顛覆笑傲江湖
臨行之際,靜月郡主不便相送,直至吳天德駛出城外,才見朱靜月早在長亭外相候,含淚送他離開,臨行將‘混元氣功’第三卷送給了他,囑他好好修練。
吳天德一路行來,神氣活現,加上果然留起了胡子,看起來還真蠻威武的。后來小吳同志發現無論自已住店、逛街,百姓都對自已敬而遠之,不由感嘆大明的百姓擁軍意識太差,到了湖北嘉魚縣,就買了身尋常衣服穿了,將軍裝打了個包袱背在身上。
兵部的戡文上沒有注明報到時間,吳天德樂得游山玩水,又嫌騎不慣馬來,顛得屁股酸疼,干脆賣了紅馬,有驛站便坐車,沒車時便走路,一路緩緩而行,倒也其樂無窮。早晚行功更是一日不綴,功力日漸深厚,漸窺上乘秘奧。
這日,行至衡陽縣境內。南岳衡山群峰巍峨,氣勢磅礴,72峰逶迤800里,貫穿十余縣,吳天德正行至一座山中,忽然下起一場急雨,看見上方有一個山洞,忙奔將過去,站在洞口避雨。
這山中急雨,來得快,去得也快,下了一陣,頓時收住。吳天德抬頭望望天空,陰沉沉的,不知這鬼天氣一會兒是不是還會變天,可是又怕這春雨下起來不停,阻了路程,小吳安逸慣了,住在山間野洞實在非其所愿。
正猶豫間,忽見山下一個黃袍漢子挾了一個瘦小灰衣人向此處奔來,雨后路滑,那人竟縱躍如飛,如同足不點地。這份輕功,縱是以輕功自傲的吳天德,也自嘆弗如,一時不知這人是何來路,連忙避向洞中深處。
這山洞陰森潮濕,越往深處越是黑暗陰冷,洞穴也更形狹窄。吳天德看看所到之處,光線極暗,想必不會被發現,縱身一躍,跳到洞壁上懸出的一方石巖上,蹲下身子向外看。只見黃袍人躍至洞口,氣息悠長,恍若無事,不由暗驚此人功力之精湛。
那人三十五六歲年紀,身材頗高,雙目有神,五官英俊,卻帶著些狡繪之氣,右手提了一柄刀,左臂一松,脅下夾著的人跌在地上,頭上的灰布帽兒掉落一旁,竟露出一個亮亮的光頭。
吳天德心中驚奇,不知這二人是何關系。只見黃袍人俯身拍開灰衣人的穴道,灰衣人立即躍起來向洞口跑,只見黃袍人鬼魃般一閃,已經到了灰衣人前邊,舉刀攔住去路,哈哈笑道:“在我手中,你還逃得了么?”。
瘦小灰衣人縱身向后一躍,從長袍中抽出一柄劍,遙指著舉刀攔路的黃袍人怒道:“你攔住我做什么,再不讓開,我這一劍便要刺傷你了”。
這聲音出口,清脆悅耳,十分的柔和好聽,竟是個少女的聲音。
黃袍人哈哈一笑,眉毛一挑,帶著絲淫邪之意:“小師父,你叫什么名字?放下劍吧,乖乖的聽話,不然一會兒我的‘劍’便要刺傷你了,哈哈哈。。。。。”。
吳天德這才知道,那灰衣光頭少女竟是個尼姑,恒山派?這光景好熟,一瞬間,兩個名字閃過他的心頭,田伯光和儀琳?吳天德激動的差點兒叫出聲來,果然,那聲音嬌脆的小尼姑道:“我叫儀琳,你拿的明明是刀,為什么說你要用劍傷我?你要奪我的劍么?”。
“哈哈”,儀琳的話逗得黃袍人樂不可支:“儀琳?你這小尼姑說話很是有趣,人又長得這么漂亮,做尼姑太可惜了,不如陪我田伯光睡睡覺,生個娃娃好了”。
吳天德急著想看看這傳說中的可愛女孩兒長得什么樣,可惜她一直背對著自已,瞧不見她模樣,灰色尼袍又很是肥大,連身材也看不見。
儀琳有些著惱,舉劍便刺,嘴里說道“你這人說話顛三倒四,好生無禮”。
田伯光站在原地,好整以瑕,雙腳不動,上身左搖右晃,避過三劍,一舉手便奪下儀琳手中的長劍,橫舉胸前,左手拇指和食指捏住劍尖,卡地一聲,扳去了一截,嘿嘿笑道:“小美人兒,我說過你不是我對手的”。
縱身上前,儀琳揮掌便打,奈何拳腳功夫更是不濟,兩只手都被田伯光捉住,將她擁在胸前,輕薄地道:“美人兒,省點力氣,咱們就在這兒洞房花燭吧”。
吳天德細看二人出手動作,自忖若是自已也能輕易拿下儀琳,那田伯光的功夫若僅止于此,也未必便是自已對手,身形一動,便要躍下去英雄救美。
忽聽洞外哈哈哈三聲長笑,吳天德一怔,又穩住了身子,只見田伯光也凝住身形,向洞外大喝:“什么人?”
洞外那人又是哈哈哈三聲大笑,田伯光大怒,伸手點了儀琳穴道,拔刀沖了出去。看他沖出,吳天德忙縱身自巖上躍下,沖過來扶起儀琳,這一照面,只見這小尼姑皮膚白晰之極,柳眉杏眼,說不盡的柔婉,不禁看得呆了一呆。
儀琳見洞中又出來一人,也是嚇了一跳,吳天德定了定神,暗想:洞外引開田伯光的人必是令狐沖無疑了,就算我的武功比不過田伯光,有令狐沖聯手,想必也能殺得他落荒而逃。想到能見到令狐沖,小吳的心中還真有種見到天皇巨星的興奮感。
其實,吳天德有些自甘菲薄了。他現在的混元氣功已經練至五重境界,這種極上乘的武學,練至五重境界,威力已經初見端倪。
想當年朱元璋行軍藩陽湖,周顛因言語不遜惹怒了他,被朱元璋將他鐵鏈纏身,沉入湖底拖行,周顛笑嘻嘻入水,直拖了兩個時辰才拉上來,周顛竟手舞蹈,神色如常,弄得朱元璋也毫無辦法。
建立大明后,朱元璋封了兩位仙人,一位是武當山開山祖師邋遢道人張三豐,一位便是這位周顛,說起江湖輩份來,周顛比張三豐還高了半輩,武功之高,連張邋遢也極為推崇。
現在的吳天德,江湖經驗比起身經百戰的田伯光那是遠遠不如,若論實際藝業,還在他之上。現在和他交手,縱然不勝,自保也決對不成問題。
吳天德看著秀美動人的儀琳,只覺她光光的腦袋看著實在怪異,總覺得這樣一個花兒般的美人兒,就這樣伴著青燈古佛,參禪打坐,修的什么虛妄的來世,實在可惜,眼下卻也不容細想,低聲道:“ 別怕,我來救你,他點了你哪里穴道?”。
儀琳被他攬在懷中,白凈的臉蛋兒上浮起一層淡淡的紅暈,低低地道:“點了‘肩貞’‘大椎’,你是哪位?“。
吳天德呵呵一笑,道:“在下吳天德,我先解了你的穴道“,運氣聚于指尖,看著儀琳發呆,臉上一陣尷尬。儀琳詫異地望著這個男人,忍不住問道:“吳大哥?”
吳天德老臉一紅,嚅嚅地道:“呃。。。。。。是哪里?是不是點‘肩貞’‘大椎’穴就行了?”原來小吳雖然學了最上乘的內家氣功,熟知穴道位置,卻并不會點穴、解穴。
儀琳‘噗哧’一聲笑了出來,馬上覺得這樣笑人家不好,歉然看著吳天德道:“吳大哥,點穴解穴看來簡單,其實指力及體時真氣運行各有訣竅,就算會點穴的人也不一定能解開別人的獨門點穴法,你未學過點穴,很難解得開的”。
吳天德一聽不由泄氣,遂道:“那。。。。。我先抱你離開吧,是不是過上一段時間穴道自然會解開?”
儀琳頷首道:“是,過得一個時辰,穴道就解開了”。
吳天德心想:“一個時辰,那就是兩個小時了,還是先帶她離開吧。既然在這里遇到他們,看來現在該是衡山劉什么風的金盆洗手的時候,自已既然到衡陽,回頭不妨讓這小尼姑帶自已去看看“。他前世看許冠杰演的《笑傲江湖》,對午馬演的那位劉什么風的,和林正英演的曲洋高聲唱著‘笑傲江湖曲’,火海沉舟,十分的激賞,既知道自已正好碰上,不免意動,想去瞧瞧。
當下吳天德攔腰將儀琳抱起,儀琳被個男人抱在懷中,紅著臉不說話。吳天德抱著她走出洞口,只見洞口空空蕩蕩,天上陰云散去,露出滿天彩霞,不知令狐沖將田伯光引去了哪里,向儀琳問清衡陽縣城的方位,立刻展開身形,飛掠而去。
這一展開身法,速度較之田伯光竟是不遑多讓,儀琳剛剛被人提上山來,自然有所感受,驚奇地望了吳天德一眼,心中暗想:“原以為他只是粗通武藝,想不到雖然不懂點穴功夫,但是縱掠之速,一點不弱于那個壞人,氣息悠長,似乎。。。。。。似乎和師父功力相若呢“。
跑出一里多地,翻過一道山嶺,吳天德不由暗叫一聲:“苦也”,只見前方一個黃袍人背對自已,扛刀于肩,挺胸大笑:“怎么樣,令狐小子,這下你可服氣了么?華山劍法非我對手,我看你是條漢子,饒你一命,快快去吧”。
對面一個青衣人,看起來二十出頭年紀,生了一張鵝蛋臉,眉目清秀,衣襟上沾了不少血跡,也不知傷了幾處,此刻拄劍于地,一手捂著肋下,喘息著道:“五岳劍派,同氣連枝,你擄了恒山派的師妹,我令狐沖不能袖手旁觀”。
吳天德立處本有一株高大的野栗子樹,前方令狐沖緊盯著田伯光,田伯光雖面帶不屑,可對他的劍也不敢大意,一時都未注意到他。
吳天德轉身就要繞開,孰料懷中的儀琳聽了二人的對話,扭頭見令狐沖一身鮮血,竟叫道:“是華山派的令狐師兄,吳大哥,你救救他好不好?”。她心中認定這吳大哥的功夫不弱于自已師父,自已師父的武功自然是好的,所以吳大哥功夫自然也是好的,竟開口相求。
吳天德低頭看見儀琳澄澈的目光,嘆了口氣,在她那樣的目光下,自已哪里說得出一個不字,何況令狐沖原本也是自已極為喜歡的人物。
將她緩緩放在地上,提著手中的單刀,長吸一口氣,大踏步走上前去。
儀琳開口一叫,前邊二人都已扭頭看了過來,令狐沖眼中是一片驚喜,田伯光卻是一怔,既而大怒,顯然看見到手的美人兒被他搶了出來。
吳天德大步走到田伯光身前一丈開外站定,緩緩抽出鞘中的狹鋒單刀,雙手握定,單刀慢慢舉過頭頂,心中給自已打氣:“我練的好歹是和‘葵花寶典’齊名的武功,決不會連區區一個田伯光也斗不過。”這樣想著,緊張的心情漸漸地緩和下來,心情一穩,氣機運行漸漸流暢,慢慢眼中只剩下一個田伯光,氣機牢牢將他鎖定。
田伯光初見他走上前來,一句話都不說,舉刀擺了一個十分古怪的起手勢,不免面露不屑之色,后見他單刀舉起,氣勢漸漸凝重,到后來身形如山停岳峙,竟然隱隱有一派宗師風范,心中駭然,立時收起輕敵之心,橫刀胸前,盯著他道:“你是五岳劍派的什么人?想來趟這趟混水么?”。
吳天德哈哈一笑,心中懼意盡去,豪氣頓生:“令狐老弟,快帶儀琳姑娘離開,今天我要單刀對單刀,斗一斗萬里獨行田伯光”。
田伯光哈哈一笑,道:“江湖上知道我萬里獨行的人不少,知道我是快刀的人卻不多,閣下是個有心人呀”。
吳天德聽了他的話,心中一動,忽然想到名聞遐爾的辟邪劍法,說穿了不過就是一個快字,這田伯光的刀也是一個快字。練劍千招,不如一快,自已要怎么贏他?唯有以快制快!
自已本來用懷中的斬骨刀最為趁手,但是那把斬骨刀走的是刁鉆險辣的路數。現在面對有名的快刀,心中沒有把握,不敢兵行險著。自已的內功有極大的名堂,發出氣勁是螺旋勁,將螺旋氣勁注入鋼刀,攪亂田伯光如行云流水的快刀,再藉強勁的內功只攻不守,亂披風一陣狂劈,所謂亂拳打死老師傅,未必贏不了他。
這樣一想,心中大定,扭頭見令狐沖還在觀望,心想:“奶奶的,記得令狐沖趕儀琳離開時費盡了心思,想不到現在輪到自已來趕他了,沒好氣地道:“當斷不斷,反受其亂,是你的義氣虛名重要,還是儀琳的名節重要?還不快走?”。
令狐沖身子一震,拱手道:“多謝兄臺,小弟受教了”,既已想通,倒也干脆,走至儀琳身旁,俯身在她身上點了幾下,吳天德偷眼瞄著,見他點了幾下,全無作用,沒奈何只好抱起儀琳離去,心中立刻平衡了些。
田伯光眼看令狐沖抱著儀琳離開,卻不攔阻,一副光棍模樣,望著吳天德的目光卻是厲芒一閃,殺氣大盛,一字一頓地道:“小子,你死定了,這座山,就是你的埋骨之地“。
吳天德仰天打個哈哈,酷酷地道:“天下武功,無堅不破,唯快不破。且看是你的刀快,還是我的刀快!”;
待奔到衡陽城,令狐沖已喘得象破風箱一般。此時儀琳穴道解開,反要她來扶住令狐沖.剛過晌午,街上行人如織,見一個渾身是血,提著長劍的青年,扶著他的偏又是極為貌美的一位年少比丘,街上行人都急急避開,免不了遠遠地指指點點。
行到一個岔口,令狐沖停住腳步,心想自已現在這般模樣怕是走回去都成問題,怎么再去助那位吳大俠一臂之力,何況儀琳一個少不更事的小尼姑,又與定逸等人失去聯系,如何安頓她,著實令人頭疼。
正躊躇間,有人在他肩上重重拍了一掌,哈哈笑道:“怎么走得這么慢,倒讓田某趕過頭了”。令狐沖、儀琳扭頭一看,不由大吃一驚,只見身后站著一人,黃袍裂開,右眼上一道烏青的淤痕,十分狼狽,但臉上卻帶著洋洋自得之色,可不正是萬里獨行田伯光。
一見是他,令狐沖頓時心中一驚,儀琳卻驚叫道:“是你?你。。。。。。你怎么追來了,吳大哥怎么樣了?”。
令狐沖心中一沉,料想那位吳大俠必是兇多吉少了。
不料田伯光聽了儀琳問他,臉上竟然一紅,不自然地道:“那。。。。。。那小子姓吳么?嘿嘿,再去與他比過”。
令狐沖見他臉上古怪神色,再聽他這么一說,心中一寬:料想那位吳大俠沒有生命之憂,只是怎么這田伯光居然這么快擺脫了他,追了上來,也是心中不解。
田伯光怕儀琳又問那個大胡子的事,抬頭見路左一座酒樓,旗幡上隨風飄飄“回雁樓“三個大字,指著那酒樓笑道:“回雁樓?小尼姑,你有沉魚落雁之容,倒正配這回雁樓三字,今日為了你,累得老子可忙了大半天了,咱們上去喝酒吃肉,快活快活吧”。
儀琳搖了搖頭,認真地道:“出家人不用葷腥,這是我白云庵的規矩”。
田伯光獰笑道:“這些臭規矩,都是用來騙人的,乖乖跟我上去吃酒,不然即刻把你衣服剝個精光,叫這路人許多行人都笑死你”。
說著拉著儀琳大步行去,根本不把令狐沖放在眼里。令狐沖看他雖拉著儀琳前行,右手刀卻倒提著,顯然對自已暗中戒備,自知奈何不了他,只好隨著走去。
儀琳仍掙扎道:“阿彌陀佛,儀琳若犯了規矩,師父定會責怪我的“。她的師父定逸師太出名的火爆脾氣,恒山三定中規矩最嚴厲的人物,儀琳對師父可是又敬又畏。
田伯光拉著她,哈哈笑道:“壞了規矩才好,你師父趕你下山,便嫁了老子罷了“。正說著,忽然身后掠來一條人影,肩頭一撞,田伯光抬腿正邁門檻,吃這一撞,險險跌倒,那人已從他身邊掠進樓去,嚷道:“躲開躲開,酒蟲犯了,別阻了和尚吃酒”。
定睛一看,竟是個極高大的胖和尚,搖著光光的腦袋,一溜煙兒上了二樓。田伯光呆了一呆,滿腔怒氣頓時化為烏有,指著那胖大和尚的背影道:“哈哈哈,小尼姑,你不是說出家人不用葷腥的么?看這位大師父,腦殼鎧亮,正是佛門高僧,再喝上兩壺好酒,一定能成正果。不要再騙我說什么不吃葷腥了,說不定你師父定逸老尼姑背地里也喝酒吃狗肉呢,哈哈哈。。。。。。”。
儀琳扁著嘴道:“我師父才沒有喝酒吃狗肉,你這壞人胡說八道”。
田伯光也不理她,樂不可支地抓著她手臂,撿了一張干凈桌子坐下,拍著桌子大叫大嚷道:“小二小二,快來一壇美酒,再來些雞鴨魚肉,快些快些,老子的五臟廟空了許久了”。
酒店內本坐了不少人,見這三人一個滿身是血,一個鼻青臉腫,還有一個光頭小尼姑,實在不倫不類,模樣怪異,又一副不好惹的樣子,都不敢多望。
田伯光斜著眼睛,望著令狐沖道:“令狐沖在華山也算是一號人物,可要一起坐下喝杯酒么?”。
令狐沖心思電轉,自知不是他的對手,要救儀琳離開,還要見機行事,于是微微一笑,走上前來打橫兒坐下,看見小二搬了一壇高梁燒來,一把搶過,抬掌拍開泥封,酒香四溢,嗅了嗅味道叫道:“好酒”,拿了一個大碗來,咕咚咚倒了一碗,一口干了。
田伯光看他眉清目秀,居然一口氣干了一碗烈酒,不禁動容道“好酒量”,一條腿踩在凳上,自已也斟了一碗,喝了口道:“論酒量,我可不如你。你肯坐下陪我喝酒,很對我的胃口,如果你看中了這美貌小尼姑,我就讓給你了。我平生只好一個色字,但卻決不被色所迷“。
令狐沖撫掌笑道:“這話大有禪機,不過我令狐沖一生既好酒,又好賭,偏就不好色。這小尼姑臉上全無血色,瘦得皮包骨頭,沒有幫夫運,若娶了她,豈不逢賭必輸,想喝口酒都沒錢去買了“。
“那位吳大哥論武功似乎不在你之下,這不只是抱了這小尼姑一會兒,也被你殺得丟盔卸甲,落荒而逃了么?可見這尼姑實在是大大的觸霉頭,碰不得的。”
儀琳聽見這位華山派的師兄忽然這樣罵自已,心下大是委屈,淚花兒直在眼中打轉。樓上那胖大和尚砰地拍了一下桌子,震得樓棚瑟瑟,怒道:“他媽的,是哪個小子放屁,好臭好臭,害了和尚吃酒的興致”。
田伯光抬頭向樓上望了一眼,見那胖大和尚怒目四顧,顧盼之間威風凜凜,雙眼開合神光四射,心中暗想:“這是個高手”,看他望也不望自已這邊,以為他真是吃酒時有人放了臭屁,也不在意,回顧令狐沖笑道:“令狐兄,你倒是個好漢子,費盡唇舌,不過是想我放了這小尼姑,又套我的話,想知道好姓吳的下落是么?”
端起酒來喝了一口,忽然又重重地拍了一下桌子,怒道:“他奶奶的,這又不是什么見不得人的事,我便告訴你聽”,說著卻又停住,望著坐在那兒不肯動箸的儀琳道:“小尼姑,那抱著你逃出山洞的小子是哪一門哪一派的?叫什么名字?”
儀琳搖了搖頭道:“那位大哥叫吳天德,儀琳不知他是哪一派中人,不過吳大哥的武功一定是很好的,和我師父也相差無幾”。
這話在儀琳來說,已是極重的贊美之詞了,田伯光聽了卻一直搖頭,自言自語道:“定逸么?嘿嘿嘿,那小子武功邪門的很,實是老子生平僅見,定逸不及他,不及他,吳天德?怎么從不曾聽過這么個人物?”。
說著挾了一口牛肉,送到嘴邊卻又扔回盤中,擲筷道:“我踏遍中原,卻從不曾見過有人是這樣使刀的”,說著臉上猶顯出一片驚容,說道:“那小子刀法看似毫無章法,雜亂無章,卻刀刀攻人必救,那刀。。。。。。竟不比我慢上半分”。
令狐沖聽了吃了一驚,田伯光的刀法他是知道的,雖然田伯光是一個人所不恥的淫賊,但是刀法上的造詣,卻不遜于一派宗師,那獨門快刀,更是須臾之間,置人死地,神出鬼沒,刀出如閃電,此刻聽他說那位吳大俠刀法之快,不在他之下,怎能不驚?
田伯光回想著與吳天德的一戰,緩緩道:“我本想將那小子斃于刀下,甫一交手便是連環十二刀劈下,這十二刀一氣呵成,忽上忽下,忽左忽右,無一處不攻到,我料那小子武功再高,也必然格架后退,這十二刀攻速之快,角度之刁鉆,縱是你師父君子劍,也不能輕掠其鋒。”
令狐沖默然片刻,道:“田兄的刀法獨步武林,敝派的劍法快慢相兼,剛柔相含,講的是以氣馭劍,外合其形,內合其氣,本就不擅以快制快,避其鋒芒,徐圖其后,也不算什么“。
田伯光打了個哈哈,道:“你們正派中人就是這個不夠爽快,講起話來婆婆媽媽,忌諱重重,君子劍我是打不過的,這個我也承認”。
令狐沖淡淡一笑,只聽田伯光又道:“那個不知從哪兒冒出來的吳天德,竟然不退,舉刀硬架了我一刀。我心中一喜,這連環十二刀如行云流水,一刀接實,刀勢展開,先機便被我搶得。若是武功和我相若的人,在我快刀之下便只有招架之力,絕無還手之功”。
儀琳急道:“那。。。。。。那吳大哥怎么樣了?被你傷了么?”。
田伯光瞪了她一眼,哼道:“他又不是你的漢子,你急什么?”
儀琳俏臉上一紅,雙手合什,嘴里低低的不知念著什么。
田伯光嘆道:“那小子的功勁著實古怪,這一刀接實,我就覺得氣力一空,還以為這小子使詐,暗中用了虛字訣,卸我的勁力,我這連環十二刀每一刀都留了三分勁道,若他真的使了虛字訣卸我的力,我單刀只要斜斜向上一拖,便可以卸了他一條膀子“。
“哪知。。。。。。哪知。。。。。,我心中一喜,剛要使力拖刀,那虛蕩了開的刀鋒卻被一股勁力絞著向外一扯,若不是我正要拖刀斬他肩膀,緊緊握住了刀柄,這刀便被他絞脫了手。我看他刀勢明明用盡,實在想不通如何發出這古怪的氣勁。“
田伯光百思不得其解地搖了搖頭:“我自然心中大怒,躍開一步,揮刀再斬,那股怪力又出現了。那小子一手刀法狗屁不通,偏偏快得哧人,明明看著破綻百出,不等我揮刀砍去,他的刀已換了招式。那刀法明明其爛無比,偏偏又快又狠,由不得我不去招架,只要一接他的刀,那股怪力就絞得我的刀蕩向一邊,被他一通亂劈亂砍,我發揮不出平時六成的威力,竟是只有招架之力,沒有還手之功。”
“可恨我一手快刀打遍天下,卻被這大胡子劈柴殺雞般的狗屁刀法壓制得毫無施展的機會。后來我見勢不妙,引刀后退,待他縱力前躍時斜斜掠至他側面,左肋下刺他心臟。。。。。。”。
令狐沖啊地一聲叫了出來,原來田伯光這一刀乃險中求勝的絕招,令狐沖在山中與他比斗時,田伯光曾戲耍他般使出這一招來,令狐沖肋下中的一刀就是被這一招所傷。當時幸虧田伯光見他是條好漢,只用了三分力,不然這一刀就直穿入心臟去了。
那一式刀法的確是又狠又毒,此刻聽他用這一招對付吳天德,不禁心中怦怦亂跳。
儀琳見令狐師兄臉色,也知這一刀一定大有名堂,臉上不禁浮起擔憂神色。
只見田伯光臉上神色古怪地道:“我這一刀攻其所不備,他正全力向前縱躍,手中刀又向前刺出,正是舊力盡去,新力未生之時,急促間回刀自救,力道根本不足以阻住我這一刀。可是。。。。。。可是這一刀居然又帶了那古怪的勁道,引得我刀刃偏了一偏,刺到了他胸前“。
令狐沖和儀琳都是啊地一聲叫出聲來。酒店內的人聽了他們講話,都是靜悄悄聽著。
田伯光苦笑一聲道:“只聽嚓地一聲,十分刺耳,我的刀竟從他胸前滑了過去,真是莫名其妙,竟然沒有傷了他。我心中奇怪,尋個機會又使出這一招來,想看個分明,不想那小子聰明得很,回刀不及,竟用刀柄撞開我這一刀,奶奶的,我第三次使出這一招時,這小子居然想出了破解之法,不但破了我這一刀,刀勢反削,差點兒削去我右手五根指頭。”
儀琳臉上浮起笑容,問道:“你的手指并沒有斷啊?”
田伯光瞪了她一眼道:“我是什么人?常言道壯士解腕,眼見這一刀貼著我的刀刃削向我的手掌,我立即棄刀后退。那混蛋根本不講江湖規矩,刀勢去盡,竟抬起肘來向我臉上重重地一撞,奶奶的,我田伯光還從來沒有吃過這樣的虧“。
令狐沖這才恍然他臉上的傷痕竟是由此而來,不由哈哈大笑,對那位吳天德這樣隨機應變的功夫極為佩服。只是不知二人后來又發生了什么事,他既然落了下風,怎么又這么快擺脫糾纏追了上來,那吳天德又去了哪里?
正想追問時,忽然鄰桌上一個青年男子一拍桌子,站了起來,搶到田伯光面前,拔出長劍,喝道:“你便是田伯光嗎?”。
田伯光正沒好氣,翻了翻眼睛道:“是我,怎樣?”
那年輕人道:“你這淫賊,武林中人都要殺你而后快,竟敢在這里公然現身?我遲百城今日要替天行道”,說著一劍向田伯光刺去。
田伯光坐在桌前不動,只聽鏗地一聲,那叫做遲百城的年輕人身形一晃,手中的長劍嗆啷一聲掉在地上,人也仰面倒下,胸前不知已何時中了一刀,鮮血直冒。
田伯光笑吟吟地望著他,輕輕道:“五岳劍派的垃圾實在太多,泰山派的垃圾尤其多,真是無處不在。”反手一插,滴血的刀鋒緩緩插入桌上的刀鞘之中。竟無人看清他何時從桌上抽出刀來,在遲百城胸上刺了一刀。
樓上樓上的食客看見出了人命,一聲吶喊,紛紛逃出店去,店老板和店伙計駭得鉆到柜臺底下不敢出來。可是樓上那胖大和尚卻仍大口喝著酒,挾起一塊肥牛肉塞進嘴里嚼得頗香。一樓墻角有兩個人背對著眾人坐著,看打扮身形是一個老人和一個十三四歲的綠衣女孩子,也不知是嚇壞了,還是竟不知店里鬧出了命案,也坐著未動。
遲百城同桌坐著的是一位紅臉道士,頜下一縷長髯,此刻怒容滿臉,手執青鋒,一步步地走過來:“田伯光,你好威風!泰山派天松領教閣下的高招”。
令狐沖見他舉手間便殺了一位五岳同門,也是又驚又怒,刷地舉起長劍,隔著桌面連刺三劍,去勢凌厲,將田伯光的上盤盡數籠罩在內。
他這一動手,那天松道長自重身份,站在一旁便不動手。只見田伯光站起身來,也不拔刀出鞘,左手舉著連鞘的刀連連揮動,架開令狐沖這三劍,忽然刀光一閃即逝,田伯光左手舉著刀鞘,右手握著刀柄,刀仍插在鞘內,旁邊站著的天松道長卻寶劍落地,雙手捂胸,指縫之間鮮血不斷滲出,一步步向后退著,臉色蒼白,猶如見鬼。
田伯光淡淡一笑,道:“令狐老弟,我與你一見如故,為何總是刀兵相見呢?來來來,坐下飲酒”。
天松道長見這田伯光從始至終,不曾把自已放在眼里,心中恨極,可是一時竟沒有再沖上來的勇氣,忽然大叫一聲,跑下樓去。
令狐沖本想問問田伯光二人一戰最后到底怎么了,經這一打攪,便沒有再問。好在天松師伯雖然受了傷,似乎并無性命之憂,令狐沖只好坐下,心想:“這田伯光喜怒無常,動輒殺人,再這樣糾纏下去,不知又要牽連多少人,怎么想個法子救了儀琳師妹出去呢?”
望見桌上酒碗,心念一動,忽然有了一個絕妙的主意。;
好在田伯光對他頗為投緣,也無心殺他,二人坐在凳中斗了十余招,令狐沖身上已中了三刀,刀口不深,顯見田伯光已是手下留情了。
只是如此拚斗下去,令狐沖身上又有多少血可流?儀琳見了他那般模樣,心中感動,含著眼淚欲拔劍上去幫忙,心想:“令狐師兄為了救我,身上也不知中了多少刀,我怎能袖手旁觀?”。
田伯光好整以遐,瞥見儀琳動作,笑道:“小美人兒,你若敢枉動,自已壞了規矩,可莫怪我無情了”。
令狐沖身上鮮血淋漓,卻是面不改色,看見儀琳動作,叫道:“儀琳師妹,不要妄動。我這刺蠅劍法玄妙之處還來不及施展呢,待我使出刺蠅劍法的絕招來,田伯光決不是對手”,說著啊地一聲,臂上又挨了一刀。
儀琳叫了一聲:“令狐師兄。。。。。。”,兩行清淚已沿著柔美的臉頰直淌下來。
就在這時,門口一人大笑道:“眾里尋他千百度,驀回首,小淫賊卻在此處”。
纏斗中的二人一齊住手,大家都往門口望去,只見一個滿臉胡子的大漢,腳下一雙千層底的布靴,已看不出顏色,一條深青色的褲子,滿是泥濘,上身卻穿了件肥大的對襟短褂,衣擺全系在褲腰里,肚子圓溜溜的,也不知塞了些什么,肩上一柄單刀,挑了個碎花布包裹,挺胸腆肚,神氣活現地邁過門檻大踏步進來。
儀琳喜道:“吳大哥”。
令狐沖坐在凳上遙遙欲墜,見是吳天德趕來,心里一松,哈哈笑道:“吳大哥,來得正好,一起喝碗酒”。
吳天德走近來,抬腳勾過一條凳子,一屁股坐下,說道:“大半天兒水米不沾牙,渴死我了”。說著捧過酒碗,喝了一口,趕緊吐在地上,道:“好烈的酒,伙計呢?來瓶。。。。。。來碗白開水”。
令狐沖哈哈大笑,道:“兄臺如此豪爽,怎么卻不喝酒?可惜,可惜”。
吳天德道:“令狐兄英雄少年,切記酒這東西乃是穿腸毒藥,不可多喝”。儀琳聽了把頭連點,大表贊同。
令狐沖笑道:“英雄豪杰哪有不好酒的,我們又不是出家人,忌諱什么?”
吳天德正色道:“不然,酒氣傷身,飲酒過度的人,生下孩子都是弱智畸形,還是適量就好。李太白詩仙之名傳于天下,就是酗酒過度,生下兩個兒子都是弱智”。
令狐沖、田伯光、儀琳、一眾配角等::&##^%&;¥%#¥¥。
看看無人理他,吳天德又拍著桌子喊道:“老板?老板?”。
那老板五十多歲,干干瘦瘦的,從柜臺后邊探出頭來,抻著脖子看了一眼,嚷道:“大爺,門口爐上坐的熱水,柜上還有上等好茶,盡管取用,不必客氣”,說罷刷地一下又縮回頭去。
吳天德又是好氣,又是好笑,抿了抿嘴唇,轉首向田伯光一笑,道:“又見面了”。田伯光臉色青一陣,紅一陣,哼了一聲,不去理他。
吳天德哈哈一笑,在桌上重重拍了一掌,嘆道:“閣下號稱萬里獨行,我本心中不服,今日一見,還真他娘的獨行萬里,老子只是一低頭的功夫,你已鴻飛冥冥,蹤影皆無了,害得老子望穿秋水呀”。
田伯光眉毛一豎,獰聲道:“姓吳的,你當老子怕了你不成?”。
儀琳正將令狐大哥扶了起來,取出天香斷續膠給他敷上傷口,他身上大大小小的傷口,竟有十余處之多……,眼見二人又要打了起來,忙不迭說道:“吳大哥,我去給你泡杯茶來”,說著走到柜前,取了個碗,放上一撮茶葉,去門口提起壺來沖了碗熱水,替他端來,那茶只是普通花茶,和極品好茶可是半點不沾邊。
吳天德見田伯光惱羞成怒,嘿嘿直笑,原來二人在山中比斗,田伯光被吳天德怪異內功駕馭下的快刀殺得毫無還手之力。田伯光刀法的優勢全在于一個快字,現在自已的快刀被對方的勁力所擾,吳天德的刀法反而越來越是嫻熟,此消彼長,若不是他輕身功夫了得,早已不知挨了幾刀。
待到田伯光被迫棄刀,又挨了吳天德一記肘擊,仰面倒跌出去,雨后地滑,倒地后竟摔出丈余,吳天德揮刀緊追而上,誓打落水狗。
好在田伯光所學頗雜,竟還懂得地趟拳的功夫。吳天德面對他在草地上扭來滾去、異常刁鉆古怪的身法,一時也沒有辦法,稍一不慎,被田伯光一腳踢在胯部,打橫兒跌了出去,正摔在一個泥坑里。
田伯光趁此良機,爬起身來,撿起他的刀,展開絕世輕功,快馬加鞭,逃之夭夭去也。他雖不畏死,可一個采花賊,自不必象名門正派那般愛惜羽毛,做出寧死不逃的蠢事。
吳天德在泥坑里打了一個滾兒,爬起身來。他由于后世的衣著習慣,對長袍總覺不如上下短衣那般方便,因此買的衣服是江湖跑商喜穿的短衣衫,這種短衫前襟內都有雙層內襯,可以揣放東西,吳天德將兵部行文、圣旨等重要物件都揣放在內層,外層放了那把斬骨刀。
至于銀票,小吳有過在火車上被人扒走打工錢的經歷,所以將銀票兌換成一百兩一張的,卷了十卷,分別藏在鞋底腰帶等處,倒不足為外人道了。
他前襟已被田伯光一刀劃開,這時倒地一滾,懷里的東西散了一地,于是剛剛還揮刀自如,威風八面的吳大將軍,現在卻一身污泥,蹲在地上四處撿著東西。等他把東西撿全,哪里還有田伯光的影子。眼看自已背上的包袱也遭污水濕了,手里托的東西都是怕水的東西,只好就這么抱著向衡陽縣城趕路。
這般一身泥濘、手托圣旨的狼狽模樣,盤古開天辟地以來,怕也只有這獨一份了。
走了大半個時辰,快出山坳的時間,看見地里一個老農扶著一具牛犁正在耕地,吳天德大喜,拿了一塊碎銀子要和那老農換他的上衣。這錠銀子足有二錢,買件新的粗布大褂也綽綽有余,老農當下興高采烈脫了外衣換給他。
這農人衣裳下襟肥大,直拖到膝,吳天德一古腦兒塞進褲腰里,鼓鼓囊囊,倒恰好把那些東西都塞進去。到了縣城,吳天德暗暗想道:“當初看那故事,說道田伯光擒了儀琳,進了衡陽縣城,后來令狐沖趕去救她,經過自已這么一鬧,也不知是否還會按照原來的事態發展。
有心想去那座酒樓看看,可是想了半晌,卻記不起那座酒樓的名字。若論起武俠小說,他后世是讀得不少了,可是酒樓只記得嘉興有個煙雨樓,客棧只記得有個悅來客棧,這還是書里提得太多,才記得起。
原地呆立片刻,還是記不起酒樓的名字,自已腹中已甚是饑餓,看見城門入口處就有一個小飯館兒,吳天德立刻抬步走去。
那掌勺兼掌柜的矮胖子蹲在門口見有客人,呼地擤了把鼻涕,在鞋幫上一擦,殷勤地迎上來,開口便笑,露出一口黃板牙兒:“客官您吃點兒什么?”
吳天德二話不說,轉身便走。剛剛走回街頭,忽聽遠遠的有人大叫:“殺了人了,殺了人了”,幾個人一股腦兒沖過來,擦著身子逃去,吳天德急忙扯住一個臉色發青的藍袍秀才。
春寒寥峭,尚不甚暖,這秀才手里卻拿了一把折扇附庸風雅,只可惜一雙吊八字眉,怎么看也沒有個風流倜儻的樣子,吳天德向他問道:“出了什么事?哪里有人殺人?”。
藍袍秀才驚恐地舉起折扇向后一指,道:“回雁樓內,有歹人行兇,光天化日,朗朗乾坤。。。。。。”,話音未落,吳天德已大步奔去,藍袍秀才怔了一怔,這才發現自已折扇還有水滴落下,想是逃得匆忙,在酒樓內掃倒了茶杯,現在才發現。
吳天德奔到回雁樓,正趕上二人斗到險要處,看令狐沖臉白唇青、失血過多的模樣,吳天德來得正是時候。
這時儀琳捧著茶碗,輕輕走到吳天德面前,說道:“吳大哥,喝口水吧”,吳天德伸手去接茶碗,見儀琳兩只纖纖小手,白得猶如透明脂玉一般,目光不由一凝。
山中逃得匆忙,這時才抬起頭來仔細打量她模樣,見儀琳十六七歲年紀,身形婀娜,雖裹在一襲寬大緇衣之中,仍掩不住窈窕娉婷的年輕少女體態,那張瓜子臉兒,順眉順眼的,櫻桃小嘴兒,無比的清秀精致,實是一個容色照人的美人兒。
這樣一個美人兒,怎么就出了家?正好比一朵鮮艷無比的花骨朵兒,剛剛含苞欲放,嬌艷欲滴的時候,卻被挪入了不見天日的地窖,再也無人看顧,直到花開、花落,凋零成泥,未免過于殘忍。
看著她那張無比秀美、圣潔的面孔,吳天德忽然幻想出幾十年后,荒涼的古廟中,一個滿臉皺紋的老尼“箜箜箜”地敲著木魚兒。。。。。。,怎能讓這花一般的少女美好年華都葬送在那種地方?
他望著儀琳,心中想著心思,旁人看起來不免有些暖昧,好似吳天德半接著茶碗,貪看儀琳的美色,墻角綠衣小姑娘偷偷回頭看到,嗤地一笑兒,扭頭對那黑袍老人道:“爺爺,那大胡子。。。。。。”,聲音忽地一頓,被那老人掩住了她的嘴。
此情此景,樓上的胖大和尚自然也看得一清二楚,炯炯如電的目光上下打量吳天德,看他一臉胡子,年紀其實并不甚大,眉宇間頗有豪邁之風,不禁微微點頭。
儀琳眼睛抬起,看見吳天德望著自已,臉蛋上不由飛起兩朵紅云,低聲道:“吳大哥。。。。。。”。
吳天德啊地一聲,老臉一紅,慌忙接過茶來,就嘴兒喝了一口,一口水下肚,立刻脖子一梗,抬起頭來,眼睛里含著兩汪淚水,馬上就要淌了下來,一副可憐巴巴的表情望著儀琳。
儀琳慌忙搶過碗來吹了兩下,忽想起自已一個出家人,這樣對一個男人實在不雅,不禁臉紅。
令狐沖在一邊看見,別過頭去,雙肩不住聳動,連忙抓起一碗酒喝了,卻又馬上卟地一口噴了出去,咳了兩聲道:“好。。。。。烈酒,嗆著了”。
田伯光見狀哈哈大笑,說道:“這位吳兄真是我道中人”。
吳天德吸著涼氣,這一下燙得不輕,卻扭過頭來,向他冷笑道:“不敢高攀”。
田伯光啪地一拍桌子,怒道:“你看不起我么?”
吳天德一點頭,道:“正是!”
田伯光大怒,鐵青著臉霍地站起,有心動手,可是著實忌憚他的武功,一猶豫間,只聽吳天德道:“吳某從不覺得自已高人一等,販夫走卒,我可以交朋友;魔教中人,只要義氣相投,我同樣會交他做朋友。但是你田伯光,不配!我若當你是朋友,就算天地瞎了眼,神明懵了心,我也對不起自已的良心。”
田伯光聽了反而哈哈一笑,重新坐下,冷笑道:“這倒是寡聞了。想不到我田伯光倒是罪大惡極了,倒要聽聽你有何高見?”。
儀琳在一旁聽見也覺大大不妥,插嘴道:“吳大哥,魔教陰險毒辣,無惡不作,為害江湖。。。。。。“
吳天德扭過頭來,向儀琳柔聲道:“儀琳妹子,這魔教。。。。。。“
田伯光嘿嘿一笑:“儀琳妹子,好稱呼“。
儀琳臉上一紅,道:“吳大哥,儀琳是出家人,當不得。。。。。。,你叫我儀琳就好“。
吳天德仍道:“儀琳妹子,說這魔教為禍武林,無惡不作,到底做了什么壞事?“
儀琳一呆,她自幼就聽師門長輩這么說,耳濡目染,心靈之中早已認定那是天下間最邪惡,最陰險的門派,至于做了什么壞事,一時倒真說不上來“。
吳天德笑道:“日月神教傳招收教徒良莠不擇,教眾無數,又大多從事黑道生意,行事本就不擇手段,所從事的行業又和白道英雄們多有沖突,一有爭執便刀兵相見,只要出了人命這仇便父傳子,子傳孫,仇也越結越深。我想這些中原大派提起現在的日月神教,怕也說不出太多他們做過的惡事吧?都是些陳芝麻、爛谷子。”
令狐沖在一旁聽了暗暗點頭,那墻角坐著的黑衣老者霍地回頭,目光銳利恍若有形之箭。吳天德立生感應,抬眼望去,那黑衣老人已轉過頭去,卻見那綠衣小姑娘沖著自已扮了一個鬼臉,吐了一下舌頭。
吳天德指著田伯光道:“你們只道這田伯光壞人名節,是令人不恥的下九流淫賊,卻不知他的罪惡才最是令人發指”。
田伯光坐在那兒,只是冷笑。
吳天德道:“你不服么?江湖中人搏斗,各憑本事,就算敗了,也不會有人笑他,苦練本事再報仇雪恨便是。若是死了,還有親人師友惦記,稱他一聲英雄。
可是倚仗本領,強奸女子,這女子名節一失,便一生再翻不過身來。你辱了人家清白,拍拍屁股一走了之,靠著你絕世的輕功逍遙法外,你可知那失了名節的女子有多少自盡身亡?你可知那失了名節的女子若是不死,便要一生受人侮辱?
她們無力反抗,本是受到傷害欺凌的一方,身心受到的傷害已是可憐,可是又有何人去同情她?失了名節的女子不但鄰居村民瞧不起她,走到何處都被人指指點點,受人唾罵,便是她的父母兄弟也嫌她厭她。
一個如花似玉的大家閨秀若是出了這種事,便是嫁個街邊的殘疾屠戶,那屠戶都要看不上她,日日罵她無恥賤婦。你快活了一時,卻害得別人一生凄苦,失去了為人妻的幸福、為人母的尊嚴,你說,你這樣的采花賊是不是該千刀萬刮?這樣的畜生也配披著人皮坐在這兒享用酒食”。
田伯光渾身發抖,臉皮脹得快要沁出血來,店內一片寂靜。儀琳感動得雙目盈淚,望著正氣凜然的吳天德,滿是崇敬之情。
吳天德拍了拍自已的鋼刀厲聲道:“剛剛令狐兄弟用刺蠅劍法對你,我這還有殺豬刀法相候,只是便用殺豬刀法殺你,都怕污了我的刀。你若有心,沿著你走過的路去看看被你凌辱過的女人,現在都是什么下場?有誰自盡尋死?有誰出家遁世?有誰淪為娼妓?你若還有半點人性良知,也不會再做一個淫賊!”。
啪地一聲,有人重重拍了一下桌子,大聲說道:“說得好!”眾人抬頭看去,都是一怔,那大聲叫好的人,竟是那個膽小如鼠的店老板。
田伯光看他也敢嘲笑自已,獰笑一聲,一腳踢飛了凳子,兩個跨步便走了過去,一把抓住了他的衣領,厲聲道:“你說什么?“,他手勁頗大,把那枯瘦如柴的店老板提了起來,勒得那老兒枯樹皮般的臉色一陣潮紅。看光景只要按住他腦袋擰上一把,就要把腦袋擰了下來,眾人都是暗暗心驚,吳天德、令狐沖握緊了兵刃,那壁角的黑衣老人也雙指挾起一根筷子。
店老板看起來本是個怕死的人,此刻卻不知發了什么瘋,臉色脹得通紅,卻仍是嘶聲喊道:“我說。。。。。。那位壯士說的好。我娘。。。。。。我娘本是縣里林秀才家的小姐,她。。。。。。她被賊人侮辱,可憐。。。。。。可憐我娘一個大戶小姐,只能嫁給我爹做了繼房,我爹那時還是街頭一個小攤販,是我娘辛辛苦苦、幫助他建立今日的家業。
就是這樣,我爹也看不起她,一有了錢我爹就娶了妾,我娘不敢反對,不但要討好我爹,就算是我爹的妾都要討好,在家里就連仆婦都不如。我那時年輕。。。。。。不懂事”,老板說著流下淚來:“就是我不開心,都要辱罵我娘,嫌她給我丟了臉。我娘做了什么錯事啊。。。。。。”。
老頭兒越哭越是傷心,哽咽道:“七年前,這幾省間發了一場大瘟疫,我發了病,被人趕到山上等死,我那奔七十的老娘啊。。。。。。每日偷偷上山給我送藥送飯,我活下來了,我娘卻死了。如果我娘還活著,我一定好好孝順她老人家,不讓她吃那么多苦,你這等該死一萬次的淫賊,我的親娘啊。。。。。。“
一時間屋里再度寂靜,只聞店老板痛不欲生的抽泣聲。黑袍老者一聲嘆息:“子欲養而親不在”。
儀琳合掌低低誦念:“南無救苦救難觀世音菩薩”。
田伯光提著酒店老板,過了半晌,忽然卟嗵一聲把他丟在地上,發力狂奔出去,轉身之時,竟是一臉的羞慚。他身形甚疾,出門時又被門檻一絆,心情激蕩下勁力遍及全身,腳尖竟將門檻踢爛,如同野馬一般剎那間逃得不知去向。
幾人呆了半晌,令狐沖方一聲長嘆道:“我與田伯光坐斗,身上被他刺了一十三刀。吳兄與他坐斗,怕不在他心里也刺了一十三刀了!”;
還是儀琳心地善良,看他雖然沒有頭破血流,可是鼻青臉腫,忙拿出天香斷續膏替他輕輕敷在臉上,這江湖人研究的外傷藥是不知經過多少人血肉實驗換來的配方,著實有些奇效,敷在臉上涼絲絲的,一股藥香沁入心脾,立刻見了效果。
雖然動手揍了自已一頓的就是儀琳的父親、那位一廂情愿要做自已老丈人的不戒大師,吳天德卻不能遷怒于儀琳。看見她站在自已面前,踮著腳尖伸出蔥蔥玉指輕輕在自已頰上撫摸,那張俏麗如花的嬌顏湊得那般接近,吳天德只覺美麗不可方物,不敢褻瀆,連忙屏住了呼吸,生怕自已的鼻息噴在儀琳的臉上,直到她敷完藥,才長長出了口氣。
這些人中令狐沖受傷最重,可是除了吳天德,不是老人,便是女子,只好由他扶了令狐沖同行。二人一個鼻青臉腫,一個渾身是傷,路中遇上耕作的農人,不免指指點點。更有婦人牽了孩子,將他們比作反面教材,言語諄諄,在吳天德聽來,那就是要自已的孩子好好讀書,千萬不要學他們兩個混黑社會了。
吳天德悶頭趕路,心中郁悶,那不戒老混蛋居然給自已灌了毒藥,說什么自已風流成性,怕女兒還未出嫁就吃了暗虧,還說待劉正風金盆洗手,護送儀琳回山后就給他解藥。自已本來是要去福建上任的,這樣跑來跑去,難道真的只有闖蕩江湖的命?
至于身上的毒藥,他并不擔心,有一個菩薩般的儀琳在身邊,只要他想,隨時可以求儀琳去向不戒討藥。只不過因為這件事打亂了自已的計劃,未免心中悶悶不樂。
夕陽如火,絢爛如錦。看看天色已晚,恰好行至一個小村莊,吳天德便與曲洋等人商量借宿。這種事吳天德就木訥得很了,倒是曲非煙小姑娘能說會道,揀了庭院最大的一家進去,甜甜的笑顏,加上三吊銅錢,那抽著旱煙的老漢便欣然將眾人迎進院內,忙著叫兒子媳婦兒都收拾了東西,搬到后院房去。
在路上時吳天德狼吞虎咽,將三張卷滿牛肉的蔥油餅吃得精光,此時反而不餓了。看看眾人就著農家飯菜吃得頗香,獨有儀琳一人,因為菜里都是豬油,只拿著個饅頭,坐在一邊啃著。
吳天德見了皺眉,自去問老漢討了菜油,隨手又給了老漢一些碎銀。老漢聽說他個大男人要去做飯,十分驚奇,收了銀子憨笑著揀了五個雞蛋拿給他,又告訴他院子里自家種的青菜隨便采摘。
吳天德去院子里采了青菜,就著流過院子的泉水洗濯干凈,炒了幾個小菜,一時綠的綠、黃的黃,擺在桌上香味撲鼻、菜色讓人食欲大增。
不但儀琳吃的香極,曲非煙等人也大叫好吃,將幾盤菜吃得精光。吳天德滿臉自得,只是額上拱起紅紅的肉瘤,頰上五條粗粗的掌印,這副賣相實在遜極。
到了傍晚,村長家里幾個小孫子、孫女因來了客人,嘻嘻哈哈跑來跑去地鬧,吵得家里雞飛狗跳,吳天德看室內不方便練功,獨自一人步出村落,見后山半山腰上一座破敗的古廟,一條小徑曲折而上。這片山向陽,已經長出大片野草野花,還有七八棵桃樹,桃花絢麗,即將落下的夕陽給青草紅花渡上了一層金色的朦朧。
吳天德走到一株桃花樹下背靠桃樹盤膝坐下,看看時間尚早,取出靜月郡主送給自已的紫竹蕭,幽幽咽咽吹奏起來。他到這時代后有空就吹奏曲子,技藝日漸純熟。
一曲最嫻熟的《神話》吹完,旁邊草叢悉悉嗦嗦,只見曲非煙蹦蹦跳跳跑來,見了他嘻嘻笑道:“喂,大胡子,原來你藏在這里,看不出你一個大男人,不但菜做的好,簫吹得也不錯呢”。
吳天德一本正經地道:“豈止簫吹得不錯,姑娘沒有發現在下長得還頗有幾分姿色?”。
曲非煙看他臉上獨特造型,忍不住咕兒一笑,跳到他身邊抱膝坐下,說道:“大胡子,那個令狐沖真是一個酒鬼,身上傷還沒好,現在又和我爺爺喝起酒來,看你挺粗獷的一條大漢,怎么跑來這里吹奏這么傷感的曲子,怎么看你都不象一個多愁善感的人啊”。
吳天德微微一笑,想起她是曲洋的孫女兒,音樂造詣決對是不差的,有心想看看她的技藝,就把竹簫遞向她,呵呵笑道:“想不到你也是此道行家,吹上一曲給我聽聽如何?”
曲非煙雀躍道:“好啊,你的曲子非常好聽,曲風是我從來沒有聽過的,你聽我吹給你聽”。
曲非煙接過吳天德的竹簫,也不嫌棄吳天德剛剛用過,將竹簫放到唇邊,吹奏的正是剛剛吳天德那首《神話》。這首曲子由她吹奏出來,效果遠非吳天德可比。
吳天德看她平時蹦蹦跳跳,似無一刻閑得住,此刻凝神吹曲,竟是說不出的嫻靜動人,娓娓動聽的曲調流暢地從洞簫中傳出,眼神是那樣專注。
吳天德看著她出神,想想到了衡山縣,大概也就是這爺孫倆喪命之時了,眼看著這如花的少女,自已既然遇到了,無論如何總該盡一番心力,不可再由著自已隨遇而安的性子漠視不顧了。
曲非煙一曲奏罷,放下竹簫,嘆氣道:“好動聽的曲子,如果爺爺聽了也一定感興趣的”,扭過頭來見吳天德望著自已出神,少女的臉上閃過一抹羞色,睇了他一眼,那靈動的眼神猶如一只可愛的鳥兒:“你這人,怎么這樣看人?”。
吳天德面上一熱,好在天色已黑,掩飾了不自然的神色,連忙岔開話題,聊了一陣兒別的,既然知道曲非煙也喜歡音樂,吳天德就想著后世那些動聽的音樂,一首首吹給她聽,只要曲非煙聽他演奏一遍,拿過簫來馬上就能照樣兒來一遍,吳天德曲中斷落失掉的音節,曲非煙竟十分自然地予以補充上,和后世的原曲曲調大多相仿,吳天德聽了她這般造詣,不禁贊嘆,這若是擱在后世,以曲非煙的相貌、才能,踏進娛樂界必定是個天才音樂美少女了,正要開口贊她兩句,只聽一個嬌柔的聲音道:“是非煙妹妹么?啊,吳大哥也在這里”說著一個身影兒走了過來,正是儀琳。
看見吳天德,儀琳羞澀一笑:“吳大哥,我見天色晚了,尋非煙妹妹回去,明日還要趕睡,早些回去歇了吧”。
曲非煙搖頭道:“不要,整天沒有事做,難得今天聽了大胡子這么多好聽的曲子,我們在這兒多呆一會兒吧,儀琳姐姐,你看,你趟著草叢走過來時,那些螢火蟲在你身邊飛舞,好漂亮,就象天上的仙子”。
吳天德聽她一說,這才注意到草叢中果然有許多流螢飛來飛去,點點星火,煞是好看。
曲非煙興致勃勃地道:“大胡子,我們捉些螢火蟲帶回去好不好?放在屋里猶如星光點點,一定美極了”。
吳天德笑道:“好啊,我們一起動手,看誰抓得多,拿回去給你們一大一小兩個美人兒做燈光”。
儀琳忙阻止道:“不要不要,這些螢火蟲自由自在,不知有多快活,我們把它們捉回去,它們一定不會開心了”。
吳天德聽她把螢火蟲兒說得頗有人性,不免失笑,但還是順從地道:“說的也是,這些蟲兒本屬于山林,若是捉了回去,就失了自由了,我們還是在這兒看看吧”。
曲非煙嘟起嘴兒道:“我說話你不聽,儀琳姐姐一說你便聽了,這大美人兒果然說話更中聽些”,說著頓足走到一旁去。
儀琳不安地道:“非煙妹妹生氣了”。
吳天德笑道:“不礙事,小孩了脾氣,過得一會兒也就好了”。
儀琳嘆道:“眾生平等,這蟲兒也有它生存的快樂和權利,我實在不愿為了自已的快樂把它們都抓起來,可能還要害死不少這可愛的蟲兒”。
吳天德道:“是啊,人生一世,如同草木一秋,無論是人,還是其他生命,都應該珍惜自已,快快活活地過完一生。”
儀琳見他灼灼的目光,似有深意,忙偏過了頭,不知說什么好,便在此時,天空中一顆流星疾掠而過,在天空劃成一道長長的火光。儀琳道:“我聽儀凈師姐說,有人看到流星,如果在衣帶上打一個結,同時心中許一個愿,只要在流星隱沒之前先打好結,又許完愿,那么這個心愿便能得償。你說是不是真的?”
吳天德笑道:“流星一閃即逝,來得及打衣結么?我們家鄉也有對流星許愿的說法,不過不用打結,只要流星消失之前默想出自已心中的愿望就可以了”。
曲非煙到底小孩心性,聽了有趣,又湊過來道:“有這種事么?我來我來,快看還有沒有流星?”,說著張望著天邊。儀琳也掂起了衣帶,躍躍欲試。
片刻工夫,只見又一顆流星自天邊飛來,儀琳手指只一動,流星已一閃而沒,儀琳口中啊地一聲,惋惜道:“太快了,沒有結成”。
曲非煙卻跳著腳笑道:“我成了,我成了”,儀琳驚奇地道:“非煙妹妹好快的動作”,曲非煙得意地道:“我不是照你的法兒,我是按大胡子的方法許愿的”。
吳天德問道:“你許了什么愿?”
曲非煙方要開口,儀琳道:“不能說的,說了便不靈了”,曲非煙聽了頓時住口。忽地,天邊又一顆流星自西至東,拖曳甚長,儀琳動作敏捷,竟爾打了個結。
吳天德和曲非煙都替她緊張,見結已打成,都是長出一口氣,問道:“成了么?許了愿么?”。
儀琳怔怔地道:“我。。。。。。我不知道,流星好快,我只顧著打結,心里好多念頭,一時也想不起。。。。。。”。說著臉上一陣暈紅,只是月光下卻看不明顯。
她見流星劃過,急著打結,心中好多念頭一閃而過,那一刻心中忽然隱隱冒出一個極渴望的念頭,一時朦朦朧朧想不清楚,也不敢去想,只覺得那愿望是自已心中極為期盼的,卻又透著莫名的恐懼,結果這愿望許沒許出來,這時候想來竟是腦袋空空,再也想不起一分半毫。
吳天德見她仰起腦袋,望著星空,一雙迷茫的眸子和天上的星辰一樣迷人,癡癡的神情讓人憐愛,忍不住柔聲道:“你這樣可愛,觀世音菩薩一定會保佑你的,無論你許了什么愿望,天上的神靈都會讓你夢想成真”。
曲非煙在旁看著,忽然發現這個大胡子在這一瞬間臉上出現極溫柔的神色,看著他對儀琳的體貼和關懷,小姑娘心中怦地一跳,忽然升起一種煩燥的情緒,忍不住嚷道:“是啊,就算你想讓大胡子天天抱著你看月亮,天天給你做飯吃,佛祖也一定會答應你的”;
曲非煙看他縱身向自已撲來,嘻嘻笑著轉身就逃,臉上雖是一片嘻笑,胸中卻有種莫名的壓抑和委曲,只覺得一跑起來心中暢快許多。
儀琳看著在山間追逐的兩個人影,那個隱隱的念頭忽然嗵地一下跳上心頭,再去想時忽又捉磨不到,只是望著吳天德,心中隱隱有種了悟。慌忙雙手合什,念了聲佛號,抬頭迎天,卻見湛藍星空,圓月一輪,繁星點點,仿佛都在眨著眼睛取笑自已,
曲非煙輕功遠不如吳天德,被吳天德突然發力,一步掠到身后,擒住了她的手臂。曲非煙被他拉住,扭過頭來,似笑非笑,咬著唇顫聲道:“你。。。。你敢打我屁股試試。。。。。。”。
月光之下,清風吹著她額前的青絲,那張俏麗面孔透出一種說不出的旖旎風情。
吳天德望著這美貌如花的少女,一時說不出話來。曲非煙也自覺失言,有些訕訕的不好意思。就在這時,夜空中忽然傳來一聲凄厲的慘呼,二人均吃了一驚,尋聲望去,正是朦朧月色下的半山古廟。
吳天德拍拍曲非煙手臂,輕聲道:“我去看看,你和儀琳在下邊等我”。說完縱身向那古廟奔去。奔行不遠,山勢平緩,幾棵榆樹垂著串串榆錢兒,散發著陣陣清香。繞過榆樹,是一座破敗的山神廟,廟墻已塌了一半。
吳天德奔過去,剛剛躍過廟墻,只聽一個尖銳的聲音道:“林震南,識時務者為俊杰,只要你交出辟邪劍譜,我便放了你們”。
吳天德吃了一驚,連忙躡手躡腳摸近廟口,心想:這時原來林震南還沒有死,記得林震南夫婦是死在塞北的木高峰手中,莫非這廟中尖銳口音的人便是木高峰?“。
只聽又一個男子聲音響起:“余滄海,你不要枉費心機了。林某全身上下早已被你搜了個遍,我林家的辟邪劍法世代相傳、都是口授,并無劍譜”。
吳天德一聽有些犯糊涂:“怎么這林震南還在余滄海手中?是了,林震南被殺是劉正風金盆洗手之后的事,現在因為自已的插入,擾亂了事情本來的發展變化,林震南還沒有落到木高峰手中,卻被自已提前發現了”。
只聽余滄海冷笑道:“林震南,你所使的倒的確是辟邪劍法,但比起你祖父林遠圖,威力實在不可同日而語,若是林遠圖也似你這般無用,我師父又怎會敗于他劍下?”說著語氣一緩道:“我兒死在你兒林平之手下,不過我也毀了你福威鏢局,算是替他報了仇了,只要你交出劍譜,我余滄海一言九鼎,一定放了你們”。
林震南哈哈慘笑,道:“余滄海,枉你廢盡心機,背上屠局滅門的惡名,到頭來還不是一無所得?真有什么劍譜給你,立時便是我夫妻喪命之時,林某早已想得明白了”
余滄海嘿嘿兩聲,道:“你不畏死,我也不以死迫你,只愿你的兒子也如你一般不畏死”。
旁邊一個女子聲音尖聲道:“你說什么?你抓了我的平兒?”
余滄海道:“現在還沒有,若是得不到辟邪劍譜,少不得要請令公子來向二位討取了”。
林震南惡狠狠呸了一口道:“無恥小人,虧你也稱一派之主”。
余滄海被林震南啐在身上,勃然大怒,抬手一劍斬下他一條小臂來,登時血如泉涌。林震南倒是一條漢子,堅咬牙關,一聲不吭,額上大顆的汗珠滾落下來。
林夫人一旁哭叫道:“相公,相公,你。。。。你這惡賊。。。。”。
這時吳天德聽見身后衣襟破風之聲,扭頭一看,只見儀琳攜了曲非煙的手,躍進墻來,連忙揮手制止,不料余滄海耳力甚尖,竟然聽到,厲喝道:“什么人?”
吳天德向儀琳一擺手,低聲道:“你倆呆在這兒不要動,我進去救人”,說著縱身躍進廟中,只見一男一女兩個中年人被縛在廟中柱上,一個矮子站在堂下,手中執了一柄明晃晃的長劍,劍尖上猶在滴血。
余滄海見進來這人三十上下,鼻青臉腫,面目可憎,并不是什么武林中成名人物,登時放下心來,心想這事不能傳了出去,眼中已是殺機一片。
吳天德上山練習打坐功夫,未帶兵刃,那柄沉重的斬骨刀也放在房內,空著兩手笑嘻嘻地道:“余掌門,真是好手段,什么時候干起擄人綁票的事來了?”。
余滄海身形甚矮,恍若一個未長大的孩子,一身青黑色道裝,若不是那陰沉的面目,兩撇鼠須,乍一望去就是一個小小道童。他聽了吳天德這么說,心知剛剛的話已全被他聽了去,眼中厲芒一閃,手中長劍刷刷閃動,劍光繚繞,竟然不顧身份,對吳天德下了殺手。
吳天德手中沒有兵刃,展開身法躲避他手中長劍,輾轉騰挪,僅憑一雙肉掌對敵。不料這余滄海人品雖低下,武功卻并不弱,這小矮子展開輕功,繞著吳天德打轉,八卦步走起來如同走馬燈一般,手中劍如同一條發怒的蛟龍,招招不離吳天德要害,吳天德不知余滄海功夫深淺,不敢空手入白刃,一時間竟險象環生。
吳天德正自苦撐,忽然香案上一對蠟燭兒火苗騰地一跳,升起一尺多高,空氣中傳來一種怪怪的味道,吳天德聞了只覺腳下一軟,差點兒被余滄海一劍刺中,急忙后退,繞著廟中石柱轉了兩圈,只覺腳下越發沉重。
余滄海也是追勢漸滯,忽然停步以劍拄地,一指點在自已胸前,只覺還是氣喘心跳,不知這大胡子用了什么手段,現在不走,一會兒毒勢發作,便想走也不成了,看這人行止怪異,用毒傷人,必不是什么名門正派,林震南落在他手中,自已豈不是替他人做了嫁衣裳?
想到這兒,余滄海抬手一劍,只聽一聲慘叫,這一劍斜斜插入林震南胸腔中,刺完轉身掠出廟門,躍墻而出,矮小身子躍上廟墻時,袍袖向后一拂,一塊青磚呼嘯著飛向追出的吳天德。吳天德伸掌一拍,一塊青磚拍得粉碎,這一耽擱余滄海矮小的身影已隱入夜色不見。
吳天德一掌拍出,腳下發虛,連忙扶著門框站住,廟頂翻下兩個窈窕的身影兒,正是儀琳二人。曲非煙喜孜孜地道:“大胡子,我的手段怎么樣?今天可是我救了你性命了”,說著洋洋得意。
吳天德不及細談,忙帶了二人回到廟內,只見林夫人望著夫君垂淚,林震南腦袋垂著,出氣多入氣少,顯是命在頃刻。儀琳啊地一聲,拿出天香斷續膏,看著林震南心口汩汩流出的鮮血,手足發軟,竟是伸不出手去。
吳天德伸手扶住林震南身子,心中一嘆,知道任有什么靈丹妙藥,他也是活不成了。儀琳呆了一下,去解林夫人縛著的繩子,回首對吳天德道:“吳大哥,林伯父傷勢太重,我恒山派的天香斷續膏也沒有用處”,說著語聲噎住。
林震南聽見說話,精神一振,抬起頭來看了吳天德一眼,道:“那位。。。。。。是恒山派的高人么?不知少俠是。。。。。。”
吳天德道:“在下吳天德,無門無派,一介江湖浪子而已”。
林震南呼吸急促,斷斷續續道:“多謝公子相救,只是。。。。。。林某大限已到”,這時林夫人身上繩子已經解開,撲了過來抱住他,林震南苦笑一聲,對林夫人道:“夫人,為夫。。。。。。已經不行了。你離開后想法兒找到平兒,先去尋個地方藏了,待。。。。。。待風平浪靜,再回家鄉。只是。。。。。。只是。。。。。福州向陽巷老宅地窖中的物事,是……我林家祖傳之物,須得……須得好好保管,但……但他曾祖遠圖公留有遺訓,凡我子孫,不得翻看,否則有無窮禍患,要……要他好好記住了。”
聽著林震南這段經典遺言,吳天德忽地想起一段公案來,前后一想,立時想到:原來看書中令狐沖心中譏諷林震南臨死傳話暗藏手段,自已也對林震南頗為鄙視,看到后面曾經感到有些不對勁兒,卻未深思,現在想想才覺得世人全都冤枉了林震南。
那些江湖人包括令狐沖都早已認定林家確有一部辟邪劍譜,聽了他的話當然懷疑他話中有話。其實林家是不是另有一套辟邪劍譜,林震南確實不知道,他至死都相信自已所學就是最正宗的辟邪劍法,又怎么可能去暗示兒子去向陽巷老宅取什么辟邪劍譜。
他臨死鄭重其事說出這件事,只怕是因為林遠圖不忍毀了這本奇書,又實在不愿自已的后人去學那種功夫,才慎而重之當成家訓,嚴囑后人代代相傳。林震南交待完這幾句話,一口氣提不上來,已然氣絕。
林夫人撫尸痛哭,兩位姑娘見了那般凄慘也不禁為之惻然。吳天德瞪眼望著這場面,只覺腦中亂烘烘的。他原本對笑傲江湖的故事了如指掌,這許許多多江湖上的大人物未來的命運他都知道得清清楚楚,對未來的一舉一動都已預知結局,可是從現在起,整個事情的發展都已變得不可預料了。因為本該死掉一雙的人,現在卻只死了一個,林平之還會去華山學藝么?老母在堂,還會有林平之不計一切的報仇么?笑傲江湖的故事,因為自已救了一個該死卻未死的人,以后會怎樣發展?;
吳天德知道這老頭兒人老成精,在魔教多年,什么惡毒勾當沒有見過?他說的話十有八九必能應驗,于是一行人收拾行李,連夜出發。林夫人也知此刻不是悲傷哀痛的時候,這婦人倒是頗為堅忍,深知君子報仇,十年不晚,夫君尸身暫停放于古廟之中,此刻實是顧不上了。
路上吳天德問起曲非煙在山神廟中動的手腳,曲非煙得意地道:“那是苗家藍姐姐送我的‘軟腳蝦’,這種藥粉聞了的人立刻手軟腳軟,兩個時辰之內動不得武功,藍姐姐還有許多稀奇古怪的藥物送我,有機會給你瞧瞧”。
吳天德心中一動,問道:“那位藍姐姐是什么人?”。
曲非煙道“那位藍姐姐。。。。。。”,曲洋在前邊咳了一聲,曲非煙立刻住口,眨了眨眼道:“那位藍姐姐是我偶然遇到的一位苗家女子”。
吳天德心想:這個藍姐姐,定是苗疆五毒教主藍鳳凰。曲洋是魔教長老,藍鳳凰的五毒教是魔教屬下,要從她那兒弄些毒藥,自然容易。
他一路上都在想到了劉正風那里,如何才能挽回這場殺劫,最頭疼的便是嵩山派這一次出動了許多高手,吳天德除了練至第六重境界的混元功,其他的功夫都算不上第一流的武學,若要他以一人之力單挑嵩山派諸多高手,無疑癡人說夢。
現在聽了曲非煙的話心中有了主意,感覺要救劉正風似乎有了些把握,于是微微一笑,道:“非煙妹妹,你的那個‘軟腳蝦’送我一些如何?”。
曲非煙眼珠子滴溜兒一轉,懷疑地望著他道:“干嘛叫得這么惡心?你要這東西做什么?莫非你要學田伯光,扮那竊玉偷香的勾當?”。
吳天德心里一急,看看二人說話間前邊幾人行得遠了,一把拉住曲非煙道:“非煙妹妹,你覺得我吳天德為人如何?”。
曲非煙臉上一紅,她雖僅十五歲,卻也情竇已開,加上在苗疆住過兩年,那里不但成親甚早,而且風氣開放,耳濡目染,比之同齡少女,還成熟幾分。見吳天德這樣問她,想得歪了,一向捉弄別人慣了的性子,今天卻覺臉上發燙,忸怩了一下道:“我看你這人雖然長得丑些,卻也不是不學無術之輩,不但懂得許多動聽的曲子,還燒得一手好菜,沒有大男人作派。。。。。。還不錯啦”。
吳天德聽了差點兒中風,吸了一口氣,鄭重道:“非煙妹妹,這藥粉我是拿來救人的,決不會用來做壞事,你若信得過我,便送我一些,或許只在這一兩日,你便知道它的用處”。
曲非煙聽他說話,和自已想的并不是一碼事兒,芳心深處隱隱有些失望,見他說得誠懇,便從貼胸懷里摸出一個小包,遞到他手中,說道:“好啦,我信得過你。這包藥粉送給你,只要順風一抖,嗅到的人便會內力盡失,兩個時辰之內提不起內力,而且沒有味道,嗅到它的人也覺察不出”。
吳天德接過藥包,疑惑地道:“沒有味道?我在山神廟中怎么嗅到怪怪的味道?”
曲非煙此時已恢復了自然神色,笑道:“我在屋頂揭開瓦片來向下邊撒藥,藥粉落在火上一燒,才變了味道”。
吳天德這才釋然,把藥粉舉到鼻端嗅了一下,問道:“這一把藥粉可以用予幾人?”。他做廚師日久,出于本能,拿到可以入口的調料之類東西都要嗅上一下。
曲非煙笑道:‘小心些,雖隔站袋子,聞多了也會軟倒。你要用于多少人?”
吳天德想了一想,實在想不出劉正風金盆洗手之日嵩山派來了多少人,若是真象電視劇中演的那般,整整一個加強連的人馬,這包藥粉肯定不夠,于是說道:“那些人么,至少也有三五十人,而且未必全集中在一起,一包只怕不夠”。
曲非煙嚇了一跳,心想:不知大胡子得罪了多少人,怎么有這么多仇家,他。。。。。他武功雖高,一個人對付得了這么多人么?”,再也不敢討價還價,急忙探手入懷,抽出一個荷包來,遞給他道:“我在廟中用了兩包,這荷包內還剩了六七包,你都拿去吧,這藥摻入酒水飲食中也可以的”。
吳天德大喜,心想:這樣一來,應該夠了。舉起荷包,又放到鼻端嗅了一下,聞到一股淡淡的香味,不禁一呆,感覺荷包觸手溫熱,忽然想起這荷包是從曲非煙胸口掏出來的,偷偷一瞄曲非煙,此時天光微明,朝霞未舒,小妮子的一張臉就象紅彤彤的太陽。
進入縣城時,太陽的第一縷陽光也撒向大地。
薄霧散盡,街上行人極少,只有三三兩兩的攤飯早起,準備著早點。
曲洋爺孫倆到了此地自然要去劉正風府上,這事自是不能讓大家曉得,吳天德心知肚明,看曲非煙望著自已,目光中隱約有著不舍之意,向她笑道:“吳某還要在衡陽呆上幾日,就住在這個西門客棧,有時間再聽你吹奏曲子”。
曲非煙聽了嫣然一笑,這才攜著爺爺的手去了。
令狐沖向吳天德拱手道:“令狐沖好酒貪杯,在衡陽先要師弟們趕來衡山縣,現在也不知住在哪個客棧,令狐沖要去尋找師弟們”,看了看一旁的林夫人道:“林夫人不妨與我同行,待尋到我華山同門,諒那余滄海也不敢公然動你”。
吳天德哈哈一笑,道:“不必了,林夫人來到此地,原本無人知道,若是跟你去了,不消兩個時辰,滿城的武林人物都知道福威鏢局的林夫人來了此地,明槍易躲暗箭難防,我既然救了林夫人,就要保護她安全,我看林夫人還是在我這里安全。還望令狐兄不要向人提起見到林夫人之事”。
令狐沖道:“還是吳兄想得周到,既如此,令狐沖就去尋找同門了,如果有用得到小弟的地方,吳兄盡管來找我”。轉頭又問儀琳道:“儀琳師妹,你被擄走,令師一定急得很,可要和我一起去尋找恒山同門么?”
儀琳望了吳天德一眼,說道:“吳大哥,儀琳和令狐師兄去尋找師父,多謝吳大哥仗義援手,救我性命,林夫人、吳大哥,后會有期”。
吳天德哈哈一笑,揚手道:“青山不改,綠水長流,我們一定后會有期的”。目送二人離去,吳天德看了林夫人一眼,見她一臉憔悴,暗暗一嘆。見街角一個餛飩攤兒已經燒得開水滾滾,熱氣蒸騰,對林夫人道:“林伯母,趕了一夜的路,我們過去用點東西吧。”
林夫人凄涼地一嘆道:“吳大俠,多承你的照顧。”吳天德搖了搖頭道:“林夫人不要這么說,在下不敢當一個俠字,更不敢枉稱行俠。福遠鏢局威鎮天南,做的是正當買賣,行的是白道生意,落得這般下場,任誰見了,又怎能不伸援手?”。
林夫人慘然一笑:“還說什么白道黑道,林家三代行鏢,若說黑道上的仇家這么些年來多多少少總是有的,誰料到得今日竟被枉稱名門正派的人斬盡殺絕,這天下哪還有黑白之分?”。
吳天德不禁默然,說起來這笑傲江湖中最無辜的便是福建林家了。說什么武林正義,那青城派殺了人家滿門,也不見有什么名門正派出來主持正義,所謂俠義道,維護的也不過只是自已一個小圈子的利益罷了。
走到小攤前坐下,向攤主要了兩碗餛鈍,默默看著餛飩一個個滾落湯鍋之中,鍋下的炭火吐著紅紅的火舌,吳天德吸了一口長氣,忽然想起一句話,慢慢道:“人心似鐵,官法如爐”。
林夫人聽得不甚真切,側首問道:“甚么?”
吳天德霽顏一笑,指著爐中炭火道:“我說,利字當頭,白的也變成了黑的,黑的也能變成白的,是黑是白,只是那些野心家搬出來騙人的幌子。只要你有力量,這火候就由得你掌握了:白的木頭可以燒成黑的炭,黑的炭可以燒成白的灰。哈哈,這就是江湖。”
這一瞬間,困擾吳天德多時的一個問題終于解開了。小吳無門無派,說到江湖朋友,目前也只認識令狐沖和儀琳,若是自已和五岳盟主對上了,這兩人怕是也幫不上忙,可謂人單力孤。
他不是沒想過要借用官府的勢力,只是一直受到讀過的小說的影響,覺得利用官家的勢力對付江湖中人,這個人就是朝廷鷹犬,從此要和全江湖站到對立面上。其實所謂的江湖道義,也不過是有勢力的門派間大而化之的一種變相門規罷了,若是利用的妙,官府勢力又有何不可用?劉正風為了擺脫五岳劍派不也去捐官了么?
這一想通,吳天德心中立時有了主意。
劉府在衡山縣是首屈一指的富豪,家里經營著船行、車馬行,城南好大一處宅子,四處圍了青磚白灰的矮墻。
上午時分,就有拜客不斷來訪。劉正風交游甚廣,除了武林各大門派同道,還有一些不黑不白的江湖幫派遣人祝賀。
大明以幫派勢力起家,建立天下,立國之后雖然極力打壓江湖勢力,可江湖門派仍如雨如春筍一般,較之任何一個朝代都多。三個人聚在一起便成一幫,五個人結成兄弟便是一會,想出一招威力平平的武功,便自封一派宗師,紛紛擾擾,這一刻劉府門口的拜客花名冊上已計有幫主一十七人,會主八人,掌門六個。
這其中真正的名門大派自然是劉正風親自出來迎接,其余小蝦小蟹自有門人弟子接待。近得晌午,賀客云集,院子里一溜兒擺開流水席,里里外外怕不有四五百人。
恒山定逸師太、泰山掌門天門道人、丐幫副幫主張金鰲、川鄂三峽神女峰鐵老老、東海海砂幫幫主潘吼等人先后到來。這些人都是較有名望的,都坐在廳中上席。
華山岳不群、青城余滄海也赫然在座。這岳不群四十上下年紀,面如冠玉,一派儒生打扮,為人甚是謙和,他雖名為‘不群’,卻十分喜愛朋友,有那仰慕名門大派的人前來巴結攀談,來賓中還有許多藉藉無名、或是名聲不甚清白的人,只要過來和他說話,岳不群一樣和他們有說有笑,絲毫不擺出華山派掌門、高人一等的架子來。
余滄海卻陰著一張臉坐在那兒,臉色寒冷如冰,叫人望而卻步,除了幾個熟識的朋友,大多見了不敢過去交談。
良時一到,只聽門口砰砰兩聲銃響。那時已有火器,軍中還建了神機營,只是那時的火銃力不及遠,填加彈藥困難,軍中少有用作兩軍交戰,大多用來裝備護衛親隨。也有民間富紳喜慶之時花錢請來充作門面,所以大家也不驚奇。
跟著劉府內外鞭炮聲大作,數百掛長鞭劈嚦啪啦響起,一時火藥硝煙滾滾而起,嗆人耳鼻,趁此機會,混在人群中幾個漢子不動聲色地在屋前屋后捏破手中紙包,藉著歡呼鼓掌的機會將其中粉末撒了出去,混在硝煙之中,也無人注意。
硝煙未盡,廳廊兩側鼓樂隊立時奏起樂來,劉正風穿著嶄新紫色熟羅長袍,匆匆從內堂奔出。群雄歡聲道賀。
這時前門外‘哐哐哐’聲大作,有鳴鑼喝道的聲音,群雄一怔之下,只見劉正風急忙搶出門外,不一會兒,陪著一個身穿公服的官員走了進來。眾人皆想:劉正風是衡山城的大士紳,免不了結交官府,今天是他大喜的日子,地方上的官員當然要來敷衍一番“。
卻不料那官員昂然而入大廳,居中一站,從袖中取出一方黃緞卷軸,朗聲道:“圣旨道,劉正風接旨”。群雄一聽都是一驚,劉正風金盆洗手,封劍歸隱,是江湖上的事,朝廷有甚么旨意下來了?莫非劉正風有逆謀大舉,給朝廷發覺了,那可是殺頭抄家誅九族的大罪啊。一時眾人都緊張起來,人人握緊兵刃,尤其那些小幫小會,更是心中叫苦,自已這一來沾上干系,若是被官府探知名姓,從此就要亡命天涯了。
卻見劉正風神色如常,雙膝一屈,便跪了下來,向那官員連磕了三個頭,朗聲道:“微臣劉正風聽旨,我皇萬歲萬歲萬萬歲。”群雄一見,無不愕然。
那官員展開卷軸,念道:“奉天承運皇帝詔曰:據湖南省巡撫奏知,衡山縣庶民劉正風,急公好義,功在桑梓,弓馬嫻熟,才堪大用,著實授參將之職,今后報效朝廷,不負朕望,欽此。”
劉正風又磕頭道:“微臣劉正風謝恩,我皇萬歲萬歲萬萬歲。”站起身來從弟子手中取了一個錦綢包裹謝于那宣旨的官兒,那官兒示意身旁衙役收了,敬了杯水酒,揚長而去。
眾皆愕然,劉正風送了那官兒,返回廳中,團團一禮,道:“各位江湖同道遠道來臨,劉正風實是臉上貼金,今日兄弟金盆洗手,受了朝廷恩典。從此退出武林,以報君恩。請眾位好朋友作個見證,從此武林中的種種恩怨是非,劉某恕不過問了。”;
這時忽聽門外一聲斷喝:“且慢”。劉正風微微一驚,只見四個黃衫大漢走進門來,左右一站,然后一個身材甚高的漢子舉著一面寶光燦爛的錦旗走了進來,道:“劉師叔,奉五岳劍派左盟主之命,請劉師叔金盆洗手之事暫行押后”。
劉正風臉上微微變色,心道:“怪不得五岳劍派只有嵩山派一直未有人到,原來左冷禪竟要阻我金盆洗手,難道左冷禪已知道我的事了?今日若洗手不成,怕是再無機會”。
心中定下主意,于是正色說道:“五岳結盟,本為攻守互助,維護武林正義。劉某金盆洗手,只是個人私事,不受五岳令旗約束,恕不從命”。說著又伸出手去。
那高大漢子身形一晃,攔在金盆前面,右手高舉令旗,冷笑道:“劉師叔且慢,弟子來時師尊說得明白,若是劉師叔不奉號令,便是自絕于五岳劍派,即刻斬殺”。
這話說得太重,堂人眾人一齊變色。劉正風心頭火起,冷笑道:“就憑你們,殺得了劉某?”。堂外一聲長笑,道:“若是再加上我們,如何?”。
說著,屋外大步走進一胖二瘦三個黃衣漢子,廳中有認得的,登時認出這三人是嵩山派掌門人的師弟托塔手丁勉、仙鶴手陸柏、大嵩陽手費彬。不少人暗暗想道:“嵩山派此次高手盡出,看來此事已不可善了”。房角有人輕輕一笑,拉動一根細繩,懸在房頂的一個小綢包被扯開,細細的粉末慢慢飄下,卻無人注意。
定逸師太脾氣火爆,見此情形怒道:“丁勉,嵩山派怎么如此仗勢欺人?就算五岳各派門中的事,盟主也管它不得,劉師弟洗手歸隱,更是他個人私事,左冷禪管得未免太寬了”。
旁邊眾人聽了議論紛紛,都覺嵩山派這一次的確過份。丁勉眼見群雄洶洶,嘆了口氣道:“劉正風,我本想給你個機會懸崖勒馬,所以才沒有說出你心中的陰謀,看來你是死不悔悟了”。
說著,丁勉游目四顧,揚聲說道:“各位,你們不知劉正風的鬼蜮伎倆。我嵩山派左師兄卻探得明白,劉正風這件大陰謀倘若得逞,不但要害死武林中不計其數的同道,而且普天下善良百姓都會大受毒害。”。
陸柏哈哈一笑,拍掌道:“你們都出來吧,小心看住了劉府眷屬,不得走脫一個”。驀地只聽人群中有人紛紛有人應道:“是”。
話音甫畢,只見大門外、廳里里、后院中,前后左右數十人道:“嵩山派弟子謹遵號令”于此同時,后堂之中走出十余人來,前邊是劉正風的夫人、兩個幼子、七名弟子,后邊跟著數人,都手持匕首,抵住了他們背心。這些人穿的都是各色衣衫,顯然早已混在人群當中
劉正風氣得渾身發抖,道:“嵩山派也太看得起劉某了,居然如此大動干戈,劉某只是衡山派中一介庸手,兒女俱幼,門下也只收了這么八九個不成材的弟子,委實無足輕重之至。劉某一舉一動,怎能涉及武林中千百萬同道的身家性命?
岳不群在旁冷眼旁觀,一直默不作聲,此刻聽了這驚人之語,也覺得實實有些夸大其辭,忍不住道:”丁師兄,劉師兄為人正直,江湖同道都敬仰得很,這件事是不是左盟主誤聽人言。。。。。。“。
丁勉抬手道:“岳掌門不必多言”,岳不群言語一窒,臉上微有慍色,丁勉也不理他,向劉正風厲聲道:“劉正風,左盟主吩咐了下來,要我們向你查明你和魔教中人暗中有甚么勾結?設下了甚么陰謀,來對付我五岳劍派以及武林中一眾正派同道?”
眾人一聽,哄地一聲都聳然動容,魔教和白道群雄勢不兩立,結仇已逾數百年,纏斗不休,一提到魔教,無不切齒痛恨。聽說劉正風與魔教勾結,對他同情之心頓時大減。
陸柏在旁大喝道:“劉正風,你敢說不識得魔教長老曲洋?”,幾步過去,一把扯過一位被人押住的黃衫少女,眾人原來只道是劉正風的家眷,卻聽陸柏道:“這個姑娘便是魔教長老曲洋的孫女,你還敢否認么?”。
劉正風神色木然,緩緩走回桌旁,右手提起酒壺,自已斟了一杯酒。此時室內室外鴉雀無聲,只聽得酒水淋漓,傾入杯中,一滴都不曾濺到杯外。然后輕輕坐下,舉起杯來,就唇一飲而盡。舉手之際,綢衫衣袖筆直下垂,不起半分波動,足見膽色。
定逸見他模樣,心中不忍,這老尼脾氣雖然火爆,心腸卻好,說道:“劉師弟識的魔教中人也不算什么,咱們行走江湖,偶然與人結識,事后才知是魔教中人也是有的,只要劉師弟立即聲明與那魔教曲洋劃地絕交,日后有機會見了他便取了他性命,那么大家仍是好朋友”。
劉正風臉上突然閃過一絲凄涼的笑容,說道:“曲大哥和我一見如故,我和曲大哥相交,只是研討音律。二人相見,總是琴簫相和,武功一道,從來不談。曲大哥雖是魔教中人,但我深知他性行高潔,劉某雖是一介鄙夫,卻決計不肯加害這位君子。”
眾人聽說他竟是因為音樂才于魔教曲洋結交,而且態度誠懇,不似作偽,想想江湖中奇行異士頗多,坐中雁蕩山何三七一身武功高絕,卻日日擔挑叫賣食物;殺人名醫平一指救人的條件更是匪夷所思,劉正風由吹蕭而和曲洋相結交,自也大有可能。有那讀過書的,想起高山流水的故事,那相識的兩人一個樵夫、一個名士,論起身份地位來也是極不般配,劉正風此舉倒大有古風。
費彬此時才咳了一聲道:“我等來時左盟主說得明白,劉師兄若肯殺了曲洋,表明心跡,五岳劍派仍當你是自家兄弟”。
劉正風幽幽地道:“魔教和我俠義道百余年來爭斗仇殺,是是非非,一時也說之不盡。劉某只盼退出這腥風血雨的斗毆,從此歸老林泉,吹簫課子,做一個安分守己的良民,這也不能么?”
丁勉聽了怒道:“魔教包藏禍心,種種詭計令人防不勝防。各位五岳同門,今日原不知劉正風陰謀,才來參加這場金盆洗手大會,現在真相大白,還請站在一旁,今日我等奉了盟主號令,要清理門戶,以絕后患”
與五岳劍派不相干的人自然退到一邊,天門道人的師尊就死在魔教一位女長老手中,聽了這話也立即走到一旁站下,恒山定逸的師祖在當年魔教圍攻華山派時前去援手,從此下落不明,雖然心中對劉正風有些同情,也嘆了口氣,口宣佛號道:“魔孽深重,罪過罪過”,搖搖頭走到一邊。
岳不群走出兩步,回首對劉正風道:“劉師兄,如果你不方便出手,只要你點點頭,岳不群負責替你料理曲洋如何?想那曲洋雖是你的朋友,五岳劍派那么多同門不也都是你的朋友?這許多朋友的情誼加起來難道還不及一個曲洋?”,言辭誠懇,眾人聽了都暗暗點頭。
劉正風苦笑道:“多謝岳師兄美意,但是大丈夫有所為、有所不為,曲洋雖身在魔教,平生卻不曾作過甚么壞事,我與曲兄正是擔心夾在五岳劍派與魔教中間,難以為人,這才想要洗手歸隱,終老山林。若要我去加害這樣一位朋友,那是萬萬不能。正如若是曲大哥向我提起加害五岳劍派,或是在場任何一位好朋友,劉某也必然再也不當他是朋友。”
他的話說的極為誠懇,武林中人義氣為重,旁邊三山五岳的好漢聽了都是為之動容,岳不群嘆了口氣,也站到了一邊。
丁勉厲聲道:“諸位不必再費唇舌了。劉正風已入魔障,魔教妖人,心狠手辣,無惡不作,眾弟子聽令,今日要斬草除根,劉府上下一個不留!“
衡山派的“百變千幻衡山云霧十三式”身法在武林中大大有名,江湖上又傳說劉正風的武功實已超出他的師兄莫大先生甚多,一手回風落雁劍法精湛已極,嵩山左冷禪在其余四派中倒是對衡山派最為豈憚,是以派了三位師弟前來拿他。
丁勉此話一出,陸柏、費彬二人就將劉正風圍在中間,二人手上功夫都不比劍法稍讓,見劉正風沒有動劍,都提氣舉掌,一觸即發。
就在此時,陸柏啊地一聲,臉上色變,叫道:“有人下毒!”。他剛剛還不覺什么,此刻凝神運氣,立覺真氣一窒,一口真氣懶洋洋的竟提不到丹田。不覺心中納罕,這廳中飲食自已一樣未用,何時中了素物?
廳內廳外本來一片肅靜,聽了這聲叫人人驚慌,提氣一試,果然真氣不暢,難以運行,中間也有些二三流的高手本來沒有中毒,只是不知別人中了什么毒,毒發又是什么癥狀,想想自已剛剛吃的東西最多,也跟著大叫中毒。
其中四川一個擁有百十來人的排幫頭目包有子驚慌大叫:“格老子的,劉正風果然包藏禍心,要將我們這些武林正義的維護者一網打盡”。
劉正風也霍然立起,一提真氣,腹內空空如野,心想:何人下毒?莫非是曲洋大哥為了救我?”
這些人鬧騰得正歡,前門外哈哈一聲長笑,眾人扭頭看去,只見一人,滿臉胡子,身穿一件金黃色軍服,前襟繡著一個龍頭、展翼、魚尾圖案的怪物,腰間束了一條朱紅色的腰條,腰帶上佩了一把大刀,腳下馬刺長靴走起路來咔咔直響,身后簇擁著一隊如狼似虎、手執鐵鏈、枷鎖、哨棍的衙役,威風八面地闖了進來。
那胡子將軍大步走了進來,一腳將那個‘維護武林正義’的包有子踢了個仰面朝天,哈哈笑道:“你奶奶的,不要擋了本將軍的去路。魔教妖人,心狠手辣,無惡不作。眾軍士聽了,誰敢亂動,給我亂箭穿心,當場正法!”
四面圍墻上轟然一喏,刷地冒出無數戴著紅纓帽的官兵來,吱呀呀一陣響,拉開了手中的長弓,鋒寒的箭簇對準了院中眾人。
院中金魚池邊坐了一桌女尼,這時一個年輕美貌的尼姑站了起來,吃驚地望著這位將軍道:“吳大哥。。。。。。?”;
又想這軍官叫一個女尼做妹妹,太也不倫不類。不過朝廷既然也派人來拿人,想來劉正風的事并非捕風捉影,果然暗中做了許多壞事。
吳天德帶了一班衙役沖進花廳。這班衙役本來就是一群兇神惡煞、欺壓良善的人物,這回跟了這么大的官兒,自家老爺見了他亮出來的也不知是什么物事兒,都跪下磕頭,跟在他后邊當然神氣活現,雖然心中對武林中高來高去的人物有些畏懼,看看大家都喊中毒,這位有本事的老爺又調了整整一衛的官兵守在外面,膽氣頓壯。
曲非煙被押在一邊,猛然見沖進一隊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