密,顯然我最為興奮和榮耀的時刻,也能夠因此而增加一個。”旁邊那位得里至王子殿下連忙插嘴道。
一時之間眾人紛紛在旁邊應聲附和。
不過眾人倒也并沒有認為自己言不由衷,能夠聽到古代最為強大的魔法師的力量的傳承者親口訴說,獲得傳承的經歷和過程,確實稱得上是一件非常榮幸的事情。
只要和開米爾迪特有關,這個故事的價值自然與眾不同。
“那么第二次經歷又是什么呢?難道這個世上還有能夠和傳承了開米爾迪特力量匹敵的幸運和榮幸存在?”那位公爵追問道。
“如果說第一次是幸運之神的眷顧使我擁有了神奇的力量,那么第二次便是我自己的努力受到了世人的承認。我得以住在那座輝煌的包廂之中,在那里面偉大的詩人巴隆譜寫了他最為著名的長篇‘生命贊頌’,睿智的思想家法內耳在那里用十二年光陰領悟了社會和人性的真諦,大文豪赫特捏在那里用他那辛辣的筆鋒留下了被稱為文學史上最為恢宏壯麗的經典集著。在那座包廂之中曾經住過無數偉大的人物,他們在那里留下了最為光輝燦爛的著作,那里仿佛凝聚著這些偉人的智慧,我能夠住在那里確實令我感到無比榮耀和光輝。”瑞博微笑著說道。
這一次大多數人仍舊沒有明白過來,唯有像公爵那樣見多識廣和知識淵博的人物,已然聽出了瑞博所說的包廂指的是什么。
這些知識淵博的人多多少少都有些書呆子氣,因此對于瑞博的這番話頗有些以為然。
原本對于那些學者和崇拜某位思想家、哲學家的人來說,那座聞名遐爾的倫巴底監獄便是眾所朝拜的圣地。
甚至有人認為,能夠因為政見不同而被關押進這座赫赫有名的監獄,便意味著自己已然受到了世人的承認,而且將在歷史之上留下光輝燦爛的一筆。
“倫巴底獄是否如同傳聞之中那樣糟糕?我們這些人無緣親眼看看那座著名的思想殿堂。”旁邊一位貴族陪笑著問道。
“哦……倫巴底獄并非如同傳聞之中所說的那樣糟糕,里面的生活非常悠閑,確實擁有充足的思考的機會。唯一的遺憾便是我那位鄰居,很有趣他的姓氏同樣是杜米麗埃。那位杜米麗埃先生無疑擁有著超絕的智慧,他的見識和經歷之廣博令我感到驚訝。不過他同樣也是一位非常難以相處的鄰居,他有著充沛的精力,但是非常糟糕的是,他的作息時間和常人截然相反。”瑞博說道。
事實上他剛才提到在倫巴底獄的經歷,原本就是為了引出那位杜米麗埃先生。
瑞博很想看看,眾人對于這位應該是真正合法的公爵爵位擁有者的看法,他更想看看這位道貌岸然、儀表堂堂的杜米麗埃公爵到底有番什么樣的說法。
令他感到驚詫的是,當他一提到杜米麗埃先生,周圍人們的反應完全和他預料之中的相反。
原本在他想像之中,周圍的人們應該心虛地敷衍幾句,然后將話題轉到另外的方面。
但是沒有想到,他的話音剛落,旁邊的人們立刻義憤填膺地訴說起來。
“伯爵大人,您說的何嘗不是,當初他擔任迪非領主的時候,這里的人們哪一個不曾吃過他的苦頭。雖然我們并不認為,老杜米麗埃先生是個貪婪、邪惡的人物,不過,他顯然無法令我們和迪非的所有人接受。當初,他一登上領主的寶座,便頒布法令修改以往持續了千年的收稅方法。他顯然并不喜歡精美的木料、高高堆起的糧倉和雪白的棉花,他只要金幣,但是匹斯丘陵的老百姓一千年來,全都是用他們辛辛苦苦勞作出來的收獲上繳作為稅收,他們從哪里去弄黃澄澄的金幣。”
“那段日子老百姓苦不堪言,就連我們也絕對不好過。”突然間旁邊又有一個人插嘴道:“迪非人并不太過于在乎財富和利益,對于我們來說,莊園和莊園之中茁壯成長的莊稼便是最為寶貴的財富。但是老杜米麗埃先生顯然對于土地和莊稼沒有絲毫好感,他希望將莊園變成牧場,想要用畜牧牛羊取代迪非人世世代代熟悉和熱愛的耕耘。更可怕的是,他將大量的土地廉價地并購給了一些居心叵測的商人,那些失去土地的農民不得不在那些商人的作坊之中,慘遭壓榨。”
“那近十年時間絕對可以算得上是迪非有史以來最為黑暗的時代。”又有一個人插嘴道:“在這十年之中,迪非原本安寧祥和的日子被徹底破壞,原本老百姓對于我們充滿了信任和愛戴,但是在那段日子,他們心中擁有的只有怨恨和憤怒。幸好不久之后,老杜米麗埃先生的精神方面顯露出明顯不正常的跡象,我們才好不容易令他從領主的位置上面退下來。雖然這令我們付出了昂貴的代價,國王陛下收走了原本應該屬于迪非的巨額財富,不過能夠令那位瘋狂的先生從領主的寶座之上下來,這已然令所有人興奮不已。現在匹斯丘陵和迪非又恢復了以往的平靜安詳,人們又能夠坐在陽臺和大街之上,悠閑地渡過夜晚美好的時光。這在那十年噩夢一般的歲月之中,是根本不可能的。”
“……”
聽著眾人的控訴,瑞博已然啞口無言。
他并不認為每一個人都在撒謊,因為他已然聽出了其中的關鍵。
雖然這里的人并非他們自己所說的那樣清高,對于財富絲毫都不看重。
不過他們顯然非常喜歡,那持續了近千年之久的和緩安寧的日子。
他們情愿緩慢的積累他們的財富,他們情愿過著和緩而又悠然的日子。
而且這里的每一個人顯然都對土地和生長在土地上的莊稼有著格外的喜好。
莊園、郁郁蔥蔥的農田、豐收的莊稼,以及在農田之中辛勤勞作的農人,所有這一切對于他們來說,同樣意味著財富,而且那是財富之中最為寶貴的部份。
瑞博很清楚杜米麗埃先生對于那些農田是如何看待的。
用杜米麗埃先生的那奇特的理論,除了黃澄澄的金幣,其他的一切全都不能夠真正被看作是財富,而從土地之上獲得的收益顯然遠遠無法令他感到滿足。
從某種意義上來說,杜米麗埃先生確實是個貪婪的人,他有著遠遠超越他親戚們的對于財富的渴求。
但是偏偏他所擁有的這塊領地,對于他所追求的東西不屑一顧。
他的所作所為自然令這里的人感到痛恨。
事實上就連瑞博自己也無法回答。
和這里比起來,居住在南港的人們是否擁有更多的幸福。
這里安寧祥和,從那些怡然自得的平民百姓的神情之中完全看得出來,他們對于這樣的生活,感到非常滿足。
不過近千年的歲月,也沒有令他們的地位有絲毫的提高,他們所擁有的除了在農田之中辛勤耕作的權力之外,便只有豐收時的短暫喜悅。
除此之外便只有那祥和寧靜的生活,住在南港的人們日子無疑要比這里的人艱辛得多。
瑞博從來不記得自己擁有過寧靜的生活。
在他記憶之中他早就在為生活而奔忙。
不過居住在南港的人們,無疑擁有著美好的未來。
雖然出人頭地的機會可能一百個人中只有那么一個幸運兒,不過這已經遠比其他地方的機會大得多。
在南港的每一個人幾乎都在編織著屬于自己的美夢,希望有朝一日自己能夠積攢起一筆巨大的財富,希望自己能夠成為體面的富人。
在南港擁有財富便擁有別人的尊重。
而對于南港人來說,財富是運氣和努力的結果。
聽著周圍那顯得越來越激烈的控訴,瑞博總算明白,為什么杜米麗埃先生會對南港如此充滿熱情。
也許杜米麗埃先生應該生活在南港,那里才是最適合他這樣的人的地方。
同樣也正因為如此,瑞博原本對于那位公爵以及這里所有的人的成見,在不知不覺之中消失得無影無蹤。
也許密謀剝奪杜米麗埃先生的領主地位,這件事情無所謂對錯,因為杜米麗埃先生確實坐在了一張不適合他的座位之上。
顯然對于他所擁有的領地之上的臣民來說,他根本就是個離經叛道的惡棍。
“我想,我們還是不要繼續這個令人郁悶的話題為好。”那位公爵夫人阻止了人們的沖動和那越來越強烈的憤怒。
“對了,親愛的貴賓們,我想詢問一下各位的行程計劃。你們是否愿意在這座簡陋但是幽靜的城市稍稍停留,也許你們會發現一些美好的東西。”那位公爵夫人邀請道,這原本就是按照規矩常有的客套之辭。
而此刻正滿懷著對那未知危機恐慌的人們,自然一口答應了下來。
接下來自然是一陣忙碌,畢竟只住一個晚上的臨時“客棧”和短暫逗留的“別墅”有著極大的區別。
那位公爵夫人殷勤地介紹著這里的每一座能夠拿得出手的建筑,任由這些平日難得一見的貴賓挑選。
王子殿下一行欣然接受了公爵一家的邀請,選擇了原本屬于公爵名下的一處別墅。
按照那位夫人的說法,那是這座城市最為精致典雅的一座豪宅。
而瑞博則早已經挑選好了自己的房間,事實上他一進入這座城市,便看中了那座筆直聳立的高塔。
瑞博的要求令眾人感到極為意外,同時也感到一絲尷尬。
“梅丁伯爵,那里恐怕過于簡陋了一些,你所看重的那座高塔,原本是為了警戒目的而建造的哨塔。迪非城畢竟處于邊境,因此為了避免可能發生的戰爭,而建造了一些軍事設施。不過近千年來,根本就沒有出現過戰爭跡象,因此那座哨塔早荒廢已久。而且那里突兀而又高聳,根本就沒有人有興趣經常爬上去進行打掃。因此那座高塔破舊簡陋,而且骯臟無比,實在不太適合讓人居住。”公爵頗為為難地說道。
“骯臟我倒是并不在乎,您忘了我畢竟是個魔法師,我可以輕而易舉地將那座高塔清洗干凈,只需要一點點魔法藥粉便能夠做到這一點。”說著瑞博從胸前的插兜之中掏出一只金屬蝴蝶。
他對著那金屬蝴蝶輕聲低語了一番,那只蝴蝶輕輕拍打著金色翅膀,朝著外面緩緩飛了出去。
這原本是最為平常不過的魔法,但是對于那些很少有機會接觸魔法的人來說,足以令他們目瞪口呆。
幾乎在一瞬間,每一個看到此情此景的年輕人都對瑟思堡小繼承人充滿了嫉妒和崇拜。
也許所謂繼承開米爾迪特的力量,對于他們來說有些虛無飄渺,但是親眼見到魔法的奇跡,卻令他們感到贊嘆不已。
“梅丁伯爵,您所創造的奇跡確實令人驚嘆不已,不過我仍舊希望您取消那個打算。”說到這里,那位公爵長長地嘆息了一聲:“好像那高聳的塔樓,專門能夠吸引像您這樣高超的魔法師,不過在迪非,那座高塔絕對被認為是一個不祥之地。因為近半個世紀以前,佛朗士王國曾經發生過一場令人毛骨悚然的災難。制造那場災難的便是一位被稱作為血魔的超絕魔法師,他殺人無數,但是最終卻死在了命運的懲罰之下。他來到匹斯,原本打算掀起一場腥風血雨,但是沒有想到,當時死亡之神和瘟疫之神正好逗留在匹斯丘陵。用不著他來殺戮,這里的人們早已經在瘟疫之中成片倒下。”
那位公爵臉上全是悲痛,繼續道:“而那個血魔顯然也沒有躲過瘟疫之神的手掌,他感染了致命的疫病,最終死在了迪非。而他死去的地方正是那座高塔,想必整座迪非城只有那里看上去像是適合魔法師居住的地方。雖然這件事情已然過去了半個世紀,不過有一種傳說,據說那個邪惡的血魔的亡魂仍舊在那座高塔之上徘徊。因此那里早已經被當作是不祥之地,如果不是因為擔心拆除那座高塔,會令亡魂因為無家可歸而四處游蕩,我們絕對不會保留那個可怕的所在。”
公爵的頻頻勸告對于瑞博顯然絲毫沒有效果,其實當瑞博聽到那位血魔法師正是死在那座高塔之上的時候,他已然決定要住在那里了。
他對于這位血魔法師確實充滿了好奇,因為他早已經無數次從自己的老師和安笛利大師那里聽到這個名字。
而且無論是自己的老師還是安笛利大師,好像總是將他和那位血魔法師相提并論。
甚至還告訴他,瓦奇和尼勒埃雷之所以對他充滿了警惕和仇恨,就是因為他和那位血魔法師有著很多極為相似的地方。
瑞博早就想深刻了解一下那位曾經被稱作為災難的人物,此時此刻他的心中已然興奮不已。;
一堆堆巨大的泡沫順著哨塔流淌下來,高高地堆積在塔樓和城墻根上。
那堆積如山的泡沫確實令人嘆為觀止,不過混雜在泡沫之中的那一團團污泥卻令人不敢靠近。
最倒霉的自然是那些負責守衛的士兵,此時此刻他們臨時擔當了運輸垃圾的使命。
每一團翻滾而下的泡沫都帶下了眾多淤泥和污跡,這全都是長年累月聚集起來的,一時之間全要清除干凈并非如此容易。
不過既然是來自京城的貴賓的要求,那些士兵們也就只能夠自認倒霉。
一輛輛大車滿載著厚厚的淤泥往城外駛去,調來的一隊士兵努力清除泡沫和垃圾,經過幾個小時的奮戰,這座荒廢已久的哨塔倒是換了一副新的面孔。
雖然通往哨塔的那陡峭而又高聳的臺階仍舊有些濕漉漉的,不過此刻無論是臺階還是旁邊的石扶欄都煥然一新。
塔樓頂部的那些瓦片閃爍著黃澄澄的光澤,這些瓦片原本就是用青銅打造而成的,現在所顯露出來的正是它原有的本色。
塔樓四周開著四面極大的窗戶,這原本就是為了方便哨兵朝著四周眺望而建造的。
在塔樓的外面還建造著一圈陽臺,陽臺的扶欄是用青條石堆砌而成的,上面殘留著無數風霜雨雪消磨的痕跡。
這道扶欄已然有些殘破不堪,很多地方坍塌斷裂,即便那些仍舊屹立在那里的扶欄,上面也布滿了裂紋。
瑞博相信,在沒有經過那魔法粉末清洗之前,這里肯定堆滿了污泥,長滿了苔蘚和雜草。
那些裂縫,十有八九是雜草生根的所在。
現在看起來雖然有些破敗,不過倒還可以忍受,反正瑞博也無意整天在陽臺之上晃蕩。
在他看來,那座哨所還算不錯。
因為將一張大床搬上來顯然有些困難,瑞博吩咐那些侍從們拿來了一張簡易的能夠折疊的行軍床鋪。
對于瑞博來說,睡在哪里根本無所謂,他畢竟不是那些嬌生慣養的貴族公子哥。
不過那位公爵為了表示他的友善,命令侍從在那張行軍床上鋪了厚厚一疊松軟的羊絨毯子,令那張床的舒服程度,絲毫不遜色于任何一張豪華貴族大床。
哨塔之上原本并沒有鑲嵌玻璃,因此公爵臨時派人安上了兩層厚厚的紗窗,又在窗口掛上了厚厚的天鵝絨窗簾,保證風根本無法透進房間里來。
在房間四周的墻壁上掛著四盞明亮的油燈,燈光照亮了原本幽暗的哨塔,將這里籠罩在一片光明之中。
在床沿邊上放著一張輕便折疊書桌,書桌上墨水、紙張和羽毛筆一應俱全。
瑞博輕輕拉開一側的抽屜,抽屜里面放著一面鏡子。
看到這些布置,瑞博暗自感嘆這位公爵大人倒是一個非常細心周到的人物。
再想想剛才眾人所說的一切,瑞博原本對那位公爵大人所擁有的那一絲怨憤,已然消失得無影無蹤。
也許,這原本就不是他的差錯。
也許對于他們來說,將杜米麗埃先生從領主的寶座之上驅趕下來,是完成了一件非常偉大仁慈的壯舉。
也許反倒是才華橫溢的杜米麗埃先生在這里充當了惡魔和吸血鬼的角色。
突然間瑞博不由自主地想到了自己,想到自己那巧取豪奪來的領主寶座。
是否別人看待自己,也像那位杜米麗埃先生一樣。
轉念之間,瑞博又感到釋然起來,因為他突然間想到,要讓自己登上領主寶座的是海德先生,以及南港的那些商人們。
同樣瑟思堡的大小官員以及貴族們,也希望自己能夠坐穩那張領主寶座。
佛朗士南方顯然和這里截然不同,他們仿佛是生活在兩個完全不同世界之中的人。
對于南方人來說,平靜安寧意味著衰退敗落,最典型的證明無疑便是巴特和皮頓,追名逐利是生活在南方的每一個人的準則。
對于南方人來說,財富便意味著地位和尊重,同樣財富也意味著真正的安寧,不追逐財富的人,在那個金錢為上的世界之中,根本無法生存。
在那個世界最需要的便是一個能夠為大家帶來更多機會和財富的領主,如果杜米麗埃先生生長在南方,他將如魚得水。
只要一想到這些,瑞博立刻感到欣慰起來。
放下重重心事,他輕輕躺倒在那張行軍床上。
他已經很久沒有像現在這樣獨自一個人過夜了,自從他得知自己即將離開佛朗克前往前途未卜的得里至王國,他便成天沉溺于荒淫和女色之中,幾乎每一個晚上他的身邊都陪伴著美麗動人的女孩。
瑞博長長嘆息了一聲,他不知道自己是否已然完成了海德先生和老梅丁小姐的協議,不知道蘭蒂小姐是否已然懷上了自己的孩子,不知道芬妮和莉絲汀此刻是否平安,不知道她們倆回到家中,將會受到家人什么樣的對待。
事實上最令瑞博感到擔心的便是莉絲汀,因為他很清楚,莉絲汀的那位固執的父親,對自己絲毫沒有好感。
正當瑞博心中胡思亂想的時候,突然間他感到一種異樣煩躁的心情朝著他涌了過來,緊接著便是異乎尋常的困倦感覺籠罩在他的身上。
瑞博原本還打算將外套脫掉,但是他剛剛伸手碰到鈕扣,便已然被睡魔所左右。
在迷迷糊糊之中,瑞博感到有人正掃視著自己。
那種感覺令他毛骨悚然,仿佛自己像一具尸體一般正躺在一張解剖臺上,又仿佛自己是那些魔性昆蟲正被關在玻璃瓶子之中被人仔細觀察。
不知道過了多少時間,瑞博隱隱約約感到那個人正對他手指上的封印著開米爾迪特力量的戒指感興趣。
突然間一陣刺痛令瑞博猛然間驚醒過來。
當他清醒之后,他對眼前的景象吃了一驚。
只見半空之中漂浮著一團暗紅色的云霧,那云團只有一米方圓,但是卻像是一團棉花一般異常厚實。
看著那團浮云,瑞博立刻明白,他始終感到有人在窺探他,那個“人”正是眼前這片云團。
瑞博輕輕摸了摸胸口刺痛的所在,顯然這一次又是那金屬生命體救了他。
那枚金幣變成了一根極細的刺,深深扎進了他的胸口。
正是那劇烈的刺痛,令他從昏睡中清醒。
現在想來,剛才那異樣煩躁和困倦的感覺,同樣也是這團詭異云霧所造成的。
瑞博小心翼翼地面對著那團云霧,現在他幾乎確信,五十年前那位曾經給佛朗士王國帶來無窮災難的血魔法師,仍舊在人世間作祟。
不過瑞博絕對沒有絲毫自信,畢竟眼前這個對手,曾經被稱作是自從大魔導士開米爾迪特以來最為強大的魔法師。
傳聞之中,此人曾經被世人視作為天才,甚至被認為極有希望能夠成為第二位開米爾迪特。
面對如此強大的對手,瑞博唯一能夠依靠的便只有那金屬生命體。
不過他同樣也很清楚,金屬生命體并非是不可戰勝的。
單單是瓦奇的力量便已經令金屬生命體極為忌憚,自己曾經希望金屬生命體能夠幫助他,暗殺掉那位不懷好意的宮廷魔法師,但是金屬生命體拒絕了這個建議,理由便是它未必能夠對付得了全力以赴的瓦奇。
眼前這位血魔法師無疑要比宮廷魔法師瓦奇強大得多。
只要一想到這些,瑞博便立刻明白,為什么金屬生命體仍舊保持著原來的樣子。
顯然它同樣感覺到了對方的強大和可怕。
正當瑞博猶豫不決,不知道如何應對眼前的危機的時候,突然間他感到有某種精神意志進入了他的大腦。
“我已然有半個世紀感到孤獨和寂寞了,沒有想到今天居然找到了一個能夠和我溝通的人物。你雖然力量并不是非常強大,但是,看得出來你擁有著非凡的潛力。不知道為什么看著你,我突然間想起了過去的自己。親愛的后輩,你是否愿意接受我的邀請,前來我的府邸讓我們好好交談一番。”那朵暗紅色的云團直接將思想灌輸入了瑞博的大腦。
瑞博猶豫不決了好一會兒,最終好奇心和冒險精神戰勝了理智和恐懼。
“我怎么去你那里?”瑞博問道。
“我可以為你引路,不過我的府邸離開這里頗有些距離,你最好有一匹快馬或者一輛輕便的馬車。”那朵暗紅色的云團繼續說道。
“我擁有一件飛行斗篷,我可以在空中飛行,應該不會比騎著快馬慢多少,不過你是否能夠告訴我,你的府邸到底離開這里有多遠,我有公務在身,不可能走得太遠,最好在天亮之前能夠趕回來。”
“如果你能夠飛行的話那一切都容易了,我有一樣物品正好適合成為你的坐騎,它會令你在片刻之間,便來到我的身旁,你可以放心,我的宅邸就在迪非城西南的一座小樹林里。”說完這些那片浮云飄然飛向窗外消失在茫茫夜色之中。
“不要著急,請你靜靜地等待我的‘馬車’,那將會是一次令你深刻難忘的旅行。”那片浮云已然消失得無影無蹤,不過精神意志仍舊清楚地傳遞到了瑞博的腦子里面。
懷著忐忑不安的心情,瑞博坐在床沿等待著,他很想將那金屬生命體召喚出來,和它好好商量一下對策,不過他又擔心這會泄露金屬生命體的存在。
事到如今金屬生命體已然成為了他最后一道防線,同樣也是他賴以保命的最大籌碼。
不過瑞博仍舊希望自己能夠有實力自保。
他的腦子飛快的運轉起來,凱爾勒和埃克特曾經教過他的那些東西清清楚楚地印在了他的腦子里面。
此時此刻最為重要的無疑便是收集能夠起到作用的武器。
他的那根魔杖顯然不太適合對付如此強大的對手,而那片浮云恐怕并不懼怕細刺劍和匕首的威脅。
突然間瑞博靈機一動,他想起了瓦奇當初為了在洛美爾和海德先生之間的戰爭中保全他的性命,曾經送給他的那張卷軸。
卷軸上封印著一個強大無比的火焰精靈。
因為擔心那位宮廷魔法師先生有意令卷軸失去效用,他將那強大無比的力量轉而存儲在了瑪世克老師送給他的術士石版之上。
瑞博小心翼翼地輕輕摸了摸那塊術士石版。
此時此刻這塊石版,就成了他用來保命的護身符。
做好一切準備,瑞博朝著四周張望了一眼,他不知道此刻凱爾勒躲藏在何方。
不過瑞博并不打算和凱爾勒取得聯絡,因為他非常擔憂,在這件事情上凱爾勒幫不上他什么忙。
這原本就是屬于魔法師的世界,凱爾勒雖然強大無比,不過在這個世界他卻沒有絲毫力量。
瑞博靜靜地等待著,他不知道什么將出現在他的面前。
是一輛飛行的馬車,還是傳說中女巫用來在天空中飛翔的掃帚。
也許是一頭噴射著長長火焰的巨龍,或者是一頭長著翅膀的飛馬。
正當瑞博胡思亂想著的時候,突然間窗外傳來一陣輕微但卻尖銳的金屬破空之聲。
瑞博連忙往墻角邊閃去,他不知道飛來的是一支勁疾的由重型弩弓射來的箭矢,還是一把像那位縱橫西北的殺手之王投擲的飛刀。
只聽到哧啦一聲,厚厚的紗窗和天鵝絨窗簾被割開了一道大口子,一把閃爍著陣陣紅光的利刃從窗外飛了進來。
令瑞博感到驚詫的是,那把利刃穿透窗戶之后并沒有釘在對面的墻上,而是懸浮在半空之中。
難道這就是所謂的“坐騎”?瑞博感到越發不可思議起來,他甚至說不出眼前這樣東西應該稱作為什么。
應該算作彎刀,還是該稱之為匕首。
那把奇形怪狀的利刃看上去就像是托爾人使用的彎刀之中最極端的那種。
它的弧度之大,顯然已經大大超過了半圓形狀,不過它的體積卻是如此小,瑞博肯定自己的匕首也要比這把利刃長很多。
這把彎曲宛如新月的利刃是如此小巧,甚至能夠輕而易舉地握在掌心之中。
另一個不可思議的地方是這把利刃沒有握把,只是在尾端鑲嵌著兩個能夠伸進手指的圓環。
這把利刃閃爍著冷森森的寒芒,它看上去很薄,而且內外兩側全都開著銳利無比的鋒刃。
看著這詭異的匕首,瑞博倒抽了一口冷氣,這無疑確實是一件可怕的兇器,雖然它現在靜靜地懸浮在空中,不過他仍舊能夠感受到那令人窒息的兇厲之氣。
看著這把匕首,瑞博仿佛面對著凱爾勒這位殺手之王。附著在這把匕首之上的濃濃殺氣,居然絲毫不亞于那位絕頂的刺客,最可怕的殺手。
瑞博甚至懷疑匕首上閃爍著的那陣陣紅光,是否是這把匕首吸收了太多活人的血液所致。
懷著戰戰兢兢的心情,瑞博小心翼翼地靠近那把懸浮在空中的匕首。
瑞博絲毫沒有感覺到風的力量,顯然這把匕首并不是依靠風而飛翔在空中。
這把匕首上面也沒有鑲嵌任何寶石,除了接近那兩個圓環的地方篆刻著一個不為人知的神文之外,其他地方絲毫看不到咒符和魔法陣的存在。
這顯然和瑞博所知道的魔法知識完全不相符合。
據瑞博所知,越是力量強勁的魔法,越是神奇的魔法物品,肯定擁有復雜得令人難以想像的魔法陣和一大堆很少有人認得的神文、咒符。
那個金屬生命體和那座隱身魔法陣,無不證明了這一點。
瑞博絕對不認為血魔法師能夠徹底擺脫現有的魔法體系,找到另外一條完全不同的研究道路。
雖然內心充滿了疑惑,瑞博仍舊將右手的食指和中指伸進了那兩個圓環之中。
令瑞博感到過于突然的是,那把匕首猛地朝前飛去。
被那把匕首拖動,瑞博的身體也朝前沖去,一個踉蹌他差一點摔倒在地上。
瑞博及時地用手臂一扶墻壁,這才將失去平衡的身體重新穩住。
當瑞博的手指從那把匕首之中滑脫出來之后,那把匕首朝前飛了一會兒,便重新停在了空中。
這下子瑞博總算明白了到底是怎么一回事情。
這把匕首不知道如何制造的,居然擁有著超乎想像的強大力量。
如果將這把匕首看作是一匹強壯有力的駿馬,幾乎失去了重量,能夠在空中飛翔的自己顯然也能夠被這把強勁的匕首拖著在空中快速飛行。
怪不得那朵血色云團說它將派來一匹最好的坐騎。
對于自己來說,這把匕首確實可以稱得上是絕佳的坐騎,瑞博雖然還沒有試驗過,不過幾乎可以肯定被這把匕首拖拽著在空中飛翔,絕對遠比依靠他自己的力量,用那件飛行斗篷要迅速得多。
想到這里瑞博將飛行斗篷的衣襟全都緊緊扣了起來,免得這原本用來飛行的斗篷,反而成為累贅。
將斗篷的帽檐壓低,瑞博并不知道急速飛行的時候,風是不是會猛烈得令人難以忍受。
當初賽馬大會上,他全力沖刺的時刻,那迎面而來的風曾經令他感到窒息。
將一切收拾停當,瑞博輕輕吟唱著安笛利大師傳授給他的咒語,讓風的精靈將他全身緊緊包裹起來。
將窗簾拉開,做好一切準備,瑞博再一次握住了那把詭異的匕首。
雖然做好了充份的心理準備,不過當他如同一支迅疾的箭矢一般飛射而出的那一霎那,瑞博的心仍舊忍不住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上。
雖然瑞博經常騎著那匹純種馬急速飛馳,雖然他也常常披著那件斗篷在空中自由翱翔,因此對于高速飛馳的感覺已然變得極為淡漠。
但是現在他在如此急速的飛行之中,仍舊感到頭暈目眩,更別說那恐懼和憂心忡忡的感覺了。
瑞博只感到寒風從四面八方鉆進他的衣服里面,甚至不停地往鼻孔和耳朵里面鉆。
那兩根緊緊握住匕首的手指,也早已經在寒風的吹拂之下,凍得麻木了。
瑞博仿佛覺得自己渾身的血液正朝著腳跟急速流淌,更感到身體正漸漸失去知覺。
正當瑞博越來越擔憂自己麻木的手臂是否還能夠支撐住繼續飛行的時候,那把匕首居然漸漸慢了下來。
瑞博小心翼翼地抬起頭向前方望去,只見影影綽綽一片樹林橫在自己眼前。
瑞博感到自己正擦著樹梢前進,他非常擔心萬一那把匕首穿過那密密麻麻的樹冠,自己豈不是要吃足了苦頭。
不過他的擔憂并沒有出現,連綿起伏的樹冠突然間露出了一塊空隙。
瑞博極力往下張望,雖然他的眼睛能夠看透黑暗,但是令他感到不可思議的是,黑暗的底下仍舊是無盡的黑暗。
那把匕首到了空隙的中央,然后猛地沉了下來。
瑞博的心又一次提到了嗓子眼上,他等待著身體猛力砸落在地上,準備忍受那劇烈的與地面撞擊的痛苦。
但是出乎他預料之外的是,想像之中的撞擊并沒有發生。
他被那把匕首拖拽著一頭扎進了一個巨大的洞穴之中。
洞穴很深,靠近洞口二三十米左右之后,洞穴開始傾斜而下。
瑞博感到四周越來越冷,耳邊響起了陣陣水滴擊打著巖石發出的清脆響聲。
又往下飛行了不知道多遠,瑞博終于感到那把匕首漸漸放慢了速度。
突然間黑暗之中亮起了一點黯淡的紅光,緊接著紅光緩緩地延伸擴展開來。
仿佛四周焚燒起來一般,蔓延開來的黯淡紅光,照亮了黑漆漆的洞穴。
那把匕首顯然不打算繼續前進,瑞博緩緩飄落到地上。
不過他并沒有放開那把匕首,身處險境他多了個心眼。
瑞博小心翼翼地從斗篷之中抽出了一根纏繞著金屬絲的細繩,牢牢地拴在了那把匕首末端的圓環之中。
這是以防萬一,瑞博絕對不認為這把匕首僅僅只是一匹獨特有趣的坐騎,那銳利的鋒刃想必有著更為直接的作用。
這樣一件危險而又可怕的武器,自然不能夠不加以防范。
瑞博握著匕首小心翼翼地朝前走去。
“歡迎你的到來,我尊敬的客人。”突然間紅光之中傳來一陣低沉沙啞的聲音。
瑞博順著聲音望去,只見在那黯淡紅光之中正站立著一個骨瘦如柴的老者。
那位老者看上去絲毫沒有生氣,他的皮膚干巴巴的,到處堆滿了縱橫交錯的皺紋,他的眼窩深陷,就仿佛是兩個幽深的黑洞。
瑞博猜想,自己如果沒有聽到他開口說話,肯定會以為站立在那里的是一具尸骸。
“請你進來,我的客人,但愿這段旅途并沒有令你感到不愉快。”那具“尸骸”轉過身朝著洞穴深處走去。
瑞博懷著忐忑不安的心情緊跟在后。
朝前走了片刻工夫,突然間前面出現了一座祭壇。
這座祭壇并不是很大,只有梳妝臺大小,祭壇正中央位置布設著一座魔法陣,放射出灼眼的紅光。
“親愛的客人,請你將帶你來這里的小寶貝放回到祭壇上面。”那具“尸骸”說道。
“您是否能夠告訴我,這到底是什么,而這把匕首又有著什么樣的秘密,我從這把匕首上絲毫看不到驅動它在空中飛行的魔法的存在,您是否能夠給予我一些解答。”瑞博忍不住說道。
“天賦加上永無止境的好奇心,便是獲得迅速成長的動力,很高興能夠見到你,我愿意回答你任何問題,我們可以好好交談一番,你將會從我這里獲益無窮。”那具“尸骸”緩緩說道:“不過請你先將坐騎放回到祭壇之上,那里是它的力量源泉,將你帶來這里的它想必已經精疲力竭,非常需要充填能量。”
瑞博聽從了那具“尸骸”的話,將匕首小心翼翼地放在了那亮麗紅光的正中央。
不過他同樣也留了一手,他將繩子的另一頭悄悄拴在了祭壇的一角。
祭壇的四周澆鑄著無數仿佛太陽光芒一般的尖刺凸起,這些尖刺正好讓瑞博用來當作捆綁的支點。
做完這一切,瑞博朝著那具“尸骸”走去。
又走了十米左右,瑞博眼前一亮,只見一座寬敞的洞穴便展現在他的眼前。
“這里原本是個地下溶洞,被我開辟成為了實驗室。”那具“尸骸”平靜地說道。
瑞博驚奇地望著四周,令他感到毛骨悚然的是,他突然間看到靠著墻壁站立著一排干枯的尸骸。
這些尸骸有些已然干癟收縮,而另外一些則已然腐朽,變得破敗不堪。
“不要害怕,我的客人,你所看到的并非傳聞中為我所獵殺的人的尸骸,你所看到的這一具具尸骸,全都是我的身體,或者說曾經是我身體的一部份。”那具“尸骸”緩緩說道。
瑞博驚恐地看著眼前這位曾經被稱作為血魔的強大法師。
突然間他想起當初自己的老師提到眼前這個可怕人物時,曾經說過,在他最為肆虐和猖獗的時候,很多人被他在同一時刻在不同的地方殺害。
當時的人們百思不得其解,很多人甚至猜測血魔法師擁有無數同謀者。
“復制生命?”瑞博喃喃說道,他突然間明白了事實的真相。
“閣下畢生所研究的便是對生命的復制?”瑞博焦急地問道。
“你的眼光相當敏銳。”那具“尸骸”贊嘆道:“不過我真正研究的并非是復制生命,而是創造出全新的生命。”
“這是我所聽到過最具有挑戰性的研究項目,據我所知,只有最偉大的魔法師開米爾迪特曾經研究過生命的奇跡。我和我的老師意外地發現了他遺留下來的筆記,那上面提到了金屬生命體的研究,我的老師正竭盡全力想要讓金屬生命體重現于這個世界。”瑞博并不打算隱瞞有關開米爾迪特的事情。
反正剛才那團暗紅色的云團已然對他手指上戴著的那枚戒指產生了興趣,那枚戒指的用途想必難以瞞過眼前這個被譽為直追開米爾迪特的強大魔法師。
“我看得出來,想必你意外地繼承了開米爾迪特所遺留下來的一部份力量吧。”那具“尸骸”說道。
瑞博仿佛看到那具“尸骸”的嘴角稍稍抽動了一下,也許那便是這具“尸骸”用來表現微笑的方式。
“確實有趣極了,當你一踏上匹斯丘陵的土地,當我一感應到你的時候,我便有一種莫名的感覺,我感到你非常像年輕時代的我。不知道是巧合還是天意注定,你確實和我相似極了,甚至連我們所擁有的最強大的力量也一模一樣,我們同樣繼承了開米爾迪特的力量。”那具“尸骸”顯然有些興奮地說道:“我也曾經擁有一枚同樣的戒指,不過我已經將它重新打造成為了那把引領你前來的匕首。”
對于“尸骸”所說的這一段話,瑞博確實嚇了一跳。
同樣這番話也令他感到一絲憂愁,他從來沒有想到就連血魔法師自己,也說他們倆有很多非常相似的地方。
這令瑞博不由自主地感到困惑和迷惘起來。
“我聽說過您的傳聞,也確實有不少人提起過我和你有些地方頗為相似。”瑞博長嘆了一口氣緩緩說道。
“想必你的日子不太好過吧,不過現在的魔法協會居然如此寬宏大量,倒是令我感到相當意外,他們居然沒有在你的身上施展一些封印或者監視魔法,倒是令我感到意料之外。”那具“尸骸”說道:“也許你的身份相當特殊。”
血魔法師的睿智和敏銳令瑞博頗感驚訝。
“想必您也發現了開米爾迪特所遺留下來的一部份知識,您到底有些什么偉大的發現?”瑞博問道,他將話題轉到了自己最感興趣的事情上面。
“你是否曾經聽說過開米爾迪特曾經有三件不為人知的秘密存在?”那具“尸骸”緩緩說道。
聽到這番話,瑞博又嚇了一跳,過了好一會兒他才回答道:“我知道有三大禁忌存在,事實上我對于第二項禁忌有些特別的了解,那是一種能夠從浩瀚無際的宇宙之中召喚隕石的力量。”
“你的每一次回答都令我感到意外和驚奇,我越來越期望能夠對你有更深的了解,沒有想到‘天譴’會再一次被人發現。你確實令我刮目相看。”那具“尸骸”說道,語氣之中帶著一絲微微的驚詫。
“想必您對于三大禁忌全都有所了解。”瑞博滿懷期待地問道:“你所發現的是哪一個禁忌?三大禁忌之中另外兩個又是什么?”
“你的好奇心非常強烈。我可以告訴你,我所發現的被稱為‘生命的奇跡’。開米爾迪特曾經致力于用人工手段制造完美生命,他的研究成果最終被封印起來,成為了三大禁忌之中第一個不為人知的秘密。”那具“尸骸”緩緩說道。
“創造生命?”瑞博感到疑惑不解起來:“這根本沒有什么了不起啊,他不是還曾經創造了金屬生命體嗎?”
“看來你對三大禁忌有所誤會,三大禁忌并不是指研究和發現超乎尋常,令人感到不可思議。三大禁忌未必一定是開米爾迪特最為偉大的發現,之所以被稱為三大禁忌往往因為其他的理由。就拿創造生命來說,之所以它被稱作為三大禁忌,而且是三大禁忌之中防守得最為隱秘的秘密,那是因為開米爾迪特曾經用它創造出了一個非常了不起的生命體。想必從來沒有人會懷疑,至高無上的佛朗士五世,那位偉大的君王是被憑空創造出來的生命體。當年知道這個秘密的除了開米爾迪特,便只有參與這項研究的教宗保羅·盧匹斯。”
聽到這里瑞博忍不住問道:“難道佛朗士五世陛下自己不知道這件事情嗎?”
“佛朗士五世最終得知了這個秘密,那是在教宗盧匹斯三世臨死的時候,他為了懺悔自己的一生將這個秘密告知了佛朗士五世。正是這個秘密的泄漏,導致了佛朗士五世的憤怒和悲傷,同樣也導致了他對于原本最為敬愛的老師大魔導士開米爾迪特的仇恨。不久之后,便發生了開米爾迪特失蹤和佛朗士五世遇刺,這兩件轟動世界的事件。想必,那場悲劇也同這個秘密有關。”那具“尸骸”說道,他用那平緩的語調揭開了一個不為人知卻駭人聽聞的秘密。
“佛朗士五世居然是人造生命體,那么也就是說佛朗士王室的血統,同樣也是人造生命體的延續。”瑞博越想越感到不可思議起來。
“不僅僅是如此,據我所知,人造生命體的數量并不僅僅只有一個。開米爾迪特將他所創造的人造生命體稱為完美生命體,他創造了無數完美生命體,這些完美生命體是最為勇敢的士兵,同樣也是最優秀的工匠。完美生命體無論是做什么工作,擔任什么職位,全都是最為優秀的。開米爾迪特令這些完美生命體充斥了整個佛朗士王國,從某種意義上說來,正是這些完美生命體造就了佛朗士王國最為輝煌的時代。完美生命體的后代同樣相當優秀,你不得不承認那位六世陛下雖然算不上是一位好國王,不過作為一個藝術家和詩人,他確實才華橫溢。人造的優秀血統,再加上正確的教育,擁有完美血統的人,很容易顯露出驚人的才華。”說到這里,那具“尸骸”不懷好意地掃視了瑞博兩眼:“很有可能你的身上便流淌著那人造的完美血統。”
說著他掏出了一枚紅色的水晶球,那顆水晶球上閃爍著兩點白色的亮斑。
“很高興,你并非是人造血統的后代,看來才華橫溢、出眾的天賦,并不全都是完美血統所擁有的特權。”那具“尸骸”說道。
“您用這來探測擁有完美血統的人類?”瑞博忐忑不安地說道,今天對于他來說令人震驚的事情實在太多了一點。
“您找到過多少擁有完美血統的人類?”瑞博疑惑不解地問道。
“很多,不過全都讓我給殺死了,想必你聽說過我所擁有的惡名,我的恐怖和令人厭惡,正是來自于我曾經進行的殺戮。”那位血魔法師冷冷地說道,他的話語如同寒冰,仿佛能夠將一切為之凍結。
“為什么?”瑞博嚇了一跳,他自然而然地倒退幾步,神情越發變得警惕起來。
“你用不著擔心,你并非完美血統的繼承者,我不會傷害你的性命。”那具“尸骸”緩緩說道:“如果你明白完美血統意味著什么,想必你便能夠了解我為什么要殺死那些擁有完美血統的人。”
那具“尸骸”娓娓敘道:“我對于完美血統并沒有絲毫的嫉妒,事實上我從來不認為完美血統真的那樣完美無缺,你我不就是最好的證明,我們雖然并不擁有完美血統,不過我們所擁有的天賦甚至超過那些擁有完美血統的人。而大魔導士開米爾迪特同樣不可能擁有完美血統,難道他還不如他所創造出來的生命?我之所以對擁有完美血統的人展開殺戮,是因為我知道一個秘密。”
“事實上,當初開米爾迪特雖然創造了那些擁有完美血統的生命體,不過他并不打算讓這種血統占據這個世界。正因為如此,他在完美血統之中增加了一個致命的基因,那就像是一個用來定時的沙漏,當沙漏到達了某一個特定的時間,擁有完美血統的人將自我毀滅。他們的死亡看上去就仿佛是某種疾病,顯然大魔導士開米爾迪特打算用這種辦法,讓那些擁有完美血統的人在某一時刻全部毀滅。我猜想,這個計劃原本進行得非常順利,直到那位教宗陛下,為了臨終的懺悔而將秘密泄漏給了佛朗士五世。教宗確實令自己減輕了負罪感,不過同樣也埋下導致計劃破滅的因素,看得出來,知道了自己身世的佛朗士五世暗中收集證據,最終了解了整個計劃。我無從猜測當時發生了什么,唯一知道的便是,那些擁有完美血統的人得以幸存下來。雖然他們之中的大部份確實已然死亡,不過,仍舊有一小部份得以幸存,正因為如此,完美的血統流傳至今,同樣傳承下來的還有那致命的基因。”
那具“尸骸”緩緩說道,聲音更為凝重:“當初我一開始進行研究的時候,并沒有感覺到這有什么了不起,直到我發現了一個奄奄一息的擁有完美血統的人。從他的體內,我成功地分離出了那致命的基因,但是令我感到驚詫的是,那致命的基因已然因為無數個世紀的演變而改變了它原有的模樣。由于混雜了普通人的血脈,這個基因變得同樣對普通人有效。當那些擁有完美血統的人因為那種傳承于他們血脈之中的致命因素,而即將離開人間的時候,他們那腐壞的身體,將成為不停往外散播致命疫病的源頭。在佛朗士王國,幾乎每二十年便有某個地方會爆發出可怕的瘟疫,很多人將這歸咎于貧窮和民眾生活的苦難。當然這并非完全錯誤,不過真正的原因其實是那些擁有完美血統的人。只是很可惜,我發現這些實在太晚了,在研究的過程中,我便已經感染了那致命的疫病。為了令自己脫逃死亡的威脅,我著手研究對于生命體的復制。我復制了很多身體,但是很可惜,身體已然感染了疫病,我只能夠通過這種辦法極其短暫地延長自己的生命。而且隨著復制次數的增加,我現在的身體已然失去了應有的活力,最多還能夠復制幾次,恐怕就達到極限了。”
瑞博并沒有想到,原來當年的血魔之亂還隱藏著這樣的內情。
同樣經歷過可怕瘟疫,在瘟疫之中失去了父母雙親的瑞博,一時之間無從判別血魔法師的所作所為是否正確。
毫無疑問,進行肆意殺戮的血魔法師確實稱得上是冷酷殘忍。
不過那些擁有完美血統的人無異于一群散播疫病的瘟神。
只要一想到這些,瑞博便又感到那些人死有余辜。
殺死一個瘟神至少能夠避免一場可怕的瘟疫。
而沒有那可怕瘟疫,這個世界上便能夠少很多像自己這樣的凄慘孤兒,這個人間也許能夠少一些悲劇。
只要這樣一想,瑞博又不覺得血魔法師是個令人恐怖的殺人狂魔了。
這樣的認知令瑞博感到猶豫不決。
“那么大魔導士開米爾迪特的最后一個禁忌又是什么?”瑞博試探著問道。
“我猜測在開米爾迪特失蹤之前的那段時間,這位最為強大的魔法師,恐怕已然不再滿足于尋求屬于這個世界的力量。在我發現的筆記之中,他曾經提到過打通前往異界的隧道。雖然我們知道,在這廣闊無垠的宇宙之中存在著無數不為人知的異世界,我們偶爾能夠通過特定的魔法,將這些位于異世界之中的居民召喚到我們這個世界來,同樣我們也能夠通過特殊的感知和異世界的居民相互溝通。就拿你來說,我看得出來,你已然擁有了和自然精靈的世界互相感知的力量。除了自然精靈之外,另一個為我們所熟悉的便是死亡之境,修練死靈魔法的巫師們,能夠通過特殊的方法進入那個世界,而當他們死去之后,他們之中的大部份將化身為亡靈,永遠地留在那個世界,無法得到解脫。有趣的是,你的存在便是死亡之境的某個強大的亡靈,將我久已封閉的感知引領向你,我不知道這件事情背后,是否還有某種陰謀。”
那個“尸骸”微微笑了笑繼續說道:“為人所知的除了自然精靈和亡靈,其他的異界生物往往并不喜歡和居住在這個世界上的人類相互溝通,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