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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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禍不單行
更新時間:2003-11-20 17:32:00 字數:5093

  “峰巒如聚,波濤如怒,山河表里潼關路。望西都。意踟躕,傷心秦漢經行處。宮闕萬間都做了土。興,百姓苦。亡,百姓苦。”一首山坡羊,道出的卻是中華百姓千年的心酸。這片土地上,平靜難得有百年,江山如畫,無數豪杰為此而爭,苦的卻都是平頭百姓。特別是百年之前,蒙古人大舉入侵,所過之處,十室九空,將萬畝良田,盡化成牧場。最后,竟把茍延殘喘的南宋給滅了,逼得南宋最后一位少年皇帝投海自盡。中原百姓在蒙古人壓榨之下,苦苦捱了百年,才有一位草莽出生的大英雄朱元璋,率領徐達、常遇春等無數豪杰,先是統一的江南各地,定都金陵,然后揮師北上,經無數場惡戰,將蒙古人趕出了燕山以南。將元朝大都,改名為北平。

  卻說這北平北百余里,大山腳下,有一大村莊,三百余戶人家,原為元朝貴族打鐵或做木匠的奴隸匠戶,自從蒙古人退出中原后,務農為生,農閑時村中男人或做木工,或做鐵匠,日子倒也富足。誰知造化弄人,太平了不到幾年的光景,卻無端的遭了橫禍。先是山中出了頭大蟲,白毛黑紋,甚是兇惡,過往行人性命被它傷了無數。村中精壯男子結了隊去打他,去了四十余人,卻被這大蟲接連偷襲,死傷二十余個,剎羽而回。驚動官府,那縣令倒是個愛民的好官,出動了大隊差役,殺虎除害,結果那大蟲初是躲避不出,后又趁大伙不不備,半夜來襲。差役們倉卒之下,被那大蟲“啊嗚”一口,將當頭的縣尉咬下了半個腦袋,一干差役,死傷無數。此后再無人敢提除害一事。害得過往客商行人,不得不多人結伴而去,之后竟少有人敢來。

  大蟲出了不到數月,水中卻又出了個水怪,每到夜間必出來為害,先是雞犬,后來到牛羊,稍有不慎,便被其拖去。想那平頭百姓之家,哪里有那么多牲畜給它吃。不到半年害的戶戶家徒四壁,怪物卻還不肯走。村中人幾次湊錢豁出性命出山請法師來降妖捉怪,來的法師竟一個個被妖怪給吃了,幾次之后,也再沒有法師敢來。

  如此一年光景,若大個村子,只剩老弱病殘,其余人紛紛逃到別處避禍去了。這天老鐵匠張五哥早晨起來,打開院門,查了查高大院墻之內僅剩的幾只羊,心里卻不知這一丈多高的院墻(折合現在的兩米左右)能否在入秋之后還擋得住妖怪。嘆了口氣,拿了水桶去挑水。路上約了做木匠得楊大山老漢。兩人在各自家族中,也算是長輩,如今小輩們都跑了,一干粗重之活,只好自己干了。

  時值盛夏,路上兩人看著地里稀稀落落的莊稼,都不住搖頭。“天可憐見,咱這村子也沒出過什么逆子、亂臣,怎么就遭此一劫!”張五哥嘆著氣,對楊老漢有一搭沒一搭的說道,“他叔,你早年進過城,見過市面,也識文斷字,說說咱這是哪柱香缺了,你看看這莊稼,造孽啊”。“我哪知道啊,都說老天有眼,嗨,卻沒見過開過幾回,好不容易盼著韃子滾蛋了,天下太平,誰知咋地了”被稱為他叔的楊老漢也不住搖頭。 “不過我昨天聽村里的瘸子先生說,咱們的苦日子快到頭了”。“他不過是讀過幾年書,做過幾年賬房先生,教幾個孩子糊口罷了,他要是真會馬前課,有諸葛亮那兩下子,還在咱們這窩著”。“五哥你還別不信,瘸子先生可是見過市面的人,早年要不是不肯給韃子好好當差,也不至于給廢了腿”。楊老漢見張五哥不信,忍不住為瘸子辯解。瘸子先生是楊老漢所佩服之人,對瘸子的見識,他一向推崇。“那天咱們在水邊把五臺山請來除怪的智光大師給抬回來,大師臨咽氣之前,曾親口對瘸子說過”楊老漢神秘的對張五哥解釋,“大師說,咱們這村子,存了天地之靈氣,沒出過圣賢,所以靈氣都被妖怪給吸了。山上是白虎,水中是青龍,等到朱雀天降,玄武出山之時,就是咱們的苦日子就熬到頭了”頓了頓,他又說:“瘸子先生昨天跟我說,他夜里起來小解,看見火星掩月,流星如雨,想必是朱雀天降了,現在就差玄武,等到玄武一出,青龍,白虎就該歸位了”。

  談談說說,二人已經到了井邊,把吊桶放下去,打出水來。那張老漢卻又問到:“他叔,青龍,白虎,朱雀我都曉得,那玄武卻光是聽說,不知是什么東西”。

  “就是千年神龜,我聽教書先生說過,玄武一出,四海清平,等玄武出了,苦日子就到頭了,也不知我這把老骨頭,熬不熬得到那天”。楊老漢低頭把水桶擺在一起,想想遠逃的兒孫,心里不免有些難過。

  “老鄉,請問這是什么地方”?二位老漢只顧聊天,也沒注意有人已經走到跟前,聽到問話,連忙抬起頭來,嚇得楊老漢手一哆嗦,一吊桶正往水桶里倒的水,全倒到了自己腿上。再看張老五,嚇得噔噔噔后退幾步,一屁股坐到了地上。但見那人,身高九尺開外(一米九),膀大腰園。穿了一身沒有扣子的緊身衣服,腳踏一雙巨大的靴子,不似中原服飾。身后一個碩大的行囊,也不知藏著什么古怪。再看臉上,煙熏火燎,不見本來面目,血跡縱橫,好似吃過人肉的惡鬼。

  那人見張五哥跌倒,連忙走過去用手攙扶,對不小心驚了兩位老漢,顯得非常不安。快步走到井前,打水將臉洗凈。又從行囊中取出衣服,將滿是血的外衣換下,換上的卻依然是一身沒有扣子的古怪衣服。兩老漢見他沒有惡意,舉止不像壞人,漸漸也安下心來,趁其換衣服的功夫,上下不住打量。

  這下看得清楚,此人不過二十五六的光景,長著一張古銅色國字臉,雙眉入鬢,甚為英武,卻是個難得的強壯后生。不知是怎樣一個人進得山來,沒被老虎給吃了,看方才那身血跡,顯然是被虎所傷,不知傷在何處。

  正尋思間,那后生收拾好了,有走到老漢跟前,這次盡量放低了聲音,和顏悅色道:“兩位大叔,這里是什么地方,去城里怎么走”。

  “咱這個村子叫匠戶營,是薊州北平順天府懷柔縣地界,這里已是大明邊界,過了那邊那道山,就不歸大明管轄嘍”。從驚疑中回過神來,張五話又多了起來。“小師父,聽口音你是北平人,不知在哪座廟里修行”。他見那壯漢頭發甚短,以為他是個修行的和尚,因此以小師父稱之。

  話音未落,只聽“啊”的一聲,那壯漢如同遭了晴天霹靂一般,雙手抱頭,蹲到了地上。比起剛才二位老漢的驚慌,毫不遜色。

  “老天,你為什么這么捉弄我,早知這樣,剛才還不如讓老虎吃了”蹲在地上的武安國喃喃自語。

  在2003年北京市公安局的疑案記錄上,有這樣一份報告:武安國,男,28歲,**大學機械、冶金雙碩士學位,業余登山愛好者,**設計院工程師,于9月8日在司馬臺附近露營失蹤。失蹤前身體健康,無異常行為。此人曾獲北京市職工運動會長跑,射箭金牌,空手道黑帶。失蹤前身上未帶大額現金,因此排除被謀殺可能。

  在單位里,武安國也算是出名人物。同一批分配到設計院的新人中,他是唯一沒有關系并且不是博士學位的。這事說起來帶點傳奇色彩,人事處力排眾意,在眾多來面試者中選擇了他,看中的居然是他那一米九的大塊頭和一摞大學生運動會上的獲獎證書。要知道在九十年代末,一個進京名額可是很多畢業生夢寐以求的東西。而武安國也沒讓院里失望,在當年的部委直屬機關職工運動會上一個人就包攬3000米、400米、100米等所有賽程不沖突的徑賽項目金牌和田賽的鉛球、標槍冠軍。害得大賽組委會此后修改規則,規定每個運動員至多報參5個項目。此舉實現了設計院若干年來在部里運動會上金牌零的突破,也讓院里的爺們揚眉吐氣,不再為每次永遠排在最后一位而在同是一個系統的老婆面前抬不起頭。賽后,武安國拿的獎金據說就比室主任的年終獎還多,這還不算院里這幾年為實現零的突破而設下的重獎。這幾年院里沒太多工程可接,所以領導的注意力主要放在這些精神文明的層次上。

  比賽后,人事處長找武安國談了一次話,意思是讓他再接再厲,永爭第一。當然,在下一個擁有武安國這般身手的年青人到來之前,武安國就不得不成為院里的榮譽捍衛者。

  武安國對此很是理解,從上小學開始他就開始為學校的榮譽發揮自己的特長。以致差點兒沒考上中學。為了讓他能上個好學校,家里還花錢托了關系。要不是運動員行業競爭太激烈,加上家里一直不贊成他成為專業選手,說不定他已經入選國家隊為國爭光了。對他個人而言,運動是人生第一大樂趣,學業是為了謀生不得做的苦差。有人愿意讓他不干活而白拿錢去運動,正是求之不得。其后幾年里,他在市工人業余體校先后公費學校了空手道、武術、射箭等運動項目。并且在全市工人運動會上為單位贏得了50余年來第一枚金牌。后來又迷上了登山,成為著名的“驢客”而直至昨天晚上。

  昨晚到長城上來露營,本來是為了當年的一句承諾,自己曾經許諾在夏天的時候帶一個女孩子來長城看星星,雖然那個女孩早已到了地球另一端,在她飛走后的這幾年夏天,武安國都會來到長城看星星。也為了緬懷自己青春時感情的無私付出。

  今天早上從露宿的帳篷爬出來,武安國就已經發現不對勁,多年的驢客生涯讓他對環境很敏感。昨天露營的山上居然沒有塑料袋和礦泉水瓶,簡直是奇跡。但是當時沒有多想,匆忙收了帳篷、睡袋等隨身物品準備下山,因為明天還要上班,已經快三十歲了,他也不再想做一輩子業余運動員,近年接了幾個設計項目做得還不錯,室主任已經和他談過退休之后的接班問題。

  轉了兩三個小時之后,武安國終于接受了一個現實,自己迷路了。這件事如果被自己那群“驢客”兄弟們知道,肯定會笑掉大牙。已經有近五年“驢客”生涯的武安國會迷路,說出來誰也不信,可這偏偏就是事實。不知到自己到了哪里,反正北京周圍的山上不會有這么茂盛的森林。看看自己那塊5000多元的登山表上的經緯指示,分明還在北京附近。可這山上和記憶中的北京附近如此的不同。不到半小時的光景,他已經看到了三只錦雞,兩頭野豬,還有幾頭似鹿非鹿的動物,按野生動物手冊上來看,應該是麝。

  莫非我被外星人劫持了,武安國苦笑這搖頭。登山這么多年,第一次遇到這種怪事。好在那支自己設計,托在鄉鎮企業做總工程師的同學定做的連環手弩還別在腰上,那東西通過齒輪上好了弦,二十米內可以把行軍鍋射出個窟窿,只要不遇上持槍劫匪,憑借它和武安國的身手,五、六個大漢根本不是對手。拍拍這個可以連發三次的寶貝,武安國多少放下點兒心,反正只要往山下走,早晚會找到路。

  陽光從樹頂落下來,伴隨著樹影搖曳,有節律般配合著樹林中的鳥聲與蟬鳴,給人一種虛幻的感覺,如果這真的還在北京附近的話,還真回去邀請“驢友”們同來一趟,畢竟這么美麗的景色并不多見。從最初迷路武安國慌亂中靜下心來的武安國馬上回復了驢客本色,全心欣賞起樹林中的景色來。

  忽然,林子之間鳥鳴聲一滯,無數不知名的鳥兒呼啦啦振翅向遠方飛去,接著便事一陣雜亂的腳步聲,無數山豬、野鹿、兔子從不遠除奪路而過。不好,有野獸。畢竟從事戶外運動多年,憑直覺武安國就知道危險臨近。飛快跑到一棵大樹跟前,手腳并用,爬了上去,找了根粗大斜生的側枝,自己穩穩的坐在中間,離地已有四、五米高,這才發現自己還背著沉重行軍包,在此危急時刻,顯然無暇顧及。低頭向危險來臨處望去,卻發現一雙銅鈴一般地眼睛已經到了樹下,正在冷冷地看著它。那冰冷的目光來自一只老虎,如水牛般大小,白毛黑紋,威風凜凜。也不知是從哪個野生動物園里跑出來的,反正在北京動物園中看到的老虎,沒有一只長到如此大小,這般威武。估計是老虎是餓了,早晨起來找早點。

  老虎看到武安國,便不再追逐四處逃竄的動物,顯然對他的興趣比對其他動物大得多。圍著樹下轉了轉,找了個地勢稍高之處,前爪向下按了一按,嗖的一聲,竄將起來,在半空中劃了條漂亮的弧線,直奔武安國而來。慌得武安國連忙縮腿,虎前爪勘勘擦著其登山鞋而過。這時他也顧不上欣賞那老虎的身姿,顧不上樹枝掛臉,一竄一竄的向更高處爬去。才爬出不到幾步,大樹卻猛烈晃動起來,原來那畜生見撲不到他,竟用碩大的身軀撞起樹來,直撞得那大樹左右亂晃。此時的武安國,叫天天不應,叫地地不靈,心里大罵不知哪個該死的野生動物園如此不負責任,竟放猛獸到山嶺之中。關鍵時刻,手腳酸軟,背部發涼,卻是林中風吹動了衣服,吹到了背上的冷汗。忽然間跨間一緊,兩腿一熱,尿液滴滴答答從褲管流下。好容易找了個更高的樹杈把自己卡住,此時樹已經不再晃動。再低頭向下看去,更是魂飛魄散,老虎正從抓住樹干,一步步爬上樹來。

  武安國,武安國,你這一百八十多斤可不能就這么死掉。一邊安慰著自己,武安國一邊從腰上拔出自己的最后一根救命稻草,連環手弩。顫微微轉動齒輪,等絞緊了弦,裝上弩箭,老虎已近在咫尺,武安國身上已能感到老虎粗重的呼吸。把心一橫,對準老虎的眼睛扣動了扳機,三只弩箭一并射出。自己瞪著眼睛眨也不眨,只要沒有射中,就準備從樹上跳下去,寧可摔死,也不受零碎之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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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除害
更新時間:2003-11-20 17:36:00 字數:6997

  嗚”只聽驚天動地一聲虎吼,老虎從樹上落下,在半空中打了蓋旋,“吧嗒”一聲摔在地上,抽抑幾下,再也不動。隔了半晌,武安國回過神來,從背包中取出水壺,飯盒等,一一扔在老虎身上,看老虎確實沒反應,才戰戰兢兢爬下樹來。見自己的弩箭全部扎在老虎右眼之中,即沒至柄。老虎想必是受了傷,從樹上掉下,摔死了。

  “死家伙,嚇得老子尿褲子”武安國仍不解恨,又踢了老虎一通。經此一嚇,肚子漸漸有些餓了。看看老虎尸體,心想反正殺也殺了,不知傷害國家特級保護動物要判幾年刑,索性一不做,二不休。拿出瑞士軍刀,學武俠小說人物的行徑,在老虎喉嚨處割了個口子,大口喝了幾口虎血,卻耐不住血的腥氣,又吐了出來。想找個地方把老虎埋了,拖了幾下,怎拖得動。只好割下老虎半截尾巴,權做紀念,然后找了些樹枝,草草的把老虎蓋住。然后在樹上刻了記號,尋路下山。

  這次不到半個小時,就找到了路,想是老虎習慣在路邊埋伏。沿路到山下,就到了匠戶營,遇到了前文所說的兩位老漢,嚇壞了老漢,也嚇傻了自己。

  在歷史書中,武安國對這個窩囊的朝代有些認識,皇帝一個比一個兇殘,一個比一個昏庸,擁有世界上最大的艦隊,卻要焚毀。擁有世界上最厲害的火器,卻不給士兵使用,最后整個江山都送給了滿洲人。本來就懷疑自己來到了外星,沒想到還在地球,并且來到了最殘暴的朝代,“老天,早知如此,你為什么不讓那老虎把我吃了”武安國在心中憤懣的罵到,卻不想剛才是誰在和老虎殊死搏斗。

  “小師父,你咋地了”張五哥見武安國頭發甚短,以為他是個行路地和尚。問了幾聲,武安國在沉思當中,全沒聽見。“他叔”張五扯扯楊老漢地袖子,向武安國努努嘴,這個小師父看樣子恐怕是從老虎嘴里逃出來的,嚇傻了”。

  沒等楊老漢答話,武安國聽見老虎二字,打了個冷戰,一下子回過神來。才想到自己只顧出神,冷落了兩位老漢。連忙說到。“沒事,沒事,我剛才在想這里的方位,迷路了”然后問張五,“您老剛才說的老虎,可是白毛黑紋的一只”。

  “怎么,你碰到過,怎么逃出來的”!張五哥和楊老漢一起問到。

  武安國又問到:“您這里打死老虎,不犯法吧”。

  “你這后生,敢情是嚇糊涂了,有誰打死了老虎,我們全村都給的磕頭,犯哪門子王法啊”張五見武安國問的有趣,答道。倒是楊老漢反應得快,將信將疑的問到:“怎么,老虎給你打死啦?”

  武安國點點頭,聽說打死老虎不判刑,登時自豪起來,用手一指“就埋在那邊山上,離路不遠”。然后掏出老虎尾巴,在兩個老漢面前炫耀。兩個老漢接過那小段老虎尾巴,小心翼翼的看了一番,“撲通”一聲,齊刷刷跪在武安國面前,不住叩頭,哭道“神仙老爺,您可來了,我們村盼星星盼月亮,可把您給盼來了”。

  武安國嚇了一跳,趕緊用手去扶,扶起了這個,又跪下那個,折騰了半天,終于弄明白這地方深受老虎之害,兩個老漢把他當神仙了。只好扶兩老漢坐下,想從頭解釋。卻發現自己也無法解釋自己從何處而來。只好說是中原人士,祖輩宋時避蒙古之禍逃難乘海船去了南洋,輾轉各地多年,聽說蒙古人退了才回來看看。兩位老漢聽得將信將疑,也不好當面頂撞心中的神仙。當下由楊老漢帶路邀請他到村中小憩,張五哥卻跑回村中報告老虎死訊去了,兩只水桶也顧不上拿。

  武安國堅持打完了水,挑起張五哥的水桶,楊老漢嚇得連連賠罪,口稱不敢勞動恩公。最終拗不過武安國,只好和他一起挑了水往村里走。才走了一小段,就聽見村里敲鑼打鼓,一干父老早已迎了出來,千恩萬謝,少不得一番感激。待到楊老漢家坐下,已經日上三桿。楊老漢叫教書的瘸子陪了恩公,自己親自去宰羊去了。

  那瘸子姓李,名字為善平,出身于書香門第,元朝不開科舉,讀書人多以寫些戲曲,或幫人當幕僚為生。李善平精于計算,在北平城內做一家米鋪的賬房先生,以此糊口。誰料蒙古兵屢戰屢敗,軍中缺人,競強征其入衙門,為軍隊籌劃錢糧。李善平不愿給蒙古人當官,辱沒祖宗,假托腿上生病,閉門不出。激怒了主官,派了一隊如狼似虎的兵士,找上門來,將其兩條腿生生打斷,整個人扔到城外喂野狗。剛巧楊老漢給城里一戶人家做家具,聽說此事,冒死套了車,把他偷回村中藏匿。直到蒙古人退了,才出來教書為生。

  須臾飯熟,眾人分賓主坐了。鄉里人家,飯食也簡單,羊肉、雞蛋之類,已是楊老漢傾其所有。酒到是陳年花雕,聞著分外香濃。眾人紛紛向武安國敬酒,武安國推辭不得,一一干了,自己也倒了兩杯,一杯放到教書先生面前,一杯自己舉了,敬那先生。慌得先生連忙扶著椅子坐直,連稱不敢。

  武安國卻道:我敬先生,并不為其他,但敬先生這身不給蒙古人當狗的傲骨。說罷自己先一口干了,眾人也紛紛跟著起哄。那先生熱淚盈眶,道:得恩公一贊,李某此生不虛。舉杯一飲而盡,豪氣頓生。哪里是個落魄得瘸子,分明一磊落好漢。

  酒酣耳熱后,眾人便談起這村子的第二害,水怪。李善平沖武安國施禮道:恩公有服虎之能,定然有降龍之術。還望先生可憐這村中老幼,施以援手。

  武安國本想說明自己打死老虎憑的是運氣,但看著周圍眼巴巴看著自己的眾人,推脫之詞怎么也說不出口。心想自己從二十一世紀來到這時代,已經是重新活了一回,單位那邊,估計追悼會都開過了。到此把心一橫,應承下來。感動得眾人又紛紛施禮。

  吃過午飯,武安國叫稍微年輕一點的村民套了車,上山去找那死虎,大家已經看過了老虎尾巴,不再害怕,立時有幾人應了。然后聽張五哥介紹水怪的情況。張五隨沒什么文化,口齒卻是極為清晰,很快將水怪出沒的時間,經常出現的地點說了個清楚。武安國暗自思索除怪的方法,神鬼一說,他這來自二十一世紀的人根本不信,少了層顧慮,思路也比村民清晰。摸了摸腰間的寶貝連弩,忽然有了主意。便問村中有沒有鐵匠和木匠。村民聽他找鐵匠和木匠,哄堂大笑。原來這村中男子,農閑時都以打鐵和做木工為生,個個都是好手。若論鐵匠和木匠手藝,尤其以張五和楊老漢為最。

  當下武安國和教書先生李善平借了筆墨紙張,卻嫌毛筆太軟,找了根鵝毛銷了,做了支“毛筆”。又向楊老漢借了木匠尺子,勾勾劃劃,一會畫了一張弩機之圖,分明是那支連環手弩的放大。然后把零件一一畫出,尺寸卻按現代的尺寸標了,從包中找出卷尺做參照。讓楊老漢照圖打造三個,楊老漢應了一聲,帶一干木匠領命而去。又畫了一只大弩,箭頭帶了倒勾,旁邊標了繩孔,讓張五哥帶人去打三支。又向其余眾人問是否有弓箭刀槍之類兵器。眾人面面相覷,原來元朝禁止漢人擁有武器,連菜刀都要幾戶合用,這些人家當年雖然為匠戶,但一樣沒有擁有武器的資格。大明朝雖然不禁止武器,但尋常百姓家也沒這些東西。大家七嘴八舌議論了半天,有人終于想起關帝廟中周倉手中有把大刀,據說有些年份了,非常沉重,所以只能做擺設。

  武安國跟隨眾人來到關帝廟,入鄉隨俗借了香火,向關公鞠了躬,口里念到“關老爺莫怪,我借您的兵器一用,過后給您多供些酒肉,就算租金”。眾人聽他說得有趣,都笑了。受了這么多月罪,也沒見關老爺顯靈,大家對關老爺想必也很是不滿。那大刀入手,極為沉重,少說也有60多斤,卻是精鐵打造得刀頭,刀身后有個套子,套了個棗木刀柄,長2米多。提刀走出店來,到寬闊處按電視里看到得招式揮舞幾下,讓眾父老禁不住齊喝一聲彩。一米九的塊頭,古銅色方臉,配著這黑漆漆的大刀,顯得威風凜凜。

  提刀走回楊老漢家,那些上山找老虎尸體的鄉親也回來了,那死虎足足七、八百斤重,累的大家氣喘吁吁。眾人有被老虎傷了家人的,此刻大仇得報,少不得又傷心落淚一番,對武安國更是感激。人群中有個叫楊鐵柱的,原是個后生木匠,手藝端的了得,第一次結隊上山打虎時被老虎傷了右臂,成了殘廢。這次上山大家本來不帶他去,他卻堅持跟在后面,說是要親眼看看這害人大蟲的下場。回來后聽人說起恩公尋找兵器一事,走到武安國面前,叫聲“恩公隨我來”,把武安國領到家中,翻開草垛,取出了個黑油油的兩端帶角長棍,絞上弦,卻是一個長弓。原來這是蒙古人退兵時,他從戰場上撿的。因舍不得弓身上的花紋,一直沒舍得毀掉。本來想照著學那上面花紋手藝,沒想到卻廢了胳膊,此番拿出此物,睹物傷神,不覺落下淚來。

  武安國接過長弓,仔細端詳,此弓明顯不是蒙古人所常用短弓,看風格竟是英格蘭長弓,估計是蒙古軍中雇用的西方弓手所用。那弓雖然大,拉起來并不比一般弓費太多力氣。來回拉了幾次,非常喜愛,謝了楊鐵柱,趕緊又找人做一壺長箭。見楊鐵柱悶悶不樂,知他斷臂之恨,便勸他道,“我聽說良匠的手藝不在手上,而在心里。左右手其實是一樣的,有人生來沒有雙臂,還能用腳寫字,況且你只是傷了一只胳膊,你如果沒這個心思,即使雙手都在,也未必成為一個巧匠,若有這個心思,單憑一只左臂也就夠了”。這本是二十一世紀很常見的勵志之話,卻聽得楊鐵柱如醍醐灌頂,當即精神起來。一輯到地,說道:“多謝先生提醒”,轉身給楊木匠幫忙做弩去了,神情間已不那么落寞。

  村中人手巧,不到傍晚,弩箭已經準備停當。武安國請教書的先生李善平幫忙,把虎肉虎骨給大家均分了,虎皮硝了,準備賣錢。那年代虎骨虎肉,乃罕見之物,十分珍貴,大家見他如此豪爽,對他的佩服更深了幾分。武安國心中想自己本來就是穿越時空的一個過客,來到這個歷史的分枝,來去都未必由自己做主,但這里善良的鄉民如果事事都靠人來救,恐怕將來還會發生另一個時空中,給十幾個倭寇搶掠千余里無人敢反抗的事情。中國人問題出在精神上,儒家的幾千年奴化教育,禍害了一個民族。

  見鄉民比較整齊,他飛身跳上一個大石,開口說到:“各位父老鄉親,聽我說一句話,我不是什么神仙,也沒有法術,我只是一個過客,我能幫你們一次,幫不了下次,你們必須自己幫自己,怪物也有命,捱了打也怕疼,要不然也不會只在夜間人少的時候出來。我們一個人打不過他,大家可以一起上,不能力敵,還能智取。年青一點,是男人的,跟我殺怪除害。孬種的在家守老婆。”話音剛落,北方人容易激動,早有一些五十來歲的男人將其圍住,要求與他同去與怪物拼命。前一段年青人都被老輩們趕出去逃難了,村中已經沒有更年紀更輕一點的漢子。

  武安國從里面挑出七、八個看起來比較精壯的,其余人讓大家準備支援。然后較高李善平,將虎皮交給他,告訴他改天拿到縣上賣了,一旦這次有人受傷,銀子就給其作為治療和今后生活之用。那白虎千年難遇,賣了少說也得上千兩銀子。大家后顧無憂,群情更是激昂。原來先前大家只是沒人出頭,加上都不富裕,一旦出事,怕家人無人照顧而已。

  早早吃過晚飯,武安國叫上眾人,牽了一頭羊,趁天還沒黑來到河邊。把羊腿割開,在岸邊撒了很多血。然后把羊四肢捆住放到一個四周有樹的空地上,捆羊的繩子分三個方向和弩機地機關連在一起。把弩機張開好,也分三個方向安置在羊周圍,單獨留出河面一側。將自己背包中那個30美元一米號稱可以承受20噸重量的登山繩割成三段,一端系在弩箭的繩孔上,另一端與大樹相連。待準備停當,天已擦黑。武安國讓支援的人退到村中,以火光為號,見火光起就一起殺出。讓留下的六個人分為三組,爬到樹上,準備好火把,待自己號令,一起點燃擲向羊的方向。然后自己也在距羊最近的地方找了棵大樹,爬上去,把刀和箭用繩子吊上來。頃刻間,河畔鴉雀無聲。

  那水邊夜間蚊子頗多,武安國怕怪物聞出味道,不敢涂風油精等物,強自忍了,也不敢去打,眾人聽他這邊不打蚊子,也都忍了。大家知成敗在此一舉,居然不發出半點聲音。只有羊叫聲和著水聲,凄凄慘慘,在靜夜中十分嚇人。水聲忽然一大,嘩嘩嘩由遠而近,那羊知道危險來臨卻叫得更加緊了,眾人緊張得手心冒汗,借著月色緊盯著河面,只覺得心臟砰砰的幾乎跳出胸來。

  夜色中之間水面波光一分,一道黑影直竄上岸,想是被羊的血腥味誘惑的早已按耐多時。夜色中看不仔細,但見兩只燈籠大小的眼睛發著幽幽的綠光,迅速向羊靠近。羊叫聲突然而嘎然而止,竟是被怪物一口吞下肚了。接著便是一聲長號,卻是那怪物發出。幾棵大樹被怪物拽的嘩嘩直晃。

  “點火”,武安國一聲令下,眾人打起火折,把火把一起點燃投了出去。周圍瞬間亮如白晝,眾人雖然事先有防備,眼睛卻也一下子就睜不開了。武安國自己在發命令時卻是閉著眼睛,估計眾人火扔出了,才睜開。只見那怪物似是鱷魚,又似河馬,頭上生了兩只角,身軀足足有6米多長,三支弩箭射中了它,如此近的距離競未能把他射透,怪物被火光一嚇,四下掙那繩索,更是緊了。說時遲那時快,武安國在樹上拉開大弓,將箭壺里的箭一枝枝向怪物射去,那書上說能穿透板甲的箭,去勢甚急,卻如同給怪物搔癢癢一般,不能傷其分毫。眼見的怪物上下跳躍,就要將身上的巨弩拔出。武安國知道怪物一旦將巨弩拔出,恐怕發起飆來,除自己之外,這些人恐怕無人能幸免。當下大喝一聲,提著大刀,從樹上凌空躍下,借著下落之勢,用盡全身力氣,將刀向怪物頸中砍去,只聽喀嚓一聲,足足砍進了兩尺多深,那怪物將身體向前一竄,竄出四五米遠,鮮血飛濺,先前射入身體的倒鉤弩箭,競全掙脫了。打了幾個滾,再沒力氣動了。身上鮮血汩汩而出,直淌入河中,將河水也染紅了。

  樹上的眾人,早已嚇得傻了,半晌,直到武安國叫他們下來,才哆哆嗦嗦下得樹來,走到跟前觀看,那怪物早死透了。大家對這怪物皮的結實,議論紛紛。又夸武安國力氣大,能一刀將怪物辟了。武安國拎起刀來,待要將怪物割開,好拖回村,卻再也砍不出剛才那樣一刀。

  折騰了一會,村中支援的人也紛紛趕到,數十人打著火把,圍著那怪物,摸這摸那,人人都非常高興。鬧烘烘直到天亮,才扯了繩子,將怪物拖回村去。武安國要向村中走,眾人哪里肯,找樹枝扎了個軟轎,不由分說,將他抬了起來,一路高歌,奔村中而去。

  到了村中,消息早已傳開,大家紛紛前來觀看,那陪武安國打怪物的村民,也成了英雄,被大家圍在中間,吐沫星飛濺,將當時情形說得神忽其神,將更是武安國描述得如天神下降般英武。

  武安國到此時,已是一日一夜未睡,說聲失陪,到了楊老漢家炕頭,倒頭睡下。眾人見了,也不敢打擾。遠遠的離了屋子,圍著那幾位英雄將經過聽了一遍又是一遍。整個村子比過年還熱鬧。腿腳快飛奔出村,到山外找自己投靠親友的兒孫回家。

  睡到午飯時分,武安國才醒。在炕上回過神來,呆呆的想自己在這古代如何生活,半天也理不出個頭緒。自己二十一世紀那些知識,恐怕在此沒有一個能讓自己安身立命。終老于這個小村之中,亦非自己所愿。心道由它去吧,誰知老天會什么安排。

  起來到院中,楊老漢早已收拾好了午飯。大家正在聊天,就等他起來好開飯了。問起那怪物,李善平說看怪物的樣子應該是傳說中的蛟龍,不知從哪里生了出來。上午大家已經把怪物剝了皮,那皮十分堅硬,是一點點鋸開的。肉也切成了大塊,這桌上所吃便是。剩下的等武安國來分。

  吃完了飯,武安國叫村中居民按戶將蛟肉分了,大家高高興興領了肉去,都傳說此物能除百病,益壽延年,舍不得吃,掛在墻上風干了,以備不時只需。剩下的蛟皮,蛟筋,一時也不知做什么用途,大家紛紛說是寶物,請武安國自己收了。武安國只好把它們寄放在楊老漢家。

  心想楊老漢的兩個兒子也快領著媳婦、孩子回來了,自己在楊老漢家常住,終究不是辦法,便問附近是否有可長期安歇的地方。村中人都不富,卻很豪爽,紛紛說趁還是夏天,在村中給他起一間大屋,有稍富裕之家便要將自己家的宅地送與武安國。武安國堅持不受。最后大家只好作罷。

  李善平心思慎密,上前道“恩公器宇非凡,不是我們這個村中久居之人,倒不如先宿在關帝廟中,過幾天再做打算”。武安國聽了,覺得這個建議不錯,當下就決定住到關帝廟中,并且一再聲明,村中人可以稱自己為武相公,武先生,不得再稱自己恩公,否則立即搬走。大家拗他不過,只得依了。

  當晚就在關帝廟中宿下,李善平也將自己得鋪蓋搬來,和他搭伙。他本是落魄文人,住在學堂后面的草廬之中,東西不多,搬起來也容易。兩人晚上談談說說,武安國問他些這時代的東西,李善平以為武安國果真從海外歸來,仔細給他講解了各種世故,附近山川形式,風土人情,以及朝廷和蒙古人的情況。原來蒙古人退出中原后,始終是不甘心,時時準備南侵。而朝廷也因戰亂多年,百姓需要修生養息,對是否出兵塞外沒有定奪。所以立國幾年了,邊境上你來我往,也不是很安定。現在是明洪武九年,云南還沒有平定。武安國推算現在應該是1375年左右, 再過百年,西方就開始了波瀾壯闊的大航海時代,而中華文明也從此被西方趕上,遠遠的拋在后面。

  他自己也給李善平講一些西方的故事,有些本是在流傳在二十一世紀的傳聞野史,也一并講了出來,心想反正這時代知道西方的人都不多,何況西方歷史的考證。李善平聽到法國王后三年不洗手,大家閨秀束腰把自己勒死等事,樂不可支。更對武安國的睡袋,帳篷也十分感興趣,不住翻看,不知那合成橡膠為何物,只道是西方特產。武安國也不好說明。說起東方香料和茶葉到了西方,競貴如黃金。李善平做過帳房,不由覺得可惜,早知如此,販上一船香料去西方,豈不快哉。又一想水路不知幾何,自己又廢了,不覺嘆氣。武安國反過來安慰他。兩個人談談說說,不覺半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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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壟畝
更新時間:2003-11-20 17:37:00 字數:2935

  第二天都起得遲了。起來后一同到楊老漢家吃飯,原來李善平的一日三餐,都是在村民家蹭。他給村民算個帳,教孩子識幾個字,也多是不要報酬。這鄉間民風質樸,也沒人厭他,反而樂于聽他在飯桌上講古說今。

  遠遠的看楊老漢佝僂著腰,推了個獨輪車出來,車上橫放了個大木桶。武安國趕緊上前幫忙,楊老漢不許,讓他先和李先生進屋吃早飯。飯都熱在鍋里。二人無奈,只好先進屋吃飯。問及那木桶,李善平說本來也用不到楊老漢自己親自去推水澆田,因為村中年青人都被長輩趕走了,估計明后天才能回來。既然水怪已經除了,農家人見不得莊稼再旱著,所以老漢要推水澆田,今年收成估計是完了,但多收些是一些。

  吃過飯,武安國也來到河邊給楊老漢幫忙,看那河邊,熱鬧非凡,幾乎家家戶戶都在推水,有的人家中,年輕人已經回來了,見了武安國,紛紛施禮。武安國只得一一回了。眾人卻不肯散,圍著他不住觀看。原來那張五哥嘴快,早把玄武轉世一說,傳播多遍。把自己在井邊遇上武安國得事,也添油加醋,諸如看見遠處一人,腳踏蓮花,滿頭佛光之類。在河邊找到楊老漢,奪下車子推水,才推了一趟,武安國已經累得見了汗。那車子木頭作的獨輪,十分沉重。沒推過的人,還真不適應。,

  見河水很急,武安國便問楊老漢等人為什么不引條渠來灌溉。眾人聽得此言,顧不上他是什么玄武轉世,都笑翻了。原來那河水離岸有一人多高,待修了渠,似眾人這樣一桶桶打水,恐怕連潤渠都不夠,那水如何能到田里。

  武安國笑道,不妨,你們盡管都放了車子,修渠便是,我自有辦法讓河水流到田里。眾人聽了,將信將疑,但想這人既然降得了山精水怪,說不定真能讓河水倒流。紛紛回家取工具,不一會,連在田里勞作的,都趕了過來。

  武安國讓張五哥帶著眾人,修一條貫穿全村的水渠,一定要讓家家地頭和渠能通過分支接得上。然后讓楊老漢選幾個手藝好得木匠,和自己去做機關。眾人見識過他做弩機的手段,轟然答應了,各自回家抄家伙,到楊老漢家聚齊。

  武安國當年在做繪圖實習時畫過水車的圖,那是老師接的私活,給一個風景區做的模型,依稀記得大概的樣子。只是這時代沒有那么多工具,只好湊合著先做了丁字尺和三角板、圓規等,饒是如此,已經讓一群木匠們目瞪口呆。好在那水車雖然有兩百多個部件,但有很多是重復的。盡管這樣,畫完了全部圖紙,也是掌燈十分。眾木匠見藝心喜,一天沒吃沒喝,竟也沒覺得餓。

  當下眾木匠連夜趕制水車,武安國將眾人分了組,每組單做一類部件,自己在旁邊指導。那些葉片支架之類倒也難不住這些巧匠,但是傳動的齒輪,卻是分外難做。好在楊鐵柱想了個辦法,先把木塊打了方孔,用棍子穿了,再差不多削圓。然后在半徑左右的距離初,架一把刨子,把木塊在刨子邊來回轉動。等到圓成了,把在圓上先拓上齒的輪廓,然后用刻刀一刀刀削出。那做齒輪的木頭,按武安國的要求,是最硬的果木。更添幾分困難,工匠本來有學藝之風,這些新鮮東西,大家十分感興趣,沒人覺得厭倦。倒是武安國耐不住困,先自去睡了。木匠們毫無倦意,連夜趕工。

  夏天土質松軟,加上近日不斷有年輕人趕回,都是些棒小伙,被父母趕到別處避難的,本來就沒走多遠,回來得也快,筑渠的人不斷增多,到了第三天,張五帶著三個兒子來交令,水渠已經堆成了。

  那三個兒子本來就是李善平的弟子,名字都是李善平給取的,依次叫做正心、正文、正武。哥仨讀過幾天書,識得字,見識比老頭高很多。見了那圖紙,十分感興趣,當下要向武安國學藝,行拜師禮。武安國哪里敢當,耐不住張五哥苦苦請求,只好答應以師叔身份,教導三人。先教三人基本測繪技法,至于米、分、厘米之類,推說是西方工匠常用之尺寸,心里也實在懶得搞清楚當時的西方是否有標準尺寸這一說。教了半晌,命三人先去想辦法測量水渠是否修得平整,以免一頭高一頭低,到時候水流不過去。三個人取了木尺,歡天喜地的去了。一會又有一群年青人跟著楊老漢的小兒子楊宏毅前來拜師,武安國索性一并收了做師侄,也不按原來學木匠還是鐵匠手藝,告訴他們等此事完了之后,先從回回計數法(阿拉伯數字,這是入鄉隨俗)開始學起。

  水車部件卻是到了晚上才全部完成,把部件帶河邊,在事先搭好的石頭臺子上裝好了,搖動機關,放下水輪。那葉片著水,便順著水流不停地轉了起來,水便嘩嘩地提上岸來,流到石臺承水槽中,濺得一片飛花碎玉。眾人早已驚得呆在當場,半晌才一聲歡呼,拿了鍬奔到自家地頭放水。最后還是李善平把大家勸住,讓張正心、正文、正武三個輪番監督,眾人按家里離岸遠近排隊,遠的先澆,一家家輪番給田地上水。

  第二天起來,村中田地已經澆完近半,父老鄉親紛紛圍了武安國道謝,家里有余糧的就磨了麥子,蒸了饅頭來謝。把一座關帝廟簡直堆成了饅頭堂。武安國看著直發愁,不知這些饅頭,幾世才能吃完。心里感激鄉親們敦厚,又提筆畫了個水碓子,叫來楊老漢找人去做,經過一天,即告完工。也抬了安在河邊,水輪轉動,磨盤也不住轉動。那磨米磨面本是最耗體力的,有牲口的人家還好,蒙了牲口眼睛,磨一袋面也就半天。沒牲口的人家全靠人推,時候可就費大了。這下有了水碓子,眾人一看就知道省了多少事,圍著武安國不住念佛。這一年有了這兩樣寶貝,那匠戶營也不知多開了多少荒地,省了多少勞力。

  不出三、五日,村中年青人都從外邊趕了回來。間或三三兩兩的外鄉人,也聞訊前來看熱鬧。張五早就成了焦點所在,每次向來人介紹武安國如何殺虎斬蛟,出的什么招數,使得什么家伙,全由他編撰而出,有如親歷一般。至于見面當天被武安國嚇坐了屁蹾之事,自然用了春秋筆法,略過不提。

  眾人圍著水車羨慕不已。就有人求楊老漢給他們村也做一個。明朝時雖然沒有知識產權保護,偷藝一事,卻是受人戳脊梁的。所以楊老漢前來向武安國請示。武安國見此,索性又畫了風車,風磨,以備給不鄰水的村子用。告戒楊老漢和眾木匠,凡給人打這些東西,除材料外,酌情收勞務,所得大家按出力多少分配,不要傷了和氣。眾人一起應了,當下李善平提議到,不如大家都算作股東,合伙開個木匠鋪,專門做這些東西。村民們雖然質樸,也知道這是一本萬利之舉,紛紛附和。于是李善平寫了文書字據,各人所占股份和分成辦法立了,讓楊老漢、鐵柱和一干木匠簽字。不會寫的就在上面畫了圈,所有股東中,武安國所占最大。原來李善平自從見了武安國,便認為他不是池中之物,加上被他贊為硬漢子,心中多年委屈一掃而空,早就下定決心,要拼自己這副殘軀,為這位知交搏一份偉業。他帳房出身,自然知道銀子的重要性。所以得著機會,自然不會放過。

  武安國推脫不過,也只好應了。心中過意不去,又絞盡腦汁想這時代可能做出的木質器具,幾天光景,手搖鼓風機,轉椅,折疊桌等便躍然紙上。還順便給李善平設計了個輪椅,結果輪椅做出之后,匠戶營家家戶戶居然不約而同的鋸掉了門檻,以方便李善平出入。古樸之風,讓武安國贊嘆不已。

  這年夏天,每天從遠處趕來到匠戶營排隊買水車、風車的村民和買木器的商販就成了村子里一道別致的風景,,羨慕得張五哥等鐵匠直說武安國偏心,不顧他們。好在商販們對匠戶營的鐵匠手藝也早有聞名,小打小鬧的順帶著讓五哥等發了筆小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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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 理想
更新時間:2003-11-20 17:38:00 字數:7385

  這是非常寧靜的一個村莊,美麗得如同世外桃源,匆匆而來的行商也無法打破它的寧靜。路邊的農田整齊得如錦緞一般,偶爾有風清風過,田面上谷子隨風起伏,掀起一片片綠色的波浪。在農田的一側,是新開的菜地,破土而出的不知名字的菜苗在新綠中透出幾分嫩黃,顯示出勃勃的生機。一架龐大的水車在河邊不停的轉著,將河水源源不斷的送往地頭。地頭是忙碌的農民,彎腰侍弄著莊稼。偶爾抬起頭來,和問路行人說幾句話。

  行人大多數是本村頭楊老漢的木匠鋪去的,那里隔幾天必然有新奇的東西出現,趕得早了,買下來到城里,能賣個非常好的價錢。縱使不買,看看也是新鮮,活了大半輩子,第一次看見這么省事的東西。就拿那個風葫蘆來說,用手輕輕一搖,風就能把灶塘里的火吹得老高,如果不是親眼見到,有誰會相信呢。更不用說是這水車、風車了,周圍十里八鄉,現在哪個村不是托這東西的福。而這些奇跡的創造者,在附近的村民眼中,分明是神仙下凡,這匠戶營因禍得福啊,偶爾有村民這樣想,要不是妖怪鬧得這么兇,也不會降下神仙來。

  神仙現在住的,依然是村中的關帝廟。那是匠戶營的村民心中的圣地。每天,年青人們的讀書聲都傳出來,讓人覺得說不出的悅耳。自從有了水車等東西,田里的活已經不那么累人,做父母的更愿意讓孩子們多讀些書,有些出息。

  武安國半個月來,已經把數學基礎教差不多了。匠戶營的孩子從小跟父輩學手藝,算帳本來就都有些基礎。只要認清了阿拉伯數字,很快千以內的加減法就都熟悉了。現在已經開始背乘法口訣。在休息的時候,武安國抽空還教了年輕人們軍體拳,在廟門口的空地上,三十幾個年青人把架勢拉開,還真有些虎虎生風的氣勢。

  李善平則教孩子們四書,現在朝廷開了科舉,假如這些孩子中有人能考取功名,整個匠戶營都會感到榮耀。其實以武安國的身手,考個武科肯定在三甲以內,李善平這些天沒少勸過他。但武安國總是一笑了之。他不答,李善平也無法勉強他。偶爾想想武安國說的西方故事,早在千余年前,亞瑟王就把議事的長桌改為圓桌,為的是讓部下們沒有距離感,可以暢所欲言;而本朝開國后,所有文武有事都得跪奏,這官當得也實在是窩囊,還不如在山野間圖個自在。但想想武安國的能力,李善平又為他覺得心里不甘。

  “自反而不縮,雖褐寬博,吾不惴焉。自反而縮,雖千萬人吾往矣”。這日講《孟子》,李善平見年青人們聽得認真,停下來解釋到:“這幾句說的是勇,不是和人當街打架的勇,而是人間大智大勇。關鍵是在自反上,無愧于心,則勇氣頓生。如果心里有愧還要仗勢欺人,那不是勇,那是惡。勇其實是一種胸懷,是一種人格。檢定人格的第一標準,是看一個人有沒有特立獨行的、大無畏的、“雖千萬人,吾往矣!”的“大人格”,而不是看他有沒有匹夫匹婦的“小人格”。你們將來要無論做什么,都要記住,做大丈夫,無愧于天地之間,不要做庸庸碌碌隨波逐流的俗人。”

  “就像武先生那樣,不知道水邊是什么東西,依然敢單刀赴會。你們學了武先生的武藝,也要學他的胸懷”。經過這些天接觸,李善平也漸漸知道武安國不是什么轉世玄武,知道他那天實際上是為了一群素不相識的村民把命豁了出去。所以更加佩服他。

  “知道了”,學生們異口同聲,在他們眼里,武安國早就是人生偶像。

  武安國在旁邊見話題轉向了自己,趕緊插言,“別聽李先生胡說,我那天不過是不忍讓大家失望,心里還不是慌慌的。你們遇上這些東西,首先是不能怕。不能力敵,就想辦法智取,如果智取也不行,就先退會來再想別的辦法。反正不可懲一時之勇。須知留住性命才能繼續戰斗。勇不在表面,像李先生所說,問心無愧則已,敵我之勢懸殊,一時退縮也不算懦弱”。

  這番宏論李善平聞所未聞,有心反駁,又隱約覺得有些道理,若說贊成,和圣人之言又相悖。看來今天下午對學生的教育,又被武安國給攪了。武安國沒事總是教孩子們些言論,聽著似是而非和禮教相悖的東西。好在他還沒把人人平等之類的道理講出來,否則非得把李善平嚇死。

  “兄弟,你真的想終老于此嗎”?學生們散去后,李善平輕聲問武安國。

  武安國正在自得其樂的做俯臥撐,聽到問話,頭也不抬的說“有什么不好,這里民風質樸,風景秀麗。忘情于山水間,天不收,地不管。唉,看你,一打叉我都忘了做了多少了,還得從頭來。一、二、三……”

  “可兄弟的才華不就此埋沒了嗎”。

  “能讓這里的父老多收點谷子,多掙點銀子,不是很好嗎”。武安國見李善平問得認真,不忍置他的熱心于不顧,從地上爬起來,看著他認真的說到“窮則獨善其身,達則兼濟天下。這個濟天下未必非要出將入相才行。況且弊履繁華,浮云生死,何必拘泥其中呢”。

  “好一個‘弊履繁華,浮云生死’,也只有如此之人,才有如此氣魄,為此當浮一大白”。說話間門外轉出一個青衣小帽的讀書人,鼓掌喝彩。

  武安國和李善平兩人光顧說話,竟然沒有看見有客來訪。回頭看去此人高七尺,白臉龐,修眉下一雙眼睛如涂漆一般,甚是有神,頦下緒著一縷短須,收拾得十分整齊。身后跟著兩個隨從,牽著三批馬,看樣子已經在門外聽了多時。

  武李二人正要招呼,那人已趕到前來,長揖到地,“懷柔縣令郭璞,謝武先生為民除害”。

  武安國平時聽村民們說,縣令是個清官,此時見他如此客氣,也不愿怠慢,趕緊回禮,口稱“不敢不敢”。那邊李善平在輪椅上拱手道:“不知父母官大人到來,有失遠迎,還望大人恕罪”。

  那縣令擺擺手,說,“今日便裝,為的就是不拘俗禮,先生不必客氣”。轉身從隨從手中接過兩封白銀,雙手呈上,對武安國說:“這是敝縣先前立下的除怪的懸紅,共200兩,請先生笑納。”

  武安國推脫不過,只好接了。見兩個隨從還站在門外,趕緊和縣令一塊讓進屋內,請坐了喝茶。那兩人如何肯坐,拉扯了半天,直到縣令發話,才欠了半個身子坐下。

  武安國讓李善平陪客人說話,自己出去燒水泡茶。那縣令看李善平坐在輪椅之上,輕聲問到,“先生莫非就是那個敢捋蒙古人虎須的鐵膽書生李善平”。原來隨著匠戶營的木器四處流傳,武安國和李善平的故事也不脛而走。“鐵膽書生”就是街頭巷尾的百姓送給李善平的諢號。

  “在下就是李善平,卻是個手無縛雞之力的書生,鐵膽二字,大人說笑了”。李善平見平生最痛苦也是最得意之事被人提起,臉上一紅,趕緊自謙。

  “先生不必自謙,先生雖為書生,這份膽色,卻世間少見。郭某第一次聽說二位的之事,便想登門拜訪,只是一直忙于公務。今日終于可以一見。我縣有如此人物,我也臉上有光啊”。

  二人客氣了幾句,便談殺虎斬蛟之事。街頭巷尾的傳聞,郭璞早聽過多遍,此時再聽詳情,仍覺驚險。聽到武安國乃是海外歸來,仗義拔刀,更是增加了幾分佩服。再聽武安國造水車、風磨等事跡,不由贊嘆到“怪不得這遭災的村子,莊稼長勢如此之好。武先生真大賢也!古人說行萬里路如讀萬卷書,此言果真不虛”!

  等到武安國倒茶上來,賓主間交談已到高興之處,再無半點拘泥。郭璞是個好學之人,并非科舉出身,是明朝立國初,讓各地推舉官吏,從紹興被選拔上來的。因此也沒那么多迂腐之氣。武安國刮著肚子里的歷史知識,杜撰些海外奇聞。郭璞聽了,竟覺非常有趣。聽到精彩之處,竟露出悠然神往的表情。間或和本朝比較一下,言談間對武安國所講的劍橋大學(建立于1209年)、模范國會(1295年,英國)等,居然十分贊賞。直讓武安國大跌眼鏡。兩個隨從漸漸熟了,話也漸多,二人都是縣里的差役,一個叫王浩,一個叫李陵,平素郭璞對他們不錯,他們對郭璞也敬多于畏。

  談談說說天色已晚,武安國從村口新開的飯館叫了幾個菜,一壇酒。安排客人吃飯。那飯館是楊老漢的兒子所開,主要為招呼前來買木器的行商,掌勺的師傅是聽說是縣太老爺來訪,有心賣弄手藝,幾個時鮮居然也弄得似模似樣。賓主間你來我往,喝得不亦樂乎。匠戶營離縣城騎馬也有半日的路程,郭璞吃過飯,打發王浩、李陵去村民家借宿。自己在關帝廟里搭個地鋪,也不嫌簡陋。和武安國、李善平三人又聊了半夜。

  第二天用過早飯,郭璞拉了武安國手說:“自從上任典史打虎而捐軀后,這邊塞上的彈丸小縣到現在還沒有典史。望武兄弟看在本縣薄面,屈就幾天。知道武兄弟不在意功名,但一縣的治安不能無人”。武安國本欲推辭,耐不住縣令一個勁相請,李善平拼命勸說,王浩、李陵二人也在一旁不住煽動。只好應下了。

  郭璞見武安國答應了,轉身向李善平問道:“李兄可否任師爺一職,和武兄弟好早晚相聚”。李善平本來就決定跟著武安國,縣令相請,正中下懷,非常爽快答應。

  村中人聽說二位先生要走,都十分不舍。但匠戶營從來沒有出過這么大的“官”,還是為二人高興。當下套了馬車,將武安國的虎皮、蛟皮連同大刀長弓等物裝到車上。托楊老漢趕車送兩人進城。

  眾人送到村口,依依不舍。武安國叮囑眾弟子好好讀書練武,待農閑時到城里找他,他繼續教大家。眾弟子紅著眼睛應了。

  剛剛上了馬車,走出半里多遠,忽聽后面有人在喊“師父,等等,師父,等等”,是個未脫稚氣的童音。停下來一看,遠遠的一個少年背著行囊飛奔而來,不是張家老三正心又是哪個。

  張正心趕到近前,躬身施禮,“弟子愿意侍奉師父身邊,時刻聽師父教誨”。幾句話說得上氣不接下氣,卻是非常誠懇。

  “你父親就不管了嗎,師父平時如何教你”。李善平不悅的問到。

  “已經和父親說過了,他也愿意,家里的事大哥、二哥答應照應”。小家伙早就料到李善平會有此一問,從容不迫的答到。

  武安國平素里幾個得意弟子,張正心是最為喜歡的一個。見他執意要跟著,伸手接過他的包裹,說:“那就趕快上車,到城里想家了,可不許哭鼻子”。

  “唉”!小家伙見師父答應了,飛身跳上了馬車,做到車頭,接過楊老漢手中的鞭子,叫聲“駕”,馬車飛奔而去。

  一路上并不好走,幾處要下來由人把車抬著前行。等到了縣城,已經是入夜。當下在縣衙后分東西花廳住了。明朝縣分三等,以20萬人中縣。30萬為上縣。懷柔經蒙古人百年壓榨,人口不過10萬。因此是個下縣。縣令是個九品官,從南方推舉出的。按大明的規矩,須異地為官,不得帶家眷。縣令住縣衙正堂,東花廳住師爺,西花廳住縣丞。小縣不派縣丞,一般由典史(縣尉)兼任,是縣里六扇門之首。典史一般都由當地士紳推薦的習武之人擔任,一旦地方有了什么亂事,典史要沖在最前。所以這邊塞之地的典史,也是個沒有人愿意搶的差使。

  懷柔地處邊塞,郭璞為官清廉,俸祿低微。好在家中有些產業,可以不時托人給他帶些銀兩。他本人不愿上下打點,因此居然在此地任滿三年之后,繼續連任,不得升遷。他是灑脫之人,也不把這些放在心上。

  第二天一早,在二堂辦了幾件民事糾紛。無非是家常里短之事,郭璞好言調節了,也就了事。卻聽見大堂之外熱鬧非凡,仔細一問,原來是百姓聽說來了打虎的英雄,趕到衙前要看熱鬧。

  郭璞微微一笑,拉著武安國的手,從側門走出,來到衙前和百姓見禮。一眾百姓看了武安國的身材,心里先是喝了一聲彩。武安國少不了又抓起衙前的石頭獅子,走上了幾圈。整個衙門口登時比過節還熱鬧。幾個鏢局的鏢師混在人群之中,本來是聽說武安國來了,想前來以武會友的,見此狀自覆沒有這般力氣,只好收了這番心思。一些地痞心中也懼了三分,從此不敢輕易在街上生事。

  有道是“樹欲靜而風不止”,也該武安國露臉,上任沒幾天天,正在花廳指導張正心功課,捕頭王浩急忙忙闖了進來,氣喘吁吁的大叫“大事不好了,有、有強盜在當街殺人、拒、拒捕。”

  “王捕頭,不要急,慢慢說”。武安國放下手中的筆,邊安慰王捕頭,邊抓起大弓,背在身上,張正心在一邊把大刀遞過。

  原來省城里的趙捕頭帶人追一個江洋大盜,追到了這里。發現大盜正在酒樓喝酒,欲上前拿人,誰料大盜早有警覺,一刀砍翻了一個靠近的捕快,順手抓過了酒店掌柜的,當做人質,雙方在酒樓僵持不下。王捕頭聽說后趕緊來報信,讓武安國想辦法。如果趙捕頭硬沖上去,恐怕酒店掌柜就此喪命,地方上不好看。如果走了大盜,出了邊境就是蒙古人地界,對上面懷柔縣難免有失職之罪。

  一行人匆匆來到街頭,看熱鬧的人在稍遠處將酒樓圍了個水泄不通。幾個小混混見武安國來了,趕忙拍馬屁給他擠出一條道來。

  聽那大盜在樓梯上喊道:“趙無極,你個孬種,有本事就上來和我單挑,帶那么多幫手算什么好漢,沒本事就讓路,大爺到了蒙古自然會把這個胖子放回來”。他本是一個軍前校尉,醉酒殺了人,準備逃到蒙古去的,不料被趙無極盯上。此刻見圍觀者眾多,十分不快,又沖人群喊道:“看什么看,等老子當了蒙古大官,少不得帶兵殺回來,把你們一一滅門”。

  武安國見此人豹頭環眼,還以為是個英雄。正不知是否該出手將他擒拿。待聽得這句投靠蒙古人的話,不覺大怒。叫王捕頭上前去,和趙無極見個禮,請他先別著急帶人向上沖,想辦法先把大盜穩住。又叫過張正心,讓他如此這般,然后退出人群,繞到對面樓上。

  那大盜叫囂半天,見趙無極居然不像先前般著急,他身邊新來的捕頭竟和自己氣定神閑的打上了哈哈,心生警覺。用刀押著酒店掌柜慢慢向樓下走。那酒店掌柜比他低了半個頭,早就嚇尿了褲子,兩條腿不住打顫,更顯得矮了。

  正在僵持時刻,突然,在大盜右前方有人“啊”的大叫了一聲,如同鬼哭狼嚎一般,大盜心里一驚,扭頭去看,卻是一個少年在尖著嗓子大喊。待發覺上當,已來不及,一箭從左對面樓上飛來,正中他的脖頸,箭頭橫貫而過,去勢未衰,將他整個人釘在了墻上。

  胖掌柜突然沒了限制,咕嚕魯滾到了樓下,兩眼一翻,嚇死過去了。王捕頭趕緊找人給他卡人中,喂水。趙無極帶了人沖到大盜跟前,大盜早已死透了,一雙環眼依然圓睜著,至死都不相信有如此快的一箭。

  第二天,郭璞把武安國又當眾褒獎了一番,眾差役也跟著放假兩天。大家擁著武安國到酒樓慶功。武安國雖然來了才幾日,但是人很豪爽,沒什么架子,所以人緣很好。等大家落了座,掌柜的由人扶著,也從家中趕來,單面致謝,一干酒資,自然是免了。

  正喝到盡興處,張正心來報,省城的趙捕頭帶了個客人,在縣衙等候。于是大家散了席,和王浩、李陵兩位一同趕回縣衙。進了門,見了禮,趙捕頭說明了來意。來的另一個客人是趙捕頭一個遠房親戚,姓胡,在一家商號下面當個二掌柜。聽趙捕頭見了打虎英雄,特地前來拜訪。

  大家喝了幾杯茶,胡掌柜婉轉說到想看看白虎之皮。王浩當差多年,何等的精明,當即說道,“看看可以,我家典史大人不缺錢用,肯定是不會賣的”。

  待虎皮取出來,饒是胡掌柜見多識廣,也驚得把茶水撒了出來。一般老虎,長到這般大小,已經罕見。況且是千年難遇的白虎之皮。更巧的是武安國當時正射中老虎眼睛,所以這虎皮沒有半點疤痕。

  觀賞了一會,趙捕頭開言道:“兄弟真是英雄,昨天一箭,如天外飛來,教趙某好生佩服。”見武安國擺手自謙,又接著說道:“以兄弟的身手,不去軍中,博個萬戶侯之位,實在可惜,我這位親戚的東家是個京城(南京,筆者注)里由頭面的人物,他倒可以幫你引薦引薦”。

  博取功名的話,武安國早就聽多了,他本來就是個隨波逐流的性子,對當官不很熱衷,所以微微一笑,也不多言。

  趙無極見他不說話,以為他心動,繼續說道:“兄弟身體結實,留著這虎皮也無大用,不如給為兄一個面子,賣給我這位親戚吧,價錢方面,自然不會虧待”。

  王浩此時早已大怒,心里大罵,趙無極,你真他媽的不要臉。昨天我們拼了命幫你,過后你自己回去領功。連個謝謝都沒有。今天又來打這虎皮的注意。但趙無極是北平府里的上差,得罪了恐怕縣太老爺都擋不起,所以直憋得臉紅脖子粗。氣哼哼說道:“這是無價之寶,沒有千兩黃金,恐怕是不能賣的”。心想我獅子大開口,你官雖大,也不能搶了我們典史的東西。

  “不妨,兩千兩黃金,不知典史大人意下如何”。一直沒有開口的胡掌柜輕聲說道。

  兩千兩黃金是多少,武安國也沒概念。他來到這世上,帶的信用卡全沒法用。手中只除了這點賞銀,再無余財。當時銀貴地賤,一兩銀子已經可以買一畝農村的好田。金子他從來就沒見過。但看看王浩那目瞪口呆的樣子,知道兩千兩黃金肯定是超過了一般人心理承受能力的大數目。當下也不多言,雙方成交。

  胡掌柜叫隨從抬進了兩個箱子,打開給李善平驗了,的確是成色實足的金子。收了虎皮,和趙無極兩人告辭而去。剩下屋內眾人,圍著金子發呆。

  一會兒打發人請來了郭璞,郭璞饒是家中富裕,也沒有見過這么大的數。對買虎皮的客人身份迷惑不已。還是李善平腦子轉的快,低聲說,“武兄弟沒有出人頭地的愿望,這白虎皮留著,也未必是好事,賣掉正好”。話語間特地把白虎兩字加重了些。郭璞何等聰明,剎那間已經明白原委。當下叫武安國取出些銀兩,給了王浩、李陵二位,謝他們幫著砍價。順便讓他們四處說虎皮已經賣掉救窮之事,二人推辭了一下,收了銀子,興高采烈的回家去了。

  中國的票號,最早出現在清道光年間,武俠小說中的四處用銀票的方便,武安國也享受不到。守著一堆金子,不知如何處理。最后只好讓李善平找個地方妥善收了。好在是在縣衙之中,沒有賊敢倒這里來偷。

  無論如何,一夜之間成了懷柔縣首富,其中得意之處,還是讓武安國興奮不已。在二十一世紀時,每過一段時間都幻想著自己能中彩票。如今美夢成真,如何能不高興。高興過后,也漸漸發愁,看看來到這里已經兩個多月,將來做什么,的確也是個勞神的問題,當個小典史,時常見到趙無極這種嘴臉,也的確讓人不快。

  我開粥廠吧,武安國想起了馬三立老先生講的笑話。嘲諷了自己一通。想想自己最快樂的莫過于在匠戶營當先生教書。當下有了定奪。不如開個免費學校,自己從21世紀學來的知識,如果交給這里的人,不知會有怎樣的效應。睡夢中,武安國已夢見自己當了校長,無數學生把自己圍在中間,說不定他們將來會建立一個平等、自由、富強的國家呢?武安國興奮的想,大明朝本身現在不過也是個剛剛學步的孩子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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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 經濟
更新時間:2003-11-20 17:57:00 字數:7347

  第二天向縣令郭璞說起欲買縣城街盡頭那塊荒地辦學之事,郭璞自然十分贊成。那塊荒地本是一個蒙古軍的校場,有百余畝大小,荒廢了多年,堆滿了垃圾。所以很低的做了官價,賣給了武安國。

  武安國又讓李善平去買校場周圍的房屋,那些房屋的主人見有人愿意買垃圾堆旁邊的房子,出價還非常合理,樂不得賣出。拿了銀子到別處另買新居去了。花了不到十兩黃金,已經把周邊房屋統統買下。明朝立國之初,國庫空虛,官府中人買東西,多用寶鈔(紙幣),在百姓眼中,和搶劫差不多。現在師爺用黃金交易,那些屋主自然愿意,所以手續也簡單了許多。

  武安國又讓張正心和王捕頭騎馬回一趟匠戶營,向楊老漢買一架大風車,順便畫了圖紙讓張五哥給鑄一批奇型怪狀的鐵管,一并送過來。通知眾弟子等農閑時,便可來免費上學,食宿師父都包了。然后出錢請人清理垃圾,裝修房子,忙了個不亦樂乎。

  縣里士紳聽說新來的武典史居然賣了虎皮辦義學,十分感動,也紛紛捐資,竟湊了千余兩銀子。武安國讓李善平一一記帳,權當做股份,以便將來分紅。李善平不知義學如何掙錢,也不知武兄弟口中的開發公司是怎么回事,只是早已習慣了武安國的驚人之舉,當下一一照做。唯一不開心的是武安國讓他帶著幾個聘來的二掌柜,主管一切財務事宜。好像怕把他累壞了似的,十分見外。直到武安國說公司會越做越大,到時難免有用人之處,所以要從頭培養,才覺得心里舒坦了。

  錢多好辦事,月余光景,一切已準備停當。校場中間用青石鋪了路,把土地隔成每塊半畝大小,除了留做操場和開發用地外,每片土地上都移來了樹,種了花草,放了假山、石桌、石凳之類。校場正中打了口井,用風車把水吸上來,吸到藏在風車基座的水箱中,那水箱底部連著管子,一直連到井邊的魚塘里。幾柱清水水從藏在魚塘底部的管口噴出老高,飛花碎玉般落下。一處荒地,竟被武安國轉眼間改變成了一個大花園。

  學堂就設在花園邊上,請了先生,分班教孩子們讀書、練武。孩子入學免費,食宿自理,家遠的孩子還可以租學校的房子住,價格也是極低。一些年輕的秀才也可以在此讀書,以教蒙童代替房租。匠戶營趕來的弟子的食宿則由武安國自己掏錢。學校不僅開孔孟之道,而且開了數學、地理,本來武安國還想開其他課程,但居然在整個北平府都找不到合適的老師,只好悻悻作罷。

  此后每天早上,朗朗讀書聲便從學校傳出,伴著小橋流水,鳥語花香,恍如人間仙境。

  學校沒有設圍墻,很多有錢的士紳平日里便到這花園里吟詩賞景。漸漸竟有人從外地趕來看風景。學校周圍房價早已一日三漲,是武安國收購時的數十倍。武安國把多余的房子統統當店鋪租了出去,如果學校規模不擴大,光租金已經夠維持。況且還有新蓋的房子做學校的基金。那些建在開發用地上的房子正在打地基,一概用麻布圍著,學生上課時不準開工,進展緩慢,盡管如此,新房子的定金已經瀕臨天價。

  擇日,武安國在酒樓請了捐資的眾鄉紳,按當時出資比例,把余下未竣工的房子給他們分了。眾差役因為沒少幫忙張羅,也都分到一點紅利。眾人沒想到捐出的錢竟然能有雙倍的回報,對武安國更是刮目相看。機靈的就偷偷塞給差役們紅包,煩勞他們發現武安國再有什么花樣,提醒一下,以便搭車發財。把眾弟兄們樂得眉開眼笑,心想典史大人哪是轉世玄武,分明是轉世的趙公元帥嗎。

  縣令郭璞沒想到武典史還有這點石成金的本事,拉著武安國不住討教。武安國給他講了半天,郭璞也沒農明白荒地怎么會變得這么值錢。武安國心想,這二十一世紀炒地皮的本事,你們明朝人怎么能明白。也不多言,只是送給郭璞一成股本和幾處房產作為禮物,郭璞堅決不要。最后還是李善平調節說,讓郭璞收了,為將來打點上司以“和民間爭利”為借口,生事之用。

  待到一切忙完,已經過了中秋。衙門里開始忙碌著購買準備過冬的木炭。李善平也來請示武安國學校里用木炭還是泥炭(煤)取暖,買火盆等事宜。木炭較貴,泥炭便宜,但是煙大,一般只有貧苦人家才用。

  武安國略一沉吟,告訴李善平多備泥炭。讓張正心再回家一趟,把五哥和手藝好的鐵匠找來,說是要在城里開鐵匠鋪。張五哥早就盼著這天,收拾了家伙,連夜帶了一伙人趕路。

  等五哥人到了,武安國的圖紙也準備好了,五哥拿出一包銀子,卻是木匠鋪給武、李二位的分紅。聽五哥說,木匠鋪分外紅火,匠戶營現在已經成了大集,每天都有不少客商光顧。楊宏毅這孩子有出息,按武安國的指點把水車等物品的好處都編成了民謠,現在很多客商都會哼幾句,所以鋪子越做越大,已經開始雇幫工。楊鐵柱現在自己做了設計了,很多雕花木器都出自他的腦袋,非常受歡迎。

  鐵匠鋪擇日開張。這次照舊是每人都有股份,武安國出了資金,占了股份的4成,給李善平、郭璞各留了半成,張五哥等人均分了其余股份。第一件產品是取暖用的爐子,武安國在山西參觀喬家大院時,曾見過喬家從德國買回來的爐子。雖然是19世紀的產品,但學過機械設計的他一看就造型就知道比國內21世紀一些小鎮上的產品還強上幾分。這次照貓畫虎做了圖紙,讓五哥他們做上一批。

  爐子很是簡單,自然難不住五哥這些巧匠,只是煙囪非常難做,那時代沒有白鐵皮,煙筒要用鐵塊一點點敲出來,好在武安國做得是半壁爐式設計,只要很短的煙囪就連到了墻上,煙道主要在墻內。

  幾天光景,鐵匠鋪做了就做了一批爐子出來,卻全被學校給收購了,供教室和宿舍使用。天還未冷到取暖季節,學生們已經按耐不住好奇,紛紛學著把爐子點上了,結果教室里熱得幾乎待不住人,弄得好幾個學生都得了傷風(感冒)。

  第二批爐子出來,這回全部被縣衙給買了去,六房各安一個(明代縣里設兵、刑、戶、禮、吏(學?)、工等六房,對應國家六部,歸縣丞統管,沒有縣丞的小縣則由典史管轄,六扇門這個詞就出自此典故)。大堂(明代刑事用)和二堂(明代民事用)都安了特制大號的。縣中士紳有想嘗鮮的,只好等第三批了。把差役們熱得在屋中穿不住厚衣服,不住的叫打雜的少添煤。

  待到第三批出來,鐵匠鋪門口已經排起了長隊,精明的商人一次就買走十幾個,加了一倍的價錢脫手,居然也被一搶而空。畢竟用泥炭一冬省下的錢夠買三四個爐子的。害的張五哥不斷給鐵匠鋪招幫工不說,還得雇人維持秩序,每個排隊的人限買一個。武安國不管鐵匠鋪具體操作,但規定每天只能讓幫工工作四個時辰(8小時),超過則必須領給加錢。心疼的股東們直冒汗,但拗不過他,只得依了。幫工們感謝他體貼,上班時更加賣力氣,每天出得活反比平時多了。

  那年冬天是鐵匠們最開心的時刻,每天隨著叮叮當當的打鐵聲,就有白花花的銀子進來。除了爐子,武安國設計的其他東西也倍受青睞。每樣東西,武安國都讓鐵匠們在醒目處,打上個名字,武安國叫這東西為商標,但鐵匠們私下都叫這東西為牌子。據行商們說,這里出的張五哥牌剪子,還有中間加了水層的炭熨斗,已經銷到泉州去了。那邊也有人做此類東西,但是客人們還是只認這懷柔縣的張五的牌子,樂得五哥只咧嘴。等到快過年的時候,每個鐵匠的口袋賺得都鼓鼓的。一輩子都沒賺過這么多錢啊,五哥一個人總是懷疑自己是在做夢,手指頭隔幾天就自己咬一下,看看疼不疼。

  中原人最在乎過年,鐵匠們告了幾天假,帶著賺來的銀子興高采烈的回家去了。不到半個月就轉了回來,支起火爐繼續叮叮當當的賺銀子。五哥等人趁過年的時候把家里的地都租給了附近不會手藝的人家,自己決定一心做手藝了。很快,懷柔地區的生鐵便出現了短缺,雖然鐵價漲了,鐵匠鋪仍然有的賺,只是讓眾鐵匠有些不開心。

  所以過完春節,張五哥就央武安國想辦法向縣令大人申請一個開煉鐵爐的文憑。明朝鹽鐵屬國家專利,鐵爐只有官府批準才能開。武安國自己是學冶金的,正有此意,便應了下來。郭璞自從武安國來了后,因為縣上的稅收幾乎翻倍,跟上面非常好交差,已經被上司表揚了幾次,心情正好,很快答批復了,并自己掏了五百兩銀子入股。

  這次懷柔縣附近本來就產鐵礦,武安國心想既然做,就做個大的。索性做了預算,開了鐵廠,以每股十兩銀子為限,招眾鄉紳和差役們入股。這懷柔縣被遼,金,蒙古統治多年,鄉紳們腦子里從來就不覺得銅臭。加上眾人自從上次炒地皮事件后,早就把武安國看成了趙公元帥,這些日子正感嘆沒機會跟著鐵匠鋪發財,見武安國招人入股,十分踴躍。張五哥、楊老漢等人幾乎是傾家入股,帶頭作用非常明顯,很快就籌得了4萬多兩現銀。

  這回操作起來頗費周折,光是選地址就選了十來天。最后找了城外河邊,在平時水流湍急處做了爐址。爐磚要找磚窯定做的,中間加入用煤石等物,用煤做炭燒制。武安國叫這磚為耐火磚,眾人也不懂。只是憑著對他的信任,盲目去做了。

  這鐵爐也是武安國自己設計,豎爐有六人多高,橢圓型,十圍之粗,用耐火磚砌成。煙囪更是高聳入云。旁邊的爐子稍小,是躺著的,武安國叫它平爐,這個和豎爐不同,是鐵匠們從來沒見過的結構,中間用耐火磚砌了磚格,武安國叫它的蓄熱室。兩個爐子都設計用一對水車鼓風。煙囪處還用生鐵做了抽煙機(引風機,村民們不知道,都叫它抽煙機),也是用水車帶動。平爐的鑄槽邊還設了水塔,用機關控制水的快慢,用來冷卻鐵水,這兩個爐子,幾乎雇了全縣的閑人來幫忙。武安國工錢給的多,大家也愿意干。盡管如此,也到了盛夏,才能完工。

  這段時間武安國交給了五哥燒泥炭為焦炭的辦法,讓他們帶人去做,鐵匠鋪的活基本上都交給張家正文打理,配了個李善平培養的帳房先生輔佐,小伙子手巧心細,倒也沒出什么差錯。

  終于等到高爐完工,擇了吉日,拜了各路神仙。一層層的鐵礦和焦碳合著石頭放了下去,一聲點火,登時紅光滿眼。滾滾濃煙從煙囪直沖藍天。張五哥等人都知道一份煙囪一份火的道理,看武安國這個豎爐煙囪,里面估計即使是大羅金仙也能煉化。武安國等火穩了,就帶著他們繞著爐邊的旋梯,到火孔旁觀火,那爐子是負壓設計,不必擔心火燒出來。五哥等人不知,小心奕奕的靠近了,一點點挪過去看,半晌發覺沒妨礙,才仔細觀察火候。這些人做了半輩子鐵匠,一看就知道火候是否到了。

  第二天隨著五哥一聲出爐,伙計們開動機關,鐵水滾滾而出,登時爐火照天地,紅星亂紫煙。鐵匠們縱是打了半輩子鐵,也沒見過此等壯觀景象。這一爐,竟出了5000多斤生鐵。

  武安國伙計們把鐵水引入鑄槽中,鑄成鐵塊,一半賣給了鐵匠鋪。另一半推入了平爐。卻不讓焦碳直接和生鐵混了,而是分為兩層。一聲起火,風急火猛。這次煉了足足三天三夜,等到第四天,張五等人知道到了關鍵時刻,圍著觀火孔不住向里面張望。見里面鐵水沸騰。有一層熱風從鐵水上吹過,竟吹起耀眼的波光。武安國沒辦法向他們解釋什么是珠光體,什么是奧氏體,只是不斷叮囑大家看好的鐵水顏色,不同溫度顏色不同,出來的鋼質量也各異。

  第四日正午,開爐放鋼,鋼水剛流入鑄槽中,武安國立即下令放水,兩股不同速度水流進入了不同的鑄槽,水汽彌漫,讓眾人如墜云霧。須臾鋼水冷了,早有人跳到跟前,把鋼錠一塊塊抬上。眾鐵匠早已驚訝的說不出話來。匠人們世代相傳的都是炒鐵為鋼,或灌鐵為鋼,得一塊好鋼,要千錘百煉才行。這直接把生鐵煉成鋼,還是平生第一次看見。抱著鋼錠,有人已經激動得哭出聲來。

  整個夏天,武安國都是在高爐邊度過。郭璞知道他忙,也不用公務來煩他。眾差役們第一次知道還有不刮地皮的撈錢方法,恨不得把武安國給供起來天天膜拜。縣里的閑人基本上被鋼廠吸收光了,四個時辰一班,五班三倒工作,累得沒人有時間生事。投資早已收回,各道工序的匠人也都培養出來了,五哥被武安國人命為鋼廠大掌柜,主管全部事宜,他家正武天生了鐵匠的靈性,已經可以憑借肉眼辨別出鋼水的差別,煉出或軟或硬的鋼來。那學堂又專門開了冶煉短期班,縣上青年子弟,愿意以煉鋼謀生者,可以免費到短期班中學習各道工序,畢業后統一到鋼廠實習,充實到各個崗位上。工廠旁邊就近辦了學校,請老師教識字、讀書,所有工人都可以在不上班時免費去聽。很多股東對此都有疑義,但是在有錢賺的時候,也不愿和武安國爭論。“反正就當做善事了”,各股東這么想,“這些苦力命好,遇上武大老爺,不但有錢,而且會生錢,讓他們燒高香去吧!”。

  鋼材大多被鐵匠鋪收去打了農具和耐磨物品,用鋼打出的鋤頭、鐵鍬,又輕又快,銷路極好。打出的馬車軸、銷之類,不但結實,而且因為體積比木質的小數倍,還輕了許多,很快普及到各地。武安國一日還抱著試試看的想法設計了一個簡易車床,居然被五哥一個零件一個零件的給雕琢出來。讓他喜出望外。敢緊配了水輪,裝在河邊,給鐵匠們表演壓箱絕技。

  水車帶動車床轉了,漸漸有了速度。武安國小心的把用最硬鋼材做的,足足讓張五掉了三斤肉才完成的刀具裝好。掛上檔位,車刀飛轉,頃刻間把一塊熟鐵車成了圓柱。換上鉆刀,在圓柱上打了孔,用鏜刀把孔打光了,用絲刀攻了羅紋,把另一跟鐵柱套了羅扣,做了個大學時金屬工藝實習的最簡產品——錘子。正要給鐵匠們講解,卻聽見身后鴉雀無聲,回頭看去,所有圍觀者早已呆若木雞,手中的家活掉到了地上也渾然不覺。

  那年夏天全懷柔縣的水車都換上了鋼制齒輪,比木齒輪輕快了許多,也耐用了許多。無數更靈巧的東西都從車床上被做了出來。車床也從一臺變成了十余臺,分成了車、銑、刨、磨等。懷柔鋼,也從此天下聞名。成熟的工人是除讀書考取功名外,最時髦的職業。“那李家的孩子能干,在武老爺的工廠里當班頭,每月能掙二兩銀子呢!”職業媒婆給人家姑娘找婆家時首先介紹的就是這些。

  武安國的從關帝廟借的大刀,早就被五哥丟還了回去。五哥給武安國從新做了一個,重量一樣,但用了五哥自創的旋焊法,匠戶營的眾鐵匠將軟鋼和高硬鋼經千百次鍛打,打成一體,打出刀身形狀。刀鋒處打磨過后,竟呈鳥羽花紋。隨手劈去,尋常刀劍應聲而斷。有好武之人聽說了,出重金請中眾鐵匠給他也這樣做一把劍,眾鐵匠現在在城里都有了千兩以上身家,婉言拒絕了。給武安國做,是出于感激,別人嗎,在眾鐵匠心里可能即使皇帝也沒有這個資格。

  刀柄是用彈性極好的鋼管做的,旋在刀身上,不用時按動機關,可以把螺紋擰開。這鋼管是武安國在學校旁邊開發的新房的副產品。那些新開發的房子都蓋成了三層,主梁用的就是鋼管。本來想蓋得更高,只是找不到可以蓋得更高的巧匠。樓里面通了簡易自來水。水塔是獨立的佛塔狀,里面用人力機井把水一層層抽上來,由兩個工人負責定時上水。人力機井是武安國小時候在農村見過的洋井的翻版,壓動活塞即可抽水。

  “你家裝了自來水了嗎”。整個北平府的富人們現在攀比的就是這些稀罕物,畢竟這些東西的方便是有目共睹的。

  “哼,瞧王老爺那個德行,不就是昨天請人給家里裝了個水爐子嗎,這才數伏,離天冷還早著呢!”

  (注:水爐子,土暖氣,是21世紀在北方城鎮住平房人家常見之物,每家一個微型鍋爐,火爐大小,熱效率比爐子高,因為煙囪不在屋里,也比較干凈,武安國在北方農村長大,有了鐵,首先想到的就是這些)。

  “你還別不服,王老爺那是他侄子王浩在縣衙當差,和武老爺交好,有門路才先安的。等冬天,等冬天還輪得上你,去年冬天郭老四家就沒買到火爐子,生了火盆,怕人家到家里笑話,臉沒地方放,過年請客錢都省了。喝完這壺茶,我得回去問問下人,水爐子給我排到了沒有,這幫廢物點心,這點活都干不了,我白養了他們”。

  “算了吧,孫大掌柜,你給那點錢還算養著人家,我那個遠房表侄原來窮得揭不開鍋,老上我這打秋風,自從年初跑到武老爺那做幫工,現在,抖起來了。還認了字,見了我人五人六的。有一陣子沒來,我去看他,嘿,還做了工頭,叫什么班長。現在每月拿這個數,你那幾個下人如果你不對他們好點,改天都不干了,跑到懷柔去當什么工人,嗨,工人,這詞怎么這么別扭。”

  “他們還想當工人兒,有那個命嗎,這可不是年初,誰去都要,現在想當工人得在縣衙領號排隊,家里有田產多的不要,縣大老爺說不能誤了農時。前兩天后邊巷子里的汪小個子不是走了路子想去上工,被擋了回來。管事的說了,‘我這輩子沒這么順當的掙過錢,你整這歪的別斷我財路。武老爺雖然體貼大家,但規矩也嚴,都在墻上寫著,什么可以干,什么不可以,清清楚楚。我要從這被趕出去了,將來誰敢用我,再說了,哪里給工錢這么高’”。

  “那個武老爺不知什么來路,手段厲害著呢,據說空手打死過老虎,入水斬過蛟龍。教出來的弟子也不容易,說出那些詞來,你都沒聽說過。匠戶營老楊家那小子,叫鴻逵的,去年還在我們邊上那院里逃難呢,今年當了什么設計員,你看外邊那個燒水的快壺沒有,就是這小子設計的。火在壺肚子里走,燒水快著呢。他們叫它鍋爐。”

  “可不是嗎,今年咱北平新玩意可不少,前兩天府衙里都安上自來水了,據說是郭縣令送的。那郭縣令上任好幾年了,一直不知道孝敬上司,這回也學乖了。唉,光顧和您聊了,我家今天裝自來水,我得回去看看,別讓我那幾個兒子們瞎折騰,把祖屋給折騰倒了,小二,結帳,結帳!”。

  筆者目前時間比較緊,有愿意和我合寫的嗎。我明年4月得考雅思。希望哪位喜歡這個故事的和我一起寫。

  另外架空小說會有很多破綻,希望大家多多指正,我們一起把他改好。

  第六章簡介:第六章筆者寫得非常辛苦。明朝大規模的強制移民政策,讓懷柔一下子增加了很多移民。彈丸小縣承受得了這樣的壓力嗎?是任移民們自生自滅,還是吸收他們,郭璞和武安國等人選擇了自己的良心。

  武安國為了讓移民能吃上飯,玩了一次“空手道”。小姜燁第一次出場,手里唯一的財產就是一枝槐樹枝。

  筆者自述:酒徒,原來有個筆名叫am36,qq也是am36。喜歡讀歷史,每到遺憾處,掩卷長嘆。因此自己杜撰了另一時空中的一段歷史。希望大家喜歡。也歡迎轉載。酒徒和女友相戀兩年,下月女友從國外回來,盡管別人說所有的愛情不會悲劇的結尾,但酒徒不知這段愛情的最終結果到底會如何,沒有把握。喜歡我作品的讀者,下個月21號請為我祝福。我將在那天尋找人生一段經歷的答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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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 槐樹下
更新時間:2003-11-22 9:51:00 字數:5983

  清晨,懷柔縣令郭璞泡一杯茶,在二堂里一個人享受這難得的片刻輕閑。自從武兄弟來了縣城以后,就像在一個春天結滿脆弱薄冰的湖面上投下了一顆石子。打碎了所有寧靜,也帶來了勃勃生機。

  懷柔縣今年秋上繳的錢糧是北平府諸縣之首,被知府大人著實褒獎了一番,知府已經上文吏部舉薦郭璞。武安國的代理典史,也由吏部發文,去掉了前面的代字。儒林間對興辦實業的看法,也有了很大轉變。而在年初,還有一些儒生聯名上書知府,彈劾懷柔縣令:“修義學亂儒教圣言,興金鐵與民爭利,設工廠貽誤農時”,著實讓郭璞忙了一陣子。最后還是聽了李善平的意見,帶了厚禮拜訪了知府大人。然后把府、縣的儒林首領人物全部請到懷柔來小住幾日,帶他們參觀了義學,工廠。看了工人學校里面老師教的《論語》、《孟子》。又答應讓工廠每年拿出銀兩若干,贊助儒林聚會。臨走時再派車把懷柔特產,匠戶營的雕花木器送到各人家中,風波才漸漸平息。

  武安國知道此事后,不怒反喜。叮囑李善平,凡是開發出的新鮮民用產品,都給府衙里免費優先安裝。新鮮器物,定期給送給各位儒林人物送上幾件,以示尊重。郭璞十分對此不齒,反而武安國勸他說:“不妨,這些都是廣告投入,早晚會大把的賺回來”。廣告是什么,郭璞沒有聽說過,但是不久就真切的見到了廣告的威力。知府衙門里從此對懷柔縣一片贊譽之聲不說,儒林中也對懷柔鋼鐵廠轉變了態度,偶爾還作詩傳誦此盛事。一些物品就這樣流行開去,成為大戶人家爭逐的對象,懷柔縣財源滾滾。這一切,都是郭璞始料未及的。

  立于俗世而不隨波逐流,能因勢利導改變人的觀念。遇大事不失冷靜,見宏利而不忘根本。這不是一般人啊,翻著武安國寫的工廠、學校管理規則,于平淡處現雄奇,于粗疏處見其慎密,縱千百人,協調統一如一人,此法如果使之用兵,必是萬人敵,如果武老弟早出生三十年,這天下英雄….。郭璞不敢再往下想,胸懷溝壑,是他和李善平對武安國的一致評價。

  平日郭璞不愿意打擾武安國,如今縣上治安好到幾乎夜不閉戶的地步。遇到大事,才會派人把他從工廠里找回來,而這次,是所有事情最撓頭的。

  來了,聽到一片嘈雜的吵鬧聲夾雜著哭聲,郭璞站起身來,快步向大堂外走去。大堂外的空場上此時已經黑壓壓擠滿了人,迤邐到長街上。無論男女老幼都用繩子栓了右臂,如糖葫蘆般穿在一起,中間有無數如狼似虎的兵士拿著皮鞭,呵斥鞭打,整理隊伍。隊伍中所有人都面有菜色,灰塵滿頭,不知受了多少苦才來到這里。那帶兵的頭領見知縣迎了出來,大模大樣的走上前,大聲說到:“大將軍魏國公徐達麾下,山西右衛所總旗謝元良奉皇命,解洪桐縣鄉民3000戶添懷柔。離境一萬五千人,路上損失三千七百零五人,實到一萬一千二百九十五人,現來交割。”

  他奶奶的,縱使郭璞修養好,也忍不住在心里罵了起來。你們難道不是爹娘生的嗎,這百姓又不是貨物,居然要交割。接過謝元良遞過來的名冊粗粗一翻,幾乎每頁上都有紅筆畫的勾。這一勾,就是一條生命死在了移民的路上。幾乎每一戶,都不再完整。

  郭璞心中暗自難過,強壓住心中悲憤,叫王浩帶謝將軍及眾位軍爺去驛館,好好招待。那謝總旗比百戶還小了一級,聽郭璞稱他為將軍,不由得十分高興,招呼手下去了,留下那一堆百姓茫然的站在秋風中,衣服少的已經開始發抖。

  郭璞環視了一下,這萬余百姓啊。馬上冬天就來了,無衣無糧,無片瓦蓋頂。朝廷上那些老爺們一句移“山西之民以充邊塞”,就全給拔拉了過來,卻不知這千余里山路,兩條腿要走上多久,到了這里,又如何安身。一路上饑一頓,飽一頓,能活著到這里,已經是萬幸了。收起悲天憫人的心緒,郭璞命令眾衙役們馬上給百姓們松綁。另一邊武安國已經帶著義學的學生們把教室收拾好了,招呼鄉親們按原來的村落為分組到教室先安頓下。

  數間教室,哪里容的下這么多人,勉強每個人有個地方席地而坐罷了,總也好過了在風中挨凍。李善平拿了名冊,帶人逐個教室對了過去,看到底還有多少人口。亂了半天,好容易有了個條理,一個穿著臟得看不出顏色來好像原來質料還不錯的老人哆哆嗦嗦的從行囊中掏出幾頁紙來,遞給衙役,說“官爺,能不能行行好,先給買點吃的,孩子們都兩天沒粘水米了”。差役看是寶鈔,為難的把它交給了武安國。

  寶鈔是官府強制移民時,官價收買鄉民帶不走的不動產的。每個鄉民手里都有一些,但是,民間交易,寶鈔一日一價。特別在這邊塞地區民間,寶鈔根本就沒人要。那老漢見武安國半晌不做聲,以為嫌少,哆哆嗦嗦又拿出幾張,塞到武安國手上,說“大老爺行行好,我這黃土快埋了的老頭子沒關系,但孩子們不行啊”。言語已經有些哽咽。

  武安國看著這一屋子村民那茫然的幾乎沒有生命的眼神,心里十分不落忍,把寶鈔交到張正心手里,說:“找你大師父開了我的柜子,如數兌換成現銀,先買米給大家熬口粥喝”。

  張正心接過寶鈔,嘴巴動了動,終于沒說什么,轉身去了。

  其他人見寶鈔在官老爺面前能用,也從衣服、袖子、行囊里紛紛掏出寶鈔來,要衙役們幫著買吃食。武安國讓李班頭接了,一并交給張正心,然后帶衙役們到米鋪買米做飯。每個房間無論有沒有錢,先讓鄉民們吃飽了再說。李陵答應一聲,帶人去了。

  轉回衙門,郭璞早已等候多時。一萬多人如何安排,著實讓人頭疼。已經是深秋,縱使懷柔縣荒地多,給這些百姓分了土地,收糧食也是明年的事。今年冬天這些百姓要可怎么過。郭璞了想了又想也沒個主意。見武安國回來了,連忙拉著他坐下,和他商量。

  武安國此刻也沒了章程,馬上冬天來了,河面結了冰,鐵廠就要靠畜力鼓風,冶煉效率會下降很多,安排不了太多的人。其他新興的產業,如石灰、原始水泥(石灰、沙子、石膏按比例燒制)不需要這么些人。況且這些移民還有老人、女人和孩子啊。

  “要不,把縣里的士紳們叫來一塊商量一下?”李善平提醒。

  “也好,這樣吧,把縣里大小村子的里正都找來,還有所有士紳,三日后到衙門聚齊,商討安頓移民的事。”武安國想了想,建議說。“這三天,移民的伙食費用我們三個出吧,總之不能讓人餓死在我們眼前”。

  “我也攤一份”,王捕頭湊到跟前,很認真的說。他本來不是吝嗇之人,這半年跟著武安國分了不少紅利,遇上事情,認為自己慷慨解囊,是理所當然的事。

  “我出伍拾兩吧”。李班頭說。

  “我出十兩”,“我出十五兩”,“我五兩”,眾衙役紛紛解囊。

  郭璞有些感動了,別說大明朝,哪朝哪代的官府中人曾經給百姓捐過錢啊。站起來,對著弟兄們做了個羅圈揖,哽咽道:“郭某代表百姓,謝謝大家了”。

  三日后,士紳和里正們聚齊了,大家告罪落座。郭璞把情況和大家講了一遍,請大家幫忙出主意。一時,屋子里鴉雀無聲。

  沉默的片刻,大柳樹的里正趙德忠站了起來,拱手說道:“咱們大柳樹十里外,原來有個村子,蒙古人‘減口’屠村那會,村里邊沒警覺,統統給殺了。至今那里還空著,本來我們村人想去開荒,嫌那里陰森,沒人敢去,那里地還算肥,夠二十幾戶人家種的,房子雖然都破了,修修也能住,老爺可以遣幾戶過去,今年冬天來之前我們村的小伙子幫著他們安個家,老爺放心,總不能看著他們餓死”。

  有人帶頭,氣氛漸漸就活躍起來。一些村子本來就有荒地,接納些外鄉人也不算難事。另一些村子邊上和大柳樹差不多,是蒙古人怕漢人多不好管理,屠村屠掉的,這回勉強可以安排移民過去。雖然陰森些,總也好過沒地方安頓。更多地方是本來就是無主之地,可劃出來作為村子,著落旁邊的村子暫時照應著,轉眼一千多戶就安排下了。

  剩下不到一千戶,武安國建議不如大家入股,再開幾個產業,雇這些人做工。士紳們紛紛附和,但做什么,還得武安國拿主意。武安國見大家沒意見,建議不如趁天還沒完全冷下來,把原來的礦山擴大一些,挖礦是最需要人手的。況且明年如果鐵廠擴大規模,目前的礦產量,肯定不夠用。

  大家見有錢可賺,熱情馬上就高了起來,紛紛要求投資入股。武安國揮揮手,示意大家不要急,大聲說道:“這懷柔周圍山上,不止有鐵礦。據我所知,這里應該有其他礦產才對,將來礦開多了,肯定缺人手。我看不如大家多出點錢,資助移民們過了這一年,明年我們也不會因為缺人手而耽誤了賺錢”。

  眾士紳一并應了,這個說:“全憑縣太老爺和典史大人作主”。那個道“武老爺拿出個辦法來,我們照做就是了,跟著武老爺,還怕沒錢賺嗎!”。

  當下,武安國定了規矩,由眾鄉紳出資,等價兌下移民手中全部寶鈔,寶鈔由李善平統一收了,立了字據,算作眾人的買股憑證,每兩白銀等價的寶鈔,算作一股。想多參股的,就再拿現錢來入股,每個鄉紳最多只能購股三千,懷柔瀚源商行就此成立。

  股金明細入帳,撥出一部分買米,發給移民。借米的移民們能勞動的必須以工代賑,用工作抵商行的米錢。不能干力氣活的的人所欠銀兩,由縣里記帳,用縣里明年稅收歸還。愿意務農的,縣里借給一年的米糧,明年秋收歸還。規定縣里必須在三年之內,把商行所收購寶鈔如數用現銀收購,商行的各項稅務,在寶鈔未被收購完之前,可以用等面值寶鈔相抵。

  鄉紳們計較了半天,見自己沒什么損失,就答應了,紛紛回家取銀子不提。武安國又著落各村里正,不要欺負外鄉人,大家都是中華百姓。眾里正也應了。

  那些移民正在忐忑不安間,聽到寶鈔可以兌換等價現銀,幾乎都不相信自己的耳朵。誰都沒指望官府給的這些破紙還真的能用,個個喜出望外。一些人家在山西本是大戶,雖然移民當時被官府壓價買走了田產,但這回畢竟挽回了一小部分財產,不至于全家流落街頭,喜得一家人相擁而泣。那些沒有錢度日的,聽說可以先借米,然后出賣勞力歸還,也十分愿意。愿意到鄉下務農為生的,分配給各里正去農村,官府借給一年的米糧,立了字據,明年秋收歸還。

  五天后,一切安排妥當。愿意務農的,都借了米糧,領到地契,散到農村去了。沒安排下的,被武安國安排工頭領走,到各礦坑去按武安國的設計擴大建設,被水泥和鋼筋加固了的礦洞,比原來安全了許多,也大了數倍,開礦的危險相對小了許多。礦工的家眷,統一租了郊外的農舍,由商行墊付房租,到時在工資里扣除。一些手中銀兩比較多的人家,索性在懷柔農村買了房子和土地,加上官府劃給的土地,只要用心經營,沒幾年肯定能恢復在故鄉的規模。剩下百十個書生,手藝人,武安國先讓他們分散到各士紳家中打雜,待有了去處,一并安排。移民心里明白是遇上了好官,有的臨走時還不忘到縣衙前磕個頭,千恩萬謝。

  “按理說不會這么簡單才對,怎么我們收購了那么多寶鈔,發放了那么多糧食,但每個人好像都賺了,真是奇怪”。趁人少,郭璞和李善平討論著這些問題。武安國聽見了,心里又樂,‘這二十一世紀的“空手道”,不吃幾次虧怎么能學會。當年很多外資企業就玩的這手,你們連洋人都沒見過,當然不明白,畢竟你們差700年歷史呢!’。轉頭對郭璞說“這些寶鈔,就留做將來縣里各項捐稅之用吧,朝廷不是規定不準不認嗎,我們就給它流通回去,看那幫朝廷里的大佬怎么好自己打自己嘴巴”。

  武安國所在的冶金設計院中,懷柔礦產分布畫得清清楚楚,武安國在單位時應一些鄉鎮企業的邀請,著實下了番功夫研究這些礦石的開采利用前景,不然這鐵廠也不會開得這么容易。在他的記憶里,懷柔周圍的鐵礦屬于沉積變質型,品位較低,但選冶性很好。有色金屬在懷柔周圍分布也比較集中,冶金輔助原料如白云巖、熔劑灰巖、硅石、耐火粘土、鐵礬土、鑄型用砂等更是比比皆是。后來國家因為要保護北京的水源,把這些企業都停掉了。礦坑大致在什么方位,武安國依稀還記得。“這次為了彌補虧空,要盡力組織人手把它們勘探出來,保護環境嗎,就只能放到以后了”,武安國一邊做著移民安頓的收尾工作,一邊在心里謀劃。

  “師父,這幾個小家伙怎么辦”。突然闖進來的張正心打斷了他的思路。身后,跟著幾個五、六歲到十幾歲不等的孩子。

  “他們的家人呢?”,武安國不解的問。

  “在路上死了”。張正心回答。在移民路上,很多家長都是把最后的生存機會留給了孩子,自己倒了下去,千載不變的,是父母之愛。

  武安國嘆了口氣,這就是明史里記載的大移民嗎?虧得那些史家還記載說官府發給百姓良田和耕牛。官府哪里有那么多耕牛啊,武安國不住的苦笑,笑史家居然以訛傳訛這么多年。笑百姓在這封建社會的無耐與悲哀。如此之國,愛他作甚。對為什么百姓不在乎是哪個族人當皇帝,有了深深的理解。

  見站靠前面一個稍大的小孩子正轉著一雙烏溜溜的大眼睛打量他,溫柔的走過去,摸摸那孩子的腦袋。“小家伙,你叫什么名字”。

  “我不是小家伙,我可以照顧妹妹了”。小孩子抗議道“我叫姜燁,我爹說我要像干將莫邪寶劍一樣,掃平天下邪惡。”小孩子很認真的說。

  “有志氣,你知道自己從哪里來的嗎”,見那小孩子說的可愛,武安國不由的對他感興趣。

  “我是從大槐樹下來的”孩子把一個黑糊糊的樹枝遞倒武安國面前,好像在證明著什么。那是一個槐樹的枝子,早已干枯多時。“官老爺告訴我爹說,不愿意搬家的到槐樹下站著,爹就帶著娘和我,還有妹妹去了。那個老爺是壞人,他騙人,帶了好多拿刀的叔叔把我們給圍了起來,然后挨家去拿紙換值錢的東西。爹和他們理論,被打了,娘也被打了。走的時候大家都折了槐樹的叉。后來爹爹睡著了,娘后來也陪爹爹去了,叫我照顧妹妹。娘說,等我長大了,順著路上的槐樹走,就能找回家”。

  可憐的孩子啊,武安國再也忍耐不住,把那個孩子抱到懷里,虎目中熱淚滾滾而下。

  “這些孩子我收養了吧,安頓在義學里,正心,以后你照顧他們”。武安國對旁邊抹眼淚的張正心交代。“先給他們買幾件衣服,洗個澡,下午你去看能不能雇個好心的婦人,幫你照顧一下,順便叫十三郎按個人情況安排他們讀書”。

  武安國轉頭擦干了眼淚,對李善平說:“咱們得找幾個幫手了,買賣越來越多,每個地方都得放個合適的人選,不能我們每件事都自己動手。你那些個弟子,得早點讓他們出來鍛煉,工人中合適做管理的人選我去物色。咱們抓緊時間,總有一天這天下會人人有飯吃,有錢賺,不受欺負。”

  “讓所有人有飯吃,有錢賺,不受欺負”,郭璞紅著眼睛看著武安國,除了這次之外,以前一直不知道不在乎功名的武兄弟賺那么多錢做什么。怎么看他都不像貪財之人啊。此刻,他終于明白了武安國的抱負。“窮則獨善其身,達則兼濟天下”,武兄弟的境界,比這還高得多呢。

  而此刻的武安國也沒想到,自己順口說的一句話,改變的郭璞、張正心以及姜燁等人的一生。大明朝從此走上了另一個歷史分支,與原來的那個,竟如此的不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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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章 廣陵散
更新時間:2003-11-27 20:17:00 字數:9831

  洪武十一年冬,狂捐縣令郭璞又做了一件讓所有人同僚刮目相看的事,竟然在年終向府衙繳納捐稅時,繳了一疊寶鈔。更讓人驚訝的是知府大人不但不怒,而且把他大大褒獎了一番。眾縣令過后一打聽,才知道郭璞私下給知府大人送了一套水晶琉璃杯,據說晶瑩剔透,比回回商人從波斯帶回來的還好上幾分。反正稅銀是國家的,又不是給知府個人,他得了如此大好處,自然要通融通融。

  大伙私下也認為郭璞當的起知府如此贊賞,各縣移民都有凍餓而死的,只有懷柔縣,竟然沒死一人,如此施政手段,著實讓人佩服。

  “還不是那個武典史,奇人啊,據說郭璞三顧茅廬,請他出山。這回他想了三天三夜,悟透了波斯人燒制水晶琉璃的做法,這懷柔縣移民的米糧,我看全出在這上面了”。宛平縣令程安平贊嘆說。

  “也不全是,這武典史煉鐵,開礦,燒石灰,造水泥,竟是個百工俱會的人才,這次運氣好到開山得金,聽說那金礦每日能出十幾兩呢。我那邊的移民好多都跑到懷柔縣去了,那邊好活,我也不忍看他們餓死,就由他們去了,如果朝廷追究此事,我還真不好交差”密云縣令搖搖頭,嘆息著說。

  半晌大家都無話,各縣移民都有逃走的,很多都到懷柔找事做。他們現在最怕的其實是郭璞動了真格的,把流民一一給遣送回來,讓百姓餓死在自己的地頭上,他們心里也不忍。但芝麻大的小官,月俸就那么幾兩銀子,不納賄已經是青天老爺,怎么能顧得了那么多。怪就怪自己沒有郭璞那個運氣,不知從哪撿來一位財神爺,點石成金。

  見知府親自把郭璞送出府們外,大家都迎了上去,這位郭璞大人,說不定改日就升了府丞,此時不趕緊套套近乎,更待何時呢。

  年關剛過,武安國收到了一個沉甸甸的包裹,里邊全是雪花白銀。這白銀是山西人陳星送的,秋天時武安國用銀子換了他手中的千兩寶鈔,這次他全部還了回來。陳家是洪桐縣的大戶人家,這次被官府弄得幾乎家破人亡。到了懷柔,從武安國手中兌了銀子,陳家沒有去務農,而是在城里租了鋪面,做了買賣。陳星見懷柔縣鼓勵實業,自己就開了一個煙花作坊,雇了些寄居在城里的山西巧匠,做出的煙花遠近聞名,直賣到南京,據說能在天空中綻出不同顏色來。過年了,誰家不想圖個吉慶,加上地面上富庶,當年陳星就回了本。他不愿欠別人人情,特地上門來還錢。

  “其實你不欠我的,我不是用銀子換的你的寶鈔嗎”。武安國不想收,推脫說。

  “典史大人不要講笑話了,寶鈔值幾個錢,我陳星心里明鏡似的,大恩不言謝,陳家一家性命都是你所救,以后風里火里,只要典史大人吩咐,我陳家有一人皺眉頭,就不是陳家子孫”!陳星深施一禮,放下包裹,告辭去了。類似的報恩故事還有幾家,山西人似乎有天生的經營頭腦,縣里面很多小本買賣,都是他們開的。賺了錢,紛紛到買了自己寶鈔的人家還債,古樸之風,和二十一世紀大大不同。

  義學里現在依武安國和副院長十三郎的建議,又開設了商學(管理與財會),虞學(采礦),匠學(冶煉和制造)、武術和兵法,這些科視為選修,學生可以隨意學。老師大有部分是托過往商隊從全國聘請的。學生中設了獎學金,凡任何一科成績受到全班師生一致認可的,皆可以享受每月五兩的獎學金。如有學有所得,或有所發明,可以得到更多。學校學風大漲。對于那些大家說不明白的問題,學校規定誰都可以發表自己的意見,無論師生尊卑,因此學校竟有很濃的辯論之風。

  十三郎名字叫曹振,字子由。綽號十三郎,因為綽號太響亮,名字倒不大有人記得。他本是海商的兒子,庶出,自幼拜名師習武,年少時喜游俠,曾手刃數十海賊。后來因為和家里嫡親哥哥不和,離家遠游。曾做過商隊保鏢,隨波斯人到過西域金帳汗國以西,對西域一帶地理,十分熟悉,本人因為做生意的需要,了解各國律法。洪武十年隨商隊來懷柔買鐵器,見縣城的義學高薪聘請老師告示,就留了下來。戲稱這是東方的“佛羅倫撒大學”(注:1321年建立)。武安國和他一見如故,稱他為大明國第一個睜開眼睛看世界的人,對他頗為倚重,瀚源商行的很多管理方案,均有他的功勞。后來武安國忙,就把學校的事全部交給他打理,相信這個到過西方的年輕人,會給這里帶來一些新東西,十三郎也果然不負武安國所望。

  十三朗認為:“富貴不習武,如一個孩子抱了金磚在大街上走,早晚都要被人搶”,所以率先提出在學校開武科。得到了武安國的支持。后來又開了商、虞、冶等科。那商科老師竟是十三郎從商隊里拉來的一個大食人,叫穆罕默德,會說一口流利的漢語。學校規模至此已經是去年的一倍,一些無意功名的讀書人和名落孫山者為了賺些錢養家,也選擇來這里學習。通常是學上幾個月,就能在各家商行里謀上一份不錯的差使。儒林中對此頗有微詞,但手里拿著的武安國送的水晶琉璃杯,屋里放著武安國送的家具,家里用著武安國低價給安的自來水,女人穿著懷柔縣新出的彩緞,每隔一段時間在武安國的產業里的投資,還能收到不少分紅,反對的聲音也就小了,漸漸的變成了贊揚。“這些雕蟲小技雖然比不上春秋大義,但總得有人做吧,否則我們用什么”,儒林宿老們這么想。

  姜燁和那幾個山西的孤兒在學院里都安頓了下來,張正心按武安國的要求,請了個好心的婦人照顧他們的起居。姜燁的父親本來就是個秀才,所以給他們兄妹打的基礎很好,他在這學校里進步很快,十三朗對此子青眼有加,每天親自教他讀書練武。沒爹娘的孩子成熟得早,這孩子不過十二、三歲,居然做事很有大人之風。他妹妹姜敏也到了纏足的年齡,照顧她的婦人要給他纏足,姜敏哭著不讓纏,作哥哥的姜燁居然命令姜敏必須遵守婦道。那天正巧武安國來到學校看望他們,見此,就問姜燁為什么要妹妹必須纏足。姜燁很成熟的說:“這樣將來她才能嫁個好人家,我這做哥哥的才能放心,也給父母一個交代”。武安國摸著他的小腦袋瓜,溫和的問他“如果一個男人不看你妹妹的各種好處,只在乎她是否纏足,把你妹妹交給這樣的男人,你放心嗎?”

  姜燁歪著腦袋想想,說:“這樣有眼無珠的瞎子,我當然不會把妹妹嫁給她”。話剛說完,已經明白武安國的用心,抱拳道:“謝謝先生指點”。轉身跑開向妹妹賠不是去了,纏足之事,就此作罷。懷柔縣女兒不纏足之風,也從此開端,最后蔓延開去,讓老夫子們痛心疾首,那是后話,在此不提。

  十三郎和武安國私下切磋過武藝,對武安國在二十一世紀在工人業余體育隊學得那些刀術,大加嘲諷,認為武安國如果不是力氣大得驚人,根本不是自己十招之敵。但憑了這把子力氣,一般武師在武安國刀前,只有逃命的份。對武安國的空手道,他又大為贊嘆,認為:大開大合,自成一脈,乃武學奇葩。相識久了,十三郎就丟給武安國一本刀法,說最適合武安國這樣的天生蠻力的,武安國打開一看,竟是“春秋刀法”。春秋刀法乃是唐代以來軍隊中最流行的馬上刀法,講究的是腰部發力,人馬合一。武安國是好武之人,閑時就經常練習,進境甚快,輪起刀來,漸漸的十三年郎已不是他的對手。對他的悟性十分佩服,“可惜你沒遇過名師,否則絕對可開山立派”。十三郎在和武安國一次較量過后這樣說。

  洪武十一年春末,懷柔知縣募各地無業流民四千余人,把懷柔縣和省城相連的馬路及縣里的幾條街道修葺一新,鋪了混凝土,從此客商風雨無阻,每天運貨的馬車幾乎首尾相連地從北平排過來。 “錢不要放到庫里爛了,要用之于民”,郭璞對武安國的建議,向來是言聽計從,他認為與其多繳銀兩邀功,不如藏富于民,于是把錢大把的花在市政建設上。市井這樣一來更加繁榮,水晶琉璃(玻璃)器皿、鋼材、鐵器、木器、瓷器,染料紛紛從這里流出。很多產業已經不必武安國親自去管理,匠戶營出來的年青人們都可以獨擋一面了。那些五顏六色的染料則是義學的學生在武安國的指導下從煉焦的廢物——煤焦油中用白酒提煉出來的(注:阿尼林紫,原來是1856年英國人潘琴無意中從煤焦油中提出,這次直接被武安國的學生盜版)。一些本地士紳也在郭璞的勸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