黃沙百戰穿金甲
顯德元年三月底,雄心勃勃的柴榮向西蜀動手,派兵奪取原來屬于大周的秦、成、階、鳳四州。此戰統帥為鳳翔節度使王景,副帥為宣徵南院使向訓,侯大勇率黑雕軍作為前鋒軍。
侯大勇在鄭州點三千軍馬,等待宣徽南院向訓到達鄭州,然后和向訓合兵一處到鳳翔,參加收復秦、成、階、鳳四州之役。
符英新婚燕爾,正是濃情蜜意之時,當然不愿侯大勇再披戰衣,更何況,侯大勇作為大軍的先鋒官,將要遇到比其它各軍更多的危險。只是詔令已下,一切都無法更改,符英只有在開元寺去,燒香求佛祖保佑自己心愛的郎君平平安安。秋菊馬上要臨產,她當然希望阿郎能看到孩子出世,但她現在更多的注意力是放在未出世的孩子身上,反而沒有符英那么焦急。
三人中,春蘭卻是另外一種滋味,秋菊的肚子一天天大了起來,而自己的肚子卻沒有任何反應,看見秋菊挺著肚子,阿郎問寒問暖,關心備至,心中總是酸酸的不是滋味。她和秋菊一起在劉三家長大,情同親姐妹,她一方面為秋菊祝福,另一方面只有自愴命苦。
自古以來,三個女人就是一臺戲,侯大勇對此也有清醒的認識,他一直在中間充當潤滑油,時不時把三人叫到一起吃飯、聊天,想方設法調和三人關系。因為秋菊懷有小孩子,侯大勇每天都要到秋菊院子里去,符英這時顯示出了大家閨秀的氣度,不時到秋菊院中坐坐,還送了一些小衣物給秋菊。
秋菊在劉三府中長大,當慣了使女,知道自己是什么身份,對符英極為恭敬,她小時學過幾個字,念過幾段千字文,和符英還有一些共同語言,符英和秋菊兩人慢慢倒能說上兩句。
春蘭本是一個性格開郎的女孩,近一段時間,卻郁郁寡歡,侯大勇知道她想要小孩子,在符英那里過二三天,就要到春蘭那里住一天。春蘭由于沒有孩子,心里自卑,對符英雖仍恭敬,卻少了一分自然和親熱,兩人的關系總有些疏遠。
出征前一天晚上,侯大勇讓人專門準備一桌好菜,把符英、春蘭、秋菊叫到一起,好好吃一頓飯。
大家圍坐在一起,侯大勇先道:“秋菊馬上要當母親了,可惜我不能守著我的小孩子出生,我走后,符英和春蘭要好好照顧秋菊,我們是一大家人,她的孩子也是你們倆人的,我在這里拜托你們。”侯大勇這話主要是對符英所說。
符英心知肚明,她挾了一只雞腿給秋菊,道:“郎君放心吧,我理會得。”話音未落,符英突然覺得一陣惡心,胃里泛起一股酸水,連忙跑到一邊,扶著院墻,干嘔起來,在一旁侍候的小蓮子連忙上前,輕輕拍打符英的后背。
侯大勇和秋菊對望一眼,秋菊笑道:“恭喜阿郎,符娘子定是有了。”侯大勇算了算時間,喜滋滋地道:“按時間來說,差不多了。”秋菊趕緊走到符英身邊,對小蓮子說道:“小蓮子,趕快去燒一點熱水來,讓娘子漱口。”又道:“感覺好一點嗎?”
符英又嘔了幾聲,才感覺好些,道:“我不知為何,昨天也想嘔吐。”
秋菊抿嘴一笑,輕輕道:“這可是好事,這個月你那個來了沒有?”
聽到這個問題,符英還有些懷疑,道:“難道我有了,真的嗎?”
“要相信我的戰斗力,你這個傻女孩。”侯大勇順手捏了一下符英的鼻子。
聽到郎群調笑,符英羞了一個大紅臉。
秋菊興致頗高:“恭喜恭喜,我那里有阿郎寫的懷孕注意事項,真是寫得很好,我給符娘子拿過來。”符英知道此事,當時看到這個注意事項,曾笑得腰都直不起,想不到自己很快就要用到這個注意事項。
侯大勇、符英、秋菊都沉浸在各自快樂中,把沉默不語的春蘭冷落在一邊。秋菊注意到了春蘭的神態,知道其心病,心中嘆息一聲,也沒有辦法勸解。晚宴散后,秋菊在侯大勇耳邊悄悄說道:“你去陪陪春蘭吧,她太想要一個孩子了。”符英滿心幸福,沒有注意到春蘭的神態,她拉著侯大勇的手不放,侯大勇就和她一道回到了主院。春蘭幽怨地看著阿郎和符英倆人回到主院,轉過身來,擒著的眼淚終于掉了下來。
回到主院,符英拉著侯大勇的手嘰嘰喳喳說個不停,符英雖說出身出于大家,畢意是個不到二十歲的小姑娘,興奮之情溢于言表。關上門,符英一下撲在侯大勇身上,緊緊抱住了侯大勇。侯大勇和符英親熱一番后,聽到了敲門聲,侯大勇放開符英,道:“誰啊,進來吧。”
小蓮子進來后,見符英滿臉紅潤,伸了伸舌頭,笑道:“這是秋娘子送來的。”
紙條正是侯大勇以前寫的“懷孕注意事項”,侯大勇一條條解說給符英聽,符英聽了,不懷好意地笑道:“郎君真是經驗豐富啊。”
符英無心之言,卻勾起了侯大勇對另一個世界妻女的思念,他在心中嘆息道:“小琳、女兒,你們現在可好。”
兩人親熱一番后,符英抬頭道:“我看見春蘭臉色有些不好。”
侯大勇笑道:“你要趕我走嗎?”
符英道:“不是,我作為你的妻子,你讓我理家,我總要有些氣度吧。不能把春蘭秋菊安撫好,這么一個大家,我也肯定理不好,再說,郎君心腸好,對府上眾人從來沒有打罵,我不學兩手,當不好你的妻子。”
聽了此番話,侯大勇心中很是感動,抱過符英,深深地來了一個長吻。符英漸漸有些興奮,輕輕推開侯大勇,道:“你再親我,我可不讓郎君走了。”
春蘭回到院子后,只覺滿腹心酸,趴在床上,哭了一會,眼淚把枕頭全部打濕了,心情稍稍好過一點,便起床,對著自己供起的一尊佛象,燒了一柱香,嘴里念道:“觀音娘娘,行個好,送我一個小孩兒,我一年四季給您請安問好,叫兒孫一輩子都記著您。”
春蘭還在求觀音的時候,侯大勇進了院子,使女想要去通報,侯大勇搖搖手,問道:“睡沒有?”
使女道:“沒有,春娘子還在求觀音。”
侯大勇進了門,從后面抱住了還在求拜觀音的春蘭。春蘭轉過身,道:“符娘娘也有了。我真是不爭氣,我好想要一個阿郎的孩子。”
侯大勇道:“我到你這的時間也不少,不要急,急也急不來,你肯定會懷上的。”
“阿郎,今夜你不走嗎?”
“我不走,我就留在這里陪你。”
春蘭轉身把房門關上,撲到侯大勇懷里,仰面道:“今天,你要好好要我。”
侯大勇抱緊春蘭,咬了咬春蘭的耳朵,解開春蘭的衣服,撫摸光滑的后背,當滑到渾圓的臀部時,春蘭伸手解開了侯大勇的衣服。
侯大勇把春蘭放在床上。蠟燭暗淡的光線,朦朧中,平躺在床上的春蘭宛若一幅水墨畫,含蓄又盡顯嫵媚。侯大勇也脫下了衣服,長期訓練使他身體結實勻稱,鼓起的胸肌、收得很緊的腹肌,使其散發出令人陶醉的成熟男人魅力。
春蘭見到侯大勇的身體,露出迷醉的眼神,抓住侯大勇的手,放在自己的胸口。每個女人的敏感點不同,春蘭最敏感的地方在胸部,每次侯大勇撫愛其乳房時,都會使她感到莫名興奮。侯大勇也發現了春蘭的特點,把春蘭的飽滿有雙乳握在手中,雙手不停地做著各種運動,春蘭雪白豐滿挺立的乳房隨著侯大勇雙手變化著各種形狀。春蘭只覺一股股熱浪從腹部向全身涌來,她夾緊雙腳,一只手在侯大勇小腹上游動。
(第一章完)
注:下午發第二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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侯大勇回到主院時,符英已起床,把侯大勇的短衣短褲取出,整齊地放在床頭。
三月未的天氣,雖然仍然寒冷,但已不如冬天那么刺骨。符英穿著一件較厚的外套,里面是一身白色絲綢長裙,冠發蛾眉,星目澄波,雖然未施脂粉,卻別有一種清麗脫俗之感。
侯大勇拿起水杯,先漱口,再喝了一碗溫涼的白開水,便準備換上短衣褲。剛脫下長衣,符英眼尖,看到侯大勇后背有幾條傷口,雖不深,卻很長,甚為醒目。符英急忙走近道:“郎君,你的背怎么受傷了?”符英提醒后,侯大勇才覺得后背火辣辣的,反手一摸,自己也嚇了一跳,嘴上道:“沒事沒事。”符英仔細看傷口,發現是指甲抓傷的,頓時反應過來,想到自己的也曾抓傷過侯大勇,不禁滿臉含羞。
侯大勇做完運動,喝了一碗清爽的菜粥,一杯牛奶、兩個雞蛋,然后來到城內黑雕軍營中。
此次出征的三千軍馬,包括黑雕軍一千人、西軍一千人和東軍一千人,侯大勇把仍命名遠征軍為黑雕軍,軍旗仍黑雕軍軍旗。除了侯大勇外,出征的將領中有黑雕軍的石虎、匡操、郭炯和何五郎等人,鄭州軍將領有王江、陳仁義等人,山宗元則留守鄭州。黑雕軍此次作戰后勤保障極為重要,孟殊要經營商隊,脫不開身,侯大勇調機智百出的錢向南參贊軍事,兼任軍需官,接替孟殊的職務。原西軍統領向東陽被鞭打后,自覺無趣,稱病回大梁去了。
侯大勇把新黑雕軍分為左、中、右三軍,左軍為原來的東軍、中軍為原黑雕軍、右軍為西軍。侯大勇為先鋒使、石虎為先鋒副使,左軍統領為匡操、陳仁義為副,中軍統領為郭炯,右軍統領為何五郎,王江為副,錢向南為軍事參贊兼軍需官。建立這樣的領導體制,侯大勇頗費苦心,在如何使用黑雕軍將領和鄭州軍將領上反復斟酌,巴公原大戰中,右軍步軍主力臨陣投降,給侯大勇留下了太深的印象。侯大勇沒有指揮過鄭州軍將領參加實戰,實在不放心讓鄭州軍將領獨立統領軍隊,若有失誤,則累死三軍。所以,在此次遠征中,全部以黑雕軍將領為各軍主官,而以鄭州軍將領副之。
出征部隊全部在西軍軍營集結。由于經過集訓隊和嵩山書院的學習,原鄭州軍的號令、隊形已全部和黑雕軍統一,部隊磨合得很快。黑雕軍裝備比其它兩軍精良,屢經大戰,實戰經驗極為豐富,黑雕軍總體戰力遠超其它兩軍。
部隊集結完畢,侯大勇召開了臨戰前第一次軍事會議,校尉以上軍官全部參會。當校尉全部到齊之后,侯大勇首先宣讀了柴榮的詔令,講明了此次作戰的戰略意圖,其次,宣布了遠征軍的編隊和各軍主將、副將任命情況。
侯大勇宣布完任命,見鄭州軍將領面部表情都有些僵硬,知其心里不滿。
侯大勇表情嚴肅,威嚴地掃視眾將,道:“陛下發詔,令我等為先鋒,攻取秦、成、階、鳳四州,作為軍人,這是最大的榮耀,我等將精忠報國,以謝陛下的厚愛。”
“遠征軍就是新的黑雕軍,從今天起,沒有鄭州軍、黑雕軍之分。可能有人會認為,我偏愛原來就跟著我的將領。確實是這樣,因為我不知道鄭州軍將領在戰場上的表現,這次委屈你們作為副手,若此戰有功,我會一視同仁。”
侯大勇說到這里,環顧四周,見陳仁義面露不滿,便道:“陳校尉,你可有話說。”
陳仁義性情耿直,自幼習武,屢立戰功,是個靠本事吃飯之人,他站起來道:“鄭州軍也是屢經戰陣,在座哪一位不是從死人堆里爬出來的,黑雕軍打仗歷害,鄭州軍也不是孬種。”
陳仁義滿臉胡須,身高體壯,皮膚黝黑,是個典型的軍人。侯大勇擔任防御使以來,對手中將領暗中做過調查,知道陳仁義為人誠厚忠勇,性情耿直,愛兵如子,是一位可以重用的將領,但是,沒有經過實戰,侯大勇還是讓他先做副手。
此時陳仁義提出反對意見,侯大勇趁機給鄭州軍敲警鐘,道:“我在這里定個規矩,眾將有話當面說,不準搞會上不說會下來說這一套,如若發現,定懲不饒。另外,已經議定之事,不論有無意見,必須無條件執行,絕對不準陽奉陰違。”
“陳校尉不服,沒有關系,等大家到了戰場,見了真章,再說后話,我在這里先放出話,上了戰場,誰若畏縮不前、不聽命令,裝孫子,當孬種,可別怪我侯大勇翻臉不認人。還有,今天宣布的任命是最后決定,不可更改,是騾子是馬,到時候拉出來溜溜就知道了。這個問題就不再討論了,我要告誡大家,上下同心,其利斷金,若有誰搞窩里斗,我第一個不容他。”
匡操“騰“地站了起來,道:“我十六歲從軍,大小戰數百次,雖不能說殺人如麻,也曾痛飲過無數敵人的鮮血。”說完后,脫下鎧甲,露出上身。匡操上身有七八道傷疤,有刀傷、槍傷,更多的是箭傷,特別是一道刀傷,從肩部直拉到腹部,看上去很是猙獰。
陳仁義仔細看了匡操的傷疤,發現傷疤全在前胸,背后一塊都沒有。看過后,陳仁義道:“匡校尉一身傷全在前面,看來打仗是個不要命的主,陳仁義愿意跟著你,去殺個痛快。”
匡操伸出手,握住陳仁義的手,道:“我們哥倆,要讓蜀人知道歷害。”
侯大勇拍手道:“都是好樣的,今天中午設宴,我要與眾將們大醉一場。”全體將領轟然應諾。
接著,侯大勇把樞密院發的地形圖掛出來,和眾將商議如何在山區作戰。正當大家熱火朝天地討論之時,軍士來報:“宣微使向訓到了。”
(第二章完)
聽到宣徽南院使向訓前來,侯大勇道:“打開營門,列隊迎候。”
小校得令后,急忙跑出去,一會,鼓鑼聲響起。黑雕軍將校、軍士聽到緊急集合號令,從各自營帳跑步出來,三千人迅速列隊完成。侯大勇全身披掛,和石虎二人,騎上戰馬,來到營門,迎接向訓。
向訓帶著選自侍衛司的四千人馬,從大梁前往鄭州,準備與侯大勇合兵一處再西行。到了鄭州境內,部隊已疲乏,向訓命令部將胡立統領軍隊,安營扎寨,吃飯休息。自己帶了親衛,先到鄭州城,與侯大勇會面。到了鄭州城內,才知侯大勇在西軍軍營,向訓掉轉馬頭,馬不停蹄趕到西軍軍營。
到了西軍軍營后,向訓親衛上前通報了姓名。很快,西軍軍營里面傳來了鼓鑼聲。一會,侯大勇和石虎走出營門,兩人跳下馬,行罷禮,侯大勇道:“南院使到了鄭州,有失遠迎,請恕罪。”
向訓下馬還禮,道:“一路走來,鄭州百姓安居樂業,防御使真是治理有方。”
侯大勇道:“南院使請進營帳。”
三人上了馬,進入軍營。向訓吃驚地發現,三千軍士在一會功夫,就已列隊站好,各營校尉騎著戰馬居于前列,身后是張牙舞爪的黑雕軍軍旗。
向訓從隊伍面前走過,三千軍士如雕塑一般挺立著,只有北風吹動軍旗和戰袍的在舞動。向訓一行人走過隊伍中間,石虎抽出腰刀,發令道:“敬禮。”只聽到整齊的抽刀之聲,三千人全部抽出腰刀,半舉在空中,一時,刀如林,氣勢逼人。向訓雖久經戰陣,見如此氣勢,也自心折,心中暗嘆:“侯大勇名不虛傳,難怪陛下要讓他當先鋒。”
等到向訓一行走過隊伍后,石虎下令道:“全體解散,各自回營。”各隊人馬在校尉的帶領下,三人一列,一個方隊一個方隊回到各自營地,竟絲毫不亂。
向訓見到軍旗是黑雕軍軍旗。便向身邊的侯大勇道:“高平之戰時,黑雕軍有二千人,陛下留了一千人在殿前司,黑雕軍應只有一千人了。我觀此軍,隊形嚴整,指揮有序,實不亞于原先的黑雕軍,防御使到鄭州不到一年,又能練出一支精兵,實在了不起。”
“這次遠征,鄭州出兵三千。有黑雕軍一千,鄭州西軍一千、東軍一千。”
“陛下親點鄭州軍三千人馬西征,足見陛下對將軍的期待和厚愛。”
來到營帳內,向訓及其親衛下了馬,令侯大勇意想不到的是,趙武居然跟隨在向訓身后,看其服飾,應是七品武職,侯大勇頓時象吃了一只蒼蠅一樣不舒服。
向訓在營帳內坐好后,黑雕軍眾將依次參拜,侯大勇一一為其介紹。參拜完畢,侯大勇道:“現在請南院使訓示。”
向訓也不客氣,站起身,道:“此次我帶了四千軍馬,都是侍衛司的部隊,侍衛司是大周軍精銳,王景節度使的部隊衛戍邊境,和蜀軍多次交戰,軍士驍勇異常,再加上馳名天下的黑雕軍,三軍會師,定叫蜀軍聞風而逃。”
向訓說到這,見黑雕軍將都在認真聽他講,環顧帳內,見帳內懸掛著一張圖,走過去一看,正是西蜀地形圖,于是指著地形圖道:“我軍占據了天時、人和,但蜀軍卻占有地利,秦、成、階、鳳四州地勢險要,易守難攻,若據守不出,我軍糧道甚遠,則此戰會有變數,大家對此要有充分認識。”
向訓指出的,正是侯大勇擔心的,侯大勇見向訓認識到這一點,心里稍安,“至少向訓了解雙方形勢,不會瞎指揮。”
公事談完,侯大勇請向訓到城內用餐。在酒樓里,向訓、侯大勇、石虎等坐了一桌,趙武官職低微,就由黑雕軍校尉在另一桌相陪。
向訓抓住侯大勇的手,態度突地變得十分親熱,道:“防御使成親三月,就要重披戰袍,為兄實在不忍心。我跟隨陛下十來年了,見過符娘子多次,防御使真是好福氣啊。”
侯大勇成親之時,向訓也曾送來重禮,侯大勇知道向訓送重禮是看在符皇后的面子上。聽到向訓說到此話題,連忙表示感謝。
酒席上,侯大勇和向訓談得親熱、喝得高興。向訓雖談笑風聲,在心里卻對侯大勇保持著幾分戒備。這里面有多方面的原因。向東陽是其族人,被侯大勇鞭打后,到向訓處告了狀。向東陽先是開罪于李重進,現又和侯大勇不和,向訓知其公子哥們的秉性,把他狠狠地斥責一番,不過也覺侯大勇處理得有點過火。還有,侯大勇在處理疫情的時候,黑雕軍曾射殺了幾名許州校尉,此事大家雖說沒有異議,但私下里都有傳言,說侯大勇心狠手辣,為求政績,拿同僚性命做為踏腳石。
向訓統領大軍后,趙武因為武藝高強,由李重進推薦到軍中,擔任向訓親衛隊校尉,向訓知趙武是滄州人,有意無意向趙武探聽侯大勇情況。趙武自從那日在滄州酒樓,被侯大勇脫光了衣服,淋了一身尿之后,便發誓要報此仇,當日在大梁,李振和侯大勇發生沖突,就是他挑撥所致。聽到向訓問起侯大勇在滄州的情況,便有意說起劉三、劉存孝如何善待侯大勇。
向訓對這些傳言,采取的是寧可信其有,不可信其無的態度。侯大勇身份特殊,是皇后的妹夫,雖說自已早年就跟隨此柴榮,深得柴榮信任,但伴君如伴虎,他不愿得罪侯大勇,只是在心中暗自提防他。
侯大勇在安排陪酒人選時,考慮到趙武的因素,交待何五郎和郭炯就不要來參加酒宴,由匡操、陳仁義、王江陪著向訓的部下喝酒。
黑雕軍是主人,匡操主動敬酒,道:“我是黑雕軍校尉匡操,各位遠道而來,我先干為敬。”
向訓此次只是帶著親衛前來,其手下重要將校都在大軍里,沒有跟著過來,在這里,以趙武官職最高,趙武舉起酒杯,道:“久聞匡校尉大名,我干了這一杯。”
匡操、陳仁義、王江和向訓部下來來往往互相敬酒,幾杯酒下肚,氣氛熱烈起來。趙武假借酒意,舉起酒杯道:“匡校尉,今日怎么不見何五郎和郭校尉啊”
緊接著,似是自言自語道: “這兩個人升得好快啊,一年多時間,就和各位平起平坐了。”
王江、陳仁義等人本來對侯大勇的安排就心有不滿,匡操資歷老,陳仁義做為副手還想得通,而王江做為何五郎副手,卻滿心不服氣,聽到趙武此言,大感遇到知音,舉起酒杯就向趙武敬酒,道:“說來話長,不說也罷,喝酒喝酒。”
趙武本是隨口挑撥,見王江的樣子,知道無意中說對了地方,又道:“軍中之人,憑本事吃飯,我再敬各位一杯。”王江舉杯就喝。
匡操見王江情緒有些不對,聽到趙武說話雖然沒有出格的地方,聽著卻甚為不順耳,句句都似在挑撥,心中有火,重重地把酒杯往桌子上一墩,道:“趙校尉怎么如此說話。”
(第三章完)
大軍要出發,還有許多事情要處理,因此,侯大勇和向訓都是點到為止,酒宴很快就結束了。
當向訓和侯大勇一行走出酒樓時,向訓嚇了一跳,酒樓前密密麻麻全是人。
二個老者走出人群,來到侯大勇面前,一起跪下。見兩位老人跪在地上,侯大勇趕忙上前扶起,道:“兩位老先生,可折殺我了,我可擔當不起,請問有何事?”
一位老者道:“我們是流落到鄭州的難民,受防御使大恩,無以為報,聽聞防御使要帶著黑雕軍去打遼人,今天,來為防御使送行。”
為防遠征西蜀走漏消息,被細作探知,侯大勇在出發前,一直給軍士們宣布是去征伐遼人,只有校尉以上的軍官才知是征伐西蜀。老百姓見到黑雕軍調動頻繁,猜到可能又有戰事,當從軍士嘴里得知要去打遼人時,便自發組織起來勞軍,特別是流落到鄭州的難民,聽到消息后,由兩位老者帶頭,來為大軍送行。
另一位老者道:“我們流落至此,現在有了土地、種子和工具,明天一有收成,我們日子就好過了,這些全是防御使所賜,大伙湊了一壇水酒,為大軍送行,祝防御使旗開得勝,早日回鄭州。”
老者招了招手,兩個年輕人抬了一壇酒,來到侯大勇面前,又有兩人拿了一些大碗過來。老者打開酒壇,倒出一碗酒,雙手捧著遞給侯大勇,侯大勇接過酒碗,一飲而盡。
老者又倒了幾碗酒,一一捧給其他將領。
眾位將領回到營中后,不斷有鄉紳送來好酒好肉,為大軍送行。
第二天一早,大軍出發西征。
侯大勇領著黑雕軍作為先鋒,在前面開道。按侯大勇要求,黑雕軍把鄭州軍所有戰馬集中在一起,共有戰馬一千七百匹,郭炯統領的中軍全是騎兵,匡操統領的右軍編有一個六百人的騎兵隊,而何五郎統領的左軍則只有軍官才有馬匹,左軍是個完全的步兵隊伍,但擁有強大的遠程攻擊武器,每位軍士都配有弩、弓各一張,方形盾一面,長刀、腰刀各一把,每一隊還有一張床弩。
向訓居于中軍,指揮西行大軍。向訓本以為侍衛司裝備是最好的,可黑雕軍武器精良,竟然超過了侍衛司軍士,特別是戰馬和弩的比例,更是遠遠高于侍衛司,所用長刀,鑄造工藝、鋒利程度高于普通長刀。向訓要過一把黑雕軍長刀,長刀刀柄上刻著鄭州工匠營的標志。其實黑雕軍大部分長刀,都出自于富家鐵鋪,只是怕引起不必要的麻煩,而全借用鄭州官方的工匠營的標志。
向訓對胡立道:“鄭州軍裝備精良,看來防御使是下了血本的。”
胡立道:“黑雕軍訓練有素,實是大周的一支勁旅。”
向訓道:“你注意到沒有,黑雕軍和當地老百姓關系很好,大軍所至,老百姓擔茶送水,十分殷勤,防御使真是人才啊。”
侍衛司軍士向來十分驕橫,但見到黑雕軍軍容甚整,裝備精良,訓練有素,均收起了輕慢之心。
大軍行進速度很快。四月中旬,黑雕軍前鋒已到達了鳳翔府。四月下旬,三軍會師于鳳翔府,大周軍總兵力約二萬五千人。
蜀主孟昶聞知大周軍大軍壓境,命客省使趙季札為雄武監軍使,率屬下宿衛精兵赴秦州,命知樞密衛昭遠巡視北邊城塞及甲兵,以加強御周邊地守備。
雙方都作好了備戰準備,大戰一觸即發。
五月初一,王景率大軍從大散關出發,進入秦州境內。
鳳州是蜀地之咽喉,為全局戰略要地。蜀軍在鳳州東北設立了黃牛寨、馬嶺寨、木門寨、仙鶴寨、白澗寨、紫金寨、鐵峽寨、東河寨等八個軍寨,這些軍寨據險而建,擋住了大周軍進攻的路線。經過反復商議,大周軍計劃蕩平八個軍寨,然后和蜀軍在鳳州展開決戰,打下鳳州,其余三州將不戰而降。
攻打黃牛八寨的任務,落在了黑雕軍身上。侯大勇派出獅營軍士,對黃牛八寨地形、兵力探聽詳細縝密的偵察。獅營偵騎四出,很快就探明了黃牛八寨的基本情況。
黃牛八寨都據險而設,而黃牛與木門、白澗這三個寨呈品字形,易守難攻,位于八寨的最前方,是黑雕軍要啃下的第一塊骨頭。
侯大勇為了探知虛實,派何五郎帶著左軍步軍一千人來到黃牛寨,準備進行試探進攻,自己帶著中軍在后面押陣,右軍埋伏在木門和白澗兩寨的必經之路上,阻敵救援。
何五郎帶著一千人來在寨前,在箭程外站定,中軍軍士取出黃樺弩,上好弩箭,在后面壓住陣腳。
黃牛寨旌旗峰列,劍戟林排,守將張存見大周軍軍容嚴整,軍旗上繡有一只黑雕,但人數不多,便帶著二千軍士,打開寨門,沖了出來,另外叫五百弓箭手守住寨門,以防意外。黃牛八寨均地勢顯要,騎兵施展不開,因此,黃牛寨蜀軍除了守將和其親衛有戰馬以外,也全是步軍。
何五郎見寨門打開,便下令道:“虎翼陣。”傳令兵揮動旗幟,鼓點響起。左軍聽到號令后,二百名持大方盾的軍士來到前列,其余軍士在方盾后面,取出黃樺弩,作好戰斗準備。
蜀將張存見周軍列隊嚴整,出了寨門,在箭程外列隊,不敢輕易來攻。
何五郎下令道:“擊鼓前進。”黑雕左軍一點一點向前進,逼近蜀軍。
蜀將張存見周軍已近,手持長刀,發令道:“弓箭手準備。”
何五郎見蜀軍已在弩箭箭程內,下令道:“放箭。”
八百黑雕軍士分成三隊,輪番向蜀軍射擊。黃樺弩是臂張弩,射程在三百步以外,比弓箭射程遠得多,蜀軍被弩箭射死射傷不少軍士,張存大腳上也中了一弩。蜀軍紛紛用弓箭還擊,因為沒有到弓箭箭程,蜀軍攻擊沒有任何效果,箭支還沒到周軍陣前就掉在了地上。蜀將張存見周軍弩箭歷害,掉轉馬頭,帶著人逃回營寨。黑雕軍沖上來,剛到營寨門口,里面射出一陣弓箭,傷了不少黑雕軍士。
何五郎下令退后,蜀軍不敢出來追擊。
這是大周軍和蜀軍第一次接觸。蜀軍被弩箭射死射傷近百人,而黑雕軍沖近寨門后,也傷亡了二十余人。
在旁觀戰的侯大勇扭頭問石虎:“若強攻此寨,勝算幾何。”。
石虎道:“以黑雕軍的實力,集中兵力強攻黃牛寨,打下來應是沒有問題,只是山勢險要,傷亡肯定不小。”
“黃牛八寨,只是攻打鳳州的外圍戰斗,黑雕軍不能把精銳消耗在這里,要打巧仗才行。最好是把蜀軍吸引到寨門外面,這樣才能發揮黑雕軍長于野戰的優勢。”
石虎道:“能不能繞過正面,從背后偷襲。”
“黃牛寨背后是峭壁,很難爬上去,回營后再想想辦法。”
蜀將張存受了弩傷,他沒有想到區區千人的周軍,竟配有如此多的手弩,因此,他打定主意再也不出去應戰了,率軍憑險死守黃牛寨。
(第四章完)
符英喜歡王昌齡的七言絕句,特別是邊塞詩,諸如“青海長云暗雪山,孤城遙望玉門關。黃沙百戰穿金甲,不破樓蘭終不還。”“琵琶起舞換新聲,總是關山別舊情。撩亂邊愁聽不盡,高高秋月照長城。”等詩句,符英總是百讀不厭。而對于王昌齡同樣出色的閨怨詩,卻并不太喜歡。這幾日,符英卻迷上了閨怨詩: “閨中少婦不知愁,春日凝妝上翠樓。忽見陌頭楊柳色,悔教夫婿覓封候。”符英在院中看新發的綠葉,反復低呤這短小的絕句,只覺此詩句把心里所想全說了出來。
符英身體素質很好,妊娠反應很輕微,對生活基本沒有什么影響。符英每天生活很有規律,早上起床梳洗打扮后,就到秋菊院子里,看看她肚中的孩子,陪她聊天。秋菊本來生于書香之家,父親未出事之前,也曾讀過書,是當時少有的能夠識文斷句的女子。符英得知秋菊能識字時,就不時帶些詩句,念給她聽,秋菊不是很懂的地方,則給她解釋。符英和秋菊還有一個重要話題,就是肚子里的小寶貝,兩人一談起這個問題總是沒完沒了。
春蘭看著符英和秋菊都有了身孕,心中又是著急又是傷心,她本來也喜歡早上起床后,到秋菊的院子里去坐坐。但在秋菊院中多次遇到符英,符英和秋菊談詩論文,她插不上嘴,兩人說起小孩子之事,則讓她自憐身世。漸漸的,春蘭就下午到秋菊的院子里去。
符英現在是侯府女主人,雖有管家歐陽譽,可許多事還是得由她來決定。符英出自世家,見多識廣,可畢竟還不到二十歲,實是一個小女子,遇到棘手之事,左右為難之時,更加盼望郎君早日回來。但是,侯大勇到鳳翔府,不算作戰時間,來回都要一月以上,符英只有自已作出判斷。
孟殊南行回來的路線是從杭州出海,到青州上岸,然后回到鄭州,在青州之時,北上就可到滄州,孟殊十分想念妹妹孟真,大妹妹孟清在萬壽寺死后,小妹妹孟真就是他唯一的親人了,他投軍后,孟真被送到了滄州,以侯大勇妹妹的名義住在滄州侯府中。南行回來后,侯大勇包了一個大紅包給孟殊。孟殊沒有想到侯大勇會給他這么多錢,這些錢是他當軍需官兩年的餉金。孟殊有了錢后,再把平日里的積蓄拿出來,在鄭州買了一個小院子,想把妹妹接過來,兄妹團聚。
侯大勇西征前,讓他過渝關(山海關)進北地,把以前劉三買馬的線路打通,并再三囑咐,諸事找符英決斷。
孟殊拿出用侯大勇畫的簡易地圖和北地商家名字、住地,和吳二郎商量后,定下了北行路線、商隊規模和所需要的錢幣,然后到侯府找到符英。
符英聽完孟殊的計劃,拿過地圖,仔細盤算,道:“聽郎君曾說起過,曾在北地遇到過悉獨官馬賊,不知現在悉獨官還在不在渝關附近活動?”
孟殊道:“防御使給我講過此事,悉獨官雖然歷害,但是人并不多,我們只要作好充分準備,應是可以自保。以前和劉三打交道的遼將已調走,新的遼將來后,我們還要重新接觸,花重金去買通。”又道:“看來不能全靠劉三原來的聯系人了,我們要開商路,還得另辟路線,但這趟是不行了。”
符英道:“有錢能使鬼推磨,只有肯花錢,應能打通商路。我有一個建議,運到北地的貨物,能在滄州買的最好在滄州去買,從鄭州到滄州,也是好遠的一段路。”
孟殊道:“夫人提醒得對,我去尋熟悉滄州的人,問問滄州有什么貨。”
符英笑道:“還用尋人嗎,富掌柜、歐陽管家、秋娘子和春娘子都是滄州人,真接去問他們就是了。”
孟殊一拍頭,道:“我把這個給忘了。”
孟殊走后,富鞏又有事找來,道:“青州楊浦柳來了,說是遇到了麻煩。”
青州掌柜楊浦柳是第一次見到符英,楊浦柳知道符英是符皇后的親妹妹,他從來沒有見過如此高貴身份之人,忐忑不安上前行禮。等到富鞏說話之時,才抬頭看了符英一眼,見符英雖是婦人打扮,卻實在是個漂漂亮亮的小女子,穿一身淡黃色衣服,頭上碧玉簪,淡雅中有一股高貴之氣。
富鞏又道:“具體事情楊掌柜來說吧。”
楊浦柳不敢再看,恭敬地道:“富家商鋪在青州生意很好,衙門里的人見著眼紅,三天兩頭變著花樣來收錢,前一陣,錄事參軍事朱六郎把我叫到衙門里,說富家商鋪有違禁品,要查封,其實他以前提到過,想占五成干股。”
“五成干股,胃口也太大了吧。”符英聽到此語,有些生氣。小蓮子在旁邊,忙道:“夫人不要動怒。”
符英道:“平盧節度使出自我父親門下,我給他寫封信,讓他出面。”
說完后,又覺不妥,道:“不過這等小事,讓節度使出面,似乎有些小題大做,這樣吧,富掌柜以侯府管家身份給他寫信,另外,送點錢財給他,他若見好就收,事情就算完了,若他收了錢還要貪心,再找平盧節度使吧。”
楊浦柳道:“這樣辦甚好,我等會再到富家總鋪去看一看,還有什么好東西沒有,現在富家商鋪在青州是做得最好的一家,那些新到的手紙,全部被大戶人家訂走了。各種好紙,若不是價錢高,也早賣完了,青州讀書人見到新出的紙張,都是愛不釋手。”
楊浦柳從侯府出來后,一直回想著符英所說的每一句話,心中覺得符英就象畫中之人。二年以后,楊浦柳已成為青州最大的商家,他每逢喝醉了酒,總要說:“那日符皇后的妹妹,和我說了話。”
富鞏等到楊浦柳把事談完,道:“富家商鋪現在分店十多家,主要經營鐵器和紙張,現在賣得太好,各地都在催要貨物,工匠們加班做,都供應不上。”
“這個問題不好解決,看來還要多開幾個作坊才行。”
“只有暫時不開新鋪,先把作坊擴大再說。”
“只有如此了。”
小蓮子在一旁,看見符英談完一件事又來一件,擔心符英身體受不了,趁談話間隙,道:“夫人,歇歇吧。”
富鞏、楊浦柳見狀,趕快作揖辭行。
符英在處理家務之時,黑雕軍緊緊包圍了黃牛寨,卻并不急于進攻,獅營偵騎在八個軍寨四周到處打探,尋找敵人的破綻。
(第五章完)
注:下午發第六章。
軍事參贊錢向南獻計道:“黃牛寨是通往鳳州的必經之地,周圍山勢險峻。黑雕軍獅營中身手敏捷的軍士,才能翻過大山去偵察各寨情況,大軍卻無法翻山越過黃牛三寨,這也是蜀軍在黃牛三寨擺上重兵的原因。我在鳳翔見到不少賣山藥的漢子,我留心詢問過,都是從鳳州這邊過來的。所以,我猜想應有小道可以通過黃牛三寨,只是極為隱蔽、不為外人知道而已,否則采藥的山民每次進山出山都要通過軍寨,豈不是十分不便。因此,我們可出重金尋訪當地土著藥民,看有無小道,可越過黃牛三寨。若實在沒有小道,再作硬攻之策。”
侯大勇聽后,贊道:“此計甚好,我也一直在考慮先不攻擊成品字形的三個大寨,而從較為分散、弱小的小寨著手,攻破小寨之后,大寨必然不戰自亂。你的思路是正確的。”
侯大勇命令錢向南帶人去尋小道,在第十二天的時候,終于找到一個長年上山采藥的山民,本是鳳翔府人氏,他知道一條秘道,愿意帶領大軍越過黃牛三寨。
侯大勇在尋找秘道之時,主帥王景卻等得不耐煩了,大軍每日消耗糧食甚多,攻打幾個山寨都花這么長時間,打下四州不知要等到何年何月。
王景對副帥向訓道:“高平之戰后,黑雕軍聲名在外,宣微使覺得黑雕軍戰力到底如何,是否是浪得虛名,為何打幾個寨子都要花如此長的時間?”
向訓道:“高平之戰,黑雕軍斬殺賊將張無徽,為擊破北漢軍主力立下了汗馬功勞。黑雕軍軍紀嚴明,裝備精良,確實是一支勁旅,節度使耐心等待,不久,定會有好消息。”
王景道:“秦、成、階、鳳四州,地勢險要,仗仗難打,我軍弱點在于糧食不易運送,我擔心時間長了,糧食供應不上,則大軍不戰自亂。”
找到小道后,侯大勇很快制定了攻打八個山寨的“蛙跳行動”方案,“蛙跳行動”的思路取自第二次世界大戰美軍在太平洋上采取的戰術,主旨是越過品字形的黃牛、木門和白澗三寨,先攻下弱寨,切斷其援軍和退路,使黃牛三寨成為孤立的據點,則其不攻自破。
侯大勇道:“練成黑雕軍,不知花了你我多少心血,我們要用最小的代價攻取山寨。”
石虎道:“到最后時刻還是要短兵相接,傷亡肯定難免,只是我們要盡量避免過大傷亡。”
黃牛寨里糧食充足,經過多年修筑,工事堅固,守將張存受傷后,便堅守不出,任黑雕軍如何挑戰,都置之不理。在被包圍第十三天早上,張存還沒有起床,就聽到寨門外一陣喧嘩,張存心中一驚,就去抓腰刀,只聽到門外小校叫道:“周軍退了。”張存迅速跳下床,衣服沒有穿好,就朝寨門跑去,站在高處一看,寨門外已不見周軍蹤影,張存怕周軍使詐,派出小校出去偵察,果然周軍營地已空。
張存對身旁副將道:“周軍還算識相,沒有來攻打軍寨,否則定要他損兵折將,今天中午,我們哥倆好好喝一杯。”
副將道:“周軍勞師動眾,不會如此輕易退兵,他們莫非另有詭計。”
張存道:“我們小小寨守,管不了這么多,只要守住軍寨,就是大功一件,其他事休管。”
張存本是久經沙場的老將,因和主將不和,被貶到黃牛寨當守將,滿腹牢騷,破罐破摔,也不再想立功升官之事。前一段時間,從鳳州城內買來一個歌女,偷偷帶到寨內,每日里喝酒玩樂,日子倒過得比在大軍中快活得多。
黑雕軍趁夜離開黃牛寨。當夜天公作美,月光明亮,大軍在采藥山民的帶領下,沒點火把,穿山越澗,在黎明時分,大軍來到馬嶺寨前。
馬嶺寨北面,除了黃牛三寨外,還有仙鶴寨,馬嶺寨守將昨晚還和仙鶴寨聯系過,知道周軍還在包圍黃牛三寨,于是,馬嶺寨守將還是和平時一樣,安排好哨兵后,早早地上床休息了。
黑雕軍神不知鬼不覺地來到了馬嶺寨前,五十個獅營軍士悄悄摸近寨門,搭起人墻,先爬上寨門的軍士放下繩索,很快,十名軍士翻入了寨內。蜀軍哨兵正在打瞌睡,沒有作任何反應,脖子便被扭斷。黑雕軍士接近寨門時,有一名起夜的蜀兵發現了黑雕軍軍士,大喊:“有人偷襲。”
十名軍士迅速砍殺了守門的衛兵,打開大門。門外的四十名軍士一涌而入,拿出弩箭,占領有利位置,守住寨門。寨門一開,黑雕軍左軍一千人便蜂擁而上。
侯大勇考慮到馬嶺寨只有五百軍士,左軍一千人足以解決問題,所以另外二千人并沒有參加進攻,只是把馬嶺寨團團圍住,務求全殲守軍。
蜀兵發現有人偷襲,哨兵敲響了鑼鼓,一時間,鼓聲、驚呼聲和黑雕軍的吶喊聲大作。蜀兵慌亂中,沒有組織有效的抵抗,只是憑著本能,拿起兵器,往寨門方向撲去。亂哄哄的蜀軍還未到寨門,密集的弩箭,帶著呼呼的響聲,便迎面射來,蜀軍沒有任何防備,中箭者甚眾。
獅營官兵用弩箭頂住了蜀軍反撲,黑雕軍左軍趁機全部突入寨門。黑雕軍軍士紛紛亮出弩箭,對準了蜀軍。何五郎大喊:“放下武器,投降免死。”二十個親衛跟著喊道:“放下武器,投降免死。”
蜀軍見寨門已破,無險可守,在弩箭的威逼下,大部分把武器扔在地上,少數不愿投降的,被弩箭無情地射成了刺猬。蜀將見寨門打開,知無法抵抗,他為人狡猾,根本沒有沖向寨門,而是帶著親衛,悄悄從后門溜出,被守在后山的黑雕軍軍士發現,在弩箭的逼迫下,蜀將無法反抗,只有投降。
黑雕軍成功地突襲了馬嶺寨,取得全勝,只是傷了十七名軍士,沒有一人死亡。馬嶺寨蜀軍傷七十多人,亡三十四人,投降四百六十六人,沒有一人逃脫。
侯大勇制定“蛙跳行動”后,怕傳遞消息的軍士被蜀軍捕獲,為確保消息的絕對保密,侯大勇沒有向王景報告此計劃。周軍主帥王景確實等得不耐煩了,十三天了,黑雕軍居然按兵不動,派人去問,侯大勇都說在偵察情況。今日派人去命令黑雕軍進攻,卻發現黑雕軍居然撒了圍,不知去向。
王景得知此消息后,暴跳如雷,罵道:“庸才,實在是庸才,黑雕軍的名頭不知是如何混到的,我要斬了這個混蛋。”
向訓勸道:“節度使息怒,黑雕軍撒圍,應是另有謀劃吧,山路崎嶇,消息傳遞不便,我們再等等。我了解侯大勇,此人確是將才,若是庸才,符皇后怎么會讓妹妹嫁給他。”
王景罵過后,聽向訓如此說,知是在提醒自己,于是道:“我口不擇言了,多謝南院使,我決定派兩千兒郎去攻黃牛寨。”
向訓見主帥主意已定,不好勸阻,他知王景的擔心有道理,此仗周軍的軟肋是糧食,于是道:“黃牛寨易守難攻,兩千人馬不夠,再加兩千人吧。”
蜀將張存站在黃牛寨寨門上,觀察陣前的周軍,對副將道:“周軍換軍了,上一次與我們對陣的軍隊,軍旗上有一只黑雕,今天來的是王景小兒的人馬,他的軍隊弩箭沒有上一支部隊歷害。”
王景的部將周峻來到黃牛寨門前,見蜀軍不出,令人去罵陣,沒有效果,于是下令強攻黃牛寨。
(第六章完)
在王景的督促下,周峻展開了對黃牛寨的進攻。
黃牛寨地勢險要,平時攻城常用的飛云梯、石炮、床弩等重兵器運不上來,重武器只有蹶張弩、腰引弩,這兩種武器在野戰中威力極大,但是對于堅固的軍寨,卻有些力不從心。
周峻命一千弓弩手在大方盾的掩護下,逼近寨門,向軍寨猛射。密集的箭雨使蜀軍傷亡頗重。大周軍趁著蜀軍被弩箭壓制,不敢在寨門上現身之際,二千步軍抬著梯子,蜂擁而上。
蜀將張存看了看飄在風中的旗幟,山風順著地勢,朝大周軍方向吹去,下令道:“放灰雜糠”。寨門上放著十幾個大籮筐,蜀軍揭開遮掩的布蓋,抬起籮筐把磨得很細的灰雜糠順著風倒了出去。灰雜糠順著風勢,象雪花一樣把攻上來的周軍罩住,灰雜糠很細,糊住軍士的眼睛,軍士們要么閉上眼睛,要么眼晴已飄進糠灰,滿眼淚水,睜不開眼了。
灰雜糠起了效果,蜀軍弓弩手趁機立起身,對著周軍猛射。
張存見周軍隊形混亂了,又下令道:“放木弩。”
蜀軍在山寨的制高點上,安置了八張較為固定的木弩,木弩是以楊柘桑為弩,長一丈二尺,中徑七寸,兩稍三寸,以絞車張之,發如雷吼,專門用來打擊密集隊伍。
隨著張存一聲令下,木弩發出怒吼,飛向周軍,周軍隊形密集混亂,八支弩箭每支都讓周軍倒下一串。隨后,蜀軍又放出備好的圓石,滾滾而下的巨大石頭,砸死了不少周軍軍士。
周峻連攻三次,損失了近三百軍士,寨內似有無窮的各式武器,使周軍每次進攻都損失慘重。
王景接到戰報,沉吟道:“黃牛寨修筑多年,防守設施齊全,我們要想辦法把炮車、床弩運上去,否則很難攻進去。”
向訓道:“難怪黑雕軍遲遲不進攻,他們沒有重武器,更難以得手。”
王景道:“黑雕軍搞什么鬼,一點消息也沒有。”
黑雕軍占領馬嶺寨后,便仔細審問投降的蜀軍軍士。
錢向南道:“紫金寨有多少人馬,布防情況如何?你老實講,若亂講,小心你的狗命。”
蜀軍軍士戰戰兢兢道:“紫金寨守軍馬嶺寨差不多,有六百多人。守將極為小心謹慎,每天晚上他都安排了一伍人馬在寨中巡邏,天天如此,軍士們叫苦不迭。”
錢向南又分頭詢問了另外幾個蜀軍,得到的況基本一致,侯大勇、石虎和錢向南商議后,定下了裝扮蜀軍夜襲紫金寨的計劃。
錢向南詳細詢問了軍寨之間的聯絡暗號,從蜀軍中挑選了幾名軍士,威脅加利誘,讓其幫著騙開紫金寨門。黑雕軍中無人會說蜀語,若沒有蜀軍軍士,則無法騙開寨門。面對著明晃晃的尖刀和一盤沉甸甸的錢幣,幾名被選中的蜀軍軍士同意幫助騙開寨門。
紫金寨離馬嶺寨不過二十余里,五十名黑雕軍軍士扮成蜀軍,在何五郎的帶領下,來到紫金寨寨門,侯大勇率領二千黑雕軍緊隨其后,隱藏在蜀軍視線之外。
何五郎站在蜀軍軍士背后,拿著一把鋒利的尖刀,若蜀軍軍士不依計喊話,便立刻結果了他的性命。
五十人堂堂正正來到寨門,蜀軍軍士道:“我是馬嶺寨的邱八郎,將軍讓我們回城辦事,那位大哥在站崗,開門吧。”
寨門內的哨兵道:“一籠豬大腸。”
這是約定的喑號,蜀軍軍士答道:“半碗老白干。”
寨門內的哨兵見合得上喑號,道:“他媽的,龜兒子,這么晚跑起來找死啊,將軍有令,晚上任何人來了都不開寨門,你們在外面耍一會,天亮我就開門。”
那蜀軍軍士無法,扭頭看著何五郎,何五郎點點頭,蜀軍軍士道:“日你媽,下次你們到馬嶺寨,老子也讓你們在外面凍著。”
黑雕軍五十人就在外面隨地坐著,時刻保持著警惕。五月的夜晚,山風襲來,把眾人冷得夠嗆。
天終于亮了,寨內守將聽說有五十人從馬嶺寨過來,不覺有些奇怪,道:“這么晚了怎么會從馬嶺寨過來。”于是親自上了寨門,詢問馬嶺寨情況,蜀軍軍士一一答出。守將見沒有什么異常,但仍覺不放心,便道:“你們來五人,其余人退后。”
何五郎、三個黑雕軍軍士和答話的蜀軍走近寨門,寨門打開,寨門口有十名蜀軍守衛。何五郎等五人進了寨門,那答話的蜀軍見黑雕軍人少,突然猛推身旁的黑雕軍軍士,喊道:“他們是。”
話未喊完,何五郎已出手,抽出腰刀,將那蜀兵斬殺,另外三名黑雕軍也抽了腰刀,向蜀軍守衛砍了過去。守在外面的黑雕軍軍士見何五郎動手,發聲喊,一起向寨門沖去。
一夜無事,蜀軍完全放松了警戒,沒有來得及放箭,黑雕軍已沖近寨門。何五郎等四名黑雕軍軍士和十名蜀軍斗在一起,何五郎武功高強,何家刀法施展開來,接連斬殺三名蜀軍,但增援的蜀軍迅速趕到,所幸寨門處不寬,蜀軍人多,但是正面接戰的只有十多人。
黑雕軍軍士寡不敵眾,一名軍士被刺中腹部,倒地后十多把刀就砍在他身上。很快,另外兩名軍士也被砍倒,只有何五郎浴血奮戰,獨斗蜀軍,雖接連中刀,仍苦戰不退,近身的蜀軍又被他砍倒了三人。
蜀軍將領斷定敵人大部隊在后面,一面讓副將帶人堵住大門,一面組織弓箭手上寨門。
何五郎已身中九刀,眼見要倒地的時候,黑雕軍其余軍士沖入了寨門。黑雕軍裝扮成蜀軍,所用武器、衣服和蜀軍一樣,現在混在一起,急切之下分不清敵我,成了徹底的混戰。蜀軍想關閉寨門,黑雕軍想守住寨門,寨門處伏尸累累。
黑雕軍觀察哨遠遠見到寨門內動起手來,幾十名黑雕軍軍士往寨門口沖,便發出信號。
因山路崎嶇,所以黑雕軍軍士都沒有騎馬,侯大勇一聲令下,二千軍士全力向寨門沖去,此時,長期十里武裝越野的艱苦訓練見了效果,很快就沖到寨門口。蜀軍守將見周軍沖了上來,來不及用絞車上床弩,便組織弓弩手向周軍射擊。
黑雕軍一千人來到弩程內站定,拿出黃樺弩,和寨上蜀軍對射,另外一千人舉著盾牌,提著長刀,冒著箭雨沖向寨門。
寨門處黑雕軍只余十多人,其它人全部倒在地上,仍在和蜀軍對砍。蜀軍雖然人多,但因寨門處地勢不寬,兵力展不開,始終沒把攻入寨門的周軍斬殺干凈。
蜀將見周軍弩箭歷害,蜀軍弓弩手被壓制住,而寨門處周軍極為頑強,死戰不退,便讓五十名弩手掉轉身,居高臨下射殺攻入寨門處的周軍。此時,周軍和蜀軍仍在近距離格斗,五十支弩箭下來,蜀軍和周軍倒下一片,何五郎腹部、肩部被弩箭射中。
(第七章完)
黑雕軍步軍一手持盾一手持刀,沖入寨門,與蜀軍交上手。黑雕軍陣前,長刀翻飛,血光四濺,蜀兵抵擋不住,被逼后退。寨門上的蜀軍弩手,見情況嚴峻,不管周軍還是蜀軍,對準人群就是一陣亂射,黑雕軍和蜀軍都死傷不少。
黑雕軍人數占優,武器精良,訓練有素,很快占了上風。一部黑雕軍沖上寨門,弓弩手失去了威力,紛紛從寨墻上往下跳,被黑雕軍象趕鴨子一樣四處追趕。
大部分蜀兵已被肅清后,蜀將帶著五十多名親衛困獸猶斗。黑雕軍把蜀將團團圍住。石虎見蜀軍插翅難飛了,下令道:“停止進攻。”黑雕軍聞令,慢慢和蜀軍脫離了接觸。石虎道:“蜀將聽著,你們已被包圍,投降者免死。”那蜀將見周軍弩箭對準了自己,知反抗已沒有意義,長嘆一聲,把武器扔在地上。
黑雕軍攻下紫金寨,損失要比打馬嶺寨大得多,蜀軍六百人戰死近四百人,黑雕軍戰死七十二人,先期攻入山寨的五十名黑雕軍軍士戰死四十二名,何五郎身受重傷,雖有韓淇采取緊急措施進行救治,但一直沒有蘇醒,身死未卜。
每次大戰結束,侯大勇心情都異常沉重,滿地死人傷兵,讓人無法享受到勝利的快感。對如此大的傷亡,黑雕軍軍士均想殺掉俘虜為死去的戰友報仇,侯大勇沒有同意。
侯大勇在山寨上站了很久,看著黑雕軍軍士把所有戰死軍士的尸體收集起來,安葬在山寨后面的半山坡上,墓碑朝向東北,遙望家鄉。蜀軍投降軍士也把蜀軍陣亡軍士尸體安葬下去,兩個墓地并排而立。粗糙的墓地做好后,侯大勇帶著黑雕軍軍士,到墓前鞠躬默哀,這是黑雕軍特有的吊唁陣亡戰友的儀式。
面黑雕軍攻下紫金軍寨之時。按照侯大勇遠征前的安排,北行商隊一切準備工作就諸。孟殊、吳二郎到侯府向符英辭行后,帶著七十多人出發了。商隊準備先到滄州,然后過渝關,進入北地后,找到曾和劉三做生意的商家,把北行商路打通。
商隊沿途購買各地的特產,半個月后,商隊來到了滄州。
孟殊急不可耐地到了滄州侯府,表明身份后,守門的中年人對著里面大喊,“小孟娘子,你看誰來了。”孟真是以侯大勇妹妹的身份住在侯府,其兄孟殊是侯大勇的軍需官,再加上孟真年齡小,天真爛漫,所以在滄州侯府孟真得到了大家的照顧,沒有人為難她。
侯大勇調至大名府后,就再也沒有回過滄州,春蘭秋菊隨后也去了鄭州。滄州侯府實際上沒有真正的主人,府中事務是由管家許慶在管理,許慶除了管理家務事之外,還要管理侯大勇在滄州的農莊和鄰近地區的生意。
侯大勇為了管好滄州產業,讓富鞏核算出滄州各項收入三年的平均數,以此為基數,核定了每年交到鄭州的錢幣數目,其余部分則由許慶自由支配。侯大勇為加強監管,另外從鄭州派了兩人到滄州,一個管錢,一個管帳。
孟真平日主要是學女紅,沒事的時候就在院子里和年齡相近的女孩兒玩耍。今日剛好從外面回來,正走在院子,就聽到有人叫,跑到門口一看,居然是哥哥,孟真楞了一下,然后跑過去撲在哥哥的懷里。
孟殊進了院門,遠遠地瞧見了妹妹,一年時間沒有見到妹妹,妹妹成熟了許多,臉色紅潤,穿著白色吳綾做成的長裙,顯得格外俏麗。孟殊道:“妹妹,在滄州過得還好嗎,哥哥忙,一直沒來看你,你不生氣吧。”
孟真臉上還掛著淚水,卻已喜笑逐顏開,道:“我在滄州過得很好,大家都很照顧我,我現在認了些字,以后我可以給你寫信了。”
孟殊笑道:“你認識的那幾個字,怕是全忘了吧。”
“哥哥太小瞧我了,《三字經》我都學完了,不信我背給你聽。你聽,人之初,性本善,性相近,習相遠,茍不教,性乃遷。”
“哥哥在鄭州買了一個小院子,等哥哥從北邊回來,就帶你到鄭州去。”
“真的,那你要快去快回,我在這等你。”
孟殊、孟真兩兄妹從小相依為命,孟殊投軍后,兩人分開了一年,孟真聽說哥哥買了房子,心中的高興無法言表,孟真年齡雖小,看似天真活潑,但從小經歷了太多磨難,讓其很早就領悟到人生的不易,侯府雖好,畢竟不是自己真正的家。孟殊看到妹妹一切皆好,大為放心,對侯大勇更是感激。告別妹妹后,便向北地而行,很快來到由遼軍控制的渝關。
契丹本屬東胡族系,是鮮卑的一支,4世紀中從鮮卑族中分離出來,游牧于錫拉木倫河和老哈河一帶。六世紀前期,契丹族尚處在部落階段,唐初形成部落聯盟,曾臣服于漠北的突厥汗國。唐太宗貞觀二年,契丹部落聯盟背棄突厥,歸附唐朝。契丹與唐朝之間,既有朝貢、入仕和貿易,也有戰爭和擄掠。907年,契丹建立了政權,成為中國北方一個強大勢力。九百一十六年,契丹族首領那律阿保機創建契丹國,開始引用漢人,建造城郭,奠定了農業基礎,又創造文字,開鹽鐵之利。九百四十七年,太宗耶律德光改國號為遼,遼成為中國北方統一的政權,此時已有適當的典章制度和南朝抗衡。
遼國和大周雖然屢興戰火,但是民間商貿往來從來沒有中斷過,渝關守將對來往商隊都是睜一只眼閉一只眼,只有交上足夠的通關費,一律放行。
渝關守將楚濟這幾日正愁眉不展,近一段時間,悉獨官馬賊重新活躍在渝關附近,過往商隊大大減少,通關費直線下降,聽說有商隊求見,頓時兩眼放光,道:“讓他們首領進來。”
孟殊和一名通譯被帶進渝關。楚濟全身披掛,一本正經地坐在大帳里,很是威嚴。孟殊從來沒有和遼人打過交道,傳說中遼人都是五大三粗、兇惡狠毒之輩,因此進入遼營時,還有些緊張。等見到遼將時,才松了一口氣,此遼將髡發短須,高大魁梧,肚子凸起,面色細嫩,和中原平常富家翁沒有什么區別。
遼將楚濟見來人和平常商人不一樣,面相清秀,象一個讀書人的模樣,可行走間舉止有度,似是行伍中人。便問道:“來人通名,有何事找本將?”一口中原話,說得十分流利,閉上眼根本聽不出來是一名遼將在說話。
孟殊行過禮,道:“小民姓孟名殊,做些小生意,從渝關過,特來拜見將軍。”
“恐怕不行吧,據律令,本關不準任何商隊經過,你休提此事。”
“小民做的全是正當生意,并無禁品,我們運的茶、布都是北地所需,若我們不去,很多人家冬天就沒有茶喝,沒有新衣服穿,他們打的獵物沒人買,就一點用處都沒有,請將軍明查。”
“放你們通行,我可要受到拖累啊。”
聽到此言,孟殊從懷里拿出一包銀子,恭敬地放在楚濟面前的案桌上,道:“我們商家來往北地,全靠將軍保護,這點銀子,孝敬將軍。”
楚濟用手碰了碰銀包,沉沉的,數量不小,便點頭道:“既然如此,你們便過去吧,以后要到北地去,盡管來找我。”
(第八章完)
自從后唐石敬瑭和李從珂爭奪帝位,把燕云十六州割給遼人后,契丹人和當地人長期居住、生活在一起,已有三十多年了,大部分年輕遼人從小就會說中原話,生活方式也和中原接近。孟殊心目中的遼軍軍士都是兇殘狠毒的家伙,但遼軍中幾個年輕人都是一口中原話,在行軍中,只要領頭的不在,總是互相說笑、打鬧,和黑雕軍里的年輕人沒有什么區別。
走了近三十里,遼軍護衛隊才離開,遼軍小校和孟殊言談甚歡,分手之際,他道:“馬賊悉獨官在前面活動,你們要小心。”
遼軍護衛隊走后,孟殊和吳二郎加強了防備,一路上平安無事。商隊按照侯大勇給的聯系方式,先后找到了霸州和平州的大商家。自從劉三死后,這兩處大商家失去了和中原的聯系,生意被迫中斷了,失去了一大筆利潤。雖派人到中原尋找新的伙伴,但一直沒有合適的人選,孟殊、吳二郎主動尋來,帶來了許多貸物,真是喜出望外,均盛情款待了商隊一行。
孟殊想到商隊來一趟不容易,和吳二郎商量,決定再向北,到遼州后返回。孟殊商隊從南方帶回來的貨物,越到北面價錢越高,在中原價格十分昂貴的馬匹,則越往北越便宜,還有人參等名貴藥材,竟然可用十幾塊磚茶換得。
兩人嘗到了甜頭,率商隊到了遼州后,所剩貨物已不多了。孟殊堅決不賣最后的貨物,把商隊大部分留在遼州,和吳二郎一道,帶著十幾個人,來到了安邊府。
孟殊和吳二郎經從滄州出發,到了安邊府后,已走了兩個多月。近年來,中原商人很少行到安邊府,中原的貨物都是幾經中轉才來到此地,價錢已賣得很高了,一般老百姓根本買不起。
孟殊的貨物在安邊府極受歡迎,孟殊送了一些絲綢和茶葉給安邊府守將,守將夫人是幽州人,跟隨夫君到了安邊府后,很久沒見過上等的絲綢了,她做夢都想穿上一件絲綢做的長裙,因此,得到絲綢后,愛不釋手。守將夫人投桃報李,取了一些上好的長白山人參送給孟殊。
孟殊和吳二郎拿到人參,也是嘖嘖稱奇,這是中原罕見的上等人參。孟殊細心,在安邊府市場上轉悠,見安邊府市場上人參較多,其中不乏數百年的老參,孟殊用兩塊茶磚,換回了一枝人參和一條重要信息,在長白山一帶,近期來了一支粟末靺鞨小部落,是渤海國遺民,手中有很多上好的野山參,安邊府市場上的人參,大部分出自這個部落。
聽說孟殊想去找這個部落,一向膽大包天的吳二郎也打起了退堂鼓:“這一趟我們賺得夠多了,商路全部打通了,沒有必要去找一群蠻人。”
孟殊眼睛里冒著興奮的光芒,道:“你想想,這些上好的人參到中原要賣多少錢,一枝四百年的人參就可換一座小院子,我們現在用十塊茶磚的價格,回鄭州后就能換一座小院子,這個險值得冒。”
吳二郎見孟殊兩眼放光,無可奈何道:“我真的很佩服防御使,他怎么如此神機秒算,讓你來當軍需官。我剛剛認識你的時候,只當你是白臉書生,根本沒有想到,你是個天生的商人。”
吳二郎見孟殊敢去,也不甘示弱,兩人帶著四五個隨從,拿著最后一點貨物,重金聘請了兩位和粟末靺鞨小部落打過交道的當地人,每人買了一匹好馬,便進入了長白山茫茫林海。
一頭扎進林海的孟殊小隊,就象進了迷宮,在神秘莫側的大自然面前,個人力量顯得太渺小,這正是進入原始森林的孟殊發出的感嘆。當時中原地區經過長期開發,原始森林早已不復存在,現在在森林里,隨處可見數人不能合抱的大樹,大風吹過,森林發出的吼聲竟如大海里的狂風暴雨一樣讓人恐懼。
孟殊小隊在森林里穿行了兩天,向導曾到過的三個營地都廢棄了。向導道:“粟末靺鞨部落居無定所,這三個營地沒有人了,我實在也不知道他們到了那里去。”
吳二郎道:“這狗日的樹林,密得讓人透不過氣來,不過野物挺多,他娘的,這幾天野物都吃膩了。”
孟殊道:“再找一天,若找不到,就回吧。你看他們還可能在哪些地方活動?”
向導道:“粟末靺鞨人不愿意和契丹人打交道,還是向北走。”
一行人向北走了一天,讓孟殊失望的是,沒有找到傳說中擁有大量人參的部落。孟殊道:“我們盡力而為了,可惜錯過了一筆好買賣。”
吳二郎道:“天下這么大,生意做不完,見好就收吧。孟兄弟若去販私鹽,定是一等一的好手。”
雖然沒有找到粟末靺鞨部落,但商隊此趟獲利甚豐,大家想著要回去了,心情也輕松下來。森林里動物甚多,孟殊等人先后打到了梅花鹿、麝、野兔等物,遇到水獺時,孟殊等人均不認識,向導道:“這是水獺,肉質細嫩,最是好吃。”向導又道:“林子里猛獸甚多,有大蟲、黑熊、金錢豹、狼和野豬。”
向導話沒說完,另一名向導就道:“黑瞎子,前面有一只黑瞎子。”
吳二郎等人拿出弓箭,向導道:“不能射,黑瞎子皮厚肉肥,沒有射中要害,根本不起作用,黑瞎子不會主動攻擊人,若惹怒了它,它報復心最強。”
說話間,幾支箭射向了黑瞎子,向導急道:“別射,這下完了,快跑。”孟殊見幾人的箭都沒有射出去,道:“沒有射箭啊。”
黑瞎子中了箭,直朝孟殊等人撲來,孟殊、吳二郎等人見黑瞎子撲來,舉箭射去,五支鐵箭射中了黑瞎子,但是都沒有射中要害。黑瞎子越發狂怒,眼見就要撲近眾人,孟殊以前只聽說過黑瞎子,今天是第一天遇到,見黑瞎子悍不畏箭,眾人掉轉馬頭就跑。黑瞎子雖然看著笨重,狂怒中,速度著實不慢。孟殊一個隨從的坐騎受了驚嚇,猛地一跳,把隨從拋在地上,黑瞎子朝落地的隨從奔去,隨從嚇得連刀都忘了拔,只顧得喊“救命。”
孟殊聽到救命聲,停下來,見黑瞎子逼近隨從,只道隨從已無法幸免。正在危急關頭,幾支箭呼嘯著射向黑瞎子,全部射在正要立起的黑瞎子的心窩上,黑瞎子搖昂著,倒在了地上,一只巨大的熊掌落在隨從胸口。
孟殊騎馬過去,見隨從癱倒在地上,想必嚇得不輕。黑瞎子心窩上,插著幾支雕翎箭,知有人出手相救,環顧左右,東北面林子里走出幾名強壯的漢子,手持長弓,正看著他們。
(第九章完)
孟殊提馬過去,下了馬,道:“我是孟殊,是從中原來的商人,想到你們這兒買人參,我們還帶有一些茶和布”孟殊說一名,向導就翻譯一句。
孟殊遇到之人粟末靺鞨小部落首領突地稽,正是侯大勇初到草原遇到的黑衣騎手。當日侯大勇南行后,粟末靺鞨部族一路北遷,在長白山北麓遇到了黑水靺鞨人。黑水靺鞨人與粟末靺鞨人世代積怨,長年征戰,這也正是遼人得以滅亡渤海國的重要原因。受黑水靺鞨阻擋。突地稽帶著粟末靺鞨部落回到了長白山南麓,在森林中占了一塊地盤,打獵、采藥,漸漸站穩了腳跟。
突地稽是渤海國將領,他這一族人以前住在大遼水一帶,和中原人接觸比較多,族中不少人懂得中原話,侯大勇最初所學中原話,就是跟著其族人所學。今天巧遇中原商人,突地稽很是高興,現在部落里有大量山貨,正愁沒地方出手,突地稽對向導道:“我們粟末靺鞨人最是好客,各位遠道而來,請到營地好好休息,再讓你們看看我們的貨物。”
孟殊道:“剛才感謝諸位救命之恩。若不是你們,我的伙計就沒命了。”
突地稽聽向導翻譯過來,“哈、哈”大笑,道:“黑瞎子是被我們驚動的,不必謝我們,我們還應給你們壓驚。”
孟殊、吳二郎等人在突地稽的帶領下,走了一個時辰,進入一處隱密的大林子里,粟末靺鞨人的營地就安在林子里。突地稽部落在一年多時間里,收留了不少流落無依的粟末靺鞨人,現在部落人數已增到四百多人,控弦戰士有一百八十多人,力量不斷增強,屢次打敗遼人,附近多個人小部落見突地稽勢力漸強,提出與其結盟的要求。
部落里見有客人來,而且來自遙遠的中原,族人把孟殊一行人圍在中間,雙方語言不通,但各說各的,頗為熱鬧。孟殊等人把最后一點茶葉、絲綢和麻布搬了出來后,粟末靺鞨女人拿著布料在身上比劃,滿臉興奮。
一個粟末靺鞨中年人有中原話說道:“這些貨是好東西,只是太少了,每年你們都可以來幾次,我們這里山貨可不少。”
孟殊道:“以后每年都可以來一趟,不知道你們都要些什么。”
中年人道:“山里有許多名貴的藥材,人參、貂皮、鹿茸最多,這些東西在中原都很值錢,只有價錢公道,你們要多少有多少。我們部落主要需要日常生活用品,布、鐵、鹽都要。”
孟殊本以為粟末靺鞨人沒見過世面,不懂得行情,中年人一番話,打消了孟殊低價收購山貨的念頭。便和中年人按一普通行情談妥交換方式,當然比安邊府里的價格低很多。交換完畢,皆大歡喜。
晚上,因為客人的到來,粟末靺鞨人在小河邊,燒起篝火,大家圍坐在一起,唱歌、跳舞、喝酒、吃肉。突地稽率先發難,和孟殊他們一人碰了一碗酒,緊接著,族里一些老人也過來碰酒,幾輪過去,商隊眾人已頭暈目眩了。孟殊喝了六七碗后,道:“不行了,不行了,再喝下去,就要醉了。”中年人把孟殊的話翻譯給突地稽聽,突地稽笑著說了幾名,準備上來敬酒的眾人才作罷。
酒喝到盡興處,粟末靺鞨男人們互相邀約著,在草地上開始比賽角骶。這是每次篝火活動的保留節目。上場的選手都是部落中的角骶好手,你來我往,一招一式干凈利落,極為精彩。
摔完第三場后,一個年輕男子來到了商隊這一邊,對向導說:“我想請商隊的好漢來角骶,有那位好漢敢來。”此人正是曾輸給侯大勇的屈由紐古,屈由紐古在部落里,只輸給兩個人,除了突地稽外,另一個就是侯大勇。輸給侯大勇后,他被妻子嘲笑了好久。今天見商隊之人都帶著兵器,猜測應有些本領,否則不敢跑這么遠來販貨,便站出來挑戰。
孟殊和吳二郎對望一眼。吳二郎也喜角骶之術,平日空閑之時常和朋友們一起較量,聽到屈由紐古的挑戰,便站起來應戰。吳二郎脫下鞋子和布衫,解下繃腿,面對著屈由紐古站定。
屈由紐古見吳二郎身體強健,倒也不敢小視。兩人相互試探幾下,屈由紐古搶先發力,抓住吳二郎的左手,右腳疾如閃電地往吳二郎兩腳之間插去,吳二郎不容他得手,往后退一步,避過他的右腳,讓其無處發力,同時左手一個小翻,擺脫屈由紐古的控制,上前一步,右手向屈由紐古交檔插去。
兩人你來我往,竟是勢均力敵,眾人早喝起彩來。
屈由紐古輸給侯大勇后,侯大勇把那一招“德合勒”絕招傳給了他。屈由紐古見吳二郎歷害,幾招不勝,便使出了此招。屈由紐古兩手和吳二郎扭在一起之時,突然往自己身邊猛地一拉,吳二郎本能地往后使勁,屈由紐古趁機向前猛推,右腿插入吳二郎襠中,向右后方勾其左腿。吳二郎中招,被摔倒在地。
屈由紐古取勝后,部落的小孩子們都興奮得跳了起來,他的妻子上前來,遞了一碗酒給吳二郎,同時豎起大拇指,表示贊揚。吳二郎指指屈由紐古,也豎起大拇指。
吳二郎雖然輸給了屈由紐古,但兩人實力接近,輸得并不難看。粟末靺鞨人見吳二郎身手了得,都圍著他敬酒。吳二郎是個爽快漢子,來者不拒,最終喝得大醉。
粟末靺鞨族人聽到突地稽說孟殊喝不下了,也就沒有多勸孟殊。孟殊正自顧自地吃肉,一個抱著嬰兒的年輕女子來到了身邊,遞過一碗酒,吃力地用中原話說:“他的父親,是,是,中原人。”那女子說完后,慈愛地看著熟睡的孩子,眼中全是柔情。
此女子是阿濟格,侯大勇南行之后不久,阿濟格就感覺有了身孕,于去年生下了一個大胖小子。粟末靺鞨部落本來人丁不旺,阿濟格生下一子,部族都十分高興,大家悉心照顧,小家伙長得虎頭虎腦,健康結實。
阿濟格央求那個會說中原話的中年人,按中原人的習慣給小家伙取一個名字:侯虎,又按照粟末靺鞨人的習慣取名為:完顏虎。
(第十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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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當阿濟格思念侯大勇之時,總是拿出那張侯大勇送給他的信用卡。卡片非常神奇,隨著光線和看的角度不同,卡片上的圖案會發生很多種變化,就如活物一樣,阿濟格沒有給任何人說這禮物的神奇,一人獨享受這秘密。小虎出生后,阿濟格做了一個香囊,把卡片放進去,掛在小虎脖子上,讓這寶物保佑小虎平安健康。
阿濟格日思夜想侯大勇,此時見到從中原來的孟殊,也感覺特別親切,等眾人都向吳二朗敬酒之時,便抱著孩子,過來向孟殊敬酒。
孟殊聽說孩子的父親是中原人,以為其父親還在部落中,為了讓阿濟格聽懂,一字一頓地說道:“他、在、哪里,我能見他嗎?”
阿濟格跟著大叔學說中原話已有一段時間,雖然說得不流利,但聽得明白,道:“他父親回中原去了。”
孟殊道:“到中原哪里?如果順路,我回中原時,可以給你帶信。”
阿濟格聞聽此言,臉上突然神采飛揚,卻馬上暗淡下來,道:“我也不知道他到哪里去了。”
孟殊聽到沒有地址,知無法帶信,隨口安慰道:“他父親叫什么名字,說不定那一天碰巧遇上。”
阿濟格道:“他父親名叫侯大勇。”
孟殊聽到此言,就象被踩住了尾巴的貓一樣,跳了起來,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又問道:“叫什么名字?”
“他父親叫侯大勇。”
孟殊聽何五郎說過,侯大勇是從北地回中原的,但天下同名同姓太多了,雖覺驚奇,但是還不敢相信有這么巧的事,又問道:“侯大勇字什么?”
阿濟格一臉迷惑,“字什么,我不知道。”
“侯大勇多高個子,會武功嗎?”
“他父親有那么高。”阿濟格指著一名和侯大勇身高相近的族人說,接著又指著屈由紐古,說道:“他打不過小虎的父親。”
孟殊聽阿濟格這么說,有些相信孩子父親就是防御使侯大勇了,因為不僅名字相同,身高接近,而且能打贏屈由紐古,定然武功高強,這幾條都和防御使侯大勇一致。
“他去中原是什么時候。”
“他走后,我才發現懷上了他的孩子。”
孟殊再三詢問孩子父親的細節,道:“我家主人就叫侯大勇,是前年從北地回到中原的。不知是不是小虎的父親。”孟殊突然想到侯大勇有個神奇的東西,自己只見過一次,便道:“對了,我家主人侯大勇有一個好東西,按一下,就能把火點燃。”
阿濟格聽到孟殊主人是侯大勇,再聽說他有用來點火的神奇之物,知道找到了侯大勇,“啊”了一聲,眼淚如注般落下,滴在孩子臉上,孩子“哇”地哭了起來。
當部族之人聽說孟殊是侯大勇的部下,受侯大勇之命到北方做買賣時,整個營地沸騰了,侯大勇在部落時間雖只有半年,但深受部族喜愛,和侯大勇一起并肩作過戰的漢子,拿著大碗就沖上來碰酒,再不管孟殊能否喝下,孟殊無法推脫,很快就醉得不醒人事了。
望著安靜地睡著的小寶貝,阿濟格慢慢從幸福中冷靜下來。現在,擺在她面前有兩個選擇,一是跟著商隊到南方去,這樣可以見到侯大勇,讓他們父子團聚,二是留在部落里。兩種想法都在阿濟格腦中盤旋,輪番占著上風。阿濟格握著小虎的小手,猶豫不決,到了后半夜,阿濟格才迷迷糊糊睡去。
阿濟格做了一個夢,在夢中,她來到了中原,侯大勇穿著粟末靺鞨部落的衣服,伸手抱過了小虎,卻不理自己。在侯大勇身邊,一個穿著遼人衣服的中原女子,狠狠地瞪著自己,自己想使勁叫侯大勇,卻叫不出聲。侯大勇抱著小虎越走越遠,阿濟格心中著急,想追上去,腿腳不聽使喚,邁不開步子。那個穿遼服的中原女子伸手猛地一推,自己被推倒在地上,而侯大勇和小虎都不見了。阿濟格使勁地哭,遠遠地傳來小虎的哭聲。
聽到小虎哭聲,阿濟格醒了過來,原來小虎流了尿,正蹬著小腿、舞著小手,在放聲大哭。
第二天一早,孟殊來到帳篷前,阿濟格抱著小虎出來,雙眼紅腫,孟殊逗著小虎,:“小虎,要見到父親了,高不高興。”又向著阿濟格說道:“夫人,我們就要動身了,你收拾好小孩的用品,和我們一起走吧。”
阿濟格搖搖頭,道:“部落是我的家,我和小虎都不去中原。”
阿濟格此言,讓孟殊大吃一驚,孟殊道:“小虎的父親是鄭州防御使,是很大的官,有大房子,每天有各種好吃的,走吧,跟我們回去。”
阿濟格道:“我不去,這里才是我的家。”
孟殊又勸了一會,見阿濟格態度堅決,只有作罷。孟殊拿了一包錢幣,對阿濟格道:“我們的貨物已全賣完了,這是一些錢幣,就算我作為小虎叔叔的見面禮,按我們的規距,這些錢是必須要收的。”
阿濟格點點頭,接過了錢幣,阿濟格昨天光顧著高興,只知道侯大勇到了一個叫鄭州的地方,還做了大官,具體情況都沒有問,于是問道:“侯大勇現在過得好嗎?”孟殊把他所知道侯大勇的情況,擇要講給阿濟格聽,只是對于侯大勇成親之事,有意無意給省略了,幸好阿濟格也沒有追問此事。
此次商隊北行,收獲極大,而且出奇順利,讓人色變的馬賊悉獨官沒有露面,孟殊圓滿完成了北行使命。
孟殊商隊北行之時,侯大勇依葫蘆畫瓢,讓人裝扮成蜀軍,騙開鐵峽寨和東河寨大門,順利襲破兩寨。這兩寨距離黃牛三寨更遠,守軍完全沒有料到周軍會繞過黃牛三寨,因此防守松懈,被輕易騙開寨門。黑雕軍接連打下兩寨,損失十分輕微,卻俘虜了大批蜀軍。
攻破馬嶺、紫金、鐵峽、東河四個軍寨后,黑雕軍回師仙鶴寨。仙鶴寨守將已發現了馬嶺寨失守,加強了防守。黑雕軍偷襲不成,侯大勇又不愿強攻,黑雕軍只是緊緊圍住仙鶴寨,沒有馬上展開進攻。
侯大勇、石虎、匡操、郭烔等軍官,商議著怎么打下仙鶴寨。
侯大勇道:“蜀軍在戰術上相當保守,分散兵力,布布設防,擺明一幅挨揍的架勢,我若是蜀軍,決不困守一地,而是集中兵力打擊敵人的有生力量,襲擾其后勤補給。”
郭炯道:“蜀軍主力是客省使趙季札屬下宿衛精兵,擊敗其主力,才能取得了最后勝利。”
匡操道:“仙鶴寨雖說守軍不多,但強攻黑雕軍損失仍會很大,何五郎傷勢頗重,韓醫官守了他兩天了,現在還沒有醒過來。”
侯大勇道:“骨頭難啃還是要啃,把仙鶴寨攻下,黃牛三寨退路就被切斷,徹底失去外援。攻破黃牛三寨是遲早之事,但是,必須要打巧仗,否則傷亡必大。”
大周軍部將周峻屢次進攻黃牛寨失利,王景只有暫時停止進攻,命人加緊運上石炮等攻城武器。正當他苦思破寨良策之時,向訓興奮地進來,道:“節度使,好消息,黑雕軍有下落了。”
王景重重一拍桌子,道:“黑雕軍現在在那里,侯大勇貽誤戰機,該當何罪?”
(第十一章完)
蜀軍已成甕中之鱉,石虎帶兵圍住仙鶴寨,侯大勇帶著親衛來到了王景大營。王景正和南院使向訓、部將周峻在大賬議事,聽到通報,王景沉著臉道:“讓侯大勇進帳。”
向訓擔心王景當場處罰侯大勇,侯大勇畢竟是符皇后的妹弟,搞僵了大家都不好收場,委婉地提醒道:“將在外君命有所不授,先鋒官臨機處置,本朝也有先例,打下四寨,也是大功一件。”
王景聽到此言,知南院使向訓在提醒自己,感嘆一聲:“南院使好意心領了。”
侯大勇進帳后,向兩位主帥行過禮,見王景臉色不善,估計是展開偷襲行動沒有報告所至,于是詳細匯報了近期戰況。
王景道:“黑雕軍奇襲馬嶺寨,計是好計,仗也是好仗,但為何不向我和南院使說明,讓我們好生擔心,也影響了我們對整個戰局的判斷。
侯大勇解釋道:“參軍錢向南從當地藥農處探得小道,黑雕軍決定奇襲馬嶺寨、掃平紫金、鐵峽、東河寨,讓擁有重兵的黃牛三寨徹底失去退路和援軍。本應將此稟報節度使,但蜀軍細作在這一帶活動頻繁,報信的軍士極可能被蜀軍擒獲,為保證奇襲的隱蔽性、突然性,黑雕軍沒有派人送信過來。”
侯大勇又道:“黑雕軍是前鋒軍,節度使給黑雕軍的命令是掃平黃牛八寨,至于先打那一個軍寨,前鋒軍可以根據情況變化來靈活處理,所以,末將就大膽臨機處置了。”
王景聽到此,臉色稍緩,道:“大周遠征軍由三支部隊組成,號令統一最為重要,這次黑雕軍打下了四個軍寨,是大功一件,但不可因此壞了規距。”
侯大勇道:“節度使教訓得對,大周軍必須號令統一。此次我末向主帥報信,還有一個重要原因,就是通信不保密,這是一個大問題,末將建議,三軍可采用一套秘密的聯絡方法,即使敵人捉到傳令兵,也看不懂命令,這樣號令就暢行無阻了。”
向訓道:“侍衛司有自己的密信之法,只是有些煩雜,不知防御使有什么高招。”
侯大勇道:“我的方法其實很簡單。我們可選一本書,比如《孫子兵法》,三軍各放一本,每次密信,可在《孫子兵法》中選出相同的字,每個字都標明頁數、行數、列數,讓密信變成了一些數字,我方收到密信后,只需拿出書來核對,就可知道對方說的什么。在三軍帳前,可各設一名小校,專門負責此事,送信的人中管送信,并不知道信中內容,若此信被敵人得到,他看之若天書,一點用處都沒有,這樣,軍中聯絡,則不會出現泄密之事。”
王景聽了此言,道:“妙法,簡單實用,我們可定期換書,則更不會泄密。防御使真是高明,這套聯絡方法建成后,再不怕泄密了。
侯大勇道“末將只是借用古法而已。”
王景道:“黑雕軍此次突然消失,把我們急得夠嗆,下次不能這樣做。”
侯大勇站起來,向兩位主將作了一個長揖,道:“恕末將唐突了,末將在這里陪罪了。”
王景道:“你也別在意,我們也沒有那么小氣。我主要是擔心糧食不夠吃,大軍無糧,主將心慌啊。”
侯大勇道:“攻破的四寨子中,有些存糧,可支撐一段時間。我詢問了俘虜,黃牛三寨經營多年,存糧最多,打下此寨,夠大軍吃一陣。”
王景道:“蜀軍不敢出寨迎敵,雖說增加了攻寨難度,卻擺明被動挨打,我們兵多,把軍寨分割開來,一個一個慢慢收拾,若有敵軍出寨,則可殲之于寨外。”
向訓道:“不知敵軍主力到了什么地方?”
王景道:“趙季禮不足畏,我和他交手多次,此人膽小如鼠,腳板倒是很快,見勢不對就要撤退。據悉,現在他還在德陽。有此主帥,蜀軍焉能不敗。”
王景、向訓、侯大勇三人商議后,決定由侯大勇先打仙鶴寨,其他兩軍圍住黃牛三寨,放一個口子,看黃牛三寨是否出兵救援,若出兵,則可趁機殲敵于野地。
回到軍中后,侯大勇招來石虎、匡操、郭炯、王江、陳仁義和錢向南等人,商議如何攻取仙鶴寨。
錢向南小眼睛眨巴了幾下,不慌不忙道:“我問過幾位降將,說仙鶴寨守將是鳳州人,和主將趙季禮不和,孫子兵法日,攻心為上,攻城為下,不如我們讓四個降將去召降于他。若不成功,則強攻之。”
侯大勇心中正有此意,道:“此計甚和我意,你去找那幾員降將,給他們交待清楚,勸降仙鶴寨,可算立功一件。”
錢向南又道:“黑雕軍攻破四寨,捉了一千四百多俘虜,現在黑雕軍每天派出四百多人看管這些俘虜,而且依照防御使將令,不敢克扣這些俘虜的口糧,現在這些俘虜已成為大負擔,請防御守奪如何處理此事。”
侯大勇想了想,道:“此事還是問問節度使再說吧,我們商議了一套聯絡之法,散會后我給你細講。”
第二天一早,按照錢向南的計策,四名投降的蜀將來到仙鶴寨前勸降。仙鶴寨被周軍包圍后,不知其它各寨情況,派出的探子都一去不復返。為此,守將心中惴惴不安,一大早,檢查了各項防守設備,便上了寨墻。不一會,見到周軍營地出來十多騎,在箭程外站定,讓他震驚的是,馬嶺、紫金、鐵峽、東河四寨的守將居然出現在周軍中,“完了,這次完了,看來馬嶺、紫金、鐵峽、東河四寨已完了,黃牛三寨、仙鶴寨是通往后面幾個寨子的必經之地,難道他們會飛,定是有我們不知的秘道。”想到這,仙鶴守將頭上泌出了冷汗。
馬嶺寨守將喊道:“李將軍,周軍已攻破了馬嶺寨、紫金寨、鐵峽寨和東河寨,其它各寨都被團團圍住,攻破寨子是遲早的事,你們沒有別的出路,放下武器,打開寨門,方可保全軍士們的性命。”
紫金寨守將隨后也喊道:“周軍不殺降兵,而且多有優待,況且大部分軍士本來就是周人,何苦為蜀主賣命。”
聽了外面喊話,仙鶴守將臉色陰睛不定,若一仗不打就投降,太沒軍人氣節,可周軍勢大,打下去難逃寨破人亡的結局。左右親衛面帶懼色,眼巴巴地看著他。
侯大勇見仙鶴寨守將沒有答話,知道有戲,提馬上前道:“我是大周軍先鋒官、鄭州防御使侯大勇,現在你們已被包圍,破寨是遲早之事,李將軍本是大周子民,蜀主無道,賦役之重使民無積財,何苦為其賣命。李將軍深明在義,若為手下軍士著想,放下武器投降,可免一死。”
仙鶴寨守將李將軍心中猶豫不決。身邊的幾個親衛突地跪在地上,一名親衛道:“將軍,我們本是大周兒郎,現在王師所至,正可回歸中原,除了投降沒有辦法了。”
另一名親衛道:“將軍,你平日待我們不薄,可要為弟兄們著想啊,弟兄們跟隨你多年,不能全死在這兒啊。”
仙鶴守將見此情景,知軍心全無,于是對著寨外道:“我是仙鶴守將,若我降了,可否保證我手下兒郎的安全。”
侯大勇道:“這個沒有問題,你看這幾位將軍不是活得好好的。”
仙鶴守將長嘆一聲,對親衛道:“傳令下去,打開寨門,全軍投降。”
(第十二章完)
張存和其他守將不同,其他守將均是秦、成、鳳、介之人,而張存是成都府人氏,家族全在成都,他本是蜀軍老將,素有戰功,若非得罪趙季禮,也不會被貶來做寨守。張存知道若他投降,在成都府的全族將無一幸免,自己只有盡力拖延,等蜀軍主力到來,則可解圍。張存下定決心死守黃牛寨,而副將卻有降意,屢次勸說張存投降。張存假意考慮,卻趁副將不備,將其斬殺于營帳。張存為向全寨軍士表示死守決心,把副將首級掛于寨內。
除了顧忌成都府的家人外,張存對守住黃牛寨還是很有信心。黃牛寨是八個寨子中兵力最多,防守設施最完善的一個大寨子,現在兵力雖有折損,還有二千多人,寨子里有水源,糧食可以支撐兩個月,這些都是張存困獸猶斗的本錢。
大周軍勸降不成,對最后一個堡壘的戰斗打響了。向訓指揮的侍衛司到了鳳翔府后,寸功未立,而黑雕軍已連破五寨。向訓主動請戰,由侍衛司禁軍主攻黃牛寨,王景的邊軍和侯大勇的黑雕軍從旁協助。
王景部將周峻受挫后,經過數日準備,把床弩、拋石車運上陣地,因為山勢險峻,大型拋石車無法運上,運上了三架輕型拋石車。這種輕型拋石車只能拋十斤重的石塊,本是野戰時所用,攻城稍顯不足。每一架拋石車由二十人操作,十人拉繩,五人裝石,四人穩定車身,一人發號指揮。
周峻下令后,三架拋石車輪番發射,大石塊向寨內砸去。寨內蜀軍全部抬起頭,看著石塊飛來的方向東躲西閃,石塊對蜀軍殺傷并不大,但是對其心理影響頗大。
守將張存冷笑道:“三架拋石車,就想攻打黃牛寨。”下令道:“準備發射木楊弩。”蜀軍軍士得令后,用絞盤上好木楊弩,轟隆聲中,木楊弩勢不可擋地向周軍陣中飛去。周軍軍士伏在地上躲避木楊弩,被射中的軍士無不缺胳膊斷腿,最慘的是一位躲避不及的軍士,被粗大的木楊弩箭射中前胸,木楊弩刺透了軍士的身體,強勁的推力帶著他,撞向另一名軍士,兩人串在一起,被釘在地上,情景令人恐怖。
周峻道:“放油箭。”周軍所用油箭經過特制,箭尖帶有一個小瓢,里面盛滿油,油箭射到寨子后,瓢敗油散,山寨很快到處是油。隨后,一支支被點燃的火箭射向寨內。
蜀軍對火箭早有防備,木制房屋涂有五寸厚的泥土,不怕水燒。寨內四處都備有泥沙。蜀軍冒著箭雨,抬著泥沙,把著火處一一撲滅,不斷有被火箭直接射中的蜀軍軍士,嚎叫著在地上翻滾。
周峻指揮邊軍用拋石車和火箭攻敵之時,郭炯帶著一千黑雕軍弩手,逼近寨墻,在弩箭的射程內站定,一千弩手分為三輪,輪番朝軍寨內射擊,軍寨上一時箭支紛飛,蜀軍軍士根本不能露出頭來。
向訓見蜀軍被壓制住,高舉長刀,下令道:“進攻。”第一波進攻是由兩營侍衛司禁軍發起,兩營禁軍共一千人,抬著二十多具長梯,趁軍寨的蜀軍抬不起頭的時機,迅速沖到寨墻下面,把長梯搭在寨墻上,嘴里咬著刀,就往上爬。蜀軍站在寨墻上,用鉤竿連人帶木梯往外掀,被掀翻的木梯重重地砸在地上,梯上的軍士也隨之落地,寨外的地面上,到處布滿鐵菱、竹剌等物,軍士摔下來后,鐵菱、竹剌插入身體,軍士非死即傷,哀號不斷。
蜀將張存見周軍集聚在寨墻外,命軍士抬起備好的積木往下拋,積木長五尺、徑一尺,上面滿是木釘和鐵釘。寨外軍士很多,每一根積木拋下,都有慘叫聲響起。侍衛司軍士長于野戰,攻城卻不在行,面對高高的寨墻,一籌莫展,只有被動挨揍。向訓見攻不上去,傷亡又重,便鳴金收兵。
王景一直在旁壓陣,對向訓道:“集中床弩射寨門,看能否擊破。”
向訓臉色鐵青,眼中噴火,再次下令:“床弩全部對準寨門射擊,趙武率兩營軍士準備第二次攻擊。”
周軍集中床弩對準了寨門發射,弩箭射中寨門,發出轟隆隆的巨響,但寨門響過后,仍完好無損。黃牛寨寨門由三層厚木做成,上面還涂有厚厚的泥塊,可防火,又可起緩沖作用,因此,粗大的床弩弩箭未能射破寨門。
進攻的鼓聲再起,趙武帶著兩營軍士沖向寨墻。和上一次一樣,蜀軍被弩箭完全壓制,不敢抬頭,趙武率隊沖到寨墻時,基本沒有傷亡。但長梯靠上寨墻后,蜀軍就開始反擊。對付長梯,蜀軍用了叉竿和鉤竿兩種歷害武器,叉竿上帶著的橫刃,順著長梯向下推,不少軍士握梯之手被橫刃割斷,掉了下來,鉤竿可以鉤住梯子向外推,使侍衛軍士上下不能,完全被動挨打。
趙武在寨下,提著刀,督促軍士往上爬。寨墻外面已經趟了一層侍衛司軍士的尸體,空氣中散發中濃烈的血腥味。未死軍士的慘叫聲、呻吟聲,讓趙武暗自膽寒,他現在最希望聽到收兵號令,可號令遲遲不發,他假裝督戰,來回奔跑,躲避著寨內扔出石塊和積木。
向訓見無法攻上寨墻,只好再次收兵。侍衛司軍士的尸體密密麻麻鋪在寨墻下面。而寨內蜀軍,也被石炮、弩箭殺傷不少,軍寨有三百多蜀軍軍士戰死,七百多人受傷,蜀軍傷亡過半。張存抱著魚死網破的決心,意欲和周軍周旋到底,蜀軍軍士知周軍傷亡慘重,現在投降難逃一死,也作好了打到底的思想準備。
第二天,侍衛司軍隊士氣低落,沒有再次進攻,由王景的邊軍發動新一輪攻勢。
周峻先發石炮,同時用床弩對著寨內猛射。蜀軍八架床弩,全力還擊,給周軍以極大的威脅。所幸黑雕軍弩箭十分歷害,完全壓制住了蜀軍,否則,周軍傷亡更重。
周峻發動此次進攻是幌子,他的真實目的是掩護破寨門的軍士。王景的邊軍運來了龜車,龜車有四個輪子,以圓木為脊梁,上面蒙著犀牛皮,可藏十人。龜車在石炮、弩箭的掩護下,來到了寨門。四名周軍力士持巨斧,對著寨門一陣猛砍。
蜀軍很快發現了周軍的意圖,從寨門上拋下了燕尾炬,燕尾炬由韋草灌油蠟制成,形狀如同燕尾,扔下后,在龜車上燃燒。黑雕軍弩手朝寨門上方猛射,以保護下面劈門的軍士。蜀軍抬起積木,朝寨門外砸下,龜車對軍士起到了很好的保護作用,但是,當第五根積木砸下后,龜車也被砸壞,十名軍士被砸死了七名。
大周軍使出渾身解數,仍無法攻破黃牛寨,大周軍士氣受到了極大的影響。
黑雕軍軍士見到如此慘烈的攻防戰,暗自心驚。石虎對郭炯道:“防御使不愿強攻黃牛寨,真是有先見之明。黑雕軍攻破五個軍寨,損失不及一天強攻的三分之一,防御使常說打仗要打巧仗,確實有道理,你我以后單獨領兵,要多想想黃牛寨之戰。”
兩天來,侯大勇一直在想破敵之策,他和黃牛寨守軍交過手,知道守軍弩箭不多,慢慢想到了一個穩妥的打法,于是來到了大帳,向主帥獻計。
(第十三章完)
王景站起身,道:“防御使有何好計,快說。”
侯大勇道:“黃牛寨守將張存是員老將,指揮若定,寨內軍馬不少,防守戰具齊全,實是一塊難啃的骨頭,加上地勢險要,我軍的重武器上來不了,若繼續強攻,我軍精銳折損定然很大,實在不值得,我有一法,雖然進展慢一些,當可破掉軍寨。”
向訓道:“只要能破蜀寨,慢點又有何妨。防御使莫要賣關子,快說吧。”
侯大勇道:“我曾和蜀軍交過手,蜀軍弩少弓多,弩箭射程比弓箭要遠,我們可在寨門外筑一高臺,派弩手在高臺上,封鎖寨中之蜀軍的活動,此時強攻則易得手。”
向訓道:“高臺筑成后,還可把床弩置于高臺上,讓蜀軍也嘗嘗床弩的歷害。”侍衛司軍士傷在木楊弩箭下的著實不少,蜀軍的床弩居高臨下攻擊,讓大周軍無法躲藏,而大周軍的床弩地勢低于寨門,對寨內守軍沒有多大威脅,向訓吃夠了苦頭,因此,當侯大勇提出要建高臺之時,向訓馬上想到的是把床弩放到高臺上去。
王景沉吟片刻,他覺得造高臺費時過久,但是想來想去,又沒有別的好辦法,最后,同意了侯大勇的建議,道:“高臺之法倒是攻城常用之法,只是頗為費時,現在別無良策,就依防御使之計吧。事不宜遲,今晚就開始干吧。”
苦戰兩天,周軍毫無進展,蜀軍也守得并不輕松,蜀軍在周軍的拋石車和弩箭攻擊下,也有重大傷亡。雖說寨中水源、糧食和戰具都可以支撐,寨中醫藥儲備卻不夠了,滿院傷兵無藥可治,五月的天氣,一天比一天熱,傷兵的傷口迅速潰爛,有的傷口開始生蛆了,蜀軍傷兵沒有得到醫治,輕傷變成重傷,重傷只有等死,此起彼伏的呻吟聲在深夜遠遠傳開,使未受傷的蜀軍軍士毛骨聳然。
半夜時分,周軍陣地上傳來各種響聲,借著朦朧的月光,蜀軍見到周軍陣地上數百人如螞蟻般來來往往,似乎在做什么工事。第三天早上,天剛矇矇亮,蜀軍軍士驚奇地發現,數百名周軍軍士脫了上衣,把泥土從山下源源不斷遠上來,寨外已筑起了一道約一米高、二十米長、七八米寬的土臺。
蜀將張存站在寨墻上,觀察周軍的行動,很快明白了周軍的意圖。張存臉色蒼白,握住長刀的右手全是汗水,腳在微微顫抖。突然,張存清醒過來,發瘋似地下令道:“快放床弩,不讓他們筑土臺。”蜀軍軍士迅速調整了床弩的位置,全部對準土臺方向,一支支巨大的弩箭帶著呼嘯撲向土臺。周軍軍士受到攻擊后,稍停筑臺,不久,周軍運來一批樹木,并冒著弩箭在威脅在土臺前面挖了一些深坑,把樹木插在挖好的深坑中,立在土臺前方,用來擋住弩箭。大樹立好后,蜀軍弩箭射在大樹的樹干上,發出轟轟巨響,把大樹射得東倒西歪,不過,弩箭對筑臺軍士的威脅卻基本消除了。
蜀將張存幾次想沖出去,阻止周軍筑臺,但見到周軍弩手虎視眈眈守在一旁,只得放棄出寨進攻的想法,眼睜睜看著土臺越筑越高。
經過數百周軍的不懈努力,土臺終于在兩方軍士的高度關注下,一天天增高,只是周軍是高興,蜀軍是沮喪。土臺最終超過了寨門,朝向寨門一側較陡,而背對寨門一側則是一個緩坡。土臺修筑完成后,高度近八米,頂部可容納五十多人。站在高臺上俯視,寨內一覽無余。
南院使向訓迫不及待地把安放了五架床弩在坡頂,親自爬到高臺上,指揮床弩對寨內攻擊。周軍的床弩對著寨內蜀軍集中的地方狂射,周軍五十弩手也上到高臺上,精心瞄準,見到蜀軍便放箭。軍寨空間并不大,沒有縱深,蜀軍全部暴露在周軍視線之內,只有藏在各種障礙物后面,躲避令人心悸的巨箭和精確的弩箭。房屋在床弩打擊下,不斷跨塌,弄得蜀軍藏無可藏。精確且密集的弩箭,使蜀軍不敢在寨中現身。蜀軍傷亡軍士不斷增加,更為嚴重的是行動受到了極大限制,勝負的天平慢慢向周軍傾斜。
王景也來到高臺上,看到如此情況,哈哈大笑,“我們現在是甕中捉鱉了,現在看他們如何上寨墻。”
向訓對王景道:“總算出了口惡氣,讓蜀人也嘗嘗弩箭的歷害。”
王景道:“派出人馬進行攻擊,把蜀軍引出來,射殺他們。”
侍衛司再一次發動進攻,這一次是雷點大,雨點小。蜀軍見周軍攻來,被迫從藏身處出來,守在寨墻上,高臺上的弩手趁機向蜀軍射擊,蜀軍一只手舉著盾牌,一只手拿著刀子,極為狼狽,周軍佯攻一陣便守兵,蜀軍寨墻上又多了一層尸體,全是被弩箭所傷。
自從開始修筑高臺,蜀將張存已知黃牛寨已無法守住,遠遠地看見周軍將帥在高臺上談笑風聲,張存狠狠地把趙季禮祖宗十八代全部罵遍。若不是趙季禮,張存也不會來守這黃牛寨,更可恨的是,蜀軍守黃牛寨子近一個月,竟然不見趙季禮派兵增援。
周軍反復折磨了蜀軍,蜀軍軍士神經高度緊張,陷于崩潰邊緣。張存報道必死的決心,叫來心腹親衛,道:“黃牛寨守不住了,與其被他們射死,不如趁夜拼死突圍,要死也要死得象條漢子,不能這么窩囊地被周軍困死。”
“好,他媽的,砍頭不過碗大個疤,和他們拼了。”
“龜兒子,老子死也要死個痛快。”
三更時分,蜀軍打開了寨門,剩下的不到一千蜀軍趁著夜色,向周軍猛撲過來。周軍早有防備,一聲鼓響,無數火把在高臺上燃起,蜀軍全部暴露在火光下,周軍弩手,箭手全部對準了沖出來的蜀軍,萬箭齊發,突圍的一千蜀軍沒有一人能沖到高臺之下,全部被射成刺猬,張存沖在最前面,前胸中了十七箭,死時,怒目圓睜。
侯大勇看到發起自殺式沖鋒的蜀軍,對石虎道:“他們也是一群好漢子。若蜀軍援軍及時趕到,則此仗勝負難料,不知蜀軍主力為何毫無動靜,讓周軍慢慢收拾黃牛八寨。”
石虎道:“此員蜀將還真是悍勇,死得可惜了,若歸降于大周,倒是一員戰將。”
周軍進入黃牛寨后,發現滿院子都是傷兵和尸體,寨中彌漫著死尸的惡臭,滿心歡喜的周軍軍士見到如人間地獄一樣的軍寨,誰也興奮不起來。黃牛八寨隨著黃牛寨的最后陷落,全部落入周軍手中,八個軍寨近萬名蜀軍被全殲,攻打鳳州的大門被打開了。
令蜀將張存死不瞑目的事后來還是發生了,蜀主孟昶得知黃牛八寨失陷的消息,勃然大怒,下令捉拿八個守寨將領的族人。大部分守寨將領的家屬都在秦、鳳、介、成四州,只有張存家族全在成都府,蜀主孟昶盛怒之下,下令把張存族中男子全部斬殺,女子充為官奴。
奪取了黃牛八寨,周軍乘勢進逼鳳州。
在鄭州侯府,渡過了一個緊張之夜后,隨著一聲清脆的哭聲,一個小生命宣告了他的存在。
(第十四章完)
春蘭道:“我看她還是象父親多一點,特別是那眼睛和鼻子,和阿郎一個模樣。”
符英肚子里的孩子近來開始動了,正在說話間,小家伙又用腳攤頂住了符英的肚子,符英用人一摸,還能感受到鼓鼓的一個小腳板。
符英疼愛地說道:“小家伙,你看你的小璐姐姐睡得真香,你想不想和姐姐玩。”
小璐張開小嘴,打了個哈欠,張開嘴,“哇、哇”哭了起來。
春蘭道:“小璐餓了嗎,你才吃了奶啊。”
符英道:“是不是流尿了。”
春蘭伸手一摸尿布,觸手處濕濕的,笑道:“尿布打濕了。”
站在一旁的使女趕忙過來,換下尿布。
眾女子沉浸在新生命來到這個世界的喜悅之中,而杜剛這一段時間過得實在無聊。這次黑雕軍遠征,侯大勇沒有帶走杜剛,而是讓他在侯府擔任保衛。侯大勇屢次遭到暗算,主謀到底是誰一直沒有查清楚。現在鄭州府中符英、秋菊都有身孕,為了確保侯府安全,侯大勇留下五十名黑雕軍親衛,由杜剛帶領,加強府中的守衛,確保萬無一失。
杜剛對于留在鄭州,心中有十二個不愿意,想到陳猛等人跟著防御使上了戰場,自己在院子里卻無所事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