盜墓筆記
鏟子里還帶著剛從地下帶出的土,奇怪的是,這一杯土正不停的向外滲著鮮紅的液體,就像剛剛在鮮血里蘸過一樣。
“這下子麻煩大嘍”老煙頭把他的旱煙在地上敲了敲“下面是個血尸嘎,弄不好我們這點兒當當,都要撂在下面歐。”
“下不下去喃?要得要不得,一句話,莫七里八里的!”獨眼的小伙子說:“你說你個老人家腿腳不方便,就莫下去了,我和我弟兩個下去,管他什么東西,直接給他來一梭子。”
老煙頭不怒反笑,對邊上的一個大胡子說:“你屋里二伢子海式撩天的,直不定什么時候就給翻蓋子了,你得多教育教育,咱這買賣,不是有只匣子炮就能喔荷西天。”
那大胡子瞪了那年輕人一眼:“你崽子,怎么這么跟老太爺講話,老太爺淘土的時候你她媽的還在你娘肚子里咧。”
“我咋說...說錯了,老祖宗不說了嘛,那血尸就是個好東西,下面寶貝肯定不少,不下去,走嘎一爐鍋湯。”
“你他娘的還敢頂嘴!”大胡子舉手就打,被老煙頭用煙槍擋了回去。
“你這個當爹的也真是地,就知道打來打去,也不看看現在什么地方咧,你自己做伢那時候不還是一樣,這叫上粱不正下粱歪!”
那獨眼的小伙子看他老爸被數落了,低下頭偷笑,老煙頭咳嗽了一聲,又敲了那獨眼的少年一記頭棍“你笑個嘛?碰到血尸,可大可小,上次你二公就是在洛陽挖到這東西,結果現在還瘋瘋顛顛地,你個小伢子嘴巴上毛都沒有,做事情這么毛里毛糙,嫌腦袋多是嘍?”
“那到底是要得還是要不得嘛?”獨眼的青年不耐煩的直撓頭。
老煙頭吧嗒吧嗒抽了幾口,看了看天,似乎篤定了主意,對大胡子說道:“那要還是要的地,等一下我先下去,你跟在我后面,二伢子你帶個土耗子殿后,三伢子你就別下去了,四個人,想退都來不及退,你就拉著土耗子的尾巴,我們在里面一吆喝你就把東西拉出來。”
年紀最小的那少年不服氣了:“我不依,你們偏心,我告訴我娘去!”
老煙頭大笑:“你看你看,三伢子還怯不得子了,別鬧,等一下給你摸把金刀刀。”
“我不要你摸,我自己會摸。”
那獨眼老二就火了,一把揪住老三的耳朵:“你這雜家伙跟我尋事覓縫啰,招呼老子發寶氣喃”
那年紀最小的少年平日挨過不少揍,看他二哥真火了,嚇得不敢吭聲,直望他爹求救,怎料他爹已經去收拾家伙了。他二哥得意了:“你何什咯樣不帶愛相啰,這次老頭子也不幫你,你要再吆喝,我擰你個花麻雞吧!”
老三嚇了一跳,忙捂住自己的檔部逃開。
這時候就聽那大胡子大叫“你個二崽子羅嗦啥系?操家伙羅!”,說完一把旋風鏟已經舞開了。
半個小時候后,盜洞已經打的見不到底了,除了老二不時上來透氣,洞里連聲音都聽不清楚了,老三等的不耐煩起來,就朝洞里大叫:“大爺爺,挖穿沒有喃?”
隔了有好幾秒,里面才傳來一陣模糊的聲音:“不知。。。道,你。。。呆在上面,拉好。。。好繩子!”
是他二哥的聲音,然后聽到他那老煙頭咳嗽了一聲:“輕點聲。。。聽!有動靜!”
然后就是死一般的沉寂,老三知道下面肯定有變故,嚇的也不敢說話了,突然,他聽到洞里發出一聲讓人毛骨悚然的聲音,“咯咯咯咯”的就像田里的蛤蟆叫。
然后他二哥在下面大吼了一聲:“三子,拉!”
他不敢怠慢,猛一登地拽住土耗子的尾巴就往外拉,剛拉了幾下,突然繩子一緊,下面好象有什么東西咬住了,竟然有一股反力把繩子向盜洞里拉去,老三根本沒想過還會有這種情況,差點就被拉到洞里去,他急中生智,一下子把尾巴綁在自己腰上,然后全身向后倒去,后背幾乎和地面成了30度角,這個是他在村里和別的男孩子拔河的時候用的招數,這樣一來他的體重就全部吃在繩子上,就算是匹騾子,他也能頂一頂。
果然,這樣一來他就和洞里的東西對持住了,雙方都各自吃力,但是都拉不動分毫,僵持了有10幾秒,就聽到洞里一聲盒子炮響,然后聽到他爹大叫:“三伢子,快跑!!!!!!”,就覺的繩子一松,土耗子嗖一聲從洞里彈了出來,好象上面還掛了什么東西!那時候老三也顧不得那么多了,一把接住土耗子扭頭就跑!
他一口氣跑出有兩里多地,才敢停下來,掏出懷里的土耗子一看,嚇的大叫,原來土耗子上什么都沒勾,只勾著一只血淋淋的斷手。而且那手他還認得,分明是他二哥的。看樣子他二哥就算不死也殘廢了。
這老三雖然被他二哥欺負的緊,但是兄弟之間的感情很深,一想到這次可能真的出大事情了,腦子就一熱,就想豁出去救他二哥和老爹,剛一回頭,突然看見背后的蘆葦叢里,蹲著個血紅血紅的東西,似乎正直鉤鉤看著他。
這老三也不是個二流貨色,平日里跟著他老爹大浪淘沙,離奇的事情見過不少,知道這地底下的,什么事情都有可能發生,最重要的莫不是大驚小怪,而是隨機應變,這什么黑兇百兇的,一梭子子彈打過去,打爛了也就沒什么好怕的了。
他收斂心神,也不后退,反而一步一步的向那東西靠去,一邊匣子炮已經撰在手里。只要那血紅的東西有什么動靜,就先給他劈頭來個暴雨梨花。
那血紅的東西蹲在草叢里,毫無動靜,老三走到三步內,仔細一看,頓覺得頭皮發麻,胃里一陣翻騰,那分明是一個被撥了皮的人!混身上下血淋淋的,好象是自己整個兒從人皮里擠了出來一樣,難道這就是血尸的真面目?
他咬著下唇拔出腰間的長馬刀,想去捅一下這東西,看看到底是什么,還沒俯下身子,那怪物突然就一個弓身撲了過來,老三看到眼前紅光一閃,再想避開已經晚了,電光火石之間,他雙腳一滑,順勢向后一倒,同時匣子炮整一梭子子彈全部近距離打在了那東西胸膛上,那東西一下子被打的血花四濺,向后退了好幾步摔進了草叢里。
這一邊老三也順勢一滾,馬上跳了起來,回手對準那東西的腦袋就一扣扳機。就聽喀嚓一聲,竟然卡殼了!
這老油匣子炮是當年他二爺爺從一個軍閥墓里挖出來的,想來也沒用了多少年月,可惜這幾年跟著他爹爹到處跑,也沒工夫保養,平時候開槍的機會也少之有少,槍管一發熱就卡殼了,這真是人倒霉,喝涼水都塞牙。
老三看著那血紅的東西扭動也翻起身來,心里暗罵,剛才那股豁出去的勁道也沒了,順手就輪圓胳膊把槍給砸了過去,也不管砸沒砸到,扭頭就跑。這次他連頭也不敢回,看準前面一顆大樹就奔了過去,尋思著怎么招它也不會爬樹吧,先上樹躲著去。
想著,突然他就腳下一絆,一個狗吃屎撲了出去,整張臉磕在一樹墩上,頓時鼻子嘴巴里全是血。
這一下可真是摔的夠戧,老三一下子覺得頭昏腦漲,他咬著牙想站起來,卻發現整只手都用不上力氣,這時候后面風聲響起,他回頭一看,那怪物已經在幾步之內,閻王爺來點名了!
老三也是個通透之人,看到自己死期將近,也不畏懼,只是苦笑了一聲,索性就趴在地上等死。剎那間,那怪物就撲到了他的背上,狠狠的一腳踩了下去,老三就覺得嗓子一甜,膽汁都被踩吐了出來。同時一陣奇癢從他的背上傳來,他的眼前馬上朦朧起來。
他意識到自己可能中毒了,而且毒性還非常的猛烈,朦朧間,他看到不遠處的地方,他二哥的斷手從他懷里摔了出來,手里好象還捏著什么東西。
他用力眨了眨眼睛,仔細一看,原來是一塊帛帕,老三心想,他家老二拼了命想盜出來的東西,肯定不是尋常東西,現在還不知道他們怎么樣了,我得把東西收好,萬一我真的死了,他們找到我的尸體,也能從我身上找到著,那老二手也不算白斷,我也不至于白死。想著,他艱難把那帛帕死命從斷手里挖出來,塞到自己袖子里。
這個時候他的耳朵也開始蜂鳴了,眼睛就像蒙了一層紗一樣,手腳都開始涼起來,按他以往的經驗,現在他褲襠里肯定大小便一大堆。
“中尸毒的人都死很難看,希望不要給隔壁村的二丫頭看見。”他混混著胡想,腦子開始不聽他控制了,這個時候,他開始隱隱越越聽到他在盜洞里聽到的咯咯的怪聲。
老三隱約覺得一絲不對,這聲音怎么和剛才在盜洞聽到的不一樣…,可惜這個時候他已經根本無法思考了,他條件反射的想抬起頭看一下,只看到一張巨大的怪臉,正附下身子看他。兩只沒有瞳孔的眼睛里毫無生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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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這里收不收拓本?”他問我,樣子古古怪怪的,似乎有什么特別的來意。
我并不在乎臨時的生意,古玩市場大部分的交易都是私底下進行的,面上的也就是小打小鬧,沒多少錢賺,于是就敷衍他:“收,不過價錢收不高。”意思是,你沒好東西就滾吧,別耽誤大爺看書。
“哦,那你能不能給我介紹一下?”那家伙問道,一幅逛超市的樣子。
我有點不耐煩,做我們這行,三年不開張,開張吃三年,平日里清閑慣了,最討厭伺候那些一知半解的客人,這古董的東西,每一件背后都有個故事,要真說起來,沒有個把天還說不完,要每個客人都往這里來好我們介紹,我們生意都不用做了,不如直接開茶館好了。
我對他擺了擺手,說這里不負責介紹,隔壁還有很多家,請到隔壁去看看。
那人有點尷尬的看了我一眼,卻不出去,又問:“那我想打聽一下,這里有沒有戰國帛書的拓本?就是50年前,長沙那幾個土夫子盜出來,又被一美國人騙走的那一篇?”
“你都說被美國人騙走了,那里還有。”我一聽就火了“找拓本當然是去市場里淘,那有指定了一本去找的,怎么可能找的到?”
他壓低了聲音:“我聽說你有門路,我是老癢介紹來的?”。
我聽到老癢這個名字,心里一驚,老癢不是前年就進號子里了嗎,怎么,難道把我供出來了?那眼前這家伙不會是個公安吧,我一下子有點慌起來,說話都結巴了:“哪。。。哪個老癢,我不認識。”
“我懂我懂,”他呵呵一笑,從懷里掏一只手表,“你看,老癢說你一看這個就明白了” 。
那手表是老癢當年在東北的時候他初戀情人送給他的,他把這表當命一樣,喝醉了就拿出這表邊看邊“鵑啊,麗啊“的叫,我問他你老娘們到底叫什么,他想半天,竟然哭出來,說我他娘的給忘了。這老癢肯把這表給這個人,說明這人確實有些來頭。
可我怎么打量這人都覺得面目可憎,不像什么正經人,但是老癢介紹的,我還是要給點面子,況且是人家找上門來了,講話都不讓他講完,可能會結下梁子。
我琢磨了一下,決定還是爽快點說話,于是直接一抬手:“這位爺,那就算是你老癢的朋友,找我什么事情?“
他露牙齒一笑,露出一顆大金牙:“我一個朋友在山西帶回點東西,想你給我看看,那是不是真東西。”
我一聽,大概有些明白,這鳥人該不是個盜墓的吧,大概有好東西拖出來沒見過,想找人估價,他娘的林子大了什么鳥都有,竟然還有敢到正規古玩市場跑堂子的。
不過這種人一般都是亡命之徒,能不得罪還是不得罪的好,我努力綻開服務業的標準笑容,對他說道:“看你一口京腔的,你北京的大土靶子到南方來找我咨詢,太抬舉我了吧,北京多少好手,恐怕你醉翁之意不在酒啊!”
他嘿嘿一笑:“都說南方人精明,果然不假,看你年紀不大,倒也看的很通透,說實話,我這次來,確實不是找您,我想見見你家里老太爺?”
我心里狂震,臉色一下就變了,我爺爺的背景非常奇特,知道他的人非常少,有人問起來,多半不是好事情,冷冷的問他:“找我爺爺,你有什么居心?”
那金牙看我臉色一下子這么難看,也嚇了一跳,忙說“沒居心,沒居心,我只是個普通的古董愛好者,只想知道你家老太爺當年在在長沙鏢子嶺盜出戰國帛書以后,是否留有一兩份拓本?我們想買一份,看看和我們手上這一卷是否一樣?”
他話沒說完,我對著邊上打瞌睡的伙計吼到:“王盟,送客!”
那金牙老頭急了:“別積啊,怎么遭說著說著就要趕人呢?“
我說你來太晚了,我老爺子去年已經西游,你要找他,回去找棵歪脖子樹上吊,興許還能遇見!說著我就往外推他,把他一直就攆到門檻那里。
大金牙老頭臉皮離奇的厚,一把抱住門檻外面的柱子,死活不走,大叫:“不急不急,讓我再說句話,讓我再說句話!”
我拽了半天拽不動他,也拿他沒辦法,罵道:“你有話快說,別耽誤我做生意!”
“我說你個小孫子,說話就怎么不中聽呢”他一臉賊笑:“老爺子不在了也不打緊,我也沒說怎么遭啊,好歹,你也看一看我帶來的東西,你也賣賣老癢的面子不是?”
我看了他一眼,這人皮笑肉不笑的,大有賴在這里的樣子,而且外面已經給他吸引來一大群游客圍觀,要再鬧下去,我大概就要上明天的報紙了,只好點頭:“那行,你近來我們好好看,別在這里耍猴似的,不過我丑話說在前頭,能不能看出什么結果來,我可不敢說。”
“那是那是,我也是這一行的,這規矩我懂!”
其實這戰國帛書有20多卷,每卷各不相同,我爺爺當時盜出來的那一篇只是其中很短的一部分,當時的確有幾份拓本保存到現在,是我家當壓箱底的寶貝,世面上有錢也買不到,我到時候就算胡謅一通,這老頭也絕對發現不了。
我們幾個回到里屋,我讓王盟給這老頭子倒了杯茶,就讓他把東西拿出來,那金牙老頭有點不好意思地從懷里掏出一張白紙遞給我,我一看就來氣,靠,還是個復印件。
“那是啊,那寶貝那能到處揣著跑啊,一斗就碎。”他說,還固作神秘的壓低聲音:“要不是我路子廣,這東西早跑到國外去了,也算是為人民服務,對吧?” 。
我呵呵一笑“看你那樣子不就是個倒斗的嗎,我看你是不敢出手,這是國寶,你腦袋不想要了!”
一句話被我揭穿,老頭子臉就綠了,可他有求于我,還得忍著,說:“也不能這么說,每一行都有每一行的道道,想你老爺子當年在長沙做土夫子的時候,那也是威名遠播…”
我一個手指頂到他鼻子上,說道:“你話頭別太多,再要提我爺爺,這東西你自己拿回去慢慢看!”
“好好,咱打住,你快給我瞅瞅,我也好快點跑路”
我展開那白紙頭,一看里面的排版就知道,這是一篇保存完好的戰國帛書,但并不是我爺爺當時盜出來的那一份,不過再仔細一看,又發現和真品有一切不同。我既然答應幫人看,也不想敷衍了事,勉的他們以后過來找我麻煩,就將這個東西放到放大鏡下,仔細的查看。
看了有一根煙的時間,我心里才逐漸有了底,對正滿懷希望看著我的金牙搖了搖頭,說道:“雖然從復印出來的線紋來看年代也比較久遠,但是應該是后幾朝的贗品,也就是說是古董贗品,這個是個身份很尷尬的東西,你這個東西復印的這么差,我也看不出個把握來,只能猜是漢代的東西,怎么說呢,你說他是假的,也不是假的,說他是真的,也不是真的,就是這么個東西。”
“那這是不是你爺爺盜出來的那一份?”
“實話和你說,我爺爺盜出來的那份他自己都沒來的及看上一眼就被那美國佬騙過去了,你這問題我實在回答不了你。”我裝出特誠懇的樣子嘆了口氣,心想,如果讓他知道我手里有拓本,肯定會流傳出去,到時候招來其他人就不好辦了,不如忽悠他一下,讓他自己去其他地方想辦法。
那金牙老頭看我的樣子,還真信了,嘆了口氣:“那真是不湊巧,那看樣子不去找那個美國人,恐怕還真沒指望了。”
“怎么,你們怎么就這么在意這一卷?”我問道,這太奇怪了,這古籍的收藏都是看緣分的,想把一套20卷戰國時期的古籍都找到,那也未免太貪心了。
“小兄弟,不瞞你說,我還真不是倒斗的,你看我這身子骨,那夠折騰啊,不過我那朋友的確是行家里手,我也不知道他賣的是什么關子,總之,人家有人家的道理,咱也不好多問。”他呵呵一笑,搖搖頭又嘆了口:“那行,既然得你這句話,我也死了心里,不耽誤小老弟了,先走一步”
說完他就站了起來,朝我抱了個拳,然后頭也不回的就走了。我看他走的如此失望,心里也有一些不忍,不過干我們這一行的,不處處小心是絕對不行了,他這樣的小事情,大不了也就是多花點時間,我想了想也就釋懷了。
這個時候,我突然那張復印紙并沒有帶走,可能是剛才受的打擊太大,我順手拿起來看了看內容,突然發現了一個有趣的圖案,那是個狐貍一樣的人臉,兩只沒有瞳孔的眼睛很有立體感,好象從那紙上凹了出來一樣,看的我吸了口涼氣,我剛才只關心著判斷他的年份,沒仔細看內容,現在看來,這應該也是一份罕見的珍品,等老癢出來,用這復印件做幾塊假的拓片也夠我樂的。
我用數碼相機把它給拍了下來,將紙頭拿給外面的王盟,如果那金牙等一下回來,就直接還給他,勉的他以為我有心貪他便宜。
我爺爺是長沙土夫子,就是盜墓賊,爺爺入這行一點也不奇怪,用現在的話說就是世襲,我太公的太公13歲那年,華中一帶鬧旱災,那年代,一鬧旱災就起饑荒,你有錢也買不到東西吃,那時候長沙邊邊角角里啥都沒有,就是古墓多,于是靠山吃三,靠墓吃墓,全村人一起倒斗,那幾年不知道多少人餓死,就他們那村一個都沒死,全靠挖出來的東西跟洋人換糧食吃。
后來時間長了,這東西就有一個文化的積累,到我爺爺那代,已經有行規,有門派之分,歷史上盜墓的分南北兩派,土夫子按習慣來分,應該屬于南派,主要靠探土尋找古墓,民國前用探錐,民國后用洛陽鏟,一只鼻子就能斷定深淺朝代,現在很多小說里描寫動不動就洛陽鏟,其實北派是不用洛陽鏟的,他們精于對陵墓位置、結構的準確判斷,就是所謂的尋龍點穴。
南北派是文人墨客分的大派系,本來和江湖上的事情并不搭嘎,后來幾經亂世,半路出家的人多了,逐漸就把這些東西帶到這一行里,我爺爺以前也沒給自己下過定義,后來下面的徒弟問起來,才意識到自己的做法大概可以歸屬于南派,兩派自確立以來就紛爭不段,南派說北派不實在,花花腸子太多,盜個墓還搞這么多名堂,進去東西拿了就走貝,還要一扣二扣的,官僚主義。南派規矩不多,且從不忌諱死人,北派人罵南派是土狗,糟蹋文物,倒過的斗沒一個不塌的,連死人都拉出來賣,南派罵北派是偽君子,明明是個賊還弄的自己什么似的。后來兩幫人踩盤子的時候經常為了一個斗鬧到火拼的地步,湘西那邊甚至還有斗尸的事情發生,最后兩派終于劃長江而分,北派叫倒斗,南派就叫淘沙或是淘土,洛陽鏟還是分了之后才發明出來,北派人根本不屑使用。
到了解放以后,南北派的界限就不這么明顯了,我爺爺說自己是南派,但是他們一群老哥們里北派也有不少,他們的子女就更加混淆不清,這些也不用細究。
我爺爺他不認識字,解放后進了掃盲班,那時候他只會淘沙,學個字查點把他折騰死,也虧了他有了文化,才能把他的一些經歷記錄下來,在長沙鏢子嶺那老三,就是我爺爺,這些事情都他是一個字一個字記錄在他那本老舊的筆記本上,我奶奶是個文化人,是個大家閨秀,就是被他的這些故事吸引,最后我爺爺就入綴到杭州來,在這里安了家。
那筆記算是我家的家傳寶貝,我爺爺的鼻子在那次的事情后就徹底廢掉了,后來他訓練了一只狗來聞土,人送綽號:“狗王”。這是真事情,現在長沙做過土夫子的,老一輩的人都知道這名字。
至于我爺爺后來怎么活下來的,我的二伯伯和太公和太太公最后怎么樣了,我爺爺始終不肯告訴我,在我記憶里面,我也沒有看到過一個獨眼獨臂的二伯公,估計真的是兇多吉少,一提到這個事情,我爺爺就嘆氣,就直說:“那不是小孩子能聽的故事。”無論我們怎么問,怎么撒嬌,他也不肯透露半個字。最后隨著我們年齡的增長,也逐漸失去了童年的好奇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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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天傍晚打烊的時候,我收到一條短信,打開一看,是家里三叔發過來的。
三叔是我家上一代人里唯一還在搞盜墓這種勾當的人,早年聽說從良過一段時間,后來性格上和領導合不來,就又自己出來搗鼓古玩。三叔經常吹他出道比任何人都早,六歲就一個人單干,十歲已經在外八派混出名頭來了,簡直可以說天生的盜墓賊。
不過這個盜墓賊現在已經基本上洗手不干了,據他手下幾個伙計說,前幾年他偶而還會己下墓里去挑東西,這幾年已經閑下心來專心倒手,看來年紀大了,不服氣是不行的。
我打開他的短信,以為他是去叫我吃飯,每想到就一句話:“9點雞眼黃沙”
這是我們這一條線上的暗話,意思是有新貨到了,叫我去挑挑,三叔在邙山那邊的關系很好,有不少徒弟,可能是其中幾個又辦了一個墓,東西到杭州了。我正考慮著要不要去,緊接著又收到一條:“有龍脊背,速來”
最近手頭緊,看到好東西買不下來,還不如不看,不過他一說有龍脊背,我就眼睛一亮,這龍脊背就是有寶貝的意思,三叔的眼光出奇的高,連他都覺得是好東西,恐怕真的是絕世奇珍,這種機會錯過了就沒了。
我當下打定主意,關好店門,開著我的破金杯車就直奔我三叔那里,他那里一到銷臟的時候是門庭若市,去的晚一點可能就什么都剩不下來,我心里有點暗急,不知覺就多踩了幾下油門,結果在一路口給一交警同志給攔下了,折騰了半天,車到他樓下已經是一個小時后了,我剛從車上下來,就聽他在上面叫,:“臭小子,叫你快點,你他娘的摸個半天,現在來還有個屁用!”
我本來心里已經涼了,聽他這么一說,知道東西肯定已經賣掉了,靠了一聲:“不是吧三叔,好東西也留給我啊,你也賣的太快了。”
“你他娘的也知道是好東西,就不會來快點,老子可是第一個通知你的!”
我哎了一聲,也不想解釋,這時候,一個年輕人從他正門里面走了出來,身上背了只長長的樟木盒子,外面用布包的結結實實的,只露出一邊的蓋子,我知道這東西叫劍盒,是放寶劍或者寶刀用的,這東西光一個盒子就很值錢,要是里面還有劍,那就是天文數字了。
我估計那就是龍脊背,就指指那年輕人背上的東西,三叔點了點頭,做了無可奈何的手勢。
當下我覺得興致索然,正準備原路回去,三叔又叫我等等,說樓上還有不少人在他庫里挑東西,要我上來幫忙收錢,我想想自己晚上也沒事情,就上去湊熱鬧。
事情處理完之后,搞了半杯五糧液,一邊陪他喝著,一邊把今天那金牙老頭跑來刺探事情告訴了他,我是當著笑話來說的,沒想到他聽到之后,嘖了一聲:“北京來的金牙,吆喝,這真是在橋上自殺不跳河——撞橋(巧)啊。”
我一聽納悶,敢情三叔還認識他們,就問那是怎么回事情,三叔說他近幾年聽說有幾個人摸金賊囂張的很,有個北京的金牙專門負責給他們銷貨,最近似乎的確是在山西開了個寶穴,看來還真給他們倒出來不少寶貝。
我覺得那帛書可能就是山西那墓里出來的,就把數碼相機里的東西打印了出來讓他看看。三叔本來滿臉通空,已經進入狀態,一看那帛書,臉色突然一變。
“怎了?”我問到:“這東西有什么蹊蹺?”
他皺起眉頭,說到,“叫你小子平時多跟我學點東西,你就是不聽,這東西明眼人一看就看出來了,這是張地圖。”
三叔一邊數落我,一邊掏出老花眼睛看這東西,說這叫八陣書圖(字畫,又叫藏畫文),就是把一個地方詳細的地理位置用特殊文法寫出來,看起來是一堆毫無意義的文字,其實里面的信息非常豐富,是古時候行兵作戰的時候用的一種密碼。我說你大字不認識幾個,哪里聽來的這些本事,他說這不是學來的,這是閱歷。
我聽了直發笑,這三叔是草莽的性格,品行上和我爺爺最接近,吹牛皮的本事一流,估計這什么八陣書圖必然他那幾個朋友和他說的,他到底了解多少,還是個疑問。
三叔盯著其中幾個字,自言自語道:“那幾個半路出家的運氣倒是好,這種東西我怎么就從來碰不到,這次真給你撿了個便宜。”
我問他這地圖標的是什么地方?三叔皺著眉頭看了半天,才說出幾個讓我渾身一震的字:“好象…他娘的是一個墓啊!”
戰國帛書并非是一本專門的著作,而是類似于筆記體的日記或者感想錄一類的東西,我早年接觸到的一些,內容很雜,雖說對于考證當時的人文生活有很高的價值,但是我又不考古,所以都沒引起我的興趣,這一次倒是特別,我忙又問能不能看出是誰的墓?
三叔搖搖頭,對我說道“我現在不能完全看懂,不過這個墓穴應該是戰國時期魯國的一個貴族的,你看他的墓穴所在被人用字畫記錄在一張帛書上,說明此人的地位應該相當高,而且這個墓地必然是十分隱秘,是個好穴,值得一去。”
我一聽是戰國大墓,心里就翻了起來,唐宋元明清,那斗里面是有寶貝,但那最多只能說是巧奪天工,但是戰國時候的皇族古墓,年代過于久遠了,你永遠也估計不到那里面有什么,說不定還能給你搞到幾件上古的寶貝,這種誘惑不是金錢可以抹殺的,對盜墓者的吸引力自然是無窮大。
不過我轉念一想,自己反正沒機會去,激動也沒有用處,我的家教很死,老爹執意想讓我們這一代完全脫底,這一行當,我和兩堂弟都沒碰過,連洛陽鏟都是禁品,小時候我只是拿著根針鏟在河里插魚,結果查點沒給我爹打死。
三叔是家里唯一一個沒結婚生孩子的,性格上比較不羈,對我爹的做法,他素來有意見,現在看我這個樣子,就直搖頭:“我說你這孩子嘛,也真夠老實的,你老爹說不準你下去,你就真不敢下去了,你都二十好幾了還怕啥,怕他揍你?揍就揍唄,又要不了你的命,我像你這么大時候,要去哪里就去哪里,要干什么就干什么,你爺爺可管不了。”
我說那是,你是誰啊,杭州三里亭誰不知道你吳三爺放個屁都是香的。
三叔白了我一眼,點上根煙,就說有機會帶我去見識一下,偷偷去不讓我老爹知道,吳家幾百年都是在地底下討生活的,這種情結,哪能說斷就斷。
我不知道他是不是當真,也沒往心里去,兩人又聊了半宿,不知不覺我也喝了半斤白酒下去,我一看再喝就回不去,就起身告辭,連車也不開了,直接打了的回家。
我回到石橋那頭租的小房子,那時候天都泛白了,我給王盟發了個消息,讓他自己去開鋪子,自己就往床上一躺,一下就睡死了過去。
這一覺一直睡到下午,睡的也不太利索,腦子希奇古怪的出現很多似夢非夢的畫面,什么古墓啊,僵尸,夾雜著些桃色畫面,簡直就是一個大雜燴。
醒過來的時候,突然心里堵的慌,也不知道是為什么,起來洗了把臉想上網找找樂子,發現也上不利索,只好點了只煙跑到陽臺上去抽著,看下面那些農村婦女房東在庭院里搓麻將。
在那里發呆琢磨了半天,才發現自己是惦記著三叔說的那座古墓,就給三叔打了個電話,問他準備怎么整,叫手下人去還是自己去,有啥事情我能幫忙的,三叔說等他自己考慮好了再說,就把電話掛了。
后來幾天,我也不知道怎么,魂不守舍的,總覺得心里不自在,隔半天就給三叔打個電話,東扯西扯的,變著法子問他那古墓的情況。
三叔在電話那頭聽了出點苗頭,在那里直笑:“別他娘的東扯西扯的,我知道你小子在想什么,實話和我說是不是皮癢了,想下地去見識一下?這有什么不好說出口的,他娘的還跟個娘們似的在那里羅嗦了半天。”
我一聽,似乎自己本來的意思就是這個,自己都沒發現,有點不好意思,就說鬼知道你昨天晚上說的算數不算,都喝了這么多,指不定你就忘了。三叔在電話里笑了半天,就說你要真想去就馬上過來,要準備的事情多著呢。我一聽幾乎沒樂瘋過去,大叫行,讓我拉牛車都行。
我趕到三叔那邊,他正在給邙山那邊打電話,說要調幾個有經驗的伙計過來,他邊說邊寫了張條子給我,讓我幫他去制辦些東西。還囑咐我:“千萬別買了假貨,還有,準備套旅游的行頭出來,不然還沒到地方,我們就先拘留了。”我忙不迭的點頭答應,就各自分頭去忙。
三叔要的東西都比較刁鉆,恐怕是想為難一下我,這單子里的東西一般店里還真沒有,比如什么分體式防水礦燈,螺紋鋼管,考古鏟頭,多用軍刀,折疊鏟,短柄錘,繃帶,尼龍繩等等。才買了1/2就花了將近1萬錢,有些東西還要先定貨才有。
不過這些還算是好的,最麻煩的是單子上還要買槍,三叔估計這次要進老林子里,沒槍不成事情,不說妖魔鬼怪了,碰到只野豬也夠我們受的,槍必須要買,而且還不能買氣槍。我手上沒路子,就整天往舊貨市場跑,黑白兩道到處打聽,最后總算弄來了幾只二手的雙管獵槍。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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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天后,我一行五人,上了開往山東臨沂的長途汽車。
這次三叔一共帶了三個人,其中兩個我以前見過,都是實在人,聊的很開,第三個就是我在三叔樓下看到背著劍盒的那小子,不知道和三叔是啥關系,也跟來了。不過這小子特討厭,整個兒一拖油瓶,一路上屁都沒放一個,就直勾勾看著天,好象憂郁天會掉下來一樣!我一開始還和他說幾句話,后來干脆懶的理他,一直連他的名字都不知道。
汽車在高速上飛馳,旅途漫長,我們用睡覺打發時間,一直迷迷糊糊的。十二個小時的顛簸后,我們到達了臨沂。
臨沂是古時候魯國的所在,地處丘陵地帶,位于泰山之陽,三叔比對了古魯國和齊國范圍內的所有地形,將主要的目標定在了臨沂沂蒙兩山的蒙山。因為資料匱乏,我們也不知道那個地方到底是在當時的魯國境內還是齊國境內,走好走一步是一步。
蒙山古稱東蒙、東山,雄峙于山東省平邑縣境內,位于山東臨沂的西北部,為泰沂山脈系的一個分支,跨臨沂市的平邑、蒙陰、費縣和沂南四縣,西北東南走向,綿亙有七十多公里,有幾處旅游開發已經比較完善,我們買到一些旅游地圖,對照之后發現與我們手中的地圖并不吻合,我們要找的地方,恐怕在大山的更里面。
我找了幾個當地的山民導游,向他們詢問在地圖標出的古地名,都沒有什么結果,那一帶久歷戰火,很多村子抗日的時候都給鬼子燒光了,探究起來非常困難。5個人無計可施,在幾個風景區瞎轉了幾圈,決定先進山里再說,我們上了當地的土巴士,一直坐到瓜子廟再往西四十多公里的地方,然后換土摩托再往小路里走,最后坐牛車轉盤山的土道。我們從牛車下來的時候,發現前后除了望不見頭的丘陵之外,看不到任何現代化的東西。
我們以為到地方了,就全部從牛車上跳了下來,這時候前面跑來一只狗,我三叔一看就樂了,一拍趕牛的老頭和他開玩笑,“老爺子,下一程咱騎這狗嗎,恐怕這狗夠戧啊!”
“咋能騎狗呢?“老爺子大笑:“這狗是用來報信的,這最后一程啊,什么車都沒咧,得做船,那狗會把那船帶過來咧。”
說著就把牛車往一斜坡下趕,我們也匆忙跟著下去。這里的丘陵與南方的又不一樣,海拔高,因為長年累月沒有人類活動,灌木很茂密,地下蓋著很厚的一層腐蝕土,泥都是黑的,一腳下去有時候能沒到你膝蓋。我們砍掉幾根樹枝當拐杖,邊走邊探路,走的十分小心。
下到山谷里之后,面前出線了一條碧綠的山溪,有五六船寬,看不到水底不知深淺,溪兩邊除了我們站的這里有一塊平坦的山巖之外,其他地方都是高聳的峭壁,上面樹冠枝披葉漫、濃蔭蔽日,遮住大部分的太陽,使的四周的氣溫又下降了好幾度。
三叔扶在牛車后面,問那老頭“這狗,還會游泳?”
“游的可好咧,游的可好咧”老頭子坐在車上,用煙槍敲了敲那狗的腦袋:“驢蛋蛋,去游一個看看。”
那狗還真有靈性,“汪”一聲跳到河里,撲騰撲騰游了一圈。上來抖抖毛,就趴地上吐舌頭。
我們都樂了,那老頭子看了看天,對我們說道:“現在還太早,那船工肯定還沒開工,咱們先歇會兒,抽口煙。”
我一看表:“下午2點還沒開工,你這船工是什么作息時間啊?”
“我們這里就他一個船工,他最厲害咧,他什么時候起來什么時候開工,有時候一天都不開工,能把人急死咧。”老頭子笑笑:“沒辦法,十里八村的,就他這么一家船家,他想怎么整就怎么整,村長都拿他沒辦法。”
“那你們還不得開個代表大會,把他給撤了,換個利索人啊?”三叔問他。
“俺們也想,你們是外地來的,不知道,這里的山神爺只賣他面子,別人只要一進那山洞洞就肯定出不來。就他帶著能過去,也不知道咋整地。”
“啊,這前頭哈,還得過個山洞?”三叔吃了一驚,馬上拿出那地圖,看一看后,似乎恍然大悟道:“還真是個河洞,怎么老人家,這山洞還能吃人?”
老頭子呵呵一笑:“那是上幾代留下來的話了,俺也記不清楚了,聽家里人說是說過,不過也不知道是不是真的。”
我們一聽,以為可能和古墓有關系,就忙讓他說說,那老頭一看我們有興趣,也來勁了,抽了口煙就給我們嘮了一段。
原來在村子還沒的時候,那洞已經在了,可惜誰也不知道這洞兩頭是通的,這洞里非常詭異,人進去就出不來,久而久之,村里都說那洞里面有蛇精,在水里打了暗樁,不讓船進去。。
后來有一天,突然有一個人從那洞里撐了個小船出現在村邊上,說是外面來的貨郎,村里頭人不信,都說他是蛇精變的,要把他打死。幸虧那時候鄉里有幾個隔壁村的媳婦,一聽這人一口湘西口音,就把他認了出來,說他真是貨郎,年年都去隔壁村,那些個胭脂都是他從外地販進來的。
幾個宗長差了幾個腿腳快的跑到隔壁村一問,果然是這樣,這才把他放了。從那以后,那洞就好象認人了一樣,只有那船工家的人能夠直進直出,幾百年來都沒出過差錯。
“那狗沒事情嗎?”我奇怪了“不是用它報信的嗎?”
“那俺老漢就不知道咧,都說是幾代留下來的話來,誰知道是不是真的。”老頭子在地上敲敲旱煙管。 “這條水路俺們走的很少,山頭上還有條山道,我們一般都從那里走,不過你們東西太多,這山頭最近幾年又不太平,老往下頭掉石頭,這不砸趴下好幾個,咱們不爭這口氣,等等就等等。”
我從下面看上去,發現這里山勢挺拔,山巒疊起,看不到其他的路人,也不知道他說的是不是真的,三叔聽了那老頭的話入了神,他想了一會兒,拍拍手:“驢蛋蛋,過來”
那狗還真聽話,屁顛屁顛就跑過來了,三叔抱起他一聞,臉色一變:“我的姥姥,怎么是這股味道…”
我也抱起來一聞,一股狗騷味道嗆的我一整咳嗽,這狗的主人也真懶,不知道多久沒給這狗洗澡了。
他一個叫潘子的伙計哈哈大笑:“你想學你三叔,你還嫩著呢。”
“這死狗,怎么這么臭!”我惡心的只咧嘴。
“潘子,你也過來聞一下!”三叔招了招手。
“我,不要了吧”潘子說道:“我最受不了狗臊味了,呆會兒吐出來就丟臉了。”
“少羅嗦,快過來聞聞,這狗身上的味兒太怪了。”
潘子沒辦法,只好走過去,一把提溜起那狗在鼻子晃了一下,頓時臉色也一變:“這,是尸臭啊…”
“不會吧”我嚇的寒毛都倒立起來,連那悶聲不響的小子的臉色都變了。
三叔點上只煙,皺著眉頭看著那狗,對我們說:“把家伙都帶上,前面那山洞是恐怕是個尸洞,給我打起十二分精神。”
我三叔的另一伙計是一個大漢,我們叫他阿奎,看他塊頭都和拉車那牛差不多大了,膽子卻很小,輕聲問“那尸洞到底是什么東西?”
“不知道,前幾年我在山西太原也找到這么一個洞,那里是日本人屠殺堆尸的地方,凡是有尸洞的地方必有屠殺,這個是肯定的,那時候看著好玩就在那里做實驗,把狗啊,鴨子的放在竹子排上,然后架上攝像機,推進去,那洞最多1公里多點,我準備了足夠長的電纜,可是等到電纜都拉光了,那竹排子都沒出來,里面一片漆黑,不知道漂到什么地方去了,后來就想把這竹排子拉出來,才拉了沒幾下,突然竹排子就翻了,然后就…”三叔手一攤,“最后只看到一半張臉,離的屏幕太近了看不出是動物的還是什么東西。要過這種洞,古時候都是一排死人和活人一氣過去的,要是活的東西,進去就出不來!不過,聽說湘西那帶有個地方的人從小就喂小孩子吃死人肉,把尸氣積在身體里,到了長大了,就和死人沒什么兩樣,連鬼都看不到他。老爺子,你那船工祖上就是從湘西過來的吧?”
老頭子的臉色微微有些變化,搖搖頭:“不曉得哦,那是他太爺爺那時候的事情了,都不是有一個朝代人。”說著看了看天,對那狗叫了一聲:“驢蛋蛋,去把你家那船領過來!”那狗嗚的一聲,跳進水里就游往山后面游去。
這個時候,我看見,三叔對潘子使了個眼色,潘子偷偷從行李里取出一只背包背在身上,那個一邊坐著的年輕人,也站了起來,從行李堆里拿出了自己的包,潘子在走過我身后的時候,輕聲用杭州話說了一句:“這老頭子有問題,小心。”
大個子阿奎也朝我使了個眼色,叫我緊緊跟著別落單,我看到這兩個人都面色不善,也不知道那老頭到底那里不對勁,有點緊張起來,這時候 “驢蛋蛋”撲通撲通游了回來,老頭子把煙槍往褲管上一拍,“走!船來了。”
果然,一只平板船從山后駛了出來,船是水泥的,后面還拖了只筏子,船頭站著個山里人摸樣的中年人,我打量了一下,極其普通,屬于那種扔到人堆里就找不著的人,但是不知道是心理作用還是什么,一想起三叔說起的吃死人肉的事情,就覺得這人看上去鬼森森的,有那么一絲狡詐。
那人朝我們吆喝了一聲,把船靠在山巖邊上,老頭子拍拍牛脖子,就招呼我們上船。
我們行李都翻到船斗里,牛車和牛給拉到后面那筏子上,這一次東西也帶的太多,我們沒地方坐,只好都坐到船舷上。
三叔和他談好價錢,就招呼開船,那中年人船撐的很麻利,船一下子就漂了出去,我們行到那山溪的中間,繞過一座山,突然就一股涼風吹來,前面豁然開朗起來。
到那山洞還有一段路,這一段風景極其好,兩邊山勢陡峻,山巒疊起,簡直美不勝收,我一邊贊嘆,一邊拿出數碼相機,啪啦啪啦拍了很多照片。
那人把船撐平,我們順著水流向下漂去,這谷底的深溪順著山脈的走向,曲折流轉,每當我們以為到達這深溪的盡頭了,那船工就會將船頭一轉,前方又是一片大好風景。我們在著復雜的河脈中傳行了很長時間,到我抽第三根“八喜”的時候,他才一稿子把船停住,對我們說道“等一下前面要過一個水洞,在洞里的時候,幾位請千萬小聲說話,不要看水里,特別是不要說山神爺的壞話。”
我們互相看了看,不知道如何應對,潘子用杭州話問三叔:“怎么辦,要不要聽他的?”
三叔想了想,也用杭州話回道:“現在也不知道這兩人是不是真的有問題,這里九曲十八彎的,比我剛才預料的還要兇險,我們暫且聽他一回,走一步是一步,先把家伙操起來。”
我們各自點頭,這山里頭謀財害命的勾當我也在路上聽幾個當地人說過,說是把外地人騙到隱蔽的地方打劫財物,之后不留活口全部殺掉,尸體就地掩埋,神仙都找不到。不過這都是解放前頭的事情了,不知道現在還有沒有。
潘子當過兵,非常鎮定,這時候手已經壓在自己的腰刀上,給我使了個眼色,我也緊緊抓住自己的背包,已防事情突變,東西掉進水里。
船又打過一個幾乎一百八十度的大彎,繞過一處船頭崖,那個山洞出現在我們面前,我們剛才討論的時候,總把它想象成一個大溶洞,但是實際一看,不由叫了一聲不好,這洞簡直不能叫做山洞,只能叫窟窿,寬度剛比這船大了十個公分,最恐怖的是它的高度,人坐著都進不去,要低下身子才能勉強進去。
都說大耗子不進窄洞,這么點空間,如果里面的人要暗算我們,我們根本活動不開手腳。潘子罵了一聲:“我靠,這洞也太忒寒蟬了。”
沂蒙山里的景點里有一處很有名的地下大峽谷,入口和這里挺像,我以為這里也是一個喀斯特地形的裂隙,里面都是鐘乳石倒懸,進去一看,才知道完全不是我想的那個樣子。這洞剛進去還段還光亮,但是拐了彎以后,馬上變的一團漆黑,潘子打開了礦燈,一路向前照去,只見發現四周的洞壁光滑潮濕,泛著奇異的綠色,好象長了一層青苔。
阿奎看了看頭頂,吸了口涼氣:“三爺,這洞不簡單啊。好象是…是盜洞啊!”
三叔伸手摸了一把洞壁,一臉疑惑“操他奶奶,還真是盜洞,古圓近方,有不少年頭了。”
那中年人貓著腰單息跪在船頭,單手撐篙,一點一劃,聽我們這么說,插嘴道:“哦,這位看樣子有些來頭,說的不錯,俺們現在過的這山,就叫做五墳嶺,早先傳下來,說這整座山啊,其實是座古墓,這附近這樣大大小小的水洞還有不少,”
“哦,看樣子你也是個行家啊”三叔客氣遞過去支煙。
他搖搖,說:“什么行家,俺也是聽以前來這里的那些個人說的。聽的多了,也就也能說上兩句了,也就知道這么點淺顯的。你可千萬別說俺是行家。”
潘子和大奎的手都按在自己的刀上,一邊說笑,一邊警惕著盯著四周的動靜,我在表面上絲毫感覺不出氣氛有什么不對,但是手心里不知不覺就開始冒出冷汗。
三叔點上香煙,就問那船工這洞里的事情,那船工說他其實也不知道到底是怎么一回事情,只是上面傳下來不少規矩,比如說不能大聲說話,不能看水里,只要照著做了,就不會出事情,他們幾代人都是這么過來的,也沒人破過戒,所以具體是不是真的,他也說不清楚。
正扯著,那悶油瓶突然一擺手,輕聲叫道:“噓,聽!有人說話!”我們被他這突如起來一個動作嚇了一跳,馬上屏氣息,果然聽到悉悉蔌蔌的聲音從洞的深處傳來。
這些聲音非常的空靈,經過洞穴的回聲處理,給人一種非常奇妙的感覺,我仔細想分辨他們在說些什么,可總覺得能聽懂又聽不懂。
聽了一會兒聽不出個所以然,我就問那中年船工這洞里是不是經常會有這個聲音,問了幾聲,沒人回答我,回頭一看,船頭上那里還有什么船工,早就不知了蹤影。
我驚訝難忍,就叫了起來,再一回頭,靠,那老頭子也不見了。
“潘子,他們到哪里去了?”三叔急的大叫
“不知道,沒聽見跳水的聲音,”潘子也慌了,“剛才人好象突然就走神了。”
“遭了,我們身上沒尸氣,不知道會發生什么事情!”三叔懊惱起來,“潘子,你在越南打過仗,你有沒有吃過死人!”
“您開什么玩笑,三爺,我當兵的時候那邊基本上已經在撤軍了,連槍都沒怎么開!”潘子一指阿奎:“胖奎,你不是你說家里老早是賣人肉包子的,你小時候肯定吃了不少。”
“放屁,我亂蓋的,再說了,這人肉包子也是賣給別人吃的,你見誰賣人肉包子自己拼命吃的?”
我看他們要吵起來,忙打了個暫停的手勢,對他們說道:“你們三個人加起來150多歲,丟不丟人啊!”
我話剛說完,船突然抖動了一下,潘子忙拿起礦燈往水里一照,我們借著燈光,看到水里一個巨大的影子游了過去。
胖奎嚇的臉都白了,指著那水里,下巴咯噠了半天,楞沒說出一個字來。三叔怕他背過氣去,猛刷了他一巴掌,罵:“沒出息!咯噠啥呢,人家兩小鬼都沒吭聲,你她媽的跟了這么多年,吃屎去了?”
“我的娘啊——三爺,這東西也忒大了!咱幾個恐怕還不夠開飯” 胖奎心有余悸的看著水里,他本來是是坐在船舷上的,現在屁股已經挪到船中間來了,好象怕水里有什么東西突然串出來把他叼去。
“我呸!”三叔狠狠瞪了他一眼,“我們這里要家伙有家伙,要人有人?我吳家老三淘了這么久的沙子,什么妖魔鬼怪沒見過?你沒事情少在這里給我放屁。”
潘子臉色慘白,不過對于他來說說是恐懼,更不如說是震撼,在這么狹窄的一個空間里,水里下掠過這么巨大的一個東西,一時間所有人腦子都抽筋了,這也不奇怪。潘子看了看四周說,“三爺,這洞里古古怪怪的,我心里煽的慌,什么事情咱出去了再說,如何?”
胖奎馬上表示同意,其實我心里也巴不得出去,但是我到底是三叔的本家,怎么樣也要等他表態了再發言。
三叔這個時候竟然望向那個悶油瓶,好象在征求他的意見,以三叔的個性,天王老子都不放在眼里,如今卻好象對這個小子非常的忌諱,我不由奇怪。
悶油瓶根本沒在聽我們說話,不過本來木然的像石雕一樣的表情已經不見了,兩只眼睛直盯著水里,好象在聚精會神的找什么東西。
我想問問三叔這人到底是什么來頭,現在場合也不合適,只好偷偷問潘子,潘子也搖搖頭說不知道,只知道這人有兩下子,他特別用下巴指了指那人的手,說:“你看,這手,要多少年才能練成這樣?”
我還真沒注意過那人的手,一看,還真不尋常,他的手,中指和食指特別的長,我馬上聯想到古時候發丘中郎將的雙指探洞的工夫,我在我爺爺筆記上看到過相關的記載,那發丘郎將中的高手,這一雙手指,穩如泰山,力量極大,可以輕易破解墓穴中的細小機關,而要練成這么一手絕活,非的從小練起不可,其過程必然是苦不堪言。
我還在想著,到底他這手有什么能耐,就見他抬起右手,閃電般插進去水里,那動作快的,幾乎就是白光一閃,他的手已經回來了,兩個奇長的手指上還夾著一只黑忽忽的蟲子,他把這蟲子往甲板上一扔,說:“不用慌,剛才是這東西。”
我低頭一看,不由一愣:“這不是龍虱嗎!這么說剛才那一大團影子,只是大量的水虱子游過去?”
“是”那人用他的衣服搽了槎手,
雖然還不是很能接受,但是我們已經松了口氣。胖奎突然一腳把那蟲子踩扁,“媽的,嚇的老子半死。”
但是我轉念頭一想,不對啊,怎么可能有這么多龍虱同時活動的?而且這水虱,個頭也太大了!我轉頭去看那悶油瓶,發現他也有點疑惑的看著水里,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胖奎把那蟲的尸體踩的稀爛,估計是想挽回點剛才失態的面子,三叔撿起一只斷腳,放在鼻子下聞了聞,駭然道:“這不是龍虱,這是尸蹩。”我們一呆,都覺得不妙,這名字聽上去就不吉利。
“這種蟲子是吃腐肉的,有死物的地方就特別多,吃的好就長的大,看樣子這上游,肯定有塊地方是積尸地。而且面積還不小。”三叔看著那黑漆漆的洞。
“那這東西咬活人不?”大奎怯怯的問
“如果是正常大小的,那肯定不咬人的,但是你看這只的個頭,它咬不咬人我還真不能肯定。”三叔納悶的看著“這東西一般直呆在死人多的地方,不會經常游來游去,怎么現在這么一大群一起遷移呢?”
那悶油瓶突然把頭轉向洞穴的深處,:“我看,有可能和我們剛才聽到那奇怪的聲音有關系,你們有沒有聽清楚是什么?”
胖奎搖了搖頭 “我怎么聽都聽不明白,感覺上,好象不去仔細聽他,感覺上有人在說話,但是仔細一聽,又聽不懂——”
悶油瓶點點頭“感覺上有點被人在背后竊竊私語的感覺…,難道有什么東西在這附近看著我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