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朝好男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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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后保證,此書是全本,就算所有意外發生,都不會TJ,請大家放心。
鳴謝:多一半第一次寫作,本書能有今日,離不開眾位長久以來的支持,三鞠躬!
再羅嗦下,多一半會嘔心瀝血的把后面的稿子改好,盡量改的讓大家滿意!
再.........磚頭,拿磚頭的那位,你別過來,俺學過散打....圍棋8段,再過來俺喊了啊。都想干啥?你,你,俺身上有火藥,點了啊....(警車、救護車、新聞、飯后閑談............);
我十四歲那年嫁入竇家,五年后我的丈夫去世。寡婦的日子是寂寞的,但那更多說的是平民百姓家,而我是大唐的公主。
這些年,我最愛的就是放獵南山和泛舟曲江。但也許這些都不是我的最愛。
那一天我在曲江遇見他。他正在用李績的風范演練程咬金的刀法。這是怎樣一個人呢?我對他產生了興趣。
他已經有了一些小名氣。看到我也如同年少的男孩般有些緊張。但沒有象別人那樣表現自己。
我知道他已經有了妻子,還是有名的才女。他是在乎他的妻子才這樣的嗎?
“誰憐芳最久,春露到秋風”。第二次見到他,是在我的安排之下。他說這是他的妻子寫的。但是我知道,這一定是他寫的,他的妻子很幸福,一定不會寫這種詩句,這是憐惜而不是自憐。
如果是我呢,能得到你多少憐愛?我有些期待,看著他的臉我已經動情了,我知道,我聽到了自己的心跳。
南山,忘不了的南山。自由的南山。
我帶著他到了南山。在我的山洞里。
他看著我的時候我知道他已經是動了心思了。我很開心。我喜歡他想要的樣子。
他拉住我的手,我知道他想要我閉上眼睛。也許在這個時候任何一個女人都喜歡把自己的眼睛閉上,作出一副任君采摘的模樣。但是我不。我喜歡看著我喜歡的男人歡喜的要我。
他心急地要解腰帶,他心急的樣子刺激著我的心扉,他急促的呼吸撥動著我的心弦,我們能聽到彼此的心跳聲。反而解不開了。看著他懊惱的樣子,我反而已經滿足了。
“你以前也是這樣嗎?”,這句話傷了我,我一口咬住他的肩膀。這個世界或許有高低貴賤,但是說到底,是男人和女人組成的世界。寡婦門前是非多,別人怎么議論我不管,但是你不能。你已經在我的山洞里了,你剛剛還想要我,難道你沒有把我當成你的女人嗎,你還能跟別的男人一樣議論我嗎?這就是讓我傾心的男人嗎?這是一個可以讓我等待二十年的男人嗎?這些念頭在腦海里閃過。算了,我松了口,已經出血了。
看著他有些懊惱和歉意,我知道,他不想傷了我。這也足夠了吧。
他想殺了我!?
他不想殺我,他只是想滅口,好保護他的婆娘,難道你還沒有把我當成你的婆娘嗎?
他也殺不了我,沒有幾下,他已經躺下了。
他不知道赦免的事情!?
他居然向我動手。這個場子不好圓。他說他拿出九花玉露的配方做為活命的代價。
呵呵。如果我真的想殺了你的話,你早就活不了了,你還不明白嗎?我稀罕那物件嗎?我稀罕什么難道你不知道嗎?我們之間真的有這么大的鴻溝讓你難以逾越。讓你敢愛都不能?你到底在乎什么?
也許,也許是我們接觸的時間不夠長,一定是的,你對我還是有戒心。我該怎么做才能消除你的戒心,我該怎么做才能真正走入你的心里。讓你敞開心扉接受我。
我的經常出入,讓他的兩個女人各懷心思。
沒有多久,她們也平靜了。她們阻止不了,所以她們只能接受。平靜的外表下是相互的利用和制約。大婦利用我來分散二女的吸引,二女利用我的吸引來加強自己的地位。平衡的游戲對于出身在皇家的我,早就駕輕就熟。
我只要我那份愛情,我不會破壞他的家庭。我也就不會去破壞這種平衡。
跟他接觸的時間越長,越發現他的好。他的好不在于武,不在于文,雖然他有很多點子,雖然他能講些玄而又玄的讓人聽的摸不著頭腦的話。
我知道,在這一教一學的外表下,實際對于我來來說,是一種難得的交流。我珍惜這樣的時間。我珍惜這樣的機會。我相信他說的話,我相信他的能力。所以我把兄長帶來看他,我知道他的點子可以讓大唐少走許多彎路。但是我還不想把他全部貢獻給我的哥哥。相比之下,我比大唐更需要他。大唐需要的時候他再出來還來得及。但我需要他每時每刻都在我的身邊。
秋天到了,麥子熟了。
當我們又一次出現在那個山洞里的時候,我們已經可以從彼此的眼睛里讀懂對方的需要。需要將對方融入自己血脈的需要。
我們說著相互挑釁的話,實際上說的是相互調情的話。
他用力解我的腰帶,又解不開了,我遞上刀刀,他一下斷開。
再沒有什么可以阻礙我們徹底在一起的障礙了。當他用力用刀割斷腰帶的時候,他已經割掉了所以困惱在他心里的那一絲顧慮。
他把我當成了他的婆娘了。
我已經是他的婆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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面對這樣的文筆,多一半汗顏中,自愧不如。有這樣的書友,幸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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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個世界是無情的。當我的母親離開我的時候,我知道了。
這個世界是殘酷的。當我的哥哥離開我的時候,我知道了。
在那一刻,我想到了死。用死來表達對他們的悼念,還有什么比這更深刻的悼念。但是,我死了,這個無情的世界,這個殘酷的世界上還有誰再記起他們,還有誰再把他們心里默默想念他們。
在那一刻,我想到了生。我不能死,我要活著,我要用我的一生來悼念他們,我把他們放在我的心里,讓他們在我柔弱的心房里安息。他們離開了家,離開了這個世界,我要在這個世界給他們安一個家,在我的心房里,在他們最親最親的親人的心房里安一個家。一個沒有能打擾他們的家。從此以后再也不會讓別人傷害他們的家。
所以,我必須活著。想明白這些事情的時候我還很小很小。
我到了陳家。給他們的小姐當個丫鬟。
我也有過丫鬟。我曾經是丫鬟的主人。但是現在我不是了。我知道這個世界沒有高低貴賤,有的只是制度,規則。我以前是丫鬟的主人,但并不能保證我一輩子都是人上人。只有服從制度,熟悉規則,我才能在這個世界更好的活下去。我只是一個女孩子。我只能暫時低頭,等待有一天我能重新抬起頭。
小姐很小的時候就已經訂了親事。夫家是王家的后人。祖上也是風云人物。但是祖上沒有讓下一代投身官場,所以到了三小姐丈夫這一代已經漸漸沒落了。但即使是這樣,也不是陳家的商家能比擬的。
小姐很滿意這門親事,從她紅潤的臉龐中就能看出來。陳家很中意這門親事,從他們安排三小姐的衣食住行上就能看出來。
日子,一天一天過下去,我也在一天一天的長大。我已經低著頭頭過了很多日子了。日子長到我甚至覺得,我本來就是應該低著頭過下去的人。我懷疑,我是不是本來就應該這樣的。
小姐生氣了,拿我出氣。我瘦弱的身體經受著她幾乎暴風雨般的打擊。我想反抗。我是大唐太宗的外孫女,讓一個商人的女兒這樣施暴。哈哈。我想哭。我還是皇家的后代嗎?我的外公并不承認我們,我的舅舅雖然平了反,但是卻沒有來找我,我想他不可能不知道我的漏網。但是沒有人來找我,任憑我在這個世界上流浪。我知道,我的存在本身就是皇家的笑話。我也不指望他們來找我,還不如我在陳家靠自己的能力活著。
我不能反抗,我也沒有資本反抗。反抗的后果還不如躲在一邊悄悄的舔自己的傷口。
小姐出完氣就舒服了。反而有些歉意。她是一個要強的人。也是一個聰明的人。我知道聰明的人需要什么,她不可能讓一個比她還聰明的人在她的身邊陪嫁,而我,想要走出這個家門,向上更進一步的話,我就要偽裝得酣傻一點,但是又要讓小姐離不開我,覺得我伺候的舒服。
我本該在家人的關心和呵護之下成長,如同溫室里的花朵,而今我卻要在外面的風雨中磨礪自己的生存能力和演技。
我本該在丫鬟的簇擁之下笑容滿面,嫁給一個王公貴族子弟,生一堆兒女,白天教子,晚上相夫。而今我卻要作為陪嫁丫鬟去親眼目睹別人占有原本屬于我的幸福。
小姐出嫁了。我也陪嫁過來了。
我的幸福已經被別人占有了一部分,剩下的部分只能靠我自己爭取了。
我悄悄地將凡是能威脅到我的地位的丫鬟趕出我的視線。也許小姐知道真相,但是她也需要我這么做,也許在制度和規則之下,她的幸福已經和我的幸福捆綁在一起了,剩下的,只是一個你少我多或者你多我少的問題。
也許是個笑話,我所做的只是一個笑話。上天在嘲笑我,嘲笑我的努力。它沒有說一句話,沒有作一件事情就已經讓我的希望全部打碎。
上天!你何其殘忍!你已經讓我失去了母親,失去了哥哥,失去了親人,你難道還要打碎我這個弱小的女子最后一點幸福的希望嗎?
我的丈夫,也就是小姐的丈夫,并沒有對我們親近,他在外面有女人。一個舞女。他沒有碰我們。他沒有碰我們,但不代表他將來不碰,只要我們還是他的女人,總有一天,這會成為事實。
日子就在這充滿失望和期待的一天天中過去了。
小姐和他吵架了,吵得很兇,他氣暈過去了。我和小姐都慌了。
也不知道過了多久,他醒了。只有小姐在里面陪他。后來我進去端茶,我已經發現他不一樣了。整整幾天下來,我已經發現我的丈夫,他已經不是我以前的丈夫了。他變了,冷漠變成熱情,親切,尊重,幽默等等這些以前從來沒有可能降臨在他身上的優點好像如同雨后的春筍般在他身上冒了出來。
他要開始做事了,我是他當任不讓的的助手。這是我比小姐強勢的地方。這點優勢讓我很自得。我有比小姐更多的時間陪著他左右。
他要寫字,先問我認識不?接著一堆繞口令式的話,想套我的底,我有些難過,他不知道我是他的人,他當我外人,在防備我。難道要我直接告訴他,我其實也是你的女人,和小姐一樣,只要你一句話,我可以馬上躺到床上等你。但是我沒有表現出來。有些事情要慢慢來,讓他慢慢感受,只要我還是他的助手,他就會慢慢掉進我用心圈套里來。我會讓他覺得離不開我,就像小姐一般。
他搞出了一個玩意,讓我抱著瓶子晃動。看他認真的樣子,聞著瓶子里溢出的香氣,我的心像花兒般漲放。香氣已經出來了,好日子還會遠嗎?
我終于可以單獨和他出門了。他很寵我。他已經知道了,我看出來了,我很享受這種感覺,雖然只有一天。
他去解決以前的遺留問題。我調侃著他,煞有其事般的討論下刀的部位。最后我以夫人的身份幫他解決了他的問題。如果我當年沒有進入陳家,也許今天在里面被人驅趕的也會是我。但這個世界不能有同情,沒有人會因為同情而把自己的丈夫讓出來給你,給你的只是一個同情而已。比直接殺了你還要讓你難受的同情,會慢慢折磨你的心力,讓你無助,心焦,體悴。
“相公”我低低叫了他一聲,看著天邊的云朵,我真想讓這一刻停留。“今個兒真好啊”我忍不住又發了一個感慨。
他看著我,往我眼里瞧,嘴里說著我的小辮子被他抓住了,讓我老實交代。我膩在他懷里,蹭著他,眼里微微發紅,“相公,今天多好,妾身不想說那些煞風景的事情。”我口里這么說著,忍不住想掉下眼淚。相公,你想了解我了,你想愛護我,疼惜我,了解我,懂我。上天啊,你總算開了眼了。
我想讓他要了我。他說等幾年,我大點再說。
因為這個屬于我們兩個人的秘密,以后的日子漸漸甜蜜起來。相公越發和以前不一樣了。我感到高興。后來相公讓我代表王家參與管理與陳家的生意,這讓我感到更高興。我高興的不是我能夠獨當一面,展示我的能力,而是能夠代表王家,至少,在和陳家的交涉中,小姐不能完全代表王家。而我卻能。
好日子過的真快。
直到有一天,蘭陵公主,我的姨媽的出現。
我知道她已經認出我來了,但是她沒有說,她為什么不說,我也知道,只有我的傻相公被悶在鼓里。
她是一個危險的女人,在我看來。
果然如我所料想的。我躲在遠處的樹上,偷偷聽著他們說話。突然相公猛地撲向她,手里拿著刀子。我的心提到了嗓子眼。相公!我不是怕蘭陵受到傷害,而是怕我的相公。雖然我的相公每天早上都在練功,但是我知道他只有花架子,護院里隨便出來一個人就能把他撂倒。雖然我知道蘭陵一定不會殺了相公,因為她對他感興趣,甚至有些情意。但是刀劍無眼啊。我的相公,二女值得你對我這么好嗎?值得你用自己的命來博嗎?我想大叫一聲,但是我不能出聲,我知道,一旦我出了聲響,事情會變糟。我胸口像堵著一塊東西,我想大叫才會舒暢點,我的心里像塞進一個鉛塊,沉沉的無法承受,我想大哭一場。哥哥啊,你知道了嗎?你知道嗎?我的相公在用他的命來維護我啊!母親啊,我終于理解你了,有些事情足夠讓你一個人用生命去換取!我的傻相公啊。上天啊,謝謝你,雖然你曾經無情的奪去我的所有,但是我還是要感激你,把相公賜給了我。
相公終于無事。我知道這次以后蘭陵公主肯定以后要經常出入我們家。我知道她的到來會給我們家帶來危險,因為她是大唐的公主,最是無情帝王家,我就是受害者。但是如果她懂得克制,也許事情會好點,至少對我來說暫時是一件好事。我可以在我那被別人分割走的幸福里拿回更多。
這是一個聰明人的游戲。我的傻相公。
果然是我料想的,蘭陵看來是真的愛上了我的相公,這讓我難受而又不得不接受。雖然相公并沒有因此減少對我的疼惜。
我知道,他們一定發生了什么,我也要。
我每天晚上偷偷進相公的被窩,用我的身體抵著相公,但是相公從來要了我。我知道,他是愛護我,等我長大點。可以生娃的時候再要我。你要了小姐我不能阻攔,你要了蘭陵我也不能阻攔,那你就要了我吧,我也是你的女人啊。
羊奶,雞蛋,我跟你們有仇,我要消滅你們。消滅你們我就可以長大,長高。直到我可以生娃的時候我再看看要不要放過你們。
又是一年了,年關快到了。相公讓我進王家祠堂,這讓我感動,雖然我在小姐的阻撓之下,只是在進進出出搬東西,但是這已經足夠了。時至今日,我只要能夠塌實的做個相公的女人我就足夠了,能夠進祠堂我已經滿足了。我知道相公已經盡力了,不能讓他再為難了。
我在花園里哭著告訴我的哥哥,我想哥哥會為我高興的。
出來后相公在花園門口站著,他在守護著門口,守護著我,守護著我內心的柔弱。相公,你真好,有你,有你為我做的,我已經滿足了。
風雨一旦過去,彩虹就會出現。
這個世界終究是有美麗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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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清楚,”穎才從外面回來,搓手跺腳的,一骨碌上了暖炕。“可是準呢,才說棉衣棉被的,這天就變,一發的冷。后晌了,夫君若是餓,就吩咐傳飯吧,老四、二女倆就先不等了。”
“沒胃口。”我橫到暖炕上,朝穎冰涼小手拉懷里暖上,“就沒說有個新鮮物件,你就再炒再蒸一百個花樣,它還是雞蛋。咱家最近是用錢地方多,可總不能為省錢老和雞蛋過不去。”
“這半年里花銷不少,妾身還打算年后再把南門上的織造作坊盤下來,秦家夫人都把話遞過去了,說話又得萬把貫扔出去。”穎手剛有點暖和氣,又把腳塞了進來,“這十年上,滿都是養雞的,別說雞蛋,就素蛋都賤到一文一個的價錢上,看莊子里那些半大小子,吃的壯實,十二、三歲上和父母就一般高了,全雞蛋養大的!”
不是辦法啊,經濟危機還不至于,可我生存危機近在眼前。農學,哦不,現在叫皇家綜合學院農科院,下轄全國各地十七所高等農學,全皇家一手操辦的。要說吃皇家特供,我作為綜合學院的副院長兼三院資深教授,成天里三頓飯定量配給八個雞蛋,就不怕給人才吃夭折了?
如今年景是比我才來唐朝時好那么一點點,十多年上,國家糧食產量翻了一翻,農牧業野也有了長足的發展,山珍海味這么多,可滿關中和雞蛋較什么勁。早起就雞蛋餅,仨!中午煩瑣點,炒、蒸、炸、燒,下午……“聽著是老四的聲音….”
“姐夫,”老四抱了個大手爐撞了進來,“……”
“慢慢說,”穎起身坐炕沿上給妹子摟到懷里,“暖暖,可把娃凍壞了。”
“我找公主商議了下,”老四給穎推開,一屁股坐暖炕上,“打算由皇家出面搞個大場面,把雞和雞蛋最大程度的消費一次,一來能給養雞戶增加點收入,二來減輕下市場的壓力。你農科院上在百姓里聲望最高,要不由你起個頭?”
“去,你啥時候見我起過頭?”不滿的擰過身去。
“就是,這么多年,你姐夫為人你還不清楚?”穎拿過個石榴剝了起來,看個頭是新品種,家里果園如今全新品種,賣像好。
“一樣,姐夫只要答應,自然會找那個姓劉的活死人商議….”
“不敢胡說!”穎照頭一掌,“人家如今是宰相,宰相!”
“更好!宰相多拽?”老四捂個腦門哼唧幾聲,“就和正月間鬧花燈一樣,內府上出錢,只要熱鬧,前后三五天里集中消費…..”
“什么個名號?”老劉那邊我可以說,十年來那家伙一直是我上司,一直是那個臭臉,我倆一直磕磕碰碰,唯一不同的是,老劉發福了。
“剩蛋,”老四朝懷里找了個冊子,開始朗讀一個估計是蘭陵編造的瞎話,哦不,是一個感人的神話故事。
蛋神?白須白發咸濕威武糟老頭,頭戴赤紅尖頂吊蛋棉布冠,體掛西川紅錦雞毛翻邊袍,大紅的斗篷,外繡雞飛蛋打乾坤圖,內刺雞起蛋涌指南錄;掌中毀雞滅蛋無影大竹籃,胯下一只嘶風裂日老母雞,屈熊腰,雞翻蛋覆,行虎步,一地雞毛!
“好!”我和穎齊聲喝彩,“敢問….,此神名號?”
“剩蛋老人!”
天下大勢,分久必合,合久必分,此老人盛世而出,澤福天下,祝雞婆雞公福壽滿堂,白頭偕老。
看來劉仁軌很無奈啊,十年來,我從未在他臉上看出過門道,這次不同,老劉眉頭緊縮,嘆道:“非得老夫倡議嗎?”
“唯有學監德高望重!于民于己….責無旁貸啊!”我感慨,若是雞蛋這個東西能暫時從飯桌上消失,那我寧愿少活十年!“還有雞!為了讓剩蛋大神在民間多停留數日,我們需要吃掉他的坐騎,凡是期間不吃雞肉的人,那就得不到大神的祝福!”
“那老夫真是有福,哎!被祝福數年之久。”劉仁軌被我現編的瞎話逗笑了,抬手指了指我,“十年來,老夫和少監…..呵呵,少監好本事!”
云丫頭才是好本事,家里早轉產了,早早跑了老四那邊懇求重金贊助一片場地,皇家的名義,多好的廣告效應。云家的藕粉、蓮子,這個季節正是熱銷的時候,怎么能錯過這么好的商機。
“全長安一共三十二處,你王家拿其中十一處,內府上二十一處,”十年來,蘭陵相貌變化不大,依舊的嫵媚,總是個不到三十歲的模樣,惹的眾貴婦羨慕不已。
“咱倆分完,別家不會打上門來吧?崔家急紅眼了,秦家、程家,如今家族產業興旺,你知道程老爺子自從告老后,雄風更勝當年,這三家就能給我撕碎了去。要不再給我七、八處?”現在正搭蛋棚,和十五燈棚大同小異,憑借著和內府的關系,王家才掙了十一處,應該說是重金買了十一處,內府錢掙大了。
“才不!”蘭陵翻個白眼給我,“上次棉織作坊你家擺內府一道,還沒找你算賬呢。你今正好送上門來,咱這十年上的老帳一起算了!”說著就撲了過來….
看來我正是黃金年齡,體力處于巔峰狀態,哇哈哈……
“嗣業咋不來說?你少支支吾吾!”程初一早就跑來撞天鐘,只說秦家夫人朝他發飚,“你家三處,秦家兩處,崔家三處,我家就不活了?”
“嗣業雖說封了右武衛大將軍,可見您恭恭敬敬,咋敢提這事。他夫人是我堂姐,自然有擰小弟耳朵的權利,嗣業來擰試試,不揍死他!”程初勒了勒腕子,乞求道:“您就再給一處嘛!您家兩處足夠了,咱小姨子不是還內府上的紅人,死氣白賴的再要一處回來也不難。”
穎面色不善,“云丫頭不知道走誰的關系,朝內府上拿了三個蛋棚,和咱家就隔兩條街,明眼是打擂臺來的!咱家得花花心思,不能讓她比下去了!”
“老四自然有辦法,你著那門子急?二女呢?正說找她呢,叫她喊上達萊把一起把幾個織造作坊都巡視一圈,再著火,就隨我要飯去。”
“呵呵,”穎笑的好看,“著火啊,您辦法多呢,不是沒虧損嘛。”
長安百姓一時間都動了起來,皇家組織的新活動,從來沒聽過的神仙,重要的是一下有了把自家雞蛋換錢的機會。十幾個大家族承包的蛋棚,以雞蛋為主題爭奇斗艷的法門不斷,一時間京城里的雞蛋被各大商戶收購一空。節日伊始,京中取消宵禁三日,冬夜里,蛋狀的燈籠將長安城點綴的輝煌,各家主持的蛋棚周圍,各式各樣以雞蛋為原料的菜肴、點心層出不窮,免費品嘗,圖的就是個喜慶,當然,廣告效應嘛…..
“熱鬧呢!”皇家專門包下西苑,免費提供給承包蛋棚的大戶們歇腳,穎逛了整晚,“你們都沒出去?”
“沒。”皇家的光,不沾百不沾,一天里和秦、程二位弟子胡吃海塞沒挪地方,還有幾個紈绔朋友也來湊熱鬧,賭局一開,程初輸了個虎虎生風。顧不上和穎羅嗦,手持色盅指了程初喝道:“該誰了?少耍賴,我的莊家!”
“世人才耍賴!”程初惱火的就想掀桌子,忽然看見蘭陵進來,馬上大義凜然的將面前籌碼一齊推出:“小意思,兄弟梭了!誰跟?”
“都沒意思的,將軍、督衛坐了一群,外面鵝毛大雪飄起來,不說吟詩頌對,到把這風雅之地弄的烏煙瘴氣。”蘭陵依舊懶洋洋朝門上一靠,笑瞇瞇的朝賭場里各大員掃視。
“是!”崔彰撩了下潑散的頭巾,“不該,本是不該。德昭力邀下,也不好撫了顏面,暫且充個人數而已。現在人齊了,就用不著小弟攙和….”
“對!”我起身拍了拍秦鈺,“在下與嗣業本就撩陣而已,德昭卻是大顯神偉,果然勇武!”
“是,是。”秦鈺本就靦腆,見我起身,也站了一旁。眾紈绔見狀,紛紛和程初劃清界線,簇擁蘭陵眾星捧月而去。
“你們等著!明年剩蛋必叫你們輸個傾家蕩產!”
大雪紛飛中,庭院的看廊里銅爐燒的火熱,琴聲漫漫,詩歌朗朗,刀風霍霍?
“子豪兄刀法精進不少!”
“是啊,比當年曲江更上層樓。”
“呵呵…”唯有蘭陵橫臥在棉榻上低聲輕笑。
起個大早,不顧天寒地凍,我溜到了院子里的樹下,時間過得的還是很快的,轉眼間我已經在這個時代4年了。因為不是個多么意志堅定的主,加之比較好舒適,現在,咱這個當年生在社會主義,長在紅旗下的好苗子早已經背叛了原有的階級,投向了地主的懷抱。當然,我還是個很戀舊的人,因此,在今年冬天的第一場雪之后,我就開始推算,經過相當長的時間推算,我可以十分確定肯定以及一定的得出一個結論:今天就是圣誕節。雖說咱那幾個婆娘都是厲害人,不過還是很招人愛的,所以我決定和她們過今年的圣誕節,以此戀舊。當然,在那之前,我已經充分調動所學,會給她們講個關于圣誕節來歷的故事。兩個婆娘都太聰明了是好事,但就像要時不時虎軀一震來散發王八之氣一樣,必要時要顯示下自己的淵博,讓兩個婆娘開開眼嗎。想到這里,我不禁得意地笑出聲了----------
“夫君在笑什么呢,一大清早的,外面這么冷,吃了早飯穿上外衣再出來吧。”穎不知何時走到了我的身后。“沒什么,走,進屋吃飯”
飯桌上,我對二女說:“今天不用上班,過會我找你有事,就老四自己去吧。”“姐夫什么事還瞞著我,”老四抱怨道,見我沒回答,穎立刻對老四說“吃你的飯,你姐夫的事用告訴你嗎。”老四不滿的嘟囔幾句后自己上班去了。
早飯后屋里就剩下我們三個,穎一臉疑惑的表情看著我,二女也差不多,看來前期的故弄玄虛已經很到位了,我清清嗓子說到“是這樣的,這幾天我想起來外番的民族有個節日叫圣誕節,想和你們一起過過。”“剩蛋節?”穎一臉的疑惑,“是啊,過這個節日時人們都會砍一棵小松樹或大點的枝杈拿到家里來布置,枝杈上一般纏滿了各式各樣的彩帶,還掛著很多精美的小包,里面放的是禮物,我們今天就一起布置松樹吧。”語畢,我等著穎的詢問,好顯示下自己的學識,必要時男性的自尊心是一定要膨脹的。
穎和二女對看了下,然后小心翼翼的開口“這一早聽著夫君要二女留下來,臉上又比較嚴肅,妾身還以為發生了什么事呢,嚇得。這回總算松了口氣。只是夫君,咱家其實現在不比當初了,條件也好了,不用為家里的生計發愁了,這都是夫君有本事。”聽著穎的話語,我明顯有不好的預感,“按說夫君這么想著妾身和二女,妾身當然感動,不過咱家現在的條件雞蛋都吃膩了,剩下的也拿去做素蛋了,實在不用為這個慶祝,加上夫君又不吃雞蛋,咱家就不用為了這個慶祝了,到時所有掛在樹上的蛋怕是都要二女吃了,這妮子哪干啊,是吧?”二女聞言,立刻狠狠地點頭,生怕穎的話成真的啦,我已經不知說什么好了。見我沒說話,穎又接著說道“不過今天二女不去也好,家里剛拿下的莊子我打算在那塊河灘上好好盤算盤算,二女今就幫著參謀,這丫頭鬼精鬼精的,過會我們就過去,夫君你看呢?”我無力的揮揮手,“你們去吧,我過會上農學去”------
穎帶著二女興沖沖的去了新買的莊子,留下已化作木雞的我。
“不行,我還就不信了,這么好的節日,在現代那可是引無數癡男怨女們各種的慶祝,節日后,有女友的男性荷包的慘痛局面實在是不堪回首,就算時代不一樣,也不會淪落如斯的,剩蛋?!我還就要過個圣誕節!!!”我咬著牙沖出去,目標——蘭陵家。
自打我再度調教了蘭陵后,她又回到了往昔的小女人味十足的樣子,讓人看了就心疼,過會和她慶祝也好,反正也是我婆娘,一路上我在馬車里想的美滋滋的。
“公主不在家,進宮去了,說是明天才回來,”蘭陵莊子上的門房恭敬的回話,他身后不遠處,某只貌似烏鴉的可疑動物忽然飛起,看得我真想上去給這門房兩下,想了想,我回到車上對車夫說,去農學。
回農學找人喝酒去也算慶祝了,我打著如意算盤進了農學。誰知道今天能喝酒的都不在,視察或告假,合著這么冷的天不是就我一個人告假啊,正在考慮要不要去找別人時,老劉好死不死的出現了。
“聽聞今天少監身體不適告假了,沒想到還是來了,看來少監的身體不若外面說的那么差啊,”老劉板個老死人臉說到。
“學監哪里話,食君之祿,擔君之憂,子豪縱有身體不適,看到天寒地凍的,害怕農學上有什么事,是一定要過來看看的。”我假惺惺的回話。
“看來平日里對少監是多有誤會了,少監對農學的事情很上心啊。”老臉說的多假。
“不敢,子豪只是做自己份內之事而已。”兩人各懷心思對看一眼,就分開了。
一個人走到實驗田邊,看著遠方,我無比深刻的反思和檢討自己的錯誤,“我錯了,我真的錯了,咱們這個地是佛祖和太上老君的勢力范圍,這年頭,耶穌還來不及叫人到這邊傳教,我怎么敢在人家的一畝三分田上慶祝耶穌勢力范圍的節日呢,這不明擺著和兩個大神仙過不去嗎,難怪遭報應了。想想咱國家的節日,春節,元宵節,端午節,中秋節等等,足以充分證明國家悠久的文化,那些后起之秀的文化還是不要傳播了,崇洋媚外啊,今天差點就鑄成大錯了。沒事,知錯能改善莫大焉,誰再提過這個破節我就抽他!”
老老實實在農學上了全天的班,下午常貴回來,又和他研討了一番蔬菜的雜交,忙到天黑了才回家。
一進到房子,就看我那兩位夫人花枝招展的迎上來,“夫君回來了,今天怎么忙到這么晚,妾身和二女很擔心呢,辛苦了。”打扮得像是要參加宴會般的穎先開口,我再一扭頭,二女也是一樣的,穿的最好的衣服,往二女身后看去,一個被纏了很多彩色綢緞的不明物體在那杵著,上面還掛著很多鼓鼓的荷包。旁邊滿滿的一桌菜,“你們怎么了?”我充滿疑惑。
“是這樣的,今天上午是妾身不好,只想著收拾那云丫頭了,辜負了夫君的一份心思,好在去莊子的路上二女提醒了妾身,妾身心想,是自己粗心了,當下叫人找了松樹搬進來,親手和二女布置了,好好和夫君過個圣誕節,這一家人和樂融融的在一起不比什么重要,這幾天是妾身的不對,望夫君見諒。”隨著穎的聲音,二女在旁邊一直點頭裝,配合的十分到位。
“那房子里的那個就是你們布置的圣誕樹了?”看看咱家這媳婦,水平不一般哪,這話說得我是什么氣也沒了,只想親親那小鼻子小眼的。
我走到樹前細細打量,我家的兩個婆娘真是有創意,拿了顏色艷麗的幾種綢緞把樹綁成了粽子,上面掛了數十個同樣鮮艷的荷包,里面不知塞了什么,鼓鼓的,“這是什么?”
見我詢問,穎溫溫柔柔的靠過來說“雞蛋啊,夫君不是說剩蛋節的書上掛的禮物嗎,妾身和二女都照著做的,來,夫君,咱們邊吃飯邊過節。”
雞蛋?雞蛋!!我終于明白早上穎的意思了,不過沒什么可辯解的,這樣也好,我坐到桌邊。
穎給我倒上酒,慢慢的說著,“夫君這么體貼,專門找了時間和妾身二女過外番節,妾身真是開心,這天下還真是沒幾個男人比得了我的夫君了,二女。是不?”二女使勁的點頭,還不忘用眼睛媚媚的看著我。
看看,看看,我就知道,心里有種東西開始膨脹了,按說我不是這么淺薄啊,還是自家婆娘的功力深啊。
一家人吃的開開心心的,席間,穎問我“夫君,這個外番在哪里,一定很遠吧?”
“是啊,離我們很遠,還在海的那邊呢。”
“夫君學識就是淵博,那么遠的番邦之地的節日都知道,不過這個番邦可真是夠窮的。”
“為什么這么說?”我聞言大奇。
“夫君想哪,這么大的節日,只是搬棵樹進房子,上面纏些布,掛的禮物就是個雞蛋。這要是剩幾個雞蛋就要這么慶祝,這個地方肯定是很窮的,在那生活得人可憐的。”
“-----------”
“妾身有時候感覺像在做夢一樣,”穎繼續說道,“這妾身小時候盡被人看不起,碰到有身份的人都不敢抬頭看她們,這現在和咱們打交道的人家是妾身以前絕對想不到的。佛祖保佑,自打四年前夫君病好后,對妾身太好了。外面的人時常夸妾身能干,是才女,可是妾身知道,這些都是夫君的功勞,沒有夫君,妾身什么也干不成。夫君平素里好像不管事,其實妾身很明白,夫君就像棵參天大樹,永遠護著妾身呢。”擦擦淚水,穎說的很是動情,“妾身清楚,夫君不愛那些虛名,所以給了妾身和二女發揮的機會,只是一旦有事。還是夫君出面的,是妾身和二女真正的依靠呢!嫁給了夫君,是妾身這輩子最大的福氣。”二女在旁邊也是眼里晶瑩的閃爍著-----
聽的我心里亂感動一把地,急忙坐到炕上,將穎和二女一邊樓一個入懷,“說啥傻話呢,能娶到你們也是我王子豪最大的福氣。”
燭光中忽得想起以前認為騙人的那首詩,原來是如此的貼切——借問吹蕭向紫煙,曾經學舞度芳年。得成比目何辭死,顧作鴛鴦不羨仙。
在別的孩子還在草原上游戲的時候,我就開始習武,精練騎術,還苦讀漢人兵書戰略,每每感到辛苦時,那個目標就像火一樣的灼燒著我,所以我從未放松。還在少年時,族里已經很少有人是我的對手,我相信我必將有一天會成為我們的先祖土門一樣的可汗。當然,這一切都是在沒有和唐朝交手前。
漢人的文化是博大精深的,他們的人口,土地都遠遠超過我們,如果可能,我更希望的是和他們結盟而不是戰爭。可是在我不是可汗的時候,我的意見是沒有分量的。祖父一生都在和唐朝打仗,我知道,祖父也想成為土門可汗那樣會被突厥人千古傳頌的可汗,因此他一次又一次的攻打唐朝,最輝煌的時候他曾經打入唐的境內很遠。但是,不管祖父有多么的勇猛,他碰到的對手卻是唐太宗。那個漢人皇帝中最英明的一個。祖父的戰爭給了唐借口,他們永遠不會和我們和平相處。因為見識了唐朝的強大,祖父的弟弟處羅可汗的二王子阿史那杜爾汆很早就降了唐,后面還親自陪伴唐太宗御駕親征,攻打過東突厥,唐太宗皇帝的親征打退了祖父的進攻,無奈之下,祖父和太宗皇帝在渭水便橋上結盟和好,我們又退兵了。這次就是我們東突厥最后的輝煌。
唐太宗皇帝登基后,唐朝更強大了,可是我們東突厥卻愈發的衰敗了。很多部落不愿再受我們轄制,薛延陀更是直接依靠西突厥,他們的族長當了小可汗。祖父知道一切,卻再也沒有辦法法反擊了,從那天,我們就知道,唐朝就快攻來了。
太宗皇帝派了李靖和李世績為帥攻打我們,有這兩個名將為帥,我們根本不會贏,事實上的確如此,當李靖的第一次進攻開始的時候,祖父還以為他遠在百里之外呢。戰爭的結局不令人意外,唐朝的軍隊所向披靡,最后一役,李靖斬首萬余,俘虜十萬,將東突厥的土地盡數歸于大唐,祖父和我們只能倉皇逃走,庇護我們的部落也沒有能擋住大唐的軍隊,我們成了唐的戰利品。東突厥徹底的不存在了!
唐朝的軍隊得勝還朝,我們作為勝利的象征也要被押解回唐。臨行前的那一刻,很久沒有過的眼淚涌了出來,就要離開這片生我養我的草原了,也許我今生都不會再回來了,最后再看一眼這美麗的草原,最后再吸一口草原上獨有的芬芳的氣味,我踏上了去長安的路程-------太宗皇帝是個很杰出的君王,盡管在朝堂上他的臣子數落了祖父的五種大罪,可是他沒有殺祖父,我也被封為督尉一職,成了真正的降將。
我的突厥名字叫骨利,如果東突厥還在,可能它是個很好的名字,現在國已破家已亡,這個名字也沒有意義了,所以從那天后,我的名字就叫鄭弘。
降將的生活是什么樣的呢,看似很開心的,沒有實權的官職,家里原有的財產基本保留了,這種待遇我們的確不應該抱怨了,畢竟,我們還活著,只是這種活法不過是死亡的另一種方式罷了。
我曾經無數次的想象自己能夠意氣風發的還擊,在第一次受到屈辱時。但是我不能。我的身后還有我的家人,那樣會連累他們的。久而久之,我已經習慣逆來順受了。直到我的妻子有了身孕。聽到這個消息,我大喜繼而大悲,喜的是我有了繼承人,悲的是我能給我的孩子些什么?為人子孫,我是不合格的,為人父親,我又能做些什么?我想就只有讓他們活著,活著就有希望,就能夠成為勇士,所以我知道自己該怎樣在長安生存。
我的孩子就將出世了,他不用像我當年那樣背負太多,我只要他活著,出人頭地也好,平平凡凡也好,我不在乎,身上流的土門可汗的血到我這里就結束了,我的孩子身上的是鄭家的血。為了妻小將來的日子,我徹底的拋卻了尊嚴。每天打扮得油頭粉面,這樣別人就不會對我起疑心了。外人打我也好,罵我也好,我始終微笑著面對,有時還要盡展所學,順著打我的人的勁道跌出去,所有的人都說我是個恥辱,沒有能看得起我,可我知道,只有這樣,我才能保護家人,才能做到點男人該做的事情--------
如果沒有看到征服高句麗的戰爭,我也許就這樣混下去了。這場滅國的戰爭讓我看到了這個國家的強盛。是的,唐朝是如此強大,皇帝又如此的英明,長安也繁華至極,可是我,卻不在這一切之中!我已經沒有國家,現在是唐朝的人。可是這里的人還是認為我是突厥人,我到底該如何呢?那天我再次被一群軍官毆打,最后我還是笑著告辭了,回家后,我看到我的2個孩子,小的那個才出生沒多久,難道,我要他們也過我今天的日子嗎?難道我今天所承受的全部恥辱我的孩子們將來也要承受嗎?活著是很重要,可是讓他們在這種看不到未來,沒有希望的日子里活著,我這個父親真的做的對嗎?還有妻子,她無怨無悔的嫁給我,和我一起忍受著種種侮辱,甚至還要面對上門來的欺凌,這就是我給他們的生活嗎????不,不要這樣的生活,我要給他們另一種生活,我要將希望帶給他們。
長安崔家的長子生辰,我決定去那里看看,或許會有機會改變。吩咐妻子為我準備壽禮,她不解,勸我不用去了,必會受到不公正的對待。我明白她的擔心,可是我不能不去,因為一個男人一生中總有些東西是他必須做到和必須面對的。拍拍妻子的臉頰,示意她不用擔心,我騎馬前去崔家賀壽。
妻沒有擔心錯,從我進到崔家的大門那一刻起,我就感到了主人的尷尬和客人的蔑視,要不是名為賀壽,怕是就不會讓我進門。快速接過我的賀禮,崔家的管家偷偷摸摸的請我進門,早就知道是這個結局了,但我還是難受了。信步向花園走去,路上見到的客人紛紛避走,好像我是傳染病,心中充滿了自嘲,我走進了花園。一進來,里面盡是談笑聲,我定睛看去,王修!這個長安城的傳奇人物也出現了,以前的他是個典型的不務正業的紈绔子孫,不料在其大病一場后忽然轉性了,把當年王家祖輩的本事全使出來,贏得了兵法大家的稱號,秦家和程家的后人都和他學兵法呢,聽說本次高句麗被滅,和他獻策有很大的關系。那么,我是不是能和他相交呢?他周圍坐的都是平日里最看不上我的人,尤其是盧國公的孫子,那家伙不是善茬,滿京城里最囂張的就是他,可是今天這個機會實在難得,罷了,拼了!
我沖進去和王修打招呼,他的態度倒是不錯,可是程初卻沖過來指著我說:我程某人的大哥不是你能攀得起的。我還想說什么,程初一把將我扔了出去,說實話,他那勁道還不能把我怎樣,可是我別無選擇,只能順勢跌在了院子里!我還是面帶微笑的作揖后離開,心里全是深深的悲哀,我,曾經也是草原上的雄鷹,現在就像是過街老鼠啊!漢人的話沒有錯:成王敗寇。真的亡國時,怕是連敗寇也不如啊!
雖然心如刀割,我還是等到和王修一起離去,只要我能有機會和他結識,也許我的家人就有了抬頭生活的勇氣。和那些比起來,些許委屈,尊嚴又算什么啊。不過我沒能和他說話,只能拱手道別后翻身上馬離去,好在今天見過了,如果有機會還是登門拜訪吧!
機會來的很快,皇帝朝堂上封了盧國公“蔥山道行軍大總管”,我明白,這是要打西突厥和吐蕃了。唐的實力越來越強了,肯定要擴大疆域了,對我來說,這就是我最大的機會,別的不好說,打仗——那可是我從小就訓練的,在唐朝的軍隊里更能發揮所長,我只需要個引見人就好,那么,我就要去拜訪王修,那天他對我的態度還可以,應該能答應的,加上程初跟隨他學兵法,他說話的分量比別人更重。我拿出了一直珍藏的貴重寶石,本來想留給孩子,可是現在辦事不送禮怕人家不真心幫忙的,狠狠心,所有的貓眼和最大的瑪瑙我全包了起來,漢人的老話:舍不得孩子套不住狼。
王府的家人很是客氣,見到了王修,他也是一樣,我們相互的恭維了幾句,我就實話實說了,本想他會推托,準備了很多的說辭,沒想到王修一口答應了,只是不敢保證結果,我深受感動,“大恩不言謝”我要下拜也讓他攔住了,事情出乎意料的順當,我反而結巴了,只好留下了禮物又說著感謝的話離開了王家。
之后的日子里,我如坐針氈,不知道事情如何了,也不敢打聽,更不敢上王府詢問。不過皇天不負有心人,王修實在是個言出必行的漢子,沒幾天,他便叫人傳話讓我到程府見面。我知道,我終于有了敲開大門的機會了,急忙整衣束帶,定定心神,幾年來第一次以一個武人的裝扮出門!
程初見我時很是驚訝了番,不過倒沒說什么,自打上次在崔家后,不知為什么,他見我的態度很好,今天也很客氣的請我進門。盧國公不愧是打仗出身的大將,他考問我的沒有一點兵書策略,全是實戰,我盡展所長,還是輸了,很不甘心,但是很服氣,我們難怪會敗,唐的將領的實力深不可測啊。本想沒有下文了,不料盧國公推開沙盤,放聲大笑,然后,我就成了盧國公的手下,未來可以和他一起征戰!
記不清那天是如何回家的,只記得進門后我一把抱住了夫人,降唐十幾年來,我受盡屈辱也沒有示弱,可是那天我哭了……
隨后的日子里我每天跟隨盧國公練兵,也會和他一起去和別的老將戰術推演,我和盧國公的配合越來越有默契,最后甚至能和京城的幾個老將戰成平手,要知道,我們扮演的可是敵軍的角色,能和大唐的軍隊平手是很難的。盧國公很滿意我的表現,從他頻繁的帶我和人推演來贏各式各樣的戰利品就可以看出來;我也很滿意,從京城的人對我的態度就能看出來。
不知不覺間,就過了幾個月,這一天,盧國公又要帶我出門,出門前,他問我:鄭弘,你知道今天我們要和誰進行推演嗎?“末將不知。”“哈哈,這些日子以來,你每天跟隨我和京城之中的老將過招,水平提高的很快,所以,為了讓你更進一層,我今天打算帶你去見蘇定芳。”盧國公摸著胡子大笑。蘇定芳,就是那個滅了高句麗的大將軍,在朝中是和盧國公齊名的大將,今天得他指導,定會讓我受益匪淺的。我急忙作揖“末將絕不敢忘記盧國公栽培之恩”。
只是萬萬沒想到的是盧國公和蘇將軍的見面一開始就是場混亂和斗毆,兩位老將都展現了火爆的脾氣和良好的身手,看得我不知如何是好。還好,待在一旁的蘇將軍的子侄和家丁很熟練的將兩人拉開了。盧國公沒有管撕爛的衣服,連鼻血都沒擦去就喊著要和蘇將軍戰術推演,眼圈烏黑的蘇將軍一臉的冷笑,很不屑的接招了。和平時一樣,我還是扮演吐蕃人,面對兩個當今數一數二的名將,我的血沸騰著,盡管知道是推演,但我還是決定要拼盡全力。推演的過程很順利,我成功的撕破了蘇將軍的兩道防線,最后是抹刀手上來我才退場的。推演后,不顧盧國公的各種嘲諷和得意地大笑,蘇將軍考了很多兵書戰略,幼時的努力在今天出了成就,我的回答讓蘇將軍滿意不已。之后,他甚至在盧國公過激的言語下依舊提出要收我至麾下,盧國公沒有客氣,像蘇將軍提了一大堆的要求,最后還搬走了高麗皇室的屏風,我就成為蘇定芳將軍手下的將領。
未幾,盧國公就出征了,送他的場面很是宏大,朝中一干大將全部出席了,回程中,我終于被軍方的首腦人物認為是王修一派的,那時我就知道,我終于得到了在某種程度上的認可。距盧國公出征后沒幾天,我也將跟隨蘇將軍前往肅州。臨行前夜,看著夫人的臉,我真是心疼,不由得抱住她“這些年,我真是對不起夫人,你受苦了。”夫人捂住我的嘴,回我說“妾身不苦,夫君心里苦才是真的苦。不是為了我和孩子,夫君也不至于事事委屈,連自己的尊嚴都不要了,我們拖累了夫君啊。”看著夫人的眼睛,我真是慚愧“夫人哪里話,我鄭弘能娶你為妻是我的福氣,你還給我生了孩兒,讓我鄭家有后,是我無能啊。我一直就想讓你和孩子能堂堂正正的做人,明日出征就是機會。這次我就是拼了性命也一定要立下大功,蔭護家人!只是以后就靠你了。”夫人是個明白事理的人,沒有再多說什么,僅僅說了句“夫君放心,以后有妾身呢。”
剛到肅州后,我就按和蘇將軍商量好的開始吐蕃的邊境進行小規模的肅清,沒有幾日,就看到大量的吐蕃軍隊到邊境結集,看來盧國公一線的壓力已經基本轉移過來大半,達到了我們軍事配合的預期目的,之后的幾天我們分軍守在兩個隘口之上。這次蘇將軍的任務就是拖住吐蕃的軍隊,配合盧國公一線的攻擊,兩個平日里不和的老將戰場上的默契卻很好,沒有多久,初步的任務已經達成。現在就是等待最后的會合了。
說句實話,我很感激蘇將軍的厚愛,不過要想建功立業,可能還是跟著盧國公更快吧。站在隘口的墻邊,我胡思亂想。忽然,河對面吐蕃境內有了明顯的軍馬調動,我立刻命人回報蘇將軍,自己在墻頭細看,軍隊數目不少啊,這是怎么回事?難道吐蕃當我們這邊是個缺口?
這個想法有點嚇人,我搖搖頭,轉身看見蘇將軍已趕來,就連忙匯報了情況和我的看法。看了看河對岸的情況,蘇將軍的臉色也不好,只派了細作出去探勘。
一夜無語,唐軍中無人安睡,將領們全在帥帳周圍等待消息。結果是最壞的一種,吐蕃集結了20萬大軍壓上邊境,我們卻只有不到3萬人,就算加上吐谷渾的6萬人也只有對方的一半軍力,更何況吐谷渾軍隊的戰斗力和唐軍根本沒法比。這場仗要怎么打呢,帥帳中一片靜寂。蘇將軍低頭看著沙盤良久,詢問:“鄭弘,你怎么看?”我早就胸有成竹,正等著將軍的詢問呢,就急忙上前,一拱手回道“末將以為,吐蕃此舉意在以吐谷渾這邊為突破,和我大唐開戰,只要程將軍那邊打下西突厥,則吐蕃就沒有任何優勢了,我們的目的就是在程將軍那邊的戰事結束和我軍匯合前死守,那么就不應該擴大死守范圍,我們應該退到咸川一線,在此處依靠地理優勢防守,還可以驅使騎兵進行小規模的突襲以牽動吐蕃大部,這樣,應該可以死守成功,現在唯一的問題是吐蕃已經和吐谷渾的軍隊交手,而且戰況不利,該如何使吐谷渾軍隊撤退,我們也要和吐谷渾的軍隊會合退至咸川才好。”聽了我的話,蘇將軍點頭稱是“鄭弘此言深的我意。只是該如何讓吐谷渾的軍隊撤退呢?”
蘇將軍此言一出,帳內的將領們都面露難色,畢竟軍報上說是吐蕃有20萬大軍在和吐谷渾軍對峙。吐谷渾的軍隊實力又不強,就昨天吐蕃軍隊上來的那一會就支援了一萬多人還擋不住,目前只是吐蕃的進攻速度慢了,可是不快點支援,吐谷渾大敗是遲早的事情。去增援的將領的責任重大,一不小心就會導致唐軍全部的攻打計劃失敗。牽一發而動全身啊!所以即使有將領想去也會怕自己沒能力做到。我環顧四周,看到并未有人回應,便走上前去回話“末將愿意前往。”此言即出,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我的身上,蘇將軍也看著我,問道“你可知道這一役關系重大,一定要順利的接應吐谷渾的軍隊撤退,還要在他們走后阻攔追兵,直到吐谷渾軍和我軍在咸川匯合。如果成功了,那么將是天大的功勞,如果失敗了,唐軍就必將承擔起慘重的損失,你可明白,鄭弘?”
“末將明白,末將愿往,末將必會完成任務,謝蘇將軍關心。”我依舊沉穩的回答,“還請蘇將軍撥精兵3000,末將就帶領這三千兒郎讓吐蕃人看看大唐的軍隊!”
我的話到后面豪氣沖天,帳內的將領一時之間都有些激動,可是大家還是很懷疑,蘇將軍也一樣。他沉吟了一會,又道“我知道你的本領不錯,但此戰非同小可,你只帶3000精兵就可以嗎,一旦失敗,你個人死不足惜,大唐的損失就大了。”
我猛地抬起頭,和蘇將軍對視,同時大聲地回答“末將定能完成任務,請將軍放心!”蘇將軍看著我的眼睛,那一刻,我的眼睛里充滿了嗜血的光芒和斗志。俄頃,蘇將軍點了點頭,然后說道“鄭弘!”“末將在!”“本將軍命你帶領3000精兵,前往支援吐谷渾,掩護吐谷渾的軍隊撤退,一旦吐軍和我軍匯合后,你就率領殘部,來咸川復命。”“末將遵命!”我上前接過蘇將軍的令符,作揖后離開帥帳點兵集合。
沒有人知道昨晚當一看到吐蕃的大軍時,我立刻在心里感謝偉大的狼神的庇佑,我知道,只有這樣的功勞是用死亡換來也值得的。所以,我早就看好了地形,心里基本上對于支援吐谷渾是有幾分把握的,當然要搶著出征了。
尚未點兵出發,新的戰報又來了。我進到大帳,看見所有的將領都很嚴肅,蘇將軍緊鎖眉頭,說道“鄭弘,吐蕃軍隊已經完成了對吐谷渾主力部隊的夾擊之勢,我們的隘口前也有吐蕃軍隊攻打,看來是不讓我們支援啊,這下子,你該如何支援吐軍呢?”
帳內的目光全在我的身上,我確實沒想到情況這么危急,走到沙盤前看看地形圖,腦中閃過妙計,這個計謀雖說有點危險,可現在別無他法,拼了。我轉身回話“末將心中已有了對策。”
“噢?你說來看看。”蘇將軍一下子來了興致。
“所謂兵者,詭也。制勝的方法不一定是正面沖突。此戰的目的并非決一死戰,只是接應和掩護吐軍大部撤退,所以前往的援兵要做到的就是拖住吐蕃。末將發現吐蕃軍分部的背后是座山,這座山和我們這里是通的,末將打算帶領3000精兵從山路繞至吐蕃軍的背后,打他個措手不及,撕開一道口子和吐軍會合,之后就借助天險死守,拖住吐蕃!”我的回答斬釘截鐵。
“好計謀,只是這三千人能否撕開吐蕃軍的分部,畢竟,那里集結了6萬人啊。”蘇將軍雖然夸獎,可是也馬上指出問題。
“所謂兵貴在精而不是勝在多,唐軍的戰斗力很強,我們只是從后面突擊和吐谷渾軍會合,三千精兵足矣。”
“即使如此,好,鄭弘,還是有你出征,祝你旗開得勝!”蘇將軍還是同意了我最后出征。
臨行前,在長安就沒有正眼看過我的幾個將領走到我面前,很誠懇地祝我一切順利,蘇將軍也走過來“鄭弘,你是個人才啊,如果早能發現你就好了,此役甚是兇險,你要一切小心,成功后,我在咸川等你回來。”“謝將軍厚愛,鄭弘定會完成任務”
向蘇將軍拱了拱手,我率領三千精兵正式出征。
出發前我就命手下將馬蹄包好,士兵也要輕裝上征,全部戰士連我在內,腳上包好草,這樣趕路就不會發出聲音,而人和馬的嘴里也叼著東西防止出聲。我們都明白,這一役意義重大,不敢有絲毫馬虎。連夜趕路,順山路突進,終于在佛曉之前趕到了吐蕃的后面。我看了看前方的營帳,又回頭看看士兵,按下心里的激動,深吸一口氣,吐出口中的石子,一揮手喊著“上”,揭開了闊別十幾年后的第一場戰爭的序幕。
首先派出了20名士兵點燃吐蕃軍的營帳,接著以火為號,我們的沖鋒開始。就像餓狼沖進了羊群,也像下了山的猛虎,我無比英勇的砍殺著吐蕃人。由于我們是突襲,而且還是從后面出現的,吐蕃軍隊措手不及,一時之間大亂。按照出發前的命令,我帶隊形成了尖刀隊形快速突入,不可戀戰,保持隊形。開始的進攻很是順利,可是沒有多久,反應過來的吐蕃軍開始反擊了。吐蕃軍有6萬人,我們只有三千人,我知道,最后能否成功突破還要靠我們的實力。作為這支隊伍的將領,我必須要成功的帶隊突擊。憋了十幾年的怒氣與委屈全部涌了出來,這一刻我就像是進了無人之境,身邊不斷的倒下吐蕃軍的尸體,殺的眼都紅了的我也激起了那三千關中男兒的血性,伴隨著各種聲音的吼叫:兵器的碰撞聲,馬嘶聲,慘叫聲,刀插入身體時血噴出來的聲音,營帳燃燒的聲音……….我率軍成功的撕開了吐蕃軍的防線,和吐谷渾的主力成功會合。
顧不上休息,也沒有空聽吐軍將領的歌功頌德,我知道,接下來的任務更重。
吐谷渾的主力大軍開始像咸川方向撤退了,僅僅留下了不足五千的殘部守著豁口,而我現在的任務就是指揮好會合的兩部人馬,準備抵抗隨之而來的吐蕃軍的瘋狂報復,直到吐谷渾軍主力全部撤出此地。
不出所料,天大亮后,吐蕃軍又分兵一次,同時駐扎了三處兵營,開始全面的進攻豁口。一旦豁口失守,身后開始撤退的大部隊怕是會被消滅干凈的,而還沒有布防好的蘇將軍那邊也會承受莫大的壓力,最重要的是,我所有的努力就會付諸東流。成功就是英雄,否則即使你盡力了,甚至付出生命,也不會有好結果的,現實就是這樣的,沒有人會比我更清楚。
大吼一聲“兒郎們,養兵千日用兵一時,現在就是我們回報大唐的時候了。大丈夫頂天立地,做就做個漢子,當就當個英雄,今天我們就讓吐蕃人看看什么是豪杰!”
我率先扔下一塊大石頭,砸死了幾個攻上來的敵軍。身邊的士兵受我鼓舞,也都大喊著紛紛上來殺敵。太陽落下又升起,月亮也是一樣。吐蕃攻打豁口的軍隊卻沒有停過,一波又一波的上來,周圍的士兵也是分成幾撥,輪流休息,我卻不能那樣做,因為我是他們的表率。
記不清我們打退了多少次進攻,身邊的士兵也越來越少了,豁口墻下的尸體越堆越多了,意識也模糊了,不知道我還能支持多久,但是一定要等到吐谷渾大軍成功撤退的消息我才可以倒下。我需要這個功勞,我的妻兒更需要這個功勞。所以手臂一次次的抬起,早已經超過了極限的身體還在奮勇殺敵,再一會,再堅持一會!
吐蕃軍忽然鳴金收兵了,我不解之余也無心追問,只是倒在了城墻邊上。傳令兵上來報告,吐谷渾的大軍已經安全撤退了,正在趕往和蘇將軍回合。吐軍的將軍很感謝我們三天來的阻擊!后面的話沒有聽清了,只是放下一口氣,原來我們守了3天,看來我鄭弘真是個將才啊,三千人擋了數十倍于己的敵人,此次我若不死,想必也是個名將了,有些自嘲的想著。很累也很困,可是不能睡,這里的豁口就要失守了,我們要撤往安全地帶。點了下人數,三千好男兒有一半永遠的留在了這里,我沒時間感傷,立刻帶隊向咸川匯和。
才下城樓,探子就快馬回報“稟鄭將軍,吐蕃軍隊的三處兵營全在集合,看來要出擊。”
“出擊?三部全部?”我皺眉一想,不好,他們這是要————
我急忙大聲的傳令,“傳我命令,余下的所有將士收集剩下的馬,輕裝上征,跟我來。”
吐蕃軍隊此刻出征,不就是要去追擊嗎,可惜,有我在,你們就休想得逞!疲倦早已拋卻了,斗志更加的高昂,我決定用這一千多人牢牢的牽制住吐蕃軍隊,按現在的路程,最多兩天,吐谷渾就可以和大唐的軍隊會合了,而我,只要拖住兩天!
吐蕃軍隊分兵三處駐扎,我手上的士兵又太少了,正面沖突是不行的,唯有偷襲。我帶著士兵摸進了第一處兵營,沒有辦法造成很大的傷害,我們就是燒輜重和糧草,再不行就是放馬,殺馬,讓他們沒有辦法追擊,待到這一處兵營兵力結集好了時,我們已在下一個兵營了,手法類似,只是身邊的人不斷地減少。吐蕃軍隊的反擊也越來越厲害了。
最后終于還剩下百來號人了,算算時間,我們已經拖延吐蕃軍兩天多了,下令大家稍事休息。坐在地上,思緒千里,這次大概會是我最后一次戰斗吧,沒有遺憾,沒有未了之心愿,只是見不到孩子們長大了,不過這次的功勞足以讓他們在人前挺直脊背,以后也可以過自己想過的生活。算來算去唯一對不起的就是我的妻子,如果有來生,就讓我們再相遇,即使一起吃糠咽菜也好,只要能開心的一起生活,不用仰人鼻息就好。而我,狼神的后代終究是要死在戰場上的,既然有了輝煌的出生,中間的屈辱也已過去,那么,就讓我像來時一樣輝煌的死去吧!
最后一次轉過頭去看著長安的方向,再抬頭看看天空的白云,整整衣裝,目光緩緩的掃過眼前最后的勇士們,下令:上馬,沖向吐蕃軍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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寫得不好不要罵我,多大的水平我望塵莫及。
“夫君今天是怎么了,大雪天的,弄棵樹放到屋里。這幾天不去農學上,莫非有些念想了?”隨手將大斗篷遞給一同進來的丫頭,穎看著正堂中間擺著的樅樹笑道。
外面正緊著下今年冬天的第一場大雪。這唐朝的時候,有了雨雪,一般人家便是蓑衣,象王家這樣的大戶,當然不能穿那個出去丟人。參照這唐朝衣服的樣子,我便在一件風衣領子上設了幾個扣,作了個頭兜,斗篷的兩層中間還薄薄的敷設了棉花,既防風又擋雪還能保暖。經過穎和二女小四試著穿幾次出門,如今聽說滿長安的大戶人家夫人冷天出門,都穿了這樣式的,王家還不經意間引領了一次時尚運動來著。
“念想什么呢,冰天雪地的,腦袋都快凍僵了,就只想你。”將穎的手握在手里焐著,這年代,象穎這么瘦瘦的,防護得再好,大雪天出去一趟也得給凍透了,這小手冰冰涼,焐在手里心疼。多懷念那時候的羽絨服來著,可我偷偷叫二娘子給我收集最軟和的鴨毛做了個小墊子,沒用到兩天我便將它扔了。不為別地,那鴨毛的梗不會處理,總是將那布面扎透,還粘在身上。誰都沒敢告訴,咱丟不起這人。
“嘻嘻夫君現在也會哄人開心了,要是就只想我,那怎么還要將妾身遣去請蘭陵公主明天過來呢。”這穎就是太精明了,一句話就揭了我的老底。“天機不可泄漏,等明天咱們一起過個節。”俺作神棍狀。
“過節?這當不當正不正的,過什么節呀,冬至餃子這不才剛剛吃完?”“待明日為夫給你們講個上古時候的故事,咱這個節呀,就咱王家過,是專門紀念那個圣人的……”這唐朝是沒有公歷的,咱也不好算出來到底哪天是圣誕節,不過一般來講,圣誕節都在冬至后三四天,這點是知道的。所以不管它是圣誕節還是平安夜,咱都合一天過了。
“夫君又要講什么故事呢?我最愛聽夫君講故事了”話沒說完,只見二女和小四一起跑進屋里,后面還跟著針鼻,大雪天跑得喘吁吁的,大張著狗嘴,還冒著白汽。“別去晃我那棵樹了,明天還有用呢!”見小四好奇,非要去晃晃我插在大銅盆里的那棵樅樹。這可是我叫后山管林子的小三子專門挑了一棵最漂亮的砍來插這里做圣誕樹的,要是叫她給晃翻了,傷些枝枝葉葉,明天就不好看了不是。
“姐夫又搞些什么神神道道的,弄棵樹就弄棵對唄,還布置得這么花花綠綠的。我剛才還聽說,你叫人去叫管家他們明天都來府上,好熱鬧一天來著?”一提起這事兒,我就有些窩火,怎么說咱也是這王家的大家主來著,偏偏我去叫管家、周醫生、二娘子這些莊子上的老人兒明天來府里,準備叫他們明天也來熱鬧一天,也好顯得咱到了唐朝的第一個圣誕節不算冷清。誰知道通告他們來了府里,我還沒說話,二女一句:“明天莊上和坊里老爺夫人都不出去,你們多費點心,照看著點。”幾個人便啊啊應是,退了出去,根本不看我這家主的臉色。這可不行,這二夫人在家里的權威,看來也要超過我這個家主了。“丫頭今天怎么這么厲害了,看來是長大了。不過今兒二女處置得好,老爺要過個節,還是咱一家人一起過的好。歷法上沒這節氣,要是傳了出去,怕別人不好聽。”穎這話倒也是,就是怕咱家自己過個別人都不知道的節氣,傳到外邊,怕別人有閑話。
“把那個大銅盆給我放到山墻那兒去。”指揮著幾個下人將一個大銅盆放在正堂的山墻邊,銅盆里燒了柞樹炭,一點煙味沒有,整個屋里頓時暖洋洋的,連旺財這一到冬天便窩在大炕角上不挪窩的懶狗,也不知道什么時候出溜了過來。
第二天一大早,便將這屋子里布置起來。本來人家西方人過圣誕節時候,那是燒的壁爐,咱這里沒這建筑格式,便找了個大銅盆,燒上特制的柞炭,雖比不上后世的銀炭那么耐燒,不過這煙確實是沒了。
“今天怎么這么有閑心,請我過來疏散?”蘭陵剛進屋,屋里的熱氣哈得臉上紅撲撲的,一恍忽間,仿佛真跟二女有幾分相似之處。“蘭陵公主來了,快請坐”雖說是在家里,這穎見了蘭陵,總是要施上一禮,倒是二女,今天煞是奇怪,見了蘭陵竟然不跟以往一樣,躲回自己房里了。
“今天叫上的,都是自家人。今兒這個節呢,乃是紀念上古時候的一個圣人生辰的,也是我前一段才從古書上看到,所以趁著閑來無事,咱就疏散疏散,這又正好下雪了,也好來一起賞賞雪景。”
說話間,這外面雪也停了,叫幾個丫頭仆人去將莊子里路上的雪掃了,在后府的院門前給堆幾個雪人雪獅子,好看。“子豪做什么事情都出人意料,想人所未想呢。”蘭陵似笑非笑的斜了我一眼。這年代大家掃了雪,都是往那池塘里或是樹下一堆就算完事兒,象我這樣,掃個雪還要堆成景兒的,還沒有過。一會兒丫頭來報,說這雪人堆好了。叫上穎他們一起出去看看新鮮。只見這一排四個雪獅子,兩個雪人,不知道是哪個丫頭的手藝,堆得還真象,特別是雪人,竟然還穿著衣服,老遠里看去,根本不象是雪堆的,倒象是兩個真人一般。“準是達萊這丫頭的主意”穎看著那雪人頭上戴的小帽子說道。如今大雪天氣,這莊戶人家,想吃飽穿暖都不容易,咱家竟然連傭人都有閑衣服拿來堆雪人玩。不過仔細看去,那衣服倒不是家下傭人穿的,倒象是百濟人的衣服樣式。再看看,卻原來是用試織時候織壞的棉布做的。難怪穎一眼就看出來這是達萊的主意。人家那誰家里丫頭仆婦都通詩書,罰個跪還能引出來一個丫頭問“胡為乎泥中?”被罰那個張口便來“薄言往SU,逢彼之怒”,也成一段佳話。咱王家連家主都詩書不通,倒是沒這個本事調教出來這樣的下人,但達萊這丫頭能拿出來織壞的棉布做成自己家鄉的衣服,倒也挺給我這家主長臉,不由多看了幾眼。那達萊便又連忙往后縮了縮。“總是跟個避貓鼠似的,難道我會吃了你?”心里不滿,不過當著自己的三個婆娘,倒不便說什么。
冬天天短,轉眼就黑了。
《溫馨篇》
“今天說是過節呢,其實咱大唐的歷法上,并沒有這個節日,只是冬日閑來無事,尋個樂子”丑話先到頭里,免得一會兒她們說什么。看著自己的三個女人圍著炕桌坐下,心里一時之間,只覺得這輩子什么也不求了,也幾乎完全忘記了來唐朝之前的生活。人就是這樣,在一個環境中生活得久了,常常的就想不起來不在這兒的時候,到底是怎么過的日子;和一個人在一起生活得久了,常常的就想不起來沒有她的時候,到底是怎樣的生活狀態。一家人一起生活得久了,心里的念想根本就是下意識的,連平時思考問題的時候,也仿佛不是“我”本位的,而是“我們”本位的一般。這點在我這樣的平常男人身上,怕也是最顯著的。
“夫君都說了兩天了,要給我們講個圣人的古記,我們可都等著聽呢。”穎和二女,還有蘭陵,都感覺到了今天晚上的氣氛跟往日不同,有種特別的融融暖意。“嗯,那我可講了”見三個女人都笑吟吟的望著我,二女見蘭陵在,倒也沒好意思貓我懷里。
“咱邊喝邊說”雖說王家是這蒸餾法的發明者,但我一直不喜歡喝高度酒,更別說今天還有三個女人陪著了,所以杯子里裝的都是依照后世“黑米酒”的做法,蒸的十幾度的酒,暖暖的溫上一壺,邊喝邊說,既暖和又有后勁,這會幾個人臉上都有點紅通通的了。
“話說上古時候,在我們這赤縣神州之外,還有很多別的地方,人種風俗都跟我們大不一樣,那時候,我們這赤縣神州,大地共有八十一分,我們赤縣神州只占其中之一。在西方有個國家,叫做羽國。”
“要說這羽國之人,和我們這里的人長相那是大不相同的,一個個高鼻深目,膚色雪白,有金色頭發的,有紅棕色頭發的,眼睛顏色也不是黑色的,倒是多數為寶藍色或是碧綠色的,說話如同鳥語,寫字曲里拐彎的,跟我們中華大地,那是絕不一樣的……”“夫君說這高鼻深目的,我倒能想起來,那吐蕃臭人的鼻子眼睛就和我們有些不一樣,不過別的照夫君那樣說,倒是有些象妖怪……”穎回憶著那吐蕃臭人的樣子,再想想我描述中的羽國人的長相,直覺得跟我們說的鬼怪差不多。
“也不全是那樣,羽國人也有長得極漂亮的,別打斷我說古記呀。”“要說這羽國之人,既然以羽為名,自然應該是生有羽翼的了。不過那羽國人,其實從上古時候,就沒有過羽翼,所以以羽為名,乃是他們崇拜的大神,是生有羽翼的”。“在咱們國家,傳說是盤古大神開的天地,女媧娘娘造的人,在他們那傳說里面,只有一個大神,用了七天時間,就造就了天地萬物。”
“話說這大神創造了天地萬物以后,覺得這大地上還缺了點什么,有些不夠生動,于是,他便按照自己的樣子,造了一個男人出來,取名叫做亞當,讓他在一個世外仙境,叫做伊甸園的地方生活。”
“可是亞當過了一段時間以后,覺得非常的寂寞無聊,于是上帝就又取了他的一根肋骨,造了一個女人,叫做夏娃。于是亞當和夏娃就在這里生活,生了很多很多兒女,這些兒女,便是日后這羽國人的后代。后來呢,這羽國人為了紀念這創造了世界的大神,便將大神的生辰做為一個節日,叫做圣誕節。因為那大神名字叫做耶和華,所以又稱耶誕節。”
“原來子豪巴巴的把我請來,就是聽你說這么一個不知道是哪本古書上記的還是你自己的杜撰的故事不成?”蘭陵一邊嗑著我新炒的西瓜子,一邊笑著說。
“哪兒呢,今天把你請來,是想讓你們三個數數,看看我是不是少了三根肋骨來著……”一句話把蘭陵說得臉上通紅,雖說我倆的關系感情大家都心知肚明,可從來也沒有當面捅破過這層窗戶紙。今天借了這酒,也把話給說明了,反正都是我王修的女人,這屋子里關起門來沒一個外人。
“夫君說的可是真的?”二女也喝多了點,臉上紅得快要滴出水來,一邊說一邊猴到身邊來,兩只手真的掀起我的衣服在我的肋骨上點來點去的,穎也笑嘻嘻的湊了過來撓我的癢癢。我一邊笑一邊躲,不覺就滾到了蘭陵腳過,只見三個女人六只手,齊齊在我脅下亂撓,四個人在一張大炕上滾來滾去,鬧成一團。
“別鬧了別鬧了,三位夫人,咱們商量一下以后到哪兒也建個伊甸園,生他十七八個兒子女兒的……”話還沒說完,便見六只手又一齊伸了過來,一時之間,歡聲笑語,滿屋皆春……
《火鍋篇》
笑鬧完了,兩個下人將一個樣式古怪的銅器端了上來。“婆娘們,準備開飯了,今天咱吃這個呢,叫做火鍋”。看她們三個一臉疑惑之色,我便大聲宣布道。“來這個呢是我最近才設計出來的,吃起來肯定別有風味。”夾了幾塊炭從火鍋上面的煙囪里丟進去,將煮好的高湯倒入銅盤子里,然后將弄好的豆腐、粉條、生山藥、肉片幾樣涮菜端了上來。這唐朝的冬天,是沒有青菜的,幸好我假公濟私,讓常貴把農學里研究的象點模樣的大白菜留了幾棵,今天正好解饞。
這個火鍋,是我仿照小時候用的那種火鍋,叫了匠人專門做的:一個小銅盆,底部正中挖了一個圓洞;再用銅做一個跟平底葫蘆似的東西,不過葫蘆柄長一些,正好跟那個小銅盆中間的圓洞合槽,再在葫蘆肚子上開一個方形的洞,襯上鐵網,就成了一個簡單的炭火鍋。火炭丟進去,不一會兒水就沸騰起來,將煮好的肉放進去一點,然后再教著她們,將豆腐、粉條、山藥、大白菜放進去,一邊涮,一邊吃。雖說火小點,也沒有用電磁爐火鍋那么清潔,可在這唐朝,管保也是一份精致的吃法。
“子豪這法子不錯,回去我也照樣做一個吃去”。“嗯,大冬天的,這么著熱氣騰騰的,又暖和,菜肴也不會涼,夫君這法子不錯”。“真不知道子豪這腦袋是怎么長的,連吃個東西都能想出來這樣稀奇的法子來”,那是她們沒見過,后世用那微波爐、電磁爐之類的,要是她們穿越去了那時代,還不都得當成是魔法來著?
“怕是連皇上,也沒這口福,大冬天的暖和和的吃飯,還能吃上鮮青菜……”這二女話沒說完,穎便在炕桌下狠狠擰了她一把。這不當著和尚罵禿驢嗎?明明皇上的妹妹就在這里坐著,你還敢說這種大逆不道的話,幸虧這蘭陵是自己婆娘,要不然這怕不是滅門大禍?
“嗯,皇上確實是沒這口福,就現在這冷勁兒,他那菜從御膳房傳過去,怕都涼了。”“照你這么說,皇上冬天都吃涼菜不成?”“也不是,不過都是溫火膳。你想想,從御膳房端到寢宮,中間還得驗毒、試菜,這么冷的天氣,雖說不至于太涼,不過肯定也熱乎不了。”我連忙替蘭陵答了二女這丫頭的話,肯定是裝糊涂,這么能的人,會不知道這個道理,不知道她到底想說啥。
“嗯,等農學里大白菜種出來了,我也把這火鍋之法,給皇上獻上去”蘭陵說道。“那怎么還得等大白菜出來呢?”這穎倒是頗有幾分忠君之心,想不明白為什么這等好事兒不給皇上獻上去。
“傻婆娘,冬天吃這火鍋,要是沒有青菜,那有什么味道?現在大白菜沒種出來,農學里就那幾棵,要是給皇上吃中意了,隔三差五的想來一鍋,那不是要讓常貴跳金水河去嗎?”見蘭陵笑而不答,我才給自己這傻婆娘講講這道理。這倒也怪哉,王家里家主并不怎么有忠君之心,倒是這家主夫人忠君之心叫人佩服。
《圣誕老人篇》
“你們三個等等”我回身退入內室,達萊這丫頭正全身發抖的在那里等著。“抖什么抖,再抖我把你強奸了,再剝光了扔外面塘里!”
“快點把我叫你做的東西拿出來給我穿戴上”,穿戴過后,在銅鏡前一照,嗯,還行,達萊這丫頭,除了還有點怕我之外,這手藝倒是沒的說。
“哈哈哈哈……”三個婆娘見我從室內出來,先是愕然,然后同時笑倒在炕上。二女笑得直接滾進穎的懷里,穎笑得抱緊二女,把二女勒得直唉喲,蘭陵笑得炕桌上的碗筷都震動得亂響。
“吾乃圣誕老人是也,諸位女施主,都請將手伸出來,閉上眼睛。”不知道圣誕老人會怎么稱呼他們,先借用佛門稱呼,也好讓他們理解圣誕老人的身份。
拿出三件禮物,分別放入她們三人手中。“可以睜開眼睛了”。只見二女手中,是一只夜明珠做的發釵。夜明珠這東西,不是我中華所產,乃是有人從嶺南的貨船上捎來的。蘭陵的手中,是一瓶專門為她制作的香水。這穎的手里,卻是薄薄的一片紙。
只見二女捏住這發釵,忙讓穎替她在頭上插好,再將燭火吹滅,卻見那夜明珠在暗中發出蒙蒙的白光,與炭鍋里的紅光明滅閃爍,煞是漂亮。蘭陵打開瓶子聞了聞,想抹一點試試又不好意思,將瓶子蓋上。我一把將瓶子奪了過來:“給你就是讓你抹的嘛,可先說了,這香水,可只能見我時候抹,別的時候管你抹什么都行”,說完倒出來一點,輕輕的抿在她脖頸上。頓時一股馨香傳了過來,比之二女、穎專用的,又另有一股沁人心脾之意。
“夫君,這五千畝的地契,可不是小數目,你卻是從哪里來的?”家里的銀錢又沒有動,皇上也沒有賞賜,這五千畝的地契,難道憑空飛來不成?
“嘿嘿,夫人,這個問題嘛,我可解釋不了,還是讓多一半那家伙重新附體到子豪身上來,替我向你解釋吧”俺把話說完,將神念從王修身上脫出身來,變回到咱這半條蟲子的本相,至于如何向穎她們三個解釋,那就看這多一半的本事嘍,嘿嘿嘿
“夫人,剛才我是喝高了,都勝過關公,成濟公了,沒說什么不著斤兩的話吧?這個地契嘛,地契嘛……死蟲子,怎么留這種難題給我?”只聽多一半的怒吼傳來,嘿嘿嘿,叫他頭疼去吧。
“上古傳說里,過圣誕節的時候,每個許愿的人,都會得到圣誕老人的禮物。夫人,要不明天要給莊子里發些錢糧,這大冬天的,都閑在家里沒有進益,也好叫他們樂呵樂呵。”這個該死的多一半,一看解釋不了,就來個顧左右而言他。“嗯那敢情是好,不過拿個什么名目發給他們呢?又不是什么常項,有個名目,以后發了是恩典,不發的話他們也不抱怨。”一說起莊子上的事情,穎就來了精神,那地契的事情也就暫且放過,不在蘭陵面前問這事兒了。“什么名目嘛?這冬天發錢糧,就叫取暖費吧,以后夏天再發,就叫降溫費好了……”
《穿越篇》
雖說把話挑明了,可蘭陵畢竟臉嫩,不好意思跟二女和穎大被同眠,告辭回去了。二女喝多了酒,習慣性的爬到大炕上,貓在我懷里,找好自己的位置,哼哼幾聲便睡著了。
穎又問起那地契的事情,這死蟲子也不給留個回旋余地,只好告訴穎說那地契,乃是俺在大街上騎馬時候,突然飛過來一張紙片蓋在臉上,拿下來本來準備扔掉的才發現是張地契。看穎那樣子,明顯不信,不過明天問過那個死蟲子了再告訴她不遲,反正這時候可以推說喝多了困了,明天再說。
躺在炕上,聽著穎和二女的呼吸聲,只覺得這圣誕節過的,不象是自己對來唐朝以前生活的懷念,倒更象是給自己舉行了一個告別儀式,正式把那時的生活,埋入了記憶之中,只當是前生的經歷。而這唐朝的生活,才更象是我自己的生活,也更象是我所要的生活一般。想來當年莊周夢蝶,不知道是莊周變成了蝴蝶,還是蝴蝶變成了莊周,便跟我這時候的心境,有些仿佛。
“夫君,夫君……”卻是二女睡著時候發出的夢囈聲,叫了兩聲,又把我抱得更緊點,睡去了。這小妮子,這兩年確實長成大人了,熱乎乎的貼著,再加上身上的香水味,真叫人按捺不住,想著,又伸手過去捏了兩把。
“萬能的主耶酥啊,我,于煙羅請求你,保佑我夫君吧,讓他平平安安,長命百歲……阿門”不是吧? 今天我講故事時候,可沒有說那大神名字叫什么來著。于煙羅?這個名字怪怪的,這二女明明姓房的吧?
“夫君,我一直都沒有告訴你,我也是穿越過來的……過來時候我想,想把你打造成一個蓋世英雄來著,不過現在,看來我是想錯了,咱這樣子,也挺好的……”
“My God,I love this world,感謝上帝…… ”
天哪,原來二女也是穿越過來的,我說怎么剛來的時候,她老是一句話也不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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驚夢•;唐朝好男人外傳
“唉喲,我的頭怎么這么疼?”我睜開眼睛,只覺得頭部一陣陣劇痛傳來,不由得呻吟出聲。“子豪,你可算是醒了”只見穎從外面走了進來,手里還提著一個瓦罐。
不對呀,穎今天穿的什么衣服,這風衣的顏色怎么變了,我不記得她有過這樣的衣服呀。感覺好象怪怪的,總覺得哪里有些不對勁。“我怎么不能動了?頭為什么這么疼呢?”“你被車撞成這樣,沒成植物人不錯了,還想一做完手術就能動呀!”一個冷硬的聲音傳來。這是在哪兒呢?怎么劉仁軌來了,穎也不回避?
“醫生,病人能吃飯嗎?”只聽穎的聲音問道。“他又不是腸胃壞了,怎么不能吃?想吃什么只管喂他,沒事兒,只要他胃口好,恢復得也能快點。不過今天明天只能喂小米粥之類的,防止幾天沒吃飯,傷了腸胃。”這劉仁軌口氣不好,不過說得還是挺專業的。不對,醫生?莫非?
“子豪呀,你不知道,這幾天可把爸媽給急壞了,你吃了這飯,我這就打電話通知他們”。“穎”說完,拿出一個手機來,撥起電話來了。“姐姐?”我疑惑著叫了一聲。“唉,我們家子豪雖然被車撞了,并沒有燒糊涂嘛……”姐姐笑了,只聽電話里面說:“子豪醒了?那我和你媽馬上過來!”
天哪,我真的又回到了自己的時代?那我的唐朝,我的穎,我的蘭陵,我的二女,我的農學,我的大白菜呢?莫不是今天講了上帝那混蛋的好話,他真大發慈悲,把我送回來了吧?
“不對,這肯定是個夢,肯定是個夢”我喃喃的念著。我知道在夢里被魘住了的時候,只要努力掙動一點點,便會從那夢魘里脫出身來,可我全身卻一動也動不了。“子豪別動呀,你沒看全身都打著石膏呢?”姐姐跑過來,輕輕的將我的姿勢正了正,這時候爸媽也進了病房,見我睜著眼睛,媽一把拉住我的手,大哭起來。
唉,回來就回來吧,想來我還真是個不孝子,到了唐朝這么長時間,竟然從來沒有想過如果我死了,父母姐姐在那邊會是什么感受。別了,我的唐朝,別了,我的婆娘們!別了,我的農學,別了,我的大白菜!心里這時候不知怎么的,竟然莫名輕松了起來,唉,都說別了,也挺不好聽的,要不換換用用魯迅先生的德語EDER呢,還是志摩的日文沙揚娜拉,都行的。
“醫生,他醒過來了,怎么又不說話了?”“醫生,醫生,他會怎么樣?”母親和姐姐看我半天不說話,都叫了起來。“別嚷嚷,病人剛醒,沒有精神,說不了幾句話是正常的”劉仁軌看我把眼睛閉上,便對母親和姐姐說。“你們不要緊張,他這一醒過來,命就保住了,不過別的方面嘛,還要看脊柱的傷情而言。根據目前的情況,最壞的打算,就是高位截癱,最好的可能便是腰部以下不能自理,以后他就得有人照顧才能生活了。不過現在這社會,就算是腰部以下不能自理也沒關系,上上網啦,寫寫書啦都是可以的嘛。人家鄭智化還成歌星了,就看他自己想怎么過日子了……”這“劉仁軌”還是板著那張死人臉,一副審判的樣子對母親和姐姐說。“可他還沒結婚生育呢,腰部以下不能自理,那我王家不就絕后了嗎?”父親一臉悲痛,母親和姐姐又抱著我哭了起來。
高位截癱?腰部以下不能自理?我不要做張海迪,也不要做鄭智化呀,做男人到了這個地步,活著還有什么趣,還不如死了呢!5555555555555我的唐朝呀!蘭陵,二女,你倆快想想辦法把我拉回去呀!
突然間鼻子里癢癢的,啊嚏一聲,徹底醒轉了過來。扭扭脖子一看,原來是二女,左邊的胳膊腿都壓在我的肚子和胸脯上,這會兒抱得緊了,頭發絲鉆到我鼻孔里,一個噴嚏讓我醒了過來。“小心肝,小親親,原來我沒有回去,原來我還在唐朝……”不由得一只手把二女抱緊,另一只手伸過去,將穎也抱在懷里,緊緊的摟成一團。才發現身上早已經全部濕透。“夫君做惡夢了?”穎睡得淺,伸手摸了摸我的額頭說道。我不言聲,只是緊緊的抱住她倆,穎見我身子還在抖著,也有些害怕,緊緊的把我抱緊,說道:“妾身有時候心里也怕,總怕哪天晚上一覺醒了,夫君又變了樣子……”我說穎為什么這么瘦,睡覺總是這么淺,原來心里一直也不安的。
“唔唔唔”二女大約是感覺到了我的胳膊在摟著她,將小身子又朝我懷里窩了窩,身子扭動幾下,又睡著了。好穎穎,乖二女,我不由得更加抱緊了她倆……
2005年,醫院里,“醫生,醫生,快來看看17床王子豪,他好象醒了……”只聽一個女子的聲音,接著床上一個纏滿了繃帶的腦袋里,發出了聲音:“陳學穎你這臭婆娘,將我弄到哪里來了,我這頭上是什么東西,勒得我頭好疼……快來給老爺解開,不然我休了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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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么樣,想象力實在豐富吧
小吃店門前還是那么幾個人,她站在那,笑著招呼客人,我已經看了好幾個月了,她一直在笑,似乎總有開心的事。她把一個個羊頭切開,肉的香味就飄過來。
我按了按肚子,餓了。我的家不窮,甚至整個大唐沒有幾個能比得上我家,但是我有一個嚴厲的母親,她崇尚的是棍棒底下出孝子。每天兩頓飯,沒有點心。昨天我偷吃了兩個迎春糕,被娘發現了,一頓好打。我不怪娘,她希望我能更有出息,更壓抑自己的食欲,甚至說,壓抑自己所有的欲望。
欲望是可以害死人的,我的父親,要不是在最后關頭遏制了自己的欲望,也許早已身入黃土。
但是我真的很餓,已經想了好幾個月了,這家店隔我家不遠,每次我出門就會去看,聞著那香味。經常有人不帶錢,拿些米啊,油鹽之類的去換吃的,她沒有任何首飾,也許這個簪子,能為我換頓好的羊肉吧,我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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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看了他站在那許久了,他應該是個書香子弟,衣著只能說普通,卻非常干凈,而且他的臉上,總是很平淡,這么小的孩子,居然有了看破一切的念頭。
突然我想起了自己的夫君,他已經去了一年多了。送他上陣那天,我很開心,我希望自己的郎君能在沙場成名。然后,他就這么走了,再不可能回來了。這就是命,他甚至沒有給我留下一個孩子,只有這家店。我和他的所有記憶,就是這家店。
他走的那天,我流著淚,可是等到他不能再回來的消息,我卻怎么流不出眼淚了,我看著所有熟悉的地方,想著他的笑容,于是,我也笑了起來。他們都在說我冷血薄情,還有人想打我主意,被我一刀差點看了屁股,于是,再沒有人來偷偷看我了。
只有他,看了好幾個月了,也許不是看我,只是看我手中的羊頭,誰知道呢。他怯生生地走過來,拿著一個青玉簪子,對我說:大姐,這能換一盆羊肉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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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拿著簪子看著她,突然,她的臉色變了,一把抓住我,刀就順手切在案板上,就好像我娘平常打我一樣,我嚇得發抖。她板著臉說:你這簪子是哪偷來的?
她怎么知道我是偷來的??我的腦中一片混亂,趕緊掙扎開來,說:這就是我的。她又笑了,這次的笑容看起來能融化塞外的雪,但是我能看出來她眼中那一絲冷漠,她問我,你怎么會有這樣的簪子?
是啊,我怎么會有這樣的簪子?我不想告訴她我的家世,如果我的父母知道我來這樣的小店,他們絕不會放過我,甚至,會趕走她。我只能低著頭,一聲不吭。她看著我半響,又笑了,她說著威嚴的話,和我娘說的聽起來不同。我娘每次坐在那,我總能感覺被她責罵的人會發抖,從內心深處發出的那種恐懼感。但是她不同,她說那些話時,我有些怕,更多的是聽到了關心。
關心?真的還有人關心我?我的父母?還是成群的丫鬟和護院?
她終于放我離開,連同我的簪子,她輕聲對我說:小弟弟,別把簪子弄壞了,值很多錢的。
他拿出那個簪子時,我被嚇到了。青玉簪子就算不論手工,至少也要3貫錢,而且這個簪子的手工之細致,我還從來沒有看到過。我以前也有個簪子,是郎君送我的,他走之前送我的。我放在柜子了,這一年來,再怎么風雨,我也沒有動過那簪子。
也許這孩子,也是從他的母親那偷來這個簪子吧。我問他。他怎么也不說,小孩子一副大人模樣。他很怕,我看得出來,但是他卻很穩,站在那似乎在思考很多事。我不知道這么大的孩子,為什么會如此。讀過書的孩子也許就是不同吧。
如果我和郎君也有孩子,應該有3歲了吧。我看著他,有些失神。他筆挺地站著,陡然間不像個小孩子,就像個軍人,是啊,像我離去的郎君。幾個時辰過去了,他依然一聲不吭。
我拿著簪子,笑了一聲,給了他,然后和他說:如果哪天餓了,來找姐姐,記得,我叫勝姐。那一年,我19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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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三天沒去她那了,那天回家被娘一頓好打,冬天,好大的雪。
他已經三天沒來我這了,那孩子不會被嚇到了吧?我在切羊腦時總在想這個孩子。突然,旁邊露出個腦袋:勝姐,我餓了。他的神情,有些像偷了魚的貓,我大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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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告訴她,家里都叫我三娃,今年9歲了。然后扭頭,在心里說:其實,我姓獨孤。
姓獨孤當然沒什么不好,其實我一直覺得姓名只是符號,不過當你有一個叫獨孤謀的老爸,然后你的目起你又很不幸運的是大唐的安康公主,那么你會覺得姓獨孤真的讓人難受。
可是我沒有選擇。從我四歲開始,我的父親開始教我刀法,天不黑就起來,一刀刀揮出去,父親做幾個示范動作之后,就喜歡撫摸著刀,然后陷入沉思,我不能打攪他,也不能停止練習。終于有一天,我在練習時,沉思的父親突然揮出一刀,向我砍來。我當時根本不敢去擋,刀在我的頸之前停住。
父親冷冷地看著我說:“你為什么不擋?你為什么不反擊?就因為我是你的父親?如果哪一天我叫你去死,你會不會就此將性命拋棄?”然后他將刀拋到地上,揚長而去,從此再不教我刀法。
那一天,母親將我叫去,然后由她來教導我。每天我依然會去練習刀法,無時無刻不在想著刀會從各種地方砍來,有一天晚上我夢見無數的刀朝我而來,我根本無法抵抗,然后我嚇到哭,突然有個人站起來為我擋住了刀,她倒下時看了我一眼,那張臉,很像勝姐。再然后,我醒了。這是我最后一次哭泣。沒有人知道為什么我一下就變得堅強,母親以為自己的教導比父親更有用,那幾天臉都要笑開花了。
我的父親看著我,陷入沉思。他一向如此,在他思考時,母親會坐在他身邊,看著他,甚至有時候會去抱著他,他們這樣可以坐上整整一天。沒有人敢去打攪他們,就連我都不行。
父親給我起了字,叫純方。純方?我心里大笑,君子可欺之以方,若再純一點,恐怕被人騙去賣了都不知為何。勝姐就是如此,她是個女子,卻更像君子,她的心是那么坦蕩。我知道,她很相信我。六年來,我一直告訴她我只是個讀書郎,期待某天可以中科舉。其實我很不喜歡科舉,父親也是如是,有一天他和母親談到科舉時,笑著說:“上面真有本事,幾本書就把天下士子收得服貼,再過些時日,恐怕士子就要變質了。”
母親嘆了一口氣,她說:“沒有人會允許門閥長期霸占朝廷。現在的士子,將來鏟除門閥的利器而已。”她看了看我,又接著嘆了口氣:“復兒自然還沒事,再過幾十年,誰知道呢?”
我的心開始蠢動起來,“母親,讓我去參軍吧,”說這話時,我感覺到渾身都在顫抖。父親和母親驚訝地看了看我,然后大笑,他們指著我說:“你以為你現在去參軍,誰會要你?”我愣住,沒有人會要我。沒有人會要安康公主的兒子,這是麻煩。我很清楚自己的地位,有時候,地位像是枷鎖,你很難打破。
突然之間,我很想去勝姐的小店。勝姐早已經把我當成了她的親弟弟,她也經常會使喚我為她插桌子,甚至會把攤子交給我,自己去采購。我的刀法終于有了用武之地,一刀刀將羊肉切下,我忘記自己的身份,忘記了父母,我把自己當成是勝姐的弟弟,是她的親弟弟。
有時候人總會想些奇怪的東西,我似乎很容易忘記,但一出店門,我就會想到自己的身份。有一天,勝姐說店中有個客人,在獨孤家附近見到我,說我的氣勢和在店中完全不同,勝姐笑吟吟地看著我,她說:“三娃,你是不是想去獨孤家牟取人家的幫助?要記得,沒有人愿意幫助一個只想要人幫助的人,你要靠自己。”勝姐總是如此,她總是在幫助別人,但很少讓人幫助她,除了我。
她把這家店當成命,但是獨孤家附近,人越來越少,生意也逐漸差了。終于有一天,勝姐支撐不住了,我告訴她,你應該去更好的地方,去適合你的地方,長安到處都有喜歡吃羊頭的人,但是在獨孤家附近,這樣的人會越來越少。我早已經知道,父親希望安靜,他用盡方法驅散了家門附近的平民。
也許他是給自己設下了一個牢獄,我總覺得,父親將自己當成囚犯。父親和我,其實是一路人。在家人面前,他是嚴肅的家主;在我面前,他是嚴厲的家長,在偶爾來臨的親友面前,他又談吐風聲,雖然不笑,卻讓很多人流連忘返。只有在母親面前,他才會有笑容,甚至會哎嘆,還有淚水。
是的,誰也不知道,其實大唐最有名的背叛者,最冷血的謀反者會流淚。
勝姐終究同意了我的建議,因為我對她說,忘記才是最好的思念。要想忘記,就先要離開,身體離開之后,才是思想。
那天我很高興,早上起來,我揮舞著刀,寒風中我甚至能感受到刀的生命。忽然,刀聲從我后面傳來,我轉身將刀擋住,然后順著刀勢砍過去,我的父親那天和我在花園里打斗了一個時辰。然后他拋下刀,哈哈大笑,他第一次在我面前笑。母親告訴我,她會送我去左武衛軍。我知道父親已經將她說服了,我的母親,她這輩子只愿意聽父親的話。
那一年,我17歲。
父親說的沒錯,很多人自己爽了,卻讓周圍的人很不爽,所以他不可能得到其他人的尊敬,比如梁建方。
我當然沒有想過要和梁建方交朋友,就算我擺出自己的身份來,也不可能做他的朋友。這種從骨子里都透出匪氣的人,壓根就看不上官宦子弟,盡管他如今也成了官宦,恍如響馬被招安,但實際上他依然將自己和世家分離開來。這樣的裂痕,不是一代人能彌補過來的。
梁建方是喜歡我的,那是因為我夠乖。我時刻牢記父親的話,做人先要考慮大家都爽,如果大家都不能爽,那么爽的那個人必然會成為眾矢之的。前朝楊廣老前輩就是如此,他挖了條運河,則被蒼生,卻被萬千人辱罵。很重要的一點就是他沒有將運河能讓大家爽這條規則發揮出來,光顧著自己游蕩了。
我當然不會變成那樣的人,要想在左武衛軍混得人模狗樣,首先不能得罪梁建方那個夠殺才,不爽,這個家伙昨天又借著機會罵我,其次呢不能讓同僚感到你的壓力,但也不能讓他們輕視你。說實話,要做到后者更難,你必須露出一點自己的實力,但又不能讓人心生怯意,得讓人明白,獨孤復這個人呢,水平是有的,不過能壓在我身上全靠他老媽。
嗯,把壓力完全推卸到母親身上去是個好主意,誰讓她沒事把我當金剛看待,不知道我也想睡懶覺么?
去了軍營有個莫大的好處就是我終于有了自己的時間和地方。我甚至不需要每天都回家應卯,要知道應母親的貿比在軍隊還讓人可怕。自打我16歲之后,母親再不打我,改罰我抄佛經,還不能潦草,母親大人不知道怎么也信了佛教,她有時候還拿我抄的佛經研讀,要是讓她不爽了,我的路估計要走到盡頭了。
每當抄佛經,我連殺了玄奘的心都有了,這個老不死的弄來這么多佛經,一本本抄下來,就快逼瘋我了。
不過說到玄奘,我就想起了高陽姑母。在我小時,她曾經抱過我。母親談不上喜歡她,卻也對她格外好些,但父親總是勸阻母親,少和高陽來往。他冷笑道:“你那妹妹,心浮氣躁,性格偏激,閱歷尚淺,聽說還自詡風流,只怕連累了你。”自此之后,母親和高陽姑母的聯系逐漸減少。
直到有一天,母親在家流淚,我才知道原來高陽姑母為了一個和尚,扯上吳王一起造反,被賜死。父親坐在母親邊上,沉默許久,然后撫摸著母親的頭發道:“你不必難過,求仁得仁,她現在未必難受。”母親抬起頭道:“如今她已身入黃土,有什么難受不難受?”這是她第一次反駁父親,但父親并不惱,他站起來,背著手在房間踱步,輕言道:“她本來就是給別人添堵,勝或者負對她來說并不重要,她就是要讓你們難受。”
這個世界上總有一些人,只要自己不好過,就不想讓所有人好過。其實母親也是如此,高陽姑母讓她難受了,她不能拿父親出氣,找了個由頭又把我訓斥了一頓。這讓我更加恨那些讓人家不爽的人了,當然不會包括我的母親,只要她能爽,我不爽一點也無所謂。
其實我還是很崇拜他的,不是高陽,是辯機。這個和尚能讓姑母對他一見鐘情就是一種本事。天大的事全是他惹出來的,若不是先皇顧全皇家面子,恐怕連他的師父玄奘都沒什么好下場。他的死帶走的是他對姑母的愛,卻帶來了姑母對皇家的恨。
所以我的父親不喜歡她,父親一直崇尚一擊不中全身而退。在適當的時候做出適當的退讓是必須的,看一個人值不值得交,要看他能不能把握好度,有多大的本事,做多大的事,像楊廣那樣才半斤米就以為能供奉十人吃頓飽飯的貨色,完蛋只是早晚的事。
長安城中能適度的人不多,或許,王修王子豪算是一個。
第一次聽到王修的名字,是蘭凌姨母給母親送來了茶葉,用了鴨腳樹葉子。蘭凌姨母一臉認真,說是這茶能幫助母親延年益壽。母親倒無所謂,不過父親很緊張,每天都要督促幾句:“喝了沒?”然后母親喝上幾口,“不錯,不錯。”
習慣了也就好了,母親畢竟拗不過父親,時間一長自然而然地喝上了。說來奇怪,母親原本總有胸悶的毛病,喝了幾個月這個茶,居然再沒有胸悶過。這下可把父親高興壞了,蘭凌姨母再來時,父親問她這個方子哪來的。姨母臉露羞澀,微微一笑說:“王修啊。”
我站在一旁沒任何感覺,這個大夫還不錯呢。不過父親馬上沉吟起來,很認真地問:“是否如今名噪全城的兵法家王修?”蘭凌姨母微一點頭。父親看了看我,笑了:“天下之大,奇才輩出啊,如今一看,復兒可遠不比上年他了。”啥?我比不上一個大夫?等等,這個大夫居然還是那個軍營中流傳的兵法家?是那個梁建方總是搗鼓我們時提到的名字?
“王子豪?”我詫異的臉色甚至引起了蘭凌姨母的注意,她看了看我,問道:“怎么,純方也認識子豪么?”“不認識,不過總聽老殺才說起他,真的有那么神?”我還沒有從震驚中回復過來。父親皺了皺眉頭道:“復兒,風度,風度!”蘭凌姨母突然笑了,似乎是我這么多年來,第一次看到她露出這樣的笑容,有歡欣,有驕傲,甚至,還有一絲情意。看來,這個王子豪已經完全占據了她的心,就好像當年勝姐提到自己的丈夫一樣。勝姐,這個名字讓我心一下就飛出了府中。
我依然一有時間就去勝姐的小店,在那可以悄然坐上一個下午,吃著羊腦,偶爾用我祖傳的刀法幫她切肉。在她那,我不再是個乖兒子,不再是讓同僚欣賞的軍官,而只是三娃,一個斯文書生,不用想著如何討得父母的歡心,不用考慮怎么避免老殺才的怒火。在那個小店,我感覺到一種真正的人生,偶爾切肉時我會想,也許真的有兩個我。一個是在小店中揮灑自如的三娃。
另一個,當我離開小店,拐過小巷,就出現了。我甚至可以感覺到自己臉上肌肉的變化。
軍中最近似乎有事,梁建方居然沒到,一問才知道原來他和老國公賽馬,老國公畢竟年紀大了,摔下馬來,聽說他家已經開始準備靈堂了。梁建方看起來是想殉葬,居然一直陪在老國公身邊。這幾天軍中氣氛都很壓抑,老國公是軍中偶像,年紀雖然大了,但在軍中威信依然無人能比,他若是去世,恐怕軍中少不了一番動蕩。
再過幾日,梁建方一臉喜色回來了,老國公沒事,救他的是,等等,怎么又是王子豪?這個人到底有多大的能耐?酒來消毒?蛆能吃肉?完全被他打敗了,二十年來,我在母親的操練下,說不上學富五車,好歹也是一等一的才子,怎么這些從未見過?
這是個習慣給人打開一道門的人。我敢保證,他馬上就會來我們左武衛軍了,梁建方我還不清楚,這樣的人才他要是放過,他就不叫梁建方!蛆吃肉倒也罷了,酒消毒倒真的讓人歡喜的緊。左武衛軍迅速拉來了大量的酒,沒事打上一袋,帶到勝姐的小店,喝著小酒吃羊腦,生活真是幸福。
真期待啊,這個王修王子豪到底是個什么樣的人呢?回家時,父母正在談到國公傷好的事,母親已經打聽過了王修的故事,她和父親娓娓道來時,我就有感覺,這個人,很有意思。父親依然沉默,聽了許久,長嘆一聲,道:“這個人,其實很像我啊。”母親抿嘴一笑道:“人家可不像你,喊打喊殺,你以為現在不再理政事,我就不知道你了?”父親笑笑道:“現在想起來,當年我要和王子豪這么過,到現在必然會有遺憾,我畢竟不是他啊。”
我從未見過父親這么推崇過誰,即便說到老國公父親也不過一臉淡然。他這一生,跌宕起伏,見過太多的風雨。如今家門不出,但梁建方偶爾和我提到他時,還會一臉不爽,但又有些敬佩。父親畢竟不是平常人。
王修王子豪,我念叨著這個名字。我們很快就會見面的。于是有了那一天,梁建方把他帶進來時,我突然有種感覺,這個人應該就是我的朋友,他很守規矩,但又總能讓人感覺出來一種吊兒郎當的味道。很熟悉的感覺,是的,就像在鏡子中看到了自己。當我以為只有兩個我時,第三個我出現了。人生果然有趣。
我走過去行了個軍禮:“小弟獨孤復,字純方。”
(完)
嘩~~嘩~~~,蠶豆大的雨滴伴著陣陣嗚嗚嚎叫的強風無情的沖擊著大地。
忽然天空劃出一道長虹將漆黑的夜空照的透亮,竟然有百余騎在這瓢潑大雨中急馳。為首的那兩騎衣著華麗,跨下駿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