極品管家
正逢年末,軒轅城內各家各戶都掛上了燈籠,就連城內那家青樓亦不例外,姐兒們紛紛穿著上等的紅綢衣,迎接那些在年尾時還不忘風流快活的公子哥兒……
街上只有幾個小孩在追逐打鬧,誰也沒有留意,那遠處楊府的墻根下本是空無一物,只是眨眼的工夫,就多了一個年約六七歲的孩童。全身臟兮兮的,一件單薄的外衣披在身上,瑟瑟發抖地蜷縮成一團,雙眼露出驚恐的模樣看著天上的雪花發呆。
楊府的主人楊瀾,此時正聽完黃段子,還在回味說書先生說那帝王家的風流韻事,往回家趕的時候,卻看見自家墻根下的孩童,不由升起了一股憐憫之心,隨口問了那孩童幾句,卻見那孩童只是一個勁地胡言亂語,口中不停地喚著楊瀾聽不懂的新鮮詞兒。
話一說完,那孩童突然像是遇著鬼一般,雙眼更加恐慌,不多會的工夫,便昏了過去。
楊瀾瞧著心酸,脫下自己的皮襖,將孩童緊緊裹了起來,就朝自家門房走去。才走沒兩步又走了回來,暗自一嘆,將孩童整個抱在懷中!
楊府的門嘎吱一聲開了,隨即又關了起來……;
軒轅城內,鵝毛大雪紛紛落下,整座大街被一片白雪覆蓋,人們紛紛躲在自家宅院御寒,偶爾幾只不知名的鳥兒停在枝頭嘰嘰喳喳,討論著自己聽到的、看到的、那些奇怪的新鮮事。
城內最大的一家青樓迎春院,此時卻是門庭若市,許多不畏寒冷的人們蜂擁而入。老鴇吳媽媽打扮的花枝招展,笑的和蜜似的,迎接那些前來照顧她生意的客人。
“呦……陳公子,您今兒個怎么有空過來了,是不是想念我家小紅妹子了?您別急,我這就給您叫去,小紅……小紅……你這該死的丫頭死哪去了,還窩在窩里孵小雞呢?陳公子來了,還不下來把陳公子扶你屋里去。”
旁邊有熟識的客人大笑著起哄道:“哈……吳媽媽,你家小紅怎么孵小雞的?這陳公子的小雞都還沒進窩,小紅她就能自己孵了?總不會是您吳媽媽照著樣子刻了個木頭的,給小紅頂著先吧?”
“劉掌柜,瞧您這話說的……”吳媽媽嗔怪似的看了劉掌柜一眼,調笑道:“陳公子的小雞還沒進窩,你那就能進窩了?這大冷天的,恐怕您那小雞早就凍成冰渣了吧?”
廳堂內的眾人轟然大笑,劉掌柜縮了縮脖子,沒再敢出聲,和妓院的老鴇子調笑?那不是自己給自己找不痛快么。
樓上半開式的雅座上探出一個腦袋,頗為俊俏的面孔帶著點匪氣:“吳媽媽,再給我來一壺上等好茶,要三花聚頂的猴兒菇!切莫不可拿下品蒙我。”輕輕一拋,一枚圓溜溜的銀錢落在吳媽媽的手中。
吳媽媽喜滋滋地看著手中的銀錢,朝樓上那位福了一福,笑道:“軒轅神醫,你這不是損我么,我哪敢拿那些次品蒙您,我要是上的茶不好,你一聲招呼,衙門里的縣太爺或者那些差役,還不整個的把我給吃了。”順手一指還在廳堂內的那些小客:“不說那衙門里的,就是整個軒轅城的人,八成都因為您的醫術而感激不盡,單單這些人也夠砸我招牌的了。”
“還有呢,我這地方的那幾個姑娘每月來事時,肚疼的亂跳,還不是您治好了這些姑娘,我要不上點好茶,姑娘們都不答應。”
吳媽媽絮絮叨叨,兩步一扭、三步一歪的朝后院親自泡茶去了,廳堂內的幾個食客也慢慢地放開懷抱,摟著迎春院里的姑娘大聲調笑。
最先發話的劉掌柜,突然朝樓上問道:“軒轅神醫,您在這城里干什么不好,為何偏偏要在楊府當個管家。照我說,管家都是那些年老的干不動重活的。您這么年輕,醫術又這么高明,在城里開個醫館可好,當那勞什子的管家,整個一受氣的活啊。”
另一個摟著姑娘調笑的客人也附和道:“就是,您開個醫館多好,咱們這軒轅城,也就只有您一個神醫,你要是開醫館,這需要多少銀錢我包圓了。”
其他的客人不干了:“憑什么你包了,軒轅神醫在咱城里可是大名鼎鼎的,他要是開醫館,我們有錢的出錢,有力的出力,準保是最紅火的。”
樓上雅座中,被這些人稱為軒轅神醫的年輕人一身黑皮襖,斜靠在欄桿前,微微一笑,并不理會這些調笑的客人,自己那半吊子醫術只有自己個知道,若不是誤打誤撞醫好這么些人,又怎會被人稱為神醫。
身旁一個小巧嬌嫩的姑娘手拿一枚烏黑的果子,輕輕剝去外殼,露出晶瑩剔透的肉汁,貝齒輕咬果肉,喂進他的口中。
軒轅神醫,單名一個行字,從小就被楊府收留,后來隨了楊府的姓,十五歲時得了一場大病,幾欲病死,后來碰巧遇到一個山野郎中,不但救活了他,還把所有的絕學都傳授于他,可惜他自己不甚爭氣,醫術也只學會十之一二。
自打他十八歲時,那山野郎中就走了。楊行也膽大起來,慢慢地憑著那半吊子的醫術醫病救人,不管是衙門的老爺貴族,還是平民百姓,只要是有求上門的,全都應承下來了。巧了,還都能治好。漸漸地,所有人都稱呼他為軒轅神醫。
“冤家,你在想什么?”楊行身旁的姑娘見他發呆,不由嗔怪了他一眼,輕啟朱唇:“照我看,你干脆就像那些人說的,開個醫館,總比你現在的管家好,楊府中的人怪里怪氣,也就只有你還算正常,你要是開醫館,我也有個盼頭,好等你賺夠了銀錢替我贖身。”
楊行回過神來,捏了捏她的臉蛋,笑道:“翠兒,贖身現在也行,可你壓根就不和我回楊府去,開醫館?以后不許你再提這事,楊府于我有恩,我可干不了這事。”
“且說這楊府的總管,做的也確實讓人沉悶,每天都是那些廚子問我今個吃什么,院子要清整之類的悶活計,無趣,著實無趣。”
“不提就不提,等哪天我去了這賣藝不賣身的招牌,我看你慌不慌。”翠兒哼了一聲,淚珠兒順著臉龐滑落,轉身不再理會楊行。
楊行嘿嘿一笑,將翠兒摟入懷中好一陣調笑,翠兒這才破涕為笑。
這時,樓下突然傳來一聲佛號:“啊彌陀佛,施主,請問……”
還沒等他說話,吳媽媽的大嗓門就叫嚷開了:“這太陽打西邊出來了?怎么和尚現在也時興來青樓找姑娘取樂?大和尚,您來我這,是化緣呢還是找姑娘的?”
“要是化緣,出了門朝右拐,那里是后院,你直接進去要點干糧還是有的。要是找姑娘嘛,有沒熟識的姐兒,還是要姑奶奶我給您介紹一個,看您這模樣,怕是還沒嘗過姑娘的滋味吧?”
一眾食客聽了哄堂大笑。
楊行摟著翠兒探出頭來,只見一個身穿破爛袈裟的和尚,正手持禪杖站在廳堂中央,被吳媽媽這大嗓門一喊,整張臉又青又紅。楊行一看這打扮,突然低頭親了親翠兒的臉,小聲道:“你信是不信,這和尚是來找我的。”
“去。”翠兒輕輕地打了一下楊行:“這軒轅城這么大,你以為來個人就找你呢,指不定這和尚是來喝花酒的呢。”
“要不,咱們打個賭,要是我贏了,你就隨我去楊府,我要是輸了,我也就答應你,開個醫館如何?”
翠兒眼睛一亮:“你這話當真?”
也許是印證楊行的話一般,底下的和尚率先開口道:“啊彌陀佛,女施主,貧僧是來找軒轅神醫的。”
楊行朝翠兒露出一個笑臉,小聲道:“你輸了,可要說話算數。”還未等翠兒開口,忙轉頭朝那和尚大聲道:“和尚找我何事?”
和尚抬頭瞧去,看見楊行正笑嘻嘻看著他,不由詫異道:“施主就是軒轅神醫?”
“然。”
“如此大善。施主,貧僧法號無色,今日來請施主去千藤山大無相寺替我家方丈醫病。”
千藤山大無相寺?楊行呆了一呆,離這里足有百里之遙,這大冷天去那?得想個好說辭推了才好。
一聽說去千藤山?底下的食客也不干了,紛紛叫罵道:“賊和尚,那千藤山可是山賊流魄呆的地方,你叫神醫去,這不是害他么?萬一有個好歹,我們這軒轅城,也就少了一位神醫,快走快走,神醫就呆在軒轅城內,哪也不去。”
吳媽媽也露出不悅的臉色,從旁邊拿起一把掃把就想將無色趕走,楊行高聲叫住吳媽媽,朝無色問道:“你家方丈得的什么病,怎會來軒轅城請我?”
無色原本臉色轉憂,一聽楊行發問,頓時又高興起來:“啊彌陀佛,施主,我家方丈兩月前得了急病,終日頭疼不止,請了十幾位郎中終是不見好轉,聽說軒轅城內有一位醫術高明的神醫,故而特來請神醫前去瞧瞧。”
“青樓?那位自稱軒轅神醫的就在這里?”無色話音剛落,從門外又走進來兩人,還是兩個俏生生的姑娘,走在最前頭的姑娘一身紫色袍子,圍了一圈雪白的毛脖兒,俊俏的臉蛋上凍得微微發紅,只是腰間不甚搭配的別了一根金絲軟鞭,剛進門就哼了出來:“在這種煙花之地流連,想來也是那騙吃喝的江湖郎中,二哥還說他醫術高明,我看……哼!”
吳媽媽啊地一聲,望望屋外的天,又望望無色和尚和那兩名女子,詫異道:“太陽沒打西邊出來呀,今天是怎么了,來了個和尚,現在又來了倆姑娘,姑娘,您來這是?”看這兩個女子的穿著打扮,吳媽媽一眼便知是那種非富即貴的人家,也不敢得罪,陪著笑臉道:
“要是來找神醫的,瞧,樓上那位摟著姑娘的便是,要是來找樂子的,那我可得說聲對不起了,咱這迎春院的姑娘可從來沒有伺候過女人,怕是不能稱您心了。”
那兩個姑娘聽了,后邊那個姑娘劍眉倒豎,哼道:“瞎了你的狗眼了,睜大眼睛看看這是什么?看姑娘不砸了你的破店。”話音剛落,吳媽媽的眼前一花,一個金黃色的牌子出現在她的眼前,牌子上刻著三個大字—-慶王府!
吳媽媽整個人愣了,這可是京城天圣原內的慶王府,任何一人見到那牌子也不會不知。慌忙丟掉手中滾燙的銅壺跪在地上,哭天喊地道:“哎呀,我的神吶,民女知罪民女知罪,還請郡主大小姐不要往心里去,民女給您賠不是了,你瞧這大冷天的,開個青樓不容易,手底下的姑娘要吃要喝,每月還得按時上衙門交稅,遇著些流氓潑皮,我還得好吃好喝供著,還有……”她也不知道到底哪個才是郡主,就這么亂喊了起來。
吳媽媽好一陣廢話,上到八十老母,下到三歲小兒,有邊的沒邊的,該說的不該說的全給一股腦地說了出來,說的是比誰都苦似的。
只要是軒轅城里的人,全都聽過吳媽媽的這些話,一個個笑盈盈地看著吳媽媽演的戲,那兩個姑娘可沒聽過,鼻尖一酸,差點就陪著吳媽媽一起落淚了。
樓上的楊行沒聽清那郡主倆字,倒是看那吳媽媽的撒潑差點笑了出來,手朝著翠兒的小衣內伸了進去,捏著翠兒那飽滿的酥胸笑道:“這吳媽媽,嘴皮子可是越來越能說了。那兩個姑娘來找我做甚?怕是家中有人病了?”
翠兒雙眼泛出淫靡之色,輕哼了一聲,湊在楊行的耳旁說了幾句,直逗得兩人嬉笑不止。
這一笑,樓下的兩個姑娘這才抬頭仔細打量著楊行,身穿紫色小袍的姑娘哼了一聲,見楊行只有大約二十一二的年歲,十分厭惡他登徒子的行徑:“喂,你就是軒轅神醫?”
楊行還沒答話,屋外嘩啦嘩啦響了起來,一位身穿將軍服,身高足有七尺,滿臉蓄須的將軍率先走了進來,身后兩排兵卒個個手持兵器,青樓內頓時鴉雀無聲,那將軍大笑一聲,吼道:“軒轅神醫楊行何在?”
吳媽媽噗通一聲又摔倒在地上,雙手抱胸,口中一個勁的念著啊彌陀佛,此時卻也信起佛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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且說楊行這幅模樣純是裝出來的,哪個被稱為神醫的不有點怪脾氣,還有整日被軒轅城里的百姓輪番夸贊醫術高明,再加上自身的些許傲骨,故而才裝出一副傲氣。
虛虛實實,假假真真,卻也讓人看不真切:
“小民正是楊行,軒轅神醫,只是城內的百姓們隨口喚著玩兒的,將軍切勿見怪,不知將軍是?”
“哈哈,本將乃天圣原禁軍神教頭宗尚,莫說那些無用之話。與我走罷,奉皇上旨意,特請軒轅神醫前去天圣原醫病。”宗尚也不管楊行愿意不愿意,拉著他就要出門。
皇上?天圣原禁軍神教頭宗尚?此語一出,整個迎春院內鴉雀無聲,有不少食客已經渾身發抖、戰戰栗栗地嚇趴在桌下了。這新宋國內郡主可多了去了,食客并沒多大在意,倒是那宗尚的名頭,卻是人人知曉,他可是天圣原的煞星,此時怎能不怕。
“且慢!”原先來的兩個姑娘攔住宗尚的去路,身穿紫衣的姑娘嘴角微微上挑:“宗叔叔,您怎么也來了?見到我都不與我打招呼了。”
宗尚一愣,這才看清她的面貌,笑道:“我當是誰家的小丫頭,原來是紫衣郡主。”話說完,臉色突然一變:“胡鬧,這兒是青樓,你兩個女兒家,來這做甚?看我不告訴王爺,罰你在家禁閉一年。”
紫衣嘟著小嘴,走到宗尚面前,眼圈兒已是紅撲撲的:“宗叔叔,父王他又病了,請了好幾個宮里的太醫,就是不見好轉,我聽二哥說軒轅城有個神醫,就帶著香兒偷著跑了出來,想將神醫虜了去給父王瞧病。”
楊行恍然!
紫衣繼續道:“我也不知這神醫,竟會在這種煙花之地,父王又病的不輕,所以我就……”
宗尚接過話頭:“所以你就闖進來了?王爺的病怎地又犯了,頭疼頭疼,定是前些年行軍打仗時落下的。罷了,我今個也是奉皇命請神醫入宮醫病,一塊兒走吧,如今你偷跑了出來,王爺定然心急。”
楊行聽著這兩人一來二去的,就將自己給定下了,心中煩躁不已,突然看到一旁的無色,急忙出聲道:“慢,二位既是請我前去醫病,請容我幾日。”說著指了指在一旁焦急萬分的無色,道:“醫病無妨,凡事總有個先來后到之說,這位大師既是先來一步,待我為其方丈醫好之后再上路不遲。”
楊行可不想去什么天圣原,連那宮中的太醫都無法醫治,那么自己去了豈不也是徒勞。如若是醫好也還就算了,若是自己的那不甚高明的醫術給醫砸了,有個閃失什么的,生死之事也就難以預料了。只是瞧宗尚這架勢,怕是不去也不行了。
“放肆,皇命貴為天,不過是一個和尚罷了,待我……”紫衣郡主還要開口,卻被宗尚攔了下來,微微一笑走到無色身旁,也不知對他說了什么,無色臉上忽憂忽喜,又轉大喜,朝宗尚宣了一聲佛號,頭也不回,大步出門去了。
楊行百思不得其解,宗尚也不說破:“這。。。總有先來之說了?神醫,請……”
“等等!”楊行再次攔下兩人,道:“要我去亦可,須等我半日,待我將城內一應大小事務處好才行。”心中卻雙手合十,默念啊彌陀佛,保佑自己此番順利才好。
楊行微微一嘆,看來是無法推卻了,如今只能先做好準備,萬一要是醫不好,觸了龍顏,這罪可就大了。
“你一個小小百姓,竟如此不識抬舉,本郡主我就是不應你,你又如何?”說著解下腰間的金絲軟鞭,作勢要打下去。
楊行哼了一聲,心道:好一個刁蠻任性的郡主。
宗尚忙攔著紫衣郡主,拉到一旁小聲道:“郡主,萬萬不能動手,臨行前皇上特意囑咐我,待神醫須為上賓,千萬不可傷了神醫。”
紫衣憤憤地將軟鞭塞進宗尚手中:“不就是一個江湖郎中,皇兄怎地如此待他,也罷,宗叔叔,就聽你的是。等回了天圣原,他若是醫好父王,也就罷了,若是醫不好,看我如何收拾他。對了,皇兄命你前來替誰瞧病,宮中有人病了么,我怎地不知?”
“你私自偷跑出來怎會知曉,此事晚些再說。”說著看了一眼楊行,道:“半日就半日,還望神醫不要誤了趕路的時辰才好。”
楊行苦笑著點點頭,也懶的理會那刁蠻的郡主丫頭,轉身扶起仍在瑟瑟發抖的吳媽媽,從懷中掏出僅有的三片金葉:“吳媽媽,翠兒這就讓您費心了,這些物事,您先留著,翠兒想吃什么喝什么,盡管吩咐人去買便是,一應花費待我回來就給您。”至于什么時候回來,他卻沒說。
紫衣郡主在一旁不冷不熱道:“哼,還是一個癡情的人兒。”
楊行自是裝作沒聽見。
吳媽媽渾身仍在打顫,堆起臉上的笑容道:“瞧您說的,翠兒交給我你就放心吧,我定會照顧周全,怎能要您的錢。”話雖如此,手卻麻利地接過那三片金葉兒,揣入懷中。
楊行這才松了口氣,望著樓上雅座的翠兒,心道翠兒,萬一自己有個好歹,還望你自己多加保重。翠兒梨花淚下,示意說我等你回來。
“劉掌柜,劉掌柜,劉大胖子。”楊行又朝樓下的食客喊了幾聲,一個肥頭大耳,渾身滾圓的人跑出來應了一聲。
“劉掌柜,我這有一張方子,還請你去交給東門劉家老爺的兒媳婦,囑咐她按方子上的法兒吃藥就是,五日內定然好轉。”
楊行這故作高深的作態,更加引得宗尚贊賞,心中直夸道:這才是真神醫也。他哪里知道,那劉家老爺的兒媳婦,只是和青樓的姑娘一樣,月事時肚疼罷了,哪用得著五日,待月事一過,就是不吃藥肚疼也就自然消除了。原先不給劉家的兒媳婦,那是想多賺點銀錢罷了,此時確是再無甚用處了,不如做個順水人情也好。
又交待了幾人,楊行這才轉身出門,紫衣郡主跟在身后,不屑地看了一眼楊行,見他并未上轎,哼道:“喂,你還有何事?”
楊行緩緩轉過頭來,嘻嘻一笑,指了指天:“半日,這還未過一個時辰,你急的什么。”
“你……”紫衣郡主又要發火,楊行也不理她,徑直朝前走去,留下身后的紫衣郡主獨自生著悶氣,宗尚哈哈大笑騎上馬兒,緊隨其后。
轉了幾個街角,一個大宅院出現在眾人眼前,宅院的牌匾上赫然寫著兩個燙金大字:“楊府。”
一進門,便有門房小廝上前幫楊行拍去身上的雪花,笑道:“楊總管,今日怎么這么早回來,莫不是,啊……這些人是?”小廝看到楊行身后的宗尚和紫衣,還有幾十個渾身煞氣的兵士,說到一半的話又咽了回去。
紫衣郡主哼了一聲,率先進了楊府,小廝也不敢多加阻攔,陪著笑臉將這些在他眼中的惡煞迎進門。
楊府在軒轅城內雖算不得數一數二,但也是個大戶人家,楊瀾靠在一張太師椅上,悠閑地盯著天上飄落的雪花。
楊行自幼便是被他收養,身旁又無子嗣,早就將楊行當作親生兒子一般,要不是楊行幼年時生病,被那山野郎中瞧好,又將這門本事教給楊行,怕是這楊府現在早已敗落了吧。
楊瀾一臉的的輕松,近年來整日吃著楊行配的古怪方子,身子卻一天天的硬朗起來,就是這大冷天的,也可以躺在院子里頭看著雪花。說起來,倒是多虧了那山野郎中,楊瀾想到此,臉上露出欣慰的神色。
一見到楊行走了進來,楊瀾的臉上就多了一層暖意:“兒啊,今日怎么這么早就回來了,怎地沒去茶館里聽書?那說書先生可說的一口好書啊,若不是我老了,我也會上那兒聽上幾段葷段子。”他還以為楊行整日都是去茶館聽書消遣,怎會知道楊行每日都是往那迎春院跑,那些個家丁,也是收了楊行的好處,沒敢多言。
楊行小跑到面前,噗通一聲跪倒在楊瀾面前大哭不止,道:“老爺,兒這次來是向您辭行的。”
這哭,倒有一半是真一半是假。
“啊,你要走?”楊瀾眼睛睜的渾圓,臉上的皺紋一動一動的:“我待你不薄,還指望過上一段時日給你說門媳婦,好替我楊家傳個子嗣,可你卻要離去,這是為何?咦,這位將軍是?”
楊行略一偏頭,看到宗尚和紫衣郡主已進了宅院,這才停止哭泣道:“那位將軍是天圣原的禁軍神教頭宗尚,另一位是慶王府的郡主。”
“郡主?禁軍神教頭?”楊瀾這一輩子也就見到過軒轅府的縣太爺,可眼前的一個是將軍另一個還是郡主,楊瀾可嚇壞了,慌忙跪倒在地:“將軍恕罪,郡主恕罪,小民不知兩位大駕光臨,還請……嗯?兒啊,還不快跪下,這可是郡主和將軍,小心砍了你的腦袋?”
楊行苦笑著扶起楊瀾,完了,瞧楊瀾這幅模樣,叫他幫著推辭是毫無可能了。也懶的聽楊瀾的話語,將他從地上攙扶起來。
楊瀾被這么扶起來,雙手也不知往哪放,低著個頭不敢多看。
“老爺,我這是來向您辭行的,不是孩兒不孝,只是皇上下旨請我進宮醫病,我得隨他們前去才是。”
楊瀾賊溜溜的眼睛一轉,楊行的醫術自己也知曉不少,這要是醫好了,皇上一高興,這楊府可就真的有名了,在整個軒轅城內,自己豈不是可以和縣老爺平起平坐了。想到此,楊瀾整張老臉樂開了花:“這是好事,天大的好事,你哭個什么。兒啊,你盡管去,好好的替皇上醫病,要是醫好了,我楊家可就出頭了。”
宗尚和紫衣對視一眼,露出古怪的表情,這老頭有這么說話的么,什么叫替皇上醫病,皇上又沒病,若不是皇上特意囑咐過,非得要治他個不敬之罪。
楊行又囑咐了幾句,無非也就是些家事,宗尚看的無趣,站在那兒昏昏欲睡,心中惱怒不已,楊瀾這老頭真是,也不請自己坐下,就是去王爺家里,也會請自己上座,再奉上一杯熱茶點心什么的。現在倒好,不單熱茶點心全無,竟連個椅子也沒,總不會要自己坐地上不成。
紫衣郡主看著楊行和楊瀾兩人說話,眼睛忽然一亮,頓時有了主意,不冷不熱的朝楊行問道:“喂,我聽這城里的百姓說,你是楊府的管家。”
楊行懶的理會紫衣郡主,自顧自的囑咐楊瀾,可楊瀾卻不敢不答,一五一十地將如何收養楊行的事交待個清清楚楚,恨不得將老底都挖了出來。
紫衣郡主忽然走到楊瀾面前,和楊瀾說了幾句話,楊瀾啊地一聲,臉上露出愁容,伸手邀了一把,將紫衣郡主請入大堂,楊行也想跟進去,卻被楊瀾一把推了出來。
不一會的工夫,紫衣郡主笑嘻嘻地走了出來,身后的楊瀾也是一臉笑意,宗尚和楊行都不知他們說了什么,一臉的驚詫。
“喂,從今日起,你便是我王府的大總管了!正好王府的管家要回鄉養老,就由你替下好了。”在經過楊行的身邊,紫衣郡主突然冒出這么一句,把楊行嚇了一跳。
紫衣郡主小手輕輕一揚,得意道:“這……就是你的賣身契,今日起,你便是我王府的管家,本郡主的任何吩咐,你都得照顧周全。若是辦的不好,小心我喚人砍了你的狗頭,等到了天圣原,王府的大小事物你也須處理妥當,否則……哼……”
楊行傻傻地接過那張賣身契一瞧,幾欲昏倒!
這……這……這楊瀾,竟然用了百片金葉兒就將自己給賣了?若是換成別人也就罷了,偏偏還就是眼前這位刁蠻的郡主?楊行啞然……
從軒轅城出來之后,也就頭一天坐了回轎子,第二日,宗尚嫌轎子太慢,怕耽誤行程,直到下一個驛館時,直接換上所有的馬匹,連帶楊行也跟著受罪起來。
紫衣郡主騎在高頭大馬之上,頗顯得英氣十足,特意挑了匹未曾訓好的烈馬丟給楊行,說是鍛煉鍛煉他的騎馬本領,以后跟著她領兵打仗時也好隨時伺候在旁。
楊行憋了一肚子悶氣,這慶王府的管家的確實不是個好差事,乖乖,連領兵打仗都要跟著。心里不禁怨恨起那個見錢眼開的父親來,百片金葉,身價倒是高,就是主人太刁蠻了些。
趴在馬背上,任由馬兒跟著前面的隊伍,楊行使不出一點勁來,看著前面不遠處紫衣郡主的神氣,自語道:“百片金葉啊,若是將我買回去做個相公也還罷了,偏偏就是這不開眼的王府總管,總管總管,嗯?”楊行雙眼大睜,此時突然想到,但凡皇宮還是王爺府中的總管,均是由凈身過的太監所任,而自己卻,這千萬不可,若是凈身了,怎能去享受那些姑娘的樂子,這可得好好思量一番。
此時已是正午時分,雪花兒也停了不少,天氣漸漸地不是那么冷了,看著紫衣郡主的小蠻腰,楊行不由色心大動,暗想若是和她能在那雕花木床上一享溫柔,她還會這般神氣?可惜可惜,可惜是個郡主,也只能是飽飽眼福罷了。
走在最前頭的宗尚回頭看了看,馬韁一拉,待楊行趕上才并步齊驅:“神醫,怎地,還習慣這馬兒吧?等到下一個驛館,我再著人給你換一匹溫順點的便是。”
楊行點頭,哼哼道:“這騎馬遠不如兩條腿走路來的好,現下顛的我兩股生疼,實在是苦也,這天圣原還須多久才能趕到?”
宗尚看了看四處的景色,轉頭道:“再行兩日即可,后日入夜前應能趕至天圣原。”
楊行默然,忽又抬頭問出了剛才心中的疑惑,宗尚聽了哈哈大笑不止,也不避諱前頭的紫衣郡主,直言道:“這王府和的管家和皇宮的不同,不用凈身也可。皇宮的就不一樣了,整日都是在宮內走動,凈身可免除其它雜念,但凡凈身后的太監,心已無所想,既不能高官厚祿,也不會想那男女之事,整日想的均是錢財,每日只要看上幾眼便已心滿意足。”
“皇宮內的總管都是無家無業的,且還是皇上身邊自幼陪伴的小太監擔任,就是想錢財,也是替皇上心疼錢財罷了。至于王府的總管,每日只需安頓好日常的吃食和府中的大小事物就可,和那些大戶人家的管家也無甚區別。”
楊行了然于胸,既是這樣,那就沒什么好擔心的了,只需多加提防那刁蠻的郡主丫頭就是。王府中的大小事務,想來也是能很好地安排妥當。
前方的紫衣郡主忽然轉過頭來,一張秀美的臉和那漸露的酒窩令楊行一愣,紫衣冷笑道:“凈身,這主意好的很,若是將你那物事割去喂狗,想來你也不會拿著王府的銀錢去喂那青樓的姑娘罷。”
楊行橫了一眼紫衣,不再與她言語,暗想也就是在青樓喝點花酒被她瞧見了,怎地對我如此大的火氣。心中更是擔憂,這郡主可是說到做到的主兒,倘若真這么做了,自個豈不是,一想到此,楊行渾身打了個冷顫。
宗尚板起臉來,教訓道:“住口,一個未出閣的女兒家,怎地說出這些話,若回去之后讓王爺聽了,豈不是會被你活活氣死。”
紫衣嘟起小嘴一臉的委屈,顯然是怕極了宗尚,低聲道:“知道了,宗叔叔,回去可別將這些話兒說與我父王,不然父王非把我嫁出去不可。那些大臣的公子,個個都是和他一樣!”
一指眼前的楊行,不屑道:“整日泡在青樓,我才不想嫁給他們,我將來的的夫君,定然是那縱橫疆場以一擋百的英雄。”想來她已將楊行看做是那沉迷酒色之人。
宗尚哈哈一笑,溺愛道:“好好,待日后我領兵打仗時,幫你多留意這等人,若是真有此人,定然做一回紅娘,想來我宗尚兵卒校尉等什么沒做過,偏偏這紅娘還是頭一回,也叫俺嘗嘗這紅娘的滋味。”
紫衣郡主臉色一紅,嬌嗔道:“宗叔叔,你……我不與你說了。”此番話語間盡顯女兒家媚態,楊行看的愣了許久。
宗尚見此,拍了拍楊行,小聲笑道:“軒轅神醫若是喜歡,待回宮你將太后與王爺的病醫治好了,我也為你牽一回紅線如何?”他卻沒說若是楊行沒醫治好又當怎樣。
楊行這才明白是太后病了,突然想起一事,問道:“宗教頭,那日在迎春院內,你與那無色大師說了些什么,他怎會掉頭就走?”
宗尚聽了冷冷一笑:“自古言和尚道士均乃方外之人,我看不過如此。那日我只是說與他聽若是方丈有個不測,那下一任方丈自然是他,并許諾了不少嘴上的好處,他便高興地走了。清規戒律?哼,我看戒的是人罷了,心卻還是如此。”
楊行微微一嘆,很是為那方丈不平,此時若是再轉頭趕往千藤山已是不及。
這時,前方突然響聲大作,一匹快馬趕至兩人面前,馬上兵卒一拱手,朝宗尚道:“報將軍,前方五里處發現許多山賊流寇,正快馬朝此處趕來。”
宗尚略微一沉,問道:“有多少人?”
“約千多騎。”
宗尚不慌不忙道:“再去探,其余人等拿上兵器,務必要護衛郡主與神醫的周全。”說著將楊行推至紫衣郡主身旁,道:“神醫無需驚慌,只是幾個山賊罷了。”言語中盡是不屑。
楊行被這么一推,險些跌倒,紫衣見了忽軟聲道:“瞧神醫的樣子很是擔心呢,不必擔心,管他來多少山賊,小女子定然不讓神醫傷著半分。”一旁的香兒捂嘴竊笑不止,從腰間取出軟劍,竟是一點也不擔心那些山賊。
不傷著半分?看那紫衣的模樣,怕是會先給自己來上一刀罷?楊行苦悶,只是不擅騎馬,竟被她說成是手無縛雞之力的白面小生,若說力氣,自打幼時病好之后,整日被那山野郎中用各種稀奇藥物滋補,怕是連宗尚都不如自己力大罷。
大約一盞茶的時間,前方密密麻麻地出現在眼前,不一會就趕至這些人面前,將宗尚等數十人圍成一團。
為首的是一紅衣女子,容貌竟比紫衣還美上三分,面上略施粉黛,雙眼宛如明月般亮麗,手中馬韁一勒,高聲道:“你等是何人,要往何處去?竟來我青云寨地界,每人奉上二十錠金元即可放行。”
宗尚大聲喝道:“二十錠金元?好大的膽子,我乃盛京天圣原禁軍神教頭宗尚,有要事要辦,無需與你廢話,放行也還罷了,若是不放行,當心我引兵毀了你青云寨一干人等。”
要是換成別人,也許就放行了,哪知那紅衣女子一點也不畏宗尚的名頭,反冷笑道:“我當是誰,原來是和故宋國交戰時吃了敗仗的宗尚大將軍,怎么,現下是升官了還是被貶了?怎地成了一個小小的禁軍教頭?”
新宋和故宋兩國原本是相連的,百年前因為開國皇上駕崩,其中一王爺領兵反了出去,自封為王,這才分成新宋和故宋。這故宋,卻是那反出去的王爺所建的疆土了,和新宋水火不容,兩國更是常年征戰,鬧的邊境百姓流離失所。
去年兩國交戰時,宗尚原本是本朝第一大將,卻因為吃了一次敗仗而被貶至禁軍教頭,其中原由后話再云。
此時突然被那紅衣女子提起,宗尚心中惱怒,鬼頭刀一橫就要殺上前去,卻被楊行攔下,宗尚大怒:“你攔我做甚?”
一旁的紫衣冷聲道:“莫不是神醫想要揚刀親自退敵不成?這等戰場之事,豈是你這書生能左右的。”
楊行搖頭苦笑,沒理會那刁蠻的郡主,人家青云寨現下千多人,此時若戰,豈不是還未到天圣原就成了他們的刀下之鬼,難怪這宗尚去年與故宋交戰時會敗,火氣如此之大,不敗才是一大怪事。
眼看那紅衣女子就想叫一干馬賊上前搶奪錢物,楊行坐不住了,馬韁輕輕一抖,胯下那匹烈馬吭哧幾聲,極不情愿地走了幾步。楊行因還未恢復騎馬時的翻騰,只得趴在馬背上咳了幾聲,說道:“姑娘,且慢動手……”
紅衣女子極為不屑,暗想怎么來了個白面書生,盯著楊行看了好一會,哼道:“你是個什么東西?竟敢攔下我。”
楊行還是坐不慣馬,也不理會紅衣女子的冷言,輕輕翻身下馬,待雙足觸地這才勉強笑了一下:“敢問姑娘如何稱呼?又是否我新宋子民?”
紅衣女子冷冷地點了點頭,桀驁勁頭一點也不遜于紫衣:“自然是新宋子民,我乃青云寨大當家紅琦,看你渾身疲軟,言語倒還客氣,一會若是打斗起來,你自顧跑便是,青云寨還不屑于欺負你這手無縛雞之力的書生。”
原本這紅琦并不想與這書生多說半句,只是看他一副弱不禁風的模樣,一時心軟,這才順著他的話兒說了出來。話出口后,這才后悔萬分,狠狠地盯了他一眼,心道:我還是快點搶了這些人的財物就好,我青云寨日后也能揚名。鼎鼎有名的禁軍神教頭竟然被青云寨的山賊搶了,豈不是大有臉面。
她卻是沒想到臉面是有了,可萬一宗尚回去之后引兵來剿滅她青云寨,簡直如踩平一群螞蟻無二!
“好好好……”楊行一連三個好字出口,直教許多人摸不著頭腦,倒是紅琦若有所思,楊行冷笑道:“好一個新宋子民,在這逞什么威風,若是你有本事,為何不引你這千多人馬去與故宋國開戰,莫不是怕了那故宋國的大軍吧?”
紅琦臉色大變,楊行不依不饒,繼續道:“禁軍神教頭竟然被青云寨搶了,確實大有臉面,可大當家千多人搶我等這數十人,這臉面,你還會有否?再者,若是日后宗教頭引兵前來滅了你青云寨,豈不是極易?”
楊行看著馬上的紅琦,一臉的冷笑,心中卻著實不安,猜透她的心思不假,可要是惹怒了她,萬一來個滅口,這方數十人可是全賠在里頭了,這筆買賣,風險太大了。
紅琦臉上青一陣紅一陣的,煞是有趣,心中又惱又憂,惱的是眼前這書生竟能猜中她的心思,憂的是若宗尚真引兵前來剿滅青云寨,這千多人還真就毫無抵抗之力,就是跑,也是難以逃出新宋國。想到此心中氣結,不由怒道:“哼,我要是將你們盡數宰殺于此,到時我亦可編造一番。”
“好!”楊行又道:“此法亦是可以,大當家可曾想到,堂堂禁軍神教頭,還有一個刁蠻的慶王府郡主被你殺了,怕是你青云寨就是長了翅膀也難以脫身吧?”
身后的宗尚倒不覺得有什么,紫衣心中卻是惱怒不已,這軟腳書生,竟然將自己說成刁蠻郡主,待回到天圣原,看我如何收拾他。
楊行見紅琦閉口不言,心中大喜,怕是有了些許希望,道:“依我看,大當家還是放了我等,日后我作保,宗教頭定然不會引兵前來,此事亦無人提起。”
紅琦見他這么說,想想也對,可這么退去臉面上又說不過去了,冷冷道:“你是個什么東西,也能替他們做主不成?”
宗尚低頭不語,自己這方才數十人,若是真要拼,恐還不夠這些人塞牙縫的。好漢不吃眼前虧,日后找回場子便是,當下跨馬上前:“若是大當家放行我等,今日之事權當過眼云煙,宗某斷然不會追究。”宗尚脾氣雖然暴躁,可也不是個傻子。
楊行微微彎腰,突然換上一副嬉皮笑臉的模樣,道:“啊,大當家是問我么?小人是軒轅城楊府的管家,近來那個官運亨通,連升數級,現下已是慶王府的大總管是也,無論府里的大小事物均由我打理。大當家日后若是到了天圣原,盡可來找我便是,我定好吃好喝招待。”
他這么一說,身后的紫衣牙咬的死死的,恨不得一口吃了楊行,王府豈是這些山賊能來便來的?
王府的管家?竟能代替郡主和禁軍教頭做主,紅琦幾欲笑出口來,眼前這人好生有趣,心中本來就松動,可還是憋著一口氣沒出,頓時沉默不語。
楊行瞧著紅琦的模樣,心中已然知曉,于是又一拱手,笑道:“想來大當家還是不甘,我看不如這樣,你青云寨挑出三個能手與我輪番斗上三回,若是我輸了,我這幾人的生死,盡管交予你便是,若是我贏了,就放了我們怎樣?”楊行此話一出,除了三個女兒家,其余人等均露出可笑的神情。
即便是大當家,紅琦可也是個女人,貪玩的性子或多或少也有些,當下忙點頭道:“好,就依你。只是……怎么個斗法?”
紫衣在后面聽了,也跨馬上前,懷著極大的好奇心瞧著楊行,就像看一件新奇事物般。
楊行見紅琦中計,心中喜滋滋地,忙從懷中掏出一片圓溜溜的銀錢,道:“大當家且看,我這有一枚銀錢,寶錢字樣為正,另一面為反,正面我來說斗法,反面你說,這樣可好?勝兩場者為贏。”
紅琦心里這么一合計,自己并沒什么吃虧的地方,當下點頭同意,轉頭巡視了一眼自己的人馬,道:“三狗兒,你出來與這位……與這位管家斗第一回,若是輸了,回去罰你一年不許喝酒。”原本她想說這位公子,可瞧著楊行那嬉皮笑臉的模樣,終是沒有說出口來。
一個瘦瘦小小的漢子應了一聲,翻身下馬走到楊行面前,嘻嘻笑道:“這位……嗯……該是喚你楊大管家吧?哈哈哈……你可得小心著,別俺一不小心摔疼你,可就難受了。”
楊行微微笑了起來,將那枚銀錢朝空中一拋,拋的并不高,只打了幾個滾兒就落在地上,幾人忙湊頭一看,只見“新宋寶錢”字樣的面朝著上方。
三狗兒嘿嘿笑了起來:“楊大管家的運氣還真不錯,盡管出題便是。”
“我與你斗醫術,誰的醫術高便是誰勝。”楊行詭異地笑了起來,身后的宗尚與紫衣松了口氣,這第一回算是穩贏了。
三狗兒臉色一暗,這算是什么個斗法,不由雙手連連搖擺:“不算不算,怎么連醫術也能斗?我三狗兒平日里只會殺人,卻不會救人,不算不算,這回不算。”
紅琦搖搖頭,心知著了楊行的道,忙大聲將三狗兒喚了回來,又朝楊行說道:“好,這第一回算你贏了,下一回由我來拋這銀錢如何?”
楊行點點頭,依了紅琦,紅琦細細一思量,轉身又朝身后道:“蠻牛,你來斗這第二回。”
一個身材壯實的漢子大步走了出來,高大的身材竟絲毫不遜于宗尚,嘿嘿傻笑道:“行哩。”
紅琦冷冷一笑,將銀錢朝空中拋去,這一拋可是拋的十分高,旁人都沒瞧見,在紅琦將銀錢拋去的同時,右手暗捏了一枚細小的銀針彈指朝銀錢彈去。銀錢翻滾了數十個跟頭,這才噗地一聲掉在雪地上,竟然還是正面。
“你出題吧。”紅琦看也不看地上的銀錢。
楊行自是不知那銀錢已被紅琦做了古怪,看了看對面的蠻牛,道:“我和你比力氣。”此語一出,不單是這些馬賊,就是身后的紫衣和宗尚也不禁搖頭嘆息。尤其是紫衣,恨不得捏扁眼前這人,比什么不好,偏要比力氣,瞧你那風吹就倒的模樣,還想比力氣。
紅琦一愣,全然沒想到這楊行竟然要和蠻牛比力氣,整張臉甚是古怪。
蠻牛哈哈一笑走上前來,也不顧這天氣的寒冷,一把將身上的衣服扒了下來,露出一身精壯的肉:“楊大管家,俺別的比不過你,比力氣你可是勝不了俺。要不,俺容你換個?”
蠻牛這憨厚的勁頭,所有人都贊賞不已,楊行搖搖手,道:“君子一言駟馬難追,就比力氣吧。”
別看楊行個頭沒蠻牛高大,可論力氣,可是胸有成竹,以前在楊府時,后院那一排排七八十斤的石墩子均能舉起來,這還全靠了那山野郎中的古怪方子。
左右瞧了瞧,不遠處橫著一塊約有兩百來斤的巨大石塊,上面蓋滿了厚厚的雪花,楊行就這么走了過去,拍去上面的雪花。
所有人都看著楊行,靜悄悄的沒有半點聲音,就連宗尚都吃驚不已,這楊行不會是要舉起這塊大石吧?就是自己也很難舉動那石塊。
紫衣悄悄地拉了一下宗尚的衣角,小聲道:“宗叔叔,他……他不會是要……”隨著紫衣的話才說了一半,楊行已然是雙手抓著那塊大石,摒足了力氣,大聲喝道:“起……”
開始時大石只松動了兩下,可楊行再一聲大喝,那塊大石已被楊行拔起,高高地舉過頭頂,環顧眾人一眼,雙手一使勁,大石被丟在一旁,砸出一個巨大的窟窿。
所有人睜大了眼睛,就是那紅琦也不信楊行能舉起那石頭,直到楊行將石頭丟在一旁,所有人這才回過神來,哄然叫好。
宗尚的眼睛簡直如撿到寶貝一般,火熱熱地盯著楊行猛瞧上許久,瞧的楊行一陣冷汗,走回紫衣身旁。
蠻牛哈哈大笑起來,走上前去圍著楊行上下打量一圈,這才道:“是個漢子,先前是俺小瞧你了。”
蠻牛嘿嘿地走了回來,指著其中兩個山賊道:“給老子滾下來,看俺蠻牛的。”那兩個山賊忙跳下馬來,想來早已知道蠻牛的力氣。
等他們跳下馬之后,蠻牛朝手心吐了兩口吐沫,粗壯的大腿一掃,兩匹戰馬應聲倒地,一手抓著一只戰馬的四只蹄子,隨意地一抖,兩匹戰馬已是被他舉過頭頂,這些山賊亦是大聲叫好。
這些馬兒,每一匹均有兩百來斤的重量,這一手露出,可是比楊行還高了許多,楊行苦笑一聲,大意了,他姥姥的,竟然有這么大力的人,自己才是小瞧他了。
紅琦原本是想將楊行等人放過,可沒想到楊行竟然要比力氣,雖然他能將那塊大石舉起,但蠻牛的力氣,就是這新宋國內,怕是也沒多少人能比的過他。
楊行這才知道天外有天人外有人,暗怪自己太不小心了,正要比第三回時,遠方一人忽然急匆匆跑上前來,在紅琦耳邊說了幾句,紅琦臉色大憂,急忙翻身上馬道:“所有人等聽令,馬上回轉青云寨。”話音未落,就率先揮起馬鞭,朝遠方行去。那些馬賊卻也不慢,哄地一聲,全都急忙跟上紅琦的身后追去。
蠻牛急忙將馬放了下來,笑了一聲:“楊大總管好力氣哩,不過你還是輸了俺,以后俺要是沒路了,可要去天圣原找你混口飯吃哩。”說完也不顧那兩匹馬兒的死活,邁開大步就朝前跑。
遠方傳來紅琦斷續的話語聲:“楊大總管,咱們還差上一場,日后若是遇上,紅琦我親自與你斗上一回。”
紫衣聽了,冷哼一聲道:“不就是一個小小的馬賊,等我回去稟報皇哥哥,燒了你的青云寨。”
紫衣話還沒說完,一顆帶著破空聲的石子朝她飛來,宗尚一驚,忙道:“郡主小心。”腳下下意識地踢了一腳旁邊的楊行。
楊行被踢的一個趔趄,擋在紫衣身前,噗地一聲,那枚石子打在楊行的胸口上,嘴里一甜,已是大口鮮血噴了出來,頭一歪,就這么倒在紫衣的懷中。
石子雖然大力,卻不會致命,想來那紅琦只是給紫衣一個教訓而已,卻不想被宗尚這么一腳,卻打在楊行身上,楊行心里大罵不止,臉上突感一熱,臉觸的地方軟綿綿地,甚為柔軟舒服,一股幽香的味道傳來,整個人就這么甜滋滋地暈了過去。
紫衣大羞,楊行偏偏就倒在她的酥胸之上,此時是拉也不是不拉也不是,尤其是那楊行的腦袋,竟然還不為意地拱了拱,奇妙的感覺隨之傳來,身子一軟癱在地上,臉上一片緋紅……
紫衣就在他身后,也怪了,自從那日楊行被宗尚那一腳救下紫衣之后,紫衣仿佛變了一個人似的,也不和楊行斗嘴了,時常還會癡傻地看著楊行發笑。
楊行這幾日成天被紫衣這么看著,也知道那天自己枕的地方是哪了。紫衣這幅模樣,心中更是早已知曉,不禁大發感慨:要說這慶王府的郡主,雖是個美人坯子,可也不至于和那發春的貓兒一般瞧著自己,這天圣原有多少王孫貴人,怎么說也會有個看的上眼的罷,現下怎么突然對自己起了興趣,難道是那天舉起那塊石頭的作用?否則就是與自己那不小心枕錯了地方有關聯!楊行想不明白。
他哪里知道這紫衣郡主在天圣原是何等蠻橫,凡是有人敢于多看她一眼,都會被她腰間那根金絲軟鞭給教訓一頓,更不要說那日和楊行這么親密的舉動了。此時的紫衣,卻還在想那天為何渾身沒來由的軟了下去,且感覺還是那么的奇妙,也許是神醫的醫術……
紫衣如此這般地想著,若是這神醫將父王和太后給醫治好了,定要叫他再給自己來上這么幾下,一想到那楊行的腦袋還要枕在自己的酥胸之上,紫衣不由大羞,臉上不住地發燙。好在現在是夜晚,并沒有人看到她的羞態。
宗尚走在最前方,轉頭笑道:“趕了這么多日的路程,楊神醫想必是累了罷?等進城了先隨我連夜去面圣,待瞧清太后的病情后,再去歇息才好,還請楊神醫見諒。”
楊行聽了,心想這天圣原可是天子腳下,什么樣的人沒有,于是道:“宗將軍還是不必喚我神醫了,這神醫二字實屬是軒轅城內的百姓說的,小民也沒多大把握能醫好太后的病,若將軍不嫌棄,直接喚我楊行便可。”
宗尚還道楊行客氣,心想若你不是神醫,皇上豈會讓我去軒轅城請你,我看是你怕瞧不好太后的病,這才推去了神醫的名頭。單不說醫術,就是你那手力氣,即便瞧不好太后的病,也不能讓你砍了腦袋,直接將你丟去軍營訓上個三年五載,定然也能成大將。
想到此,宗尚頗為滿意地點點頭,與楊行并駕齊驅,一來到城門口,就見一個老太監正半躺在旁邊的椅子上歇息,身上蓋著厚厚的毯子,五六個年輕點的太監在一旁架起火爐,用以驅寒之用。
只是那幾個小太監均是圍在火爐旁東倒西歪地沉沉睡去,爐子上的火星已快熄滅。
宗尚一見那老太監,便在馬上大聲笑道:“王迄公公,你怎地在此歇息?宮中豈不是比這來的痛快。”
那喚作王迄的老太監聽到宗尚的聲音,一下驚醒過來,揉了揉眼睛,看到面前的宗尚,不由高興起來,尖聲細語道:“哎呀,宗大將軍,您可回來了,皇上算著你今日必然回來。這不,天未亮就叫老奴在城門口等著了,等了整整一日,你可算是回來了,不知神醫請著了嗎?”
宗尚哈哈一笑,指指身旁的楊行:“這就是那軒轅城的神醫,怎地?是今夜就入宮面圣還是待歇息一夜,明日一早再入宮?”
王迄雖然老邁,但眼神還是不錯,看了幾眼楊行,發覺竟如此年輕,心中雖有懷疑其醫術,不過馬上又被這宗尚趕來的喜悅沖散:“今夜就入宮罷,皇上吩咐了,不管多晚,只要宗將軍來了就連夜進宮,太后那身子骨可不能耽擱。”
王迄說著說著突感身上一涼,渾身打了個激靈,將掉下的毯子重新又裹在身上,走到那幾個還在睡夢中的小太監,一人一腳踢了過去:“起來起來,你們這幾個沒用的奴才,就知道貪睡,火爐子都快熄了,凍壞了咱家,小心咱家要你們討不了好去。”
那幾個小太監每人挨上一腳,馬上爬了起來,捂著吃痛的屁股不敢出聲。
楊行看著那王迄尖細的聲音和相貌,頓覺好笑,原來這就是那太監,在軒轅城時只聽到說書先生說過太監的模樣,沒想今日一見,果然如此。就是不知是不是和說的那樣,也喜歡孌童不成?
紫衣在旁看楊行那驚訝的模樣,甚覺好笑,不由笑出聲來,王迄老太監聽到紫衣的笑聲,轉頭一看,這才道:“原來是小郡主,你這怎地和宗將軍在一起?”
紫衣哼了一聲,將腰上的金絲軟鞭拋給香兒,小腿一橫跳下馬來:“王公公,本郡也是去請神醫來給父王醫病的。”
王迄搖頭苦笑一聲:“小郡主,你這一跑,可將王爺嚇壞了,整個天圣原都搜遍了,就是沒瞧見你的身影,王爺大怒之后,突然地現在又精神起來了。每日清晨還能起來練練身子,若你再不回來,怕是王爺要自己騎馬去尋你了。”
就這樣病就好了?紫衣聽了忙走到王迄身前,驚喜道:“王公公,你說的可當真?”
“老奴怎敢騙小郡主,若是不信,你自可回府瞧瞧。”
怎知紫衣現在聽到王爺病突然好了,卻又不急了:“我隨著你們一起進宮,這神醫現下可是我王府的管家,萬一他要是瞧不好太后的病,皇兄一怒將他斬了,我又去哪尋管家去?”
王迄看了看楊行,又看了看紫衣,搖頭自語道:“莫非咱家聽錯了,這神醫怎么成了王府的管家?”王迄心中還有一句話不敢說出口,看郡主這副樣子,簡直就是夜叉再世,尋管家?尋夫家罷。
紫衣在旁看的不耐,學著王迄剛才的模樣,踢了一腳王迄,哼道:“怎么,就不能是我王府的管家?呆在這做什么,還不進宮。”
王迄被這么一踢,臉上頓現怒容,可一想到這踢他的是可是郡主,怒氣瞬即消失,眼神中露出陰陰的目光,大聲訓斥那幾個小太監道:“走了走了,將你們那些家伙事收好了,等下送到咱家房中。”又堆起臉上的笑容,伸手輕輕一請,道:“宗將軍、小郡主,咱們這就入宮面圣去。”
從城外看天圣原與那軒轅城并無二致,可一進到城內,楊行就楞住了,這天圣原的繁華可算是瞧見了,現下雖是夜晚,可各家各戶門前均點上燈籠,將整條街照的通亮,有幾家客棧此時還未關門,里面傳來噪雜聲,想必人還是不少。
尤其是在經過天圣原的一家青樓時,里面傳出調笑聲,楊行更是大悅,眼神瞄去,幾個穿戴甚少的姐兒一點也不畏寒,正半倚在門前,和那些往來的公子擠眉弄眼。
有幾個打扮妖艷的女子在閣樓的窗臺上看見楊行,手中絲絹輕捂在嘴前嬌笑,那一雙雙勾人大眼一直盯著楊行的身影,癡癡地笑著。
更有甚者,其中一家名頭非常典雅的邀月樓,門前的姐兒看到楊行這大隊人馬,其中兩個姐兒直接上去挽著王迄的手,就想朝里頭拉。
王迄氣急,左右推開這兩個姐兒,尖聲道:“滾開滾開,快給咱家滾開,小心咱家砍了你們的腦袋,一群妖媚的騷狐貍。”
其中一個姐兒聽出王迄的聲音,悻悻地拉著另一個姐兒回到門口,小聲譏諷道:“哼,原來是個沒鳥兒的老太監,比咱們都不如。砍腦袋?這可是當朝太師的公子開的,你一個老太監能怎樣。”
王迄沒有聽到這些姐兒的話,可在后面的楊行卻聽到了,望著那兩個姐兒啞然,這邀月樓竟然還有這么大的背景,太師的公子開青樓?傳出去也不怕被人笑話。
他哪里知道,這天圣原不管是青樓還是賭場,幾乎每間都有些不大不小的勢力,就連路邊賣果子的小攤販,也有不少和那些小官員沾點親帶點故。
看著楊行那一對色迷迷的眼神,紫衣哼了一聲,暗自生著悶氣,一旁的香兒覺得有趣,撲哧一聲笑了出來,招來紫衣的白眼。
又行了不遠,這才來到皇宮的門前,數十個全身金甲的兵士守衛在門前,十分威嚴。王迄走上前去,從懷中掏出一塊小巧的金牌,幾個兵士仔細瞧了又瞧,這才揮手放行。
宗尚回頭道:“郡主和楊行隨我入宮,其余人等回各自營地歇息去吧。”那隨行的護衛大聲說了句是,朝著不同的方向離去,只有香兒陪在郡主身旁。那些人離去之后,宗尚又對楊行道:“楊老弟,你隨我進宮罷,等下若是見到皇上,萬萬不可胡言亂語,若你也沒有法子醫治,我也好替你開脫。”
楊行明白宗尚是為了自己,不由感激道:“將軍,小民盡力就是。”
楊行原以為這道門之后就是皇上的寢宮,沒成想一走進去,卻看到眼前是一個大型的校場,怕是就單單這校場都有軒轅城一樣大了罷,每隔一段時辰,就有數十個巡邏的兵士從身旁走過,就是一只老鼠也難以通過這重重守衛。
又走了大約一炷香的的路途,這才看到那數千個臺階之上金碧輝煌的大殿,大殿兩旁豎著兩盞長明燈,正上方刻著三個燙金大字“天龍殿!”
王迄先行一步前去面圣,楊行等人只好在這臺階前侯著,轉首望了望這近乎一望無際的校場,楊行算是徹底見到了這天圣原的不同之處,心道這皇上住的地方果然是與眾不同,難怪這新宋的王爺會反出去建了個故宋。
不一會,王迄邁著碎步又趕了回來,尖著嗓子小聲道:“皇上說了,這太后一日都未曾合眼,這才剛剛睡過去,怕驚擾了太后。皇上吩咐小郡主先回去吧,宗尚面圣自個前去御書房面圣,神醫隨咱家去桂苑。”說完頗為嫉妒地看了幾眼楊行。
紫衣看了眼楊行,又看了看身旁的香兒,搖頭道:“本郡也不回去,我去紫竹林偏殿找媚娘。”
楊行無奈,這紫衣怎么像是賴上自己似的,難道在這皇宮里還怕自己跑了不成?
熬了小半個時辰,楊行終于熬不過這幾個宮女,頭一歪沉沉睡去,其中一個宮女掩嘴輕笑,卻被另一名宮女的眼神所制止。
也許是許久都沒有睡的這么香甜過,楊行竟然胡亂地做起了夢,夢中仿似有個頭戴輕紗的女子,手中閃亮的戒指明晃晃地耀眼,而自己,卻穿著一件古怪的黑色服飾,像長馬褂,又像長袍。
那女子甜甜地朝自己笑了起來,那笑容,就是天上的仙女也無法攀比,尤其令人著迷的,卻是那左邊嘴角的酒窩和那如玉的肌膚,令人遐想。
女子和旁邊一個婢女模樣的人說了幾句話,接著令他不可思議地事情發生了,她竟然走到面前來,嬌嫩的小嘴印在他的嘴上,四唇相接,柔軟的小舌微伸,楊行癡了……
這時耳旁忽然傳來笑聲,楊行一愣,馬上驚醒過來,睜開雙眼,發現自個正躺在雕花大床上,抱著個鴛鴦枕頭獨自親個不停,上頭還沾染了些許口水。
笑聲正是旁邊站立的宮女所發出的,其中一個宮女見楊行醒了,蓮步輕邁,手中抱著的白色狐皮袍放在床上,小聲道:“神醫,這是皇上特地吩咐的,如您醒了,請沐浴更衣,奴婢等下領著您前去,太后已經醒了,正在養心殿等候神醫醫治。”
楊行看了看外頭的景色,發現天已大亮,心中有所疑慮,這皇上看來是對自己這莫名的神醫名頭恭敬,只是不知這皇上的脾氣秉性如何?人常說君王如狗,好時很好,壞時那狗脾氣可不是一般的厲害,說殺就殺說砍就砍,自己得小心點才行。
待楊行梳洗完畢之后,又被這些宮女侍候著穿上新袍子,這才在那名宮女的帶領下朝養心殿前去,一路上,凡是遇到的太監宮女,均是對楊行恭敬有加。
楊行奇怪,心知這些定然是皇上特意吩咐的,卻不知為什么要如此善待,他又怎么知道,這皇上替太后都請了無數個名醫,遍訪天下神醫。可除了這楊行,其他神醫事前得到些許消息,一聽替太后醫病,均是悄悄地溜走了,誰也不敢來為這太后醫病。
醫好也就罷了,可要是醫不好,腦袋得就和身子搬家了,誰又肯觸碰這根狗須。所以,皇上一聽請來了位神醫,自然要做足一番姿態,讓這些人知道這皇上可是一位大大的好皇上!自然,死囚室中那十幾個太醫院太醫的人頭當然不能被泄露出去。
被那宮女帶著穿過長長的走廊,又拐了好幾個彎,這才看到養心殿的大門,里面傳來幾人的笑聲,走到門口時,宮女停了下來,轉頭道:“神醫,你且先在這侯著,奴婢進去通報皇上,待會聽到皇上宣時你再進去。”
楊行微微點頭,口中道:“勞煩姐姐費心了。”他卻是把那在青樓中與那些姐兒調笑的趣味抬了出來,聽的宮女臉上一紅,掩嘴離去。
過不多時,便聽到司禮太監在殿內尖聲喊道:“皇上有旨,宣……軒轅城神醫楊行進殿。”
楊行整了整身上的袍子,深吸一口氣,這才邁開大步朝養心殿走了進去。一進養心殿,楊行便被那里頭的裝飾給迷著了,什么九鼎寶燈、七彩琉璃盞,聽過的沒聽過的,都擺在兩旁的柜子上,就連給皇上行禮都忘了。
在養心殿下站著的宗尚不由輕微地咳嗽一聲,楊行這才醒悟,連看都沒看殿前坐著的皇上,慌忙跪倒在地:“小民軒轅城楊行,參見皇上……”
武治皇帝嗯了一聲,道了聲平身,又叫楊行抬起頭來,兩人互相打量著對方,楊行心中好笑,看那皇上唇紅面滑,櫻桃小口的模樣,怕是比自己還像書生。眼神忙移至別處,不敢再與武治皇帝對視。
武治皇帝微微一笑,龍袍一揮,道:“宗卿家,這就是那軒轅城的神醫楊行?”宗尚出列說了聲是,武治皇帝點頭道:“楊神醫,朕喚你入宮,想必你也知道了,這太后的病,還望楊神醫多多費心了。”
宗尚一楞,今天皇上如此以禮相待,怕是著急太后的病情。
那些太醫,哪個不是被皇上大怒之下砍了腦袋,看來眼下對楊行卻是期望甚高,若不能治好太后的病,怕也要步入那些太醫的后塵。
事關自身的安危,楊行自然知道輕重,問了幾句關乎太后的病因,又看了宮中太醫下的方子,心中也大致明了。
原來這太后只是食欲不振,每日都只吃一小碗甜粥,其它佳肴是看也不看,拖了這么多天,身子是日漸消瘦。
那些太醫也知道病因,但開的藥方卻沒有任何效果,所以才被武治皇帝砍了腦袋,楊行頓時心中有了計議,這怕是換上隨便一個山野郎中,都能藥到病除。可這皇宮的太醫,呆的久了,自然也就忽略了原本來自于民間的醫術,反而盡是挑選那些頗為名貴的藥材,而丟棄了根本。再者,看那太醫藥方上的病因,怕是這太后還有心病吧?心病若不除去,什么藥也是無用,這些太醫,死的確實也冤。
楊行微微一笑,心中有了計議,朝武治皇帝微微鞠了一躬,道:“皇上,小民有法可醫太后食欲,但還有一事,需皇上親自去解,如此一來,則太后自然好轉。”
武治皇帝,還有宗尚,連同底下剩余的幾個太醫院的太醫,均是露出不信的眼神,尤其是那太醫,心道瞧這楊行年歲不大,連脈都不用瞧上一眼的,就看了看藥方,會能比自己這專研幾十年的太醫能有本事?
武治皇帝也感奇特,不由脫口問道:“神醫有方可醫治好母后的病?不過依你說,還需朕親自來解,不知該如何去解才好?”
“皇上!”楊行看了眼殿內眾人,道:“這病因,幾位太醫已然在上面說的清楚,要想醫治也簡單,只需命宮中御膳房煮些易吞咽的雜糧即可。另,每日再多吃些瓜果,瓜果需搗碎成泥狀。再配上太醫的藥方,如此一來,短短幾日,太后自然藥到病除。只是……”
“只是什么?”武治皇帝沒聽過如此有趣的藥方,忙問道。
“只是這心病,還需皇上親自去解,太后乃是患了心病,自然食欲不振,若沒了心病,即便是不用藥,亦能恢復如初。”
心病?殿下幾個太醫頻頻點頭,對楊行的話深表贊賞之色。只不過歡喜過后,卻又轉喜為愁,他們原本只是替太后醫治身體,這心病,自然是不知如何處理,再加上先前的幾個太醫被無故砍了腦袋,他們哪還敢再與武治皇帝說,這一個說不好就會招來殺身之禍,皇宮中的御用太醫,可并不是這么好當的。
倒是武治皇帝,眉頭卻緊鎖起來,楊行了然,看來他是知道太后的心病因何而起,這就無須自己擔心了。長吁一口氣,心中大石這才落下,很小心地擦去額上的汗珠兒!
幸好這太后的病情不是那么嚴重,若是真個嚴重的話,自己也沒有把握能治的好,現在看來,自己的確算是慶幸的了,十足的運氣在其中。
這時,殿外直直闖入兩人,其中一人突然道:“皇兄,那楊神醫將太后的病瞧好了沒?”不用看,一聽聲音便知,不是紫衣郡主又會是誰?
楊行悄悄地轉過頭去,哪知這不轉還好,一轉過去,就再也動不了了,和紫衣一道來的也是一名女子。那女子的容貌竟然和夢中姑娘一模一樣,尤其是左邊嘴角那個細小的酒窩,楊行呆了一呆,對著那女子不禁脫口而出道:“玉兒!”說完自己也是一愣,這口中喊的玉兒又是誰?
紫衣冷哼一聲,一點也沒有女兒家的矜持,輕輕一腳踢在楊行的小腿上,道:“哼,睜大你的狗眼睛瞧瞧,這可是新宋公主媚娘,怎是你口中那煙花女子所能比的。”
那喚作媚娘的公主朝楊行微微一福,細聲道:“想必你就是軒轅城的神醫吧?你這神醫的名頭,可傳了好遠呢,就連這皇宮中,亦是聽過你的名頭。”
楊行依舊是沒有言語,心中幾乎亂做一團,這女人除了夢中,自己怎么也想不起來究竟在哪見過,可又總覺得她好像非常熟悉似的。
武治皇帝被紫衣這么一吼,也看見了媚娘,暫時拋卻心中的煩惱,道:“原來媚娘也來看望母后來了!”又朝著紫衣訓斥道:“紫衣,這是養心殿,母后就在殿后靜修,不得大呼小叫,一個女孩家,這樣成何體統。”
紫衣自古的潑辣性子,就是這武治皇帝也難以管教,嘻嘻一笑道:“知道了,皇兄,我這不是擔心楊神醫瞧不好太后的病,怕您又發怒,將他給砍了腦袋,那我可要去哪兒再找這么一個管家。”
武治皇帝大訝,哦了一聲:“這管家和他有什么關系?”
待紫衣詳細地一一道來,殿內中人均發出細微的笑聲,那武治皇帝雖然在笑,可是那笑的姿勢卻也奇怪,眼神更是奇怪,雖然望著楊行,眼角卻是悄悄地打量紫衣。
唯獨楊行愁眉不展,心中所想的,均是那媚娘到底在什么地方見過,夢中?楊行自然不信會這么簡單。思來想去,總也沒想出,就連武治皇帝朝他說的話也沒什么聽清!
迷迷糊糊間,竟被紫衣一路帶著出了皇宮……
楊行嘴角微動,心道我只是覺得那媚娘公主有些面熟罷了,又沒說什么,怎么這紫衣的態度竟然如此蠻橫。
覺得還不解氣,紫衣又道:“就是那當朝太師和左右相的那些花花公子,都沒能讓媚娘刮目相看,就憑你?哼……”
紫衣的話沒再說下去,楊行心中大怒,什么時候讓你見識我的厲害,不就是你一個王府的管家,我就不信上不了你那雕花木床,這天下的女人還不是一樣,只是青樓的姑娘是標明價碼罷了,看你如何逃脫我楊行的手心。
想到此,楊行不禁仔細打量起了紫衣,雖是蠻橫了些,但容貌卻一點也不遜色于所見過的美人,尤其那一雙透著靈氣的眼睛以及那胸前微微隆起,楊行是越看越覺得紫衣的不同之處,心中暗暗想著,若是和紫衣郡主在那雕花木床上,定是別有一番風味,粗暴?亦或是狂野?
紫衣見楊行一直盯著她的酥胸瞧個不停,不由大羞,小腳輕輕踢了一下楊行,勉強皺起眉頭:“還不走?再看,再看我就把你眼珠子給挖出來!”
楊行搖搖頭,捂著那被紫衣踢過的右膝,一臉苦相道:“我說郡主大小姐,我怎么知道那慶王府在什么地方,您前頭帶路,我后面跟著就行,唔,怎么不見香兒妹妹?”
“香兒一早自個回府了,啐,我和你說這個做什么!”紫衣說完伸手就要掏那金絲軟鞭,才想到那金絲軟鞭早就被香兒帶回府中,憤憤地剁了一下小腳,也不上馬,獨自朝前走去。
楊行就跟在她身后,看著紫衣那橫行的氣勢,只覺好笑。
行在天圣原城內街上時,路邊的小攤小販和那酒館內的食客,只要一看到紫衣,無一不是蒙著面,努力地將頭轉了過去,小聲地議論著。紫衣早已見怪不怪,楊行就是頭一回了,很仔細地聽著那些人的議論。
這新宋國內,敢于身著女裝且又似男人般行走的女人,紫衣是第一個,天圣原哪個不知哪個不曉,更有人將紫衣比做那曾經的母夜叉。
楊行悄悄轉頭,旁邊不遠處一個身著金錢服飾,留著兩撇八字胡的男子指著紫衣小聲道:“瞧,看看,這王府的夜叉大人不知從哪拐了個白面書生來,這書生怕是有難了,我說老王,你不是整日就喜歡兇悍的婆娘么?這眼下就有一個大好機會,若是你能被郡主看中,你可就直接翻身了,也不用成天守著你的小酒館了。”
“去你娘的,你個龜兒子!”那名喚老王的酒館老板呸了一口,道:“你咋個不去?這郡主誰敢去惹?俺老王是喜歡兇悍的婆娘,可這婆娘,卻是半點都惹不起。單不說她那郡主的身份,就是那股子兇悍勁,都夠你我受的了,俺還是情愿在家守著我那個五大三粗的如花來的快活。”
說著說著,又是重重地朝地上呸了一口:“這郡主,你說是不是閑的慌,城內只要是她見到的事,啥都管,前些日子我和如花吵嘴,這郡主倒好,不分青紅皂白,直接給了我一鞭子,害得俺半月都無法與我婆娘行房。”
另一個公子模樣的人微微一笑,手中折扇一甩而開:“依我看,郡主給你一鞭子還是輕了,你要是不成日往邀月樓跑,如花怎會和你吵嘴。不過這小郡主,哎,花是好花,乃花中圣品,奈何刺兒太多,無人敢采,倒是可惜了。”
楊行聽到這幾個人的議論,幾欲笑出聲來,前面的紫衣也察覺到了什么,轉過頭狠狠滴盯了楊行一眼,又看向剛才說話的那幾人,那三個指指點點喋喋不休的老王等人馬上蒙著臉悄悄退回酒館,再也不敢言語。
也就是半炷香的時辰,楊行跟著紫衣這才來到西南角的慶王府。這慶王府雖然不是那么惹眼,可好歹也是王府,門前兩尊石獅子頗具威嚴,和后面的四名站崗的家將一般。
這新宋國法,任何郡王、親王、國公等,均不得私設部署,家將不得超過千人,否則定以謀反罪論處。可雖是只有千多人,可個個都是一等一的好手,加上各個王府均閑的慌,從江湖武林中重金聘請那些能手為客卿,哪個不是以一當百的好漢。
別看慶王府那四名站崗的家將,每個人都透著一股嗜血的氣勢,足以威嚇那些平頭百姓不敢上前一步,楊行看的一呆,心中不禁慌了了幾下。紫衣轉過頭來,瞧楊行驚嚇般的模樣,掩嘴笑了起來,就像是找回了場子似的。
楊行冷哼了一聲,跟著郡主就要朝里走,哪知卻被那四名家將攔了下來,其中一人面帶戒備滴盯著楊行。
“阿二,那是本郡新請的管家,放他進來吧。”紫衣的話一說完,橫在楊行面前的四柄長刀頓時又收了回去,幾人臉上均露出古怪的笑容。
如此年輕的管家,他們也是頭一回見,均想著這楊行定是小郡主閑的生悶,找了個年輕管家也好有樂子。
一進大門,一年長的老者從側門出現在眼前,全身干干瘦瘦,兩撇長長的八字胡,一看到紫衣,整個人頓時來了精神,高興道:“小郡主,你可算是回來了,你要是再不回來,王爺可要親自去找你了,這幾天你郡主你不在,王爺病是好了,可火氣也跟著上來,家里的杯啊碗啊的,全被王爺給摔了,你可得當心。”
話音剛落,里面又傳來一陣乒乒乓乓的碗碟碎落聲,紫衣很是小心地問道:“劉總管,父王他怎的如此火氣,我不過是為了他著想,想找個醫術高明的人來幫他瞧病嘛。”
“哎……”劉管家嘆了口氣,兩只手動了動,伸進左右的袖管里:“小郡主,我看你還是先等等,等王爺氣消了再進去,現在進去,可是有的罪受。”
紫衣哼道:“才不,我也是為了父王的身體,他要罵隨他罵去,我偏偏就現在進去。”看到劉總管搖搖頭,要往外走,紫衣忽然問道:“劉總管,你這是要去哪?”
劉總管看了看這天,雪花不知何時已經停了,才道:“這府上的碗碟都沒了,我得去一趟瓷坊,叫他們再送一批過來,哎,老了,這走幾步路就不行了。”
“等等,這是楊行,也是我新請的管家,等你將他教會了這王府的大小事務,我就和父王說,準許你年前回鄉養老去。”說著一指楊行。
新請的管家?劉總管微微抬眼,手從袖子中抽出來,摸了摸唇上的兩撇胡子,詫異道:“小郡主,你怎的請了個白面書生來接任我的活計?他?我看……”神色中頗為不屑。
也不能怪劉總管,這天圣原城中,哪個府上的管家不是年長者擔任,突然冒出個這么年輕的人來,詫異也是必然的。
紫衣看劉總管的古怪面色,嬌笑起來:“劉總管,這你就不知道了,這位可是皇兄喚宗叔叔從軒轅城請來的神醫,今早才剛剛給太后瞧好了病。他在軒轅城也是一戶人家的管事呢。如今被我買了下來,今后就是我王府的總管了,你這些日子就多提點他吧,免得被父王和那些客卿一個不小心給砍了狗頭去。”
劉總管聽了,也沒再多說什么,反正有人能接任他的班就好,早日的衣錦返鄉,也好好享受一番當老爺的滋味,豈不快哉。想到此一指楊行,道:“也好,跟我走罷,今日起你就跟著我,年輕人體力好哇,嘿。過來過來,還不快扶著我上街去,瓷坊可遠著呢。”
楊行看看紫衣,又看看劉總管,直想仰天大吼幾聲,這到底遭的什么孽啊,想歸想,人還是上前扶好劉總管,擺出比那小花貓還溫順的姿態,兩人慢悠悠地朝前走去。
紫衣看著楊行的背影,神色頗為得意,心道即使父王將她禁閉在家中一年,怕是也有個捉弄戲耍的人了,又想到那天擊退馬賊時,楊行那腦袋枕在自己胸口的情形,臉上又是一紅,轉身進了王府。
待楊行和劉總管走了不多遠,拐了幾個街角,劉總管突然像是來了精神似的,也不用楊行扶著了,直接朝那客滿堂茶樓走去,時不時還叫楊行快點跟上。
楊行啞然,這……這……這像是年老的模樣么?
客滿堂茶樓內,賓客滿座,紛紛豎著耳朵聽那說書先生的葷段子,時不時傳來叫好聲。說書先生瞇著兩只小眼睛,拿起桌上的茶壺喝了一口,醒目一拍,道:“話說那故宋龐太師的三公子,想必諸位看官也知曉,那龐太師的三公子就是個廢物,整日瘋瘋癲癲。”
“那日,正逢三公子的大喜之日,賓客散去洞房花燭時,三公子與那新娘寬衣解帶,可解來解去,三公子就是解不開新娘的褲帶,反倒打了個死結。諸位可曾有過這樣的光景?那叫一個氣啊……”
底下有食客起哄,紛紛指著自己熟悉的人打趣,說書先生不緊不慢地泯了口茶:“約莫一炷香的功夫,那三公子差點就沒了興致,只見旁邊案臺上有把剪刀,精神頭又上來了,對著那新娘說道,干脆拿剪子捅捅就開了。”
“那新娘子也是個黃花閨女,這等事也沒有過,只得同意。恰逢龐太師在房外偷聽,想看看這笨兒子會不會洞房花燭,雖是聽清了里頭的話語,卻不明白那話中的意思,于是在房外大聲朝里頭道:莫用剪子,兒啊,沾染點唾沫,一下就進去了,想當年我也是這么過來的。”
說書先生說完這一段,獨自坐在椅子上歇息,底下食客中鴉雀無聲,緊接著,有人先明白了說書先生的話中玄機,哈哈大笑起來,其余食客也聽出了里頭的意思,頓時整個客滿堂茶樓內一片笑聲。
二樓的雅座中,楊行磕著瓜子,和劉總管坐在一起,還有幾位生面孔,品嘗著客滿堂的精致好茶!來天圣原已有數日,劉總管早已和楊行熟絡起來,再加上楊行配的那春色紅丸,劉總管就像換了個人似的,和自己在外頭養的那幾個小妾床上風流,再也不似過去的萎靡,每日都能讓他那小妾神魂顛倒!
劉總管也高興,這不管怎么說,有了這張紅丸配制藥方,待回鄉養老之后,日日都能體會那銷魂的滋味,怎能不喜。每日都如此,簡直和天上的神仙似的,再也不用在王府內整日早起,吩咐那些下人們干活了。
于是,劉總管悉心和楊行解釋這王府管家和一般大戶管家的不同之處,說難也難,說易也易。只是多了幾條不能走的道,每日清晨吩咐下人們干些活計就是,有客人來時看人斟茶,一些大的官員,實權在握的,盡管好茶招待著,那些上門求事的,隨便點茶打發就得了。
還有那些零零碎碎的東西,一股腦的全塞給楊行,也不管他能不能明白。楊行倒好,逐條逐條牢記在心中,心中憋著一肚子火氣,暗誓要將那小郡主給整到自己睡的那張硬板床上。
也不能怪他,這幾日只要楊行在府中,郡主沒事就來戲弄于他,不時叫他搬水砍柴什么的,這哪像是王府的管家,連那門房小廝也不如。
今日一大早,劉總管就拉著楊行出門了,直奔客滿堂來,說是要介紹其它府上的總管與他認識認識。不管這殿堂上各大官員鬧的多兇,私下里,各個府上的總管還是非常熟絡的,有什么事什么趣聞,都會聚聚說說,這客滿堂就是他們平日里經常聚的點兒。
楊行嘗了一口鮮茶,斜靠在椅子上,聽著面前幾位各府管家的絮叨,正首一名尖嘴猴腮的右相府陳大總管,瞪著一雙老鼠眼,美美地品上幾口香茗,伸了個懶腰道:“哎,府上那位小姐又鬧騰了,這幾天憋的我難受,又不敢私自外出,怕一個不留神小姐跑了,我可就吃板子了。”
太師府上的一名老管家斜著雙眼,打趣道:“不會吧,那位小姐從小都不服從管教,你府上那些家丁怎能看的住,還是劉總管府上的小郡主好,就連慶王爺也是拿她沒轍,愛去哪去哪。”
劉總管一愣,看了看那老管家,笑了起來,將手中的瓜子兒丟到桌上,拍了拍雙手:“得了吧,那位小姐是沒人管,可現如今,府上的人哪個沒被她捉弄過,我倒情愿她別在府中,這幾日盡折騰咱這位新來的楊總管了。”
陳總管微微搖頭,又多看了幾眼楊行,朝劉總管道:“老劉,你真要回鄉養老?呆在這有什么不好,出了事有王爺給你撐腰,回鄉?就連小小的儒林郎都比你威風。再者說……”陳總管看了幾眼楊行,沒有再說下去。
劉總管一點不介意,就是那幾顆春藥,早就讓他將楊行看的比親兒子都親了,擺擺手道:“沒事沒事,沒有什么不能說的,楊總管也不是外人,以后這班還得他來接,你們日后瞧著我的面子上多照應點就是。”
楊行沒聽明白這兩人到底在打什么啞謎,一頭霧水地看著他倆。
陳總管這才笑道:“那王府的收成還不是比你回鄉養老強,每日的銀錢流水可是嘩啦啦的,你就這么舍得?”
“沒什么舍不得的,王爺前些日子說了,如找到個接替我的,會支給我大筆的養老銀子,回鄉多輕快,哪像你們,個個都是幾更天醒來,時常還會挨來一頓痛罵。回鄉好啊……”劉總管的一顆心,早飛到那幾個小娘子身上去了,渾身一陣:“回鄉想怎么著就怎么著。”
另一位管家哈哈大笑了起來,臉上帶著淫靡之色:“是啊,回鄉你就可以天天伺候你那幾個小騷狐貍了,你也不看看你這身板這歲數,一個都夠你受的了,還養了三四個,真以為你是那姜太公,能長驅直入不成。”
楊行在這坐的好生無趣,可也礙著面子坐著,眼神早已轉到窗外,看著街上的人來人往,雖說是冷天,可街上依舊熱鬧非凡,唱曲的賣藝的走街串巷的貨郎,一個都不少。
右相府中的陳總管微微咳嗽一聲,向著楊行道:“楊總管,我聽說你可是那軒轅城的神醫,一來天圣原就去見了皇上,還替太后治好了病?可了不得,像咱們這小管家,可沒福分見皇上,你倒好,這要是治好了,皇上可不要封你個大官做做,最不濟也是那太醫院的太醫令,怎么就甘心在慶王府當個管家。”
楊行無奈一笑,努力滴將頭從街邊上的一個唱曲的姑娘身上移了過來:“哎,我也不想來著,可是我那賣身契還在那位郡主手中,誰愿意做這管家,受氣的活計。”
座上幾人均露出恍然的神色,一直久未開口的左相府管家淫笑道:“我看怕是那郡主對你有意思了吧,那感情好,這刁蠻的郡主該有個人管教一番了,就是怕王爺不愿意委屈了,我看不如這樣,你可以先想法子將那郡主哄騙到你炕上去,一旦這飯煮熟了,王爺就是想砍你的頭都不成了。就是委屈你了,這郡主的功夫,可比咱們這些人來的厲害。”
所有人都笑了起來,尤其是太師府上的管家,更是一臉促狹:“小郡主的功夫厲害,床上功夫定然也不一般,楊管家得趁早多練練身子骨,可別被郡主給榨干咯。”
楊行隨口和他們嬉笑了幾句,便又沒了言語,這些人見楊行不說話,想來是以為他見生,也都各自聊了起來,無非也就是哪家被罷免了官職,哪家青樓的姑娘漂亮之類的,都不是什么好鳥。
一直聊到午時,幾人才各自回府,楊行晃蕩著兩條腿跟在劉總管身后,一副無精打采的模樣,心中著實想念遠在軒轅城翠兒的溫香軟玉,既然自己是回不去,想著等再過一陣,干脆將她接過來算了。
一到王府門口,就看到門房小廝玉柱正站在門外焦急地等待著,玉柱見了劉總管和楊行,忙高興道:“兩位總管,你們可算是回來,我在這等了你們快一個時辰了。”
楊行一怔,皺眉道:“出什么事了,玉柱,怎么在這等我們,嗯,那個,我陪著劉總管去街上熟悉下這天圣原。”
玉柱苦悶地笑了幾下,嘆道:“王爺今日才知道府上來了新管家,現下正在廳房,叫俺在外頭等著,如看到您二位來了,叫你們趕緊去見他,這不,都一個時辰了。”
叫王爺等一個時辰?劉總管忙拉了一把楊行:“快走快走,老爺這身子才剛好,可不能讓他再發了脾氣,不然你我都吃不消。”
穿過長長的花園拐角,兩人一路小跑朝后院的廳房行去,還沒行出一半,就聽到左面小花園內傳來打斗聲,伴隨著幾聲抓刺客的吼叫聲,一名蒙面的嬌小身影閃身從里面跑了出來。
楊行站的地方剛好只容一個人通過,兩旁都是廂房,那刺客手中利劍揮舞幾下,冷冷道:“不想死的就快點給我滾開。”
后頭的劉總管渾身嚇的不輕,忙捂著腦袋趴在地上瑟瑟發抖,楊行本不想惹事,可又一想這是王府,現在也算是府上的總管,若是放跑了刺客,怎能說的過去,在那刺客冷眼中輕輕蹲下身子。
刺客輕蔑一笑,就想從楊行身旁飛速掠過,可這才剛跑到楊行身邊,哪知楊行突然躍起,大手一張,緊緊地將那名刺客箍在懷中,全身發力,那刺客武功是不錯,可被楊行這么一抱,就是掙脫不開,胸口又傳來疼痛,心中一急,臉上蒙面的布條已然脫落,露出那花容月貌的臉龐。
楊行一愣,心中暗罵了一聲:竟然是個姑娘。箍在刺客胸前的手也不由松了松,這才感覺到那刺客胸前的柔軟,原先竟差點將那兩團物事給擠扁了……
還沒等楊行回過神來,手中劍已然抹在他得脖頸處,只要稍稍用力,楊行便會成了個死鬼。
“你……”楊行暗自罵了幾聲,暗想自己太大意了,竟然讓她得了空子,現在倒好,非但沒抓住這刺客不說,反倒自己被她制住。
女刺客冷冷一笑,手中利劍動也不動,人一下轉到楊行身后,和那些沖過來的家將客卿冷然相對。
有人竟然在王府行刺,確實好大的膽子,那些客卿雖是工夫了得,更許是閑的慌,竟然個個露出興奮的面容,很有興致地盯著女刺客。
其中一個人稱采花圣手的白玉書生,手中折扇扇了幾下,慢悠悠道:“姑娘好大的膽子,竟然敢來此行刺王爺,若不是端茶送水的小廝瞧見,怕是就被你得手了。今日如不能抓著你,那咱們也不用在江湖上混了,識相點乖乖束手就擒,也許我還能在王爺面前替你美言幾句,讓你做我那二十七房小妾。”說著人緩緩走了幾步。
“哼……”女刺客眼中極盡鄙夷地看著采花圣手,冷然道:“滾開,就憑你也配?你要是敢再上前一步,我就殺了這人。”
另一個身材魁梧的漢子哈哈大笑起來,和采花圣手低語幾聲,待采花圣手頻頻點頭之后,大聲道:“你要殺便殺,與我們何干,這么一個家將,就是被你殺了,王爺也不會責怪我等,只要不讓你逃脫就行。”
楊行心中大亂,眼神微微上挑,看著采花圣手和那漢子,心道你們就如此草菅人命,這到底遭了什么孽,整日被紫衣折磨不說,現下連自己得命都無人管了。
女刺客渾然也沒想到這些人會不在意楊行的生死,手中劍稍稍抖了幾下,楊行得脖頸上頓時出現一條細微的血痕,疼的他呲牙咧嘴。
就在這兩撥人相持不下時,花園內又沖出兩人來,紫衣扶著一個面容雖老但不失威嚴的老者一路趕來。
那老者身穿青紫龍袍,身行和宗尚一般,只是略顯臃腫,面上帶著一臉愁容,一看到那女刺客,渾身一顫,大聲道:“不要傷了她。”
與此同時,紫衣也瞧見了楊行被制住,看見了楊行脖頸上的血痕,也是喊了一聲,竟和那老者的話如出一轍。
原本得意洋洋的采花圣手等人,一見到那老者,全都跪了下來,恭敬道:“王爺。”楊行心道:原來這就是那慶王!
慶王手一揮,讓采花圣手等人起身,這才轉過臉來看著女刺客,面現悲涼:“憐兒,這么多年了,你還在記恨為父!”
此話一出,所有人都驚訝地看著慶王,慶王也不避諱,直勾勾地盯著刺客憐兒:“當年,是為父做的不是,可是事情過去了這么多年,什么仇恨也該放下了。”
楊行感覺到憐兒的手開始忍不住顫抖起來,那劍和自己的脖頸緊緊相連,真怕她一個不小心就抹了下去。
“住嘴。”憐兒張口阻住慶王接下來的話,大聲道:“當年你為了保住你那王位,竟然連自己的結發妻子也下的了手,幸好我娘發現你的陰謀,將我送到一處隱秘的地方,我這才僥保性命,可是我娘她卻被你給……”
憐兒深吸一口氣,楊行只覺得耳旁癢癢,一縷幽香從身后傳來,直入肺腑,暫時地忘卻了疼痛。
話頭一轉,憐兒又道:“如今,我若是不將你這小人碎尸萬段,娘在九泉之下也不會原諒我。”
“憐兒,你聽為父說,并不是如你想的那樣,只是……”慶王浮現出一抹痛苦,想開口卻又不知如何開口。
紫衣一臉驚異,看了看憐兒又看了看慶王,指著憐兒道:“姐姐?”
“呸!”憐兒對慶王府的人沒有半點好感,冷冷地道:“我不是你姐姐,今日我殺不了你,總有一日,我定會取了你的狗頭,祭奠娘的英靈,走……”
走字一說完,拉著楊行就要朝外走,王府中的家將怎會讓她如此輕易離開,緊緊地圍了上來,將楊行和憐兒圍在圈內。
這一瞬間,慶王仿佛老了幾歲似的,一臉的落寞之色,揮揮衣袖:“放她走吧。”憐兒一點也不領情,又是冷哼幾聲,挾著楊行朝王府偏門出去。
紫衣在身后忽然大聲道:“姐姐,千萬不要傷著了你手中那人。”
楊行被挾著出了王府,門前一架普通的馬車就停在門口,看來憐兒是早已準備好退路,一擊不成,就從這兒逃脫。
“上車。”憐兒冷冷道,劍離了楊行的脖頸,踢了他一腳,催促他快點上車。
不用這么兇罷?楊行苦笑,勉力跳上馬車,摸著那脖上的傷痕,暗想這憐兒要將他帶到哪去,不會是要殺人滅口吧?這可不好,得想個辦法脫身才是。
哪知憐兒似是看穿了楊行的念頭,手中馬鞭揮去,馬兒忍受不了疼痛,長嘶一聲,飛速向著城外行去。
“不要亂動,如果你敢亂來的話,小心我手中的劍。”憐兒提醒道。
楊行哦了一聲,靠在馬車上看著自己的雙手。這不看還好,一看之下,憐兒忽然想起了什么,臉上微微發燙,眼神中透著一股殺氣:“登徒子。”
馬車飛馳在城外的官道上,行了不多遠,憐兒手中馬韁一轉,朝著一處幽靜的密林中行去,楊行看到這密林,心中咯噔一聲,完了,這種地方可是殺人滅口的好地方。
哪知憐兒并不停下,急速朝著林中急行,左拐右拐,楊行從車內朝窗外瞧著,眼前忽然大亮。就在這密林的中央,有一片開闊的空地,空地上種滿了各種不知名的花兒,中間是一間閣樓似的屋子,簡直就如同世外桃源一般。
馬車在屋子前停了下來,憐兒苦著一張臉跳下馬車,抬眼看看車內的楊行,道:“還不滾下來?”
楊行也不知這憐兒將自己帶到這種地方做什么,只得走一步算一步,跳下馬車。
“你在這好好呆著,若是敢趁我不在意跑了。”憐兒忽然一笑,如百花綻放,玉手一抬,楊行看清了,她的手上不知何時已經多了幾枚細小的銀針。
噼啪幾聲,遠處倒了數顆小樹,也沒看清她是如何出手的,只是一眨眼的工夫。
摸了摸微微有些發涼的背脊,楊行苦笑著點頭:“憐兒姑娘,我只是一個小小的管家罷了,你把我擄來這種地方做什么,你要殺我,也不用帶我到這樣一個世外桃源,隨便找一處地方埋了便是。”
“管家?”憐兒輕笑,和先前的冷漠像換了一個人似的:“我可沒見過你這般年紀的管家,瞧我那紫衣妹妹如此心疼于你,管家?你這謊也撒的有趣,噗……”憐兒嘴一張,一口鮮血沒忍住吐了出來,濺在楊行身上。
“你受傷了?”楊行趕忙扶著搖搖欲墜的憐兒,憐兒似是還有介懷,一把推開楊行,道:“拿開你的爪子,這點小傷,算不得什么。”
見她還在嘴硬,楊行有些無奈,站在憐兒面前扶也不是,不扶也不是,還不到一盞茶的光景,憐兒面色由紅轉白,身子越來越虛弱,終于支撐不住,倒在地上昏了過去。
楊行本不想救她,朝外走了幾步,可又一看憐兒倒地不起,心中頓生憐憫之心,想到自己曾經也是和她一樣,要不是楊瀾恰巧經過,自己怕是會凍死在街頭吧。
轉了回來,伸手輕輕一抄將憐兒抱在懷中,朝木屋內走了進去。
木屋中陳設十分簡單,一張桌子外加兩把椅子,左面角落中還有一張木床,床上的被褥有些陳舊,屋內也干凈明朗,看來這就是憐兒的居所了。
將憐兒放在木床上,楊行這才探了探憐兒的脈搏,幸好,只是虛弱過度,從懷中掏出小瓶倒了兩粒藥丸出來,也沒仔細看,用手輕輕掰開憐兒的小嘴,直接丟了進去。
憐兒剛吃下藥,楊行卻愣著了,看著手中那個盛藥的瓶子發呆,眼睛瞪的老大,那藥瓶上赫然寫著“春色紅丸”四個小字,這可是給劉總管的配置的春藥,怎地還在自己懷中,莫非……
楊行心神大亂,不知如何是好,整個人慌了神,很小心地看了幾眼憐兒,該不該出去?他卻是不知!
半個時辰過去了,木床上的憐兒漸漸有了反應,一腳踢開那蓋在身上的繡花被子,雙手不停地撕扯自己的小衣,那微微露出的白皙皮膚,讓楊行不由吞了吞唾沫。
楊行深知,自己不能再在屋中逗留,得讓憐兒清醒才是,忙站起身來就要朝屋外行去,他快,憐兒更快,右手突然抓著楊行的衣袖,雙眼翻出迷離妖艷的春光,朝著楊行癡癡一笑:“相公,你要到哪去?憐兒身上怎地好熱?”
“我……我……”楊行我了幾聲,終是沒有開口。憐兒這時已經坐了起來,一把將楊行拉倒在木床上,力氣卻也驚人。
楊行不是小人,卻更不是君子,那藥丸雖是自己不慎喂給她的,可面對著如此春情美人,心中也是大亂。
“你……我去給你打盆水來。”楊行不敢多做耽擱,憐兒嘟著小嘴哼了一聲,嘻嘻笑著將手纏在楊行的肩上,那手上,竟然還拿著五根明晃晃地銀針。
“妾名香憐!”當憐兒說完這話時,身上的小衣已然全部脫落,露出那完美的身段,再也控制不住那春丸的藥效,緊緊摟著楊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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楊行早已醒過來,卻沒有逃離這銷魂之地,憐兒熟睡在她懷中,一臉的滿足之色,嘴角微微上挑,竟是帶著笑意。
楊行滿臉的苦悶,腦中呈現出一段段令他熟悉而又陌生的畫面,那夢中的女子,還有無數穿著古怪服飾的賓客,女子手上明晃耀眼的戒指,還有那令人沉醉的丁香小舌……
這些片段不斷在他腦中重復,一遍遍洗刷著他的記憶,還有下午時分憐兒與他近乎野蠻的春景。
也不知過了多久,楊行也沒理清頭緒,唉地一聲嘆了口氣,懷中的憐兒動了幾下,忽然睜開那雙勾魂般的眼睛,看到自己躺在楊行懷中,竟然一點也不驚訝,反而嘻嘻一笑:“相公,你醒了?”
楊行大驚,暗想這藥效竟是如此厲害,可這是他配置的藥方,他又怎會不知,呆呆地看著憐兒,忽道:“你是故意的?”
憐兒輕輕一笑,小手在楊行胸前輕輕撫摸著,帶給楊行莫名的舒坦:“就憑你那藥丸,還不至讓我委身于你。”
楊行有些看不透,憐兒的神情與那王府中判若兩人,根本分不清哪個才是真的。
“為什么?”楊行深知,女子的貞潔在任何時候都是重要無比,可如今憐兒卻情愿委身于他這個小小的王府管家?怕是無人相信罷。
憐兒面色忽冷,從床上坐了起來,整理著那頭青絲,冷然道:“紫衣要的東西,我偏要搶!”忽地又是輕輕一笑:“我早就瞧出來了,紫衣對你,可是情深的緊,我偏要從她手中搶東西。”
仇恨,憐兒和慶王府竟然這么大的仇恨?以至于自身的貞潔也不顧,楊行不知如何作答。
憐兒沒有說話,默默穿好衣服,看著那窗外的景色:“如今我身子已被你奪去,你應我一件事如何?”
“什么?”楊行不解。
憐兒小手扶著窗欞,緩緩道:“幫我在王府偷一樣東西。”
楊行失笑,將自己的袍子穿戴好,看著憐兒的背影,心中雜亂,仍舊是不敢相信自己一個小小的平民百姓,竟然和慶王的女兒荒唐半日:“你現下信我是王府的管家了?”
“憑著紫衣那刁蠻的性格,別說你是她王府中的管家,就是駙馬,我也信了。”憐兒冷冷一笑,轉頭道:“王府中有一條密道,不過我卻沒法進去,更不想看到他的嘴臉,你既是王府的管家,那就有機會進去。”
這才是憐兒委身于我的真正目的罷,楊行心中了然,卻還是不能想通,貞潔,于憐兒這樣復仇心切的女子來說,又算的了什么:“密道?你要我偷什么?”
“金釵。”憐兒看楊行的臉上大訝,輕聲道:“那是我娘在世時唯一留下的東西,幼時曾與我說過,等我出嫁那日,便會將那枚金釵送與我做嫁妝。”說到這,憐兒沒再言語。
楊行點點頭,這個要求并不算過分,只是進去那王府密道,卻是為難,連密道的入口在哪也不知道,又該如何進去。
興許是看清了楊行的心思,憐兒接著道:“那密道的入口就在他的書房內,進去后左面第三個青瓷花瓶就是機關,向右轉三圈,密道自然開了。我也不為難于你,四個月的期限,如何?”
四個月?這還不叫為難?楊行眼中忽地一亮,指著憐兒:“我明白了,你根本不想殺慶王,今日你來王府也是為了取那枚金釵的對么?慶王再如何,也是你地生身父親,你根本不忍下手,憑著你那身手,若想殺他,有的是機會。”
被人看穿心思,憐兒再不似那般柔弱嬌媚,冷冷道:“你我既已定下約定,現在你可以走了,記住,四個月,四個月后我在此地等你,若是你不來,我自然有辦法殺了你。”
憐兒話一說完,再也不看楊行,楊行無奈,深深地看了一眼憐兒,朝門外走去。
剛走到馬車旁,突然眼前一花,面前突然出現一個女子,一身火紅的服飾,竟然是那青云寨大當家紅琦?
“楊公子?想不到你我又見面了,真是想不到,一個小小的王府管家,竟會和慶王的女兒獨處一室,怕是說出去,楊公子的腦袋可就不保了吧?”紅琦微微一笑,上下打量著楊行,纖手扶著馬匹。
“你怎么在這?”只聽這紅琦的話語,楊行便知她定是認識憐兒,只是不知她們倆究竟有甚么關系。
憐兒聽到外頭的說話,提劍沖了出來,看到紅琦也是一愣,冷冷道:“你來做甚么,你我早已沒了情分,休要再來纏我。”轉頭狠狠地盯了楊行一眼,道:“你還不走?”
“想走?沒那么容易。”紅琦長劍一伸,擋在楊行身前,看也不看他一眼,而是朝著憐兒道:“憐兒,你就這么忍心丟下我?對,月前我是與你說好再不來纏你,可我卻見不得你和男人在一起。”
楊行啊地一聲驚呼,想不到這貌美如花的青云寨大當家紅琦,竟然喜愛玩那虛凰假鳳的調調?還是和與自己已有肌膚之親的憐兒?
紅琦劍鋒抵在楊行肩上,柳眉一橫,道:“就他一個小小的管家,我紅琦哪里不好了,這世上的男人沒有一個好東西,你卻要為了這個男人拋下我?”
想來紅琦也是剛來,并不知道剛才憐兒與楊行的約定,只看憐兒身上微有凌亂的衣衫和初為人婦的媚態,便知這二人早已有了那關系。心中更是大怒,揮劍就要殺了楊行。
哪知憐兒更快,一枚銀針突地朝紅琦射來,紅琦不得不閃身退到一旁,更是羞怒:“你要殺我?為了他你竟要殺我?”
“那又怎地,你要殺他,我便殺你。”憐兒趁著紅琦分身的當兒,已趕至楊行身前擋著,朝楊行道:“你還不走?難道想死在這?”
楊行苦笑,自從被宗尚強行請來天圣原,幾乎就沒遇著好事,現在又差點被紅琦給殺了,心中疲憊之極,直想找個地好好睡上一覺。
也不想理會憐兒和紅琦如何,既然這兩人玩的那虛凰假鳳,自然也不會有什么危險,轉身上馬朝密林外離開。
紅琦哪能讓楊行就這么走了,手一揮,一枚帶著光亮的銀針飛了過去。
呯地一聲,半空中火花四起,竟是憐兒的銀針與另一枚撞在一起,救了楊行一命。
紅琦哼了一聲,欲再次砍來,憐兒手中劍朝馬尾扎了下去,馬兒忍受不住疼痛嘶地長鳴起來,載著楊行沖了出去……
第二日清晨,慶王府內,慶王坐在椅子上一臉的惱怒,看著面前喋喋不休的紫衣,幾欲開口卻又被紫衣的話頭壓了下去。
“父王,我的好爹爹,你快點派人去找楊行,你再不去我可自己去了。”紫衣搖著慶王的手臂,一副焦急的模樣。
“你若是再不多派點人,怕是那楊行就要被姐姐給砍了腦袋。”
慶王憤憤地看著愛女,惱羞成怒道:“夠了,紫衣,你年紀也不小了,平日里你耍耍小性子也還罷了,可是現在,你和那楊行到底是什么,這么著眼于他?這若是傳出去,你讓我慶王府的臉往哪擱?”
“我的好爹爹,好父王,你想哪兒去了,我還不是替你著急,這楊行可是軒轅城的神醫,這次來天圣原,就是替太后和您治病的,我著急他的性命,還不是想以后若是你再有個頭疼腦熱的,也不用請那些沒用的太醫了?女兒這么關心你,你竟然一點也不領情。”
說著說著,紫衣眼中溢滿淚珠兒,一臉的委屈。慶王無奈地搖搖頭,正要說話,突然劉總管一路小跑進來,恭敬地道:“王爺,二公子和王公公來了!”
劉總管話說完,王迄老太監也走了進來,臉上帶著高興的神情,尖聲道:“哎呀,王爺,老奴我給您報喜來了。”
隨后走進來的是一個年約二十上下,面貌俊秀的少年將軍,身上的將服還未曾脫去,一見到慶王,也道:“爹爹無恙罷?”
慶王點點頭,示意那少年等等再說,從椅子上站了起來,虛邀了一把,道:“王公公請坐,不知王公公說的喜從何來?”又朝劉總管道:“奉茶。”劉總管恭敬地退了下去。
王迄老太監嘻嘻一笑,也不客氣,一把坐在另一張椅子上:“恭喜王爺賀喜王爺,王爺府上的新任管家真乃神醫,這才幾日,太后的病已經全好了,皇上大喜,吩咐奴才來喚那楊神醫進殿面君,皇上要親自封賞于他。”
慶王啊地一聲,愁容剎那間布上臉龐,王迄見了,納悶道:“王爺您這是?”王迄心中感覺不妙,難道這慶王將楊神醫殺了?
“王公公,實不相瞞……”慶王見此,就想將昨夜之事一一告知王迄,劉總管端著香茶走了進來,在慶王耳旁小聲耳語一陣。慶王轉憂為喜,哈哈笑道:“王公公,這面圣之事能否等個一日,昨日我囑咐楊總管替我辦些事兒,直到清晨才趕回來,現在正躺在房內酣睡,等他一醒,我便帶著他面圣如何?”
“這……”王迄小眼睛一轉,心知事情并不似慶王所言,腦中想了想,微微一笑,道:“也好,這楊神醫,不不不,該喚他楊總管,這才來了幾日,王爺可是對他青睞有加,真是難得難得!”
王迄話中有話,說話時眼神不時瞄了瞄一旁的紫衣,惹的慶王臉色一陣發黑,卻也無可奈何……
章十一邊關告急
養心殿內,武治皇帝一身龍袍坐在正首,與他同坐一旁的自然是剛痊愈不久的太后,兩人均露出笑容,時不時地抬手招呼殿下的大臣們同飲。
楊行并不是官員,但此次卻是他的大功,卻也在末席有了個位置,相較于守在皇城外苦等的其它王府管家可是好太多了。楊行心中總算是松了一口氣,沒替太后診過脈,只是看了幾眼藥方,隨意地問了幾個問題就將太后的病因探明,且還治好了,只得算是他的運氣。
在他來看,這絕對是運氣,可對于武治皇帝和太后,還有那一干朝堂眾人,卻不那么想了,均以為楊行的醫術了得,頻頻向楊行敬酒。神醫,在他們來說,現下打個臉熟,以后若是有什么頭疼腦熱的,也好請他前去醫治。
就連慶王,都是一副滿面紅光的模樣,就像是他救了太后一般,微笑著和那些大臣們飲酒。也是,自己王府中的管家竟有這份能耐,豈能不高興,也不管那幾個平日里和他熟識的或是結仇的,上前拉著就是一頓痛飲。直喝的那些官員苦不堪言,慶王的酒量在天圣原可是鼎鼎有名,這一口就是一碗,哪怕是喝水,總得也要給人一點喘息的空吧,他倒好,一碗干了,接著另一碗跟著敬了上來,感情是御酒,不要自己掏銀錢吧?
幾個官員相視苦笑,只得陪著慶王一碗接一碗地喝了起來。
酒過三巡,武治皇帝臉上微微見紅,想來也是有些醉意,與后頭站著的王迄耳語幾句,王迄會意,悄悄地又吩咐了幾個小太監,楊行雖是在喝酒,卻也注意到了,不知他們這是要做什么。
又過了一會,從殿外走進來一眾舞女,樂班緊隨其后,楊行這才明白過來,只是略微抬頭的那一剎那,突然呆了,被幾名舞女圍在中央的領首竟是公主媚娘?
只見媚娘一身白色紗衣,款款地朝著武治皇帝和太后福了一福,那雙勾人的丹鳳眼似是有意無意地超楊行瞧去。
堂堂新宋公主,會親自獻舞,這太令人吃驚了,就連幾個快要睡著的官員們,也是被同僚搖醒,一看到媚娘,眼睛均是一亮,興致勃勃地看著。
龍椅上的武治皇帝哈哈一笑,暫時地打亂了眾人的心神,只聽他笑道:“今日朕非常高興,母后的病已好轉,這全都是楊神醫的醫術高明,比起朕宮中那些太醫,可是強了百倍。”
楊行忙站起來,口中一個勁地說不敢不敢,小人一介草民,全是太后洪福齊天,即便沒有小民,也定然能痊愈無恙。
太后眼中滿是安詳,身后的宮女輕輕地錘著她的肩膀,聽見楊行這么一說,點點頭微微贊賞道:“楊神醫不要客氣,哀家能好的這么快,還是多虧了楊神醫的醫術,法兒雖然奇特,可哀家的食欲卻是大振呢。”
武治皇帝亦點頭道:“今日聽說要宴請楊神醫,朕的御妹非要來獻舞,答謝楊神醫治好了母后的病。”說著手一擺,示意媚娘等人可以開始了。
媚娘輕輕一笑,蓮步輕邁,輕輕踱到楊行身前,深深地一福:“多謝楊神醫瞧好了母后,若是不嫌棄,媚娘就以舞代酒,謝過楊神醫。”
楊行一顆心早就飛到媚娘身上,慌張道:“不敢不敢,公主殿下千金之軀,怎能……怎能……”楊行實是不知如何說下去才好,一雙手扶也不是,不扶也不是。
媚娘病未覺得有什么,轉身又回到那群宮女中央,樂聲響起,一眾宮女在媚娘的帶動下翩翩起舞,或嬌羞、或輕笑、或轉身、或抬頭,每一下都令人沉醉,楊行看的癡了,這夢中人竟離自己如此之近,卻又如此遙遠。
罷了,這媚娘,自己想了也無用,堂堂新宋公主,怎會青睞于他這個平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