活色生香
2006年九月。
易青以專業總分第一,文化課總分第一的雙料狀元身份被電影學院錄取。
易青的高考成績讓從前看不上他的一中老師跌破了眼睛。
語文、英語和政治歷史地理三科綜合卷的成績全部接近滿分。
那些老師想破了腦袋也想不通,要說易青原本語文就很好,分數高不希奇。可是以懶惰和小聰明而聞名一中的易青怎么可能把英語、政治、歷史這種需要下大苦功,大量背誦記憶的科目考得這么好呢?
這事恐怕只有易青和小云兩個人知道。
易青在電話里告訴小云的時候,小云快笑翻了。
一個下午時間,易青背完了英語六級測試需要的全部單詞,對于普通人來說,這簡直是神跡了,至于那些政治歷史的東西,更是不在話下。
小云已經考進了她上海的一所明星掛名辦的演藝學校,進修表演專業,準備明年再考電影學院表演系。
易青的父母搞不懂電影學院是干什么的,但是兒子要去北京拍電影他們是知道的。整個F市因為出了一個電影學院導演系的狀元而轟動,當地電視臺特別要采訪他。
可惜去了他家才知道沒有機會了。
易青比錄取通知書上的注冊入學日期早一個月到了北京。
除了陪依依上一趟長城以外,易青把所有時間放在幫依依排小品作業上。
依依對于表演的熱衷簡直讓易青吃不消,于是想出了禍水東引之計,把今年導演班12個成員中唯一的女生孫大小姐給拉來了。
這段生活后來被很多媒體反復渲染,編出各種各樣的版本,包括三人大被同眠,易大導演一龍戲二鳳的;還有一種最強悍的,說易導本是陽痿功能不全,兩位美女獻身治療隱疾云云;當然也少不了說影后周依依和名導孫茹當年本是同性戀的傳聞。
一個小小的補習班里居然藏了兩個戛納金棕櫚導演和一個戛納、奧斯卡雙料影后在排練小品作業,粉絲們當然會熱血沸騰的津津樂道。
不過當時易青可并不知道后來發生的這些事,他正在為即將到來的大學生軍訓發愁呢。
……
電影學院軍訓定點在南口坦克營。
青山叢中,中國自己建造的自行火炮和裝甲車隆隆行進,無比壯觀。
可憐的易青跟教官一起擠在三平方不到的坦克車內部,給人家打下手,全身被鐵窩里的鋼鐵家伙磕得青一塊紫一塊的。
疼死了,不知道孫茹那妮子怎么受得了這個。
他哪里知道軍營里男女是不平等的,男生們在鐵家伙里磕磕碰碰的時候,電影學院的美女們正在和兵哥哥躲在小樹林里納涼呢。
當兵的真是修了八輩子的眼福,平時在營地連個母豬也見不到,現在一下子見到這么多美女,真難為他們這么熱的天還能止住鼻血。
因為導演系只有一個女生,所以孫茹是插到表演系女生里一起訓練的,她信誓旦旦的說,有兩個尉官為了搶做表演系的帶隊教官互相掄了啤酒瓶。
電影學院每個系招生不多,所以只分了兩個男生班和兩個女生班。表演系女生最多,所以加上一個孫茹單成一個班,其他美術、攝影、錄音、文學四個系另成一個班。
是男人當然都愿意去帶表演系美女那個班,人之常情,不能怪兵哥哥們覺悟不高。
易青做了個超級鄙視的表情,道:“少臭美了。你以為電影學院只有表演系有美女?我昨天在美術系就看到一個美眉。”
“是啊是啊,”孫茹恨恨的道:“有些男人的眼珠子天生就該摳出來。”
突然哨聲大作,緊急集合!
易青和孫茹本來就站在宿舍外,所以最早到位,立刻站到本班該站的位置上去。看著其他人兵荒馬亂的跑過來,悠閑自得。
軍訓時兵哥最愛來這一套,美其名曰鍛煉學員的軍事素質和紀律性,其實易青這種小人之心里,一直覺得這幫大兵是為了看美女們來不及整裝就匆忙跑出來時衣冠不整的樣子。
這不是,表演系那邊,有兩個平時超級純情玉女狀的美眉,剛剛立正吊帶裙的帶子就滑落了,露出沒穿內衣的半邊酥胸,幸虧旁邊人掩護的快,不然容易引起原則問題。
易青和所有男生一樣,集合的時候目光永遠是處在向右看齊的趨勢——因為女生方隊在男生隊伍的右邊。
他看到孫茹正踮著腳朝美術系那排張望,不禁肚里暗笑。
女人哪!人家說丑女多善妒,一點也不對,女人其實越漂亮越善妒,永遠想見識一下比自己更漂亮的。
易青也在美術系的隊伍里看見了自己昨天見到的美眉。一頭可愛的短發,柳眉杏眼,櫻桃小口,非常古典美的樣子,筆直的站立在那里,姣好的身材火辣的讓人看一眼就嗓子眼發渴。
憑良心說,這個女孩是易青見過的身材最完美的一個。孫茹和依依的身材也很好,孫茹最迷人的是玉腿修長,依依則是全身散發著一種既清純又魅惑的難以抗拒的吸引力。
而這個美眉,給人的第一感覺就是:性感!
太性感太火暴了,至少在九十公分以上的胸圍,臀部的線條整體向上,緊繃著挺翹起來,上半身又窄又短,下半身修長,整個身體接近黃金分割的比例,簡直象用儀器量出來的古希臘女性雕塑。
有了這樣天下無敵的身材,再加上天使一樣沉靜、白皙的面容,很容易讓人產生一種犯罪的蠢動——難道古時候所謂的紅顏禍水,形容的就是這種美女?
太熱了……易青覺得身心燥熱,不敢再看了,要是當眾流出鼻血,那可出大洋相了。
北京的九月依然酷熱難當,所以今天安排的都是室內訓練的項目。
指導員教官大聲宣布,今天上午是軍體拳對練,下午是靶場射擊練習。
在一個鋪滿了墨綠色軍用大墊子的訓練場里,教官捉對站好,給大家示范。
所謂對練,其實只是擺個樣子,讓學員知道軍體拳是可以實際用于制敵的,教官示范的動作慢吞吞的,大家練得嘻嘻哈哈,誰也沒當一會事。
突然角落里傳來一聲慘叫——“啊!”
大家循聲望去,正看到一個女生一個鎖頸把另一個女生壓到在地,氣勢驚人。
可憐那個美術系女生倒地之后還在連連咳嗽,雖然地上鋪了墊子,姑娘家身子骨軟,仍是摔得不清。
旁邊一個顯然是摔倒的女生的好朋友,憤然尖聲喊道:“楊嫻兒!你干嘛?”說著本能的伸手推了那摔人的那個女生一下……
“啊!”
“砰!”
被叫做楊嫻兒的這個女生拉過后來這個女生的手,一換肩就是一個背摔!
“啊……疼……啊唔……”
教官和學生們紛紛停止練習,圍攏了上來。
易青看清了動手摔人的那個女生,倒吸一口涼氣,竟然就是剛才那個身材惹火的美眉!這么強悍啊,易青暗暗嘀咕道,幸虧這兩天沒打她什么主意,不然的話……
楊嫻兒看著倒地的同學,皺了皺眉頭,伸手把她們拉了起來,大聲道:“練習就應該要盡力,怎么軟啪啪的!”
“我們是女生!”被摔倒的兩個女生在圍上來的好朋友懷里哭得委屈萬分,女生班的班長怒氣沖沖的對楊嫻兒喝道。
“難道我不是女生?”楊嫻兒冷冷的反問道。
“男生能做的事,女生也一樣能做,而且還要做的更好!”楊嫻兒瞥了班長一眼,低聲道:“沒出息。”
說著,她轉過來面對男生這邊,大聲道:“誰來跟我練!教官,我請求跟男學員對練!”
;
“啪!”
“乒!”
“咣!”
“還有誰來!”楊嫻兒一個旋身,左腳弓,右腳錯,扎一個半腰馬,氣定神閑。
四個人高馬大的男生躺在地上撐了半天才站起來。
這兩個星期軍訓下來,大家彼此也認識了個七七八八,群狼們早就對楊嫻兒垂涎三尺了。
那對造型優美、線條惹火、體積偉大的雙峰想必彈力十足,如果打斗中有幸蹭上一下,或者按著個邊兒……嘿嘿,不知滋味如何。
本來還有幾個不知深淺的小狼想上去撩個爪印撿點兒便宜,這下看她三下五除二,放倒四條大漢,就是再有色心也沒這個色膽兒了。反正電影學院現在是肉多狼少,資源豐富,犯不著拿命去拼啊!
人同此心,心同此理,人群呼啦一下,退出一片人。
幾個教官面面相覷,這個女孩用的哪里是他們教的軍體拳?一般大學生軍訓,學得只是一套軍體拳,而且一般用于隊列表演。這女孩子剛才的套路不但有殺傷力很強的軍用格斗術,而且還有很多自創的一招制敵,那路數雖然野,但是一看就是軍營里出來的風格。
這個辣妹,到底是什么來頭?
中午在食堂吃飯的時候,大家嘰里呱啦,議論紛紛,都在談論這個大出風頭的女孩。
不一會兒,楊嫻兒吃完了飯,起身去水池旁涮碗,易青注意到她用得也是一個軍隊里常見的白瓷缸子,上面還有一些類似部隊番號的紅字。
正看得出神呢,突然臉上挨了一下,抬頭一看,原來是孫茹拿饅頭渣子扔他。
“看看看,看到眼睛里拔不出來了吧?瞧你那德行……”
易青笑道:“自卑吧你!別看人家漂亮你就妒忌,妒忌也沒用,你也打不過人家。”
“切……”孫茹惱道:“我妒忌她?”
易青知道女人不能激,趕緊識趣的收了口,低頭吃飯。心里知道照孫茹的個性,非去老師那里打聽這個楊嫻兒的來頭不可,漂亮的女人相互比較之心,有時簡直比她們對待愛情還要執著。
中午。
易青在迷迷糊糊睡午覺時,被集合哨叫了起來。
男生們列隊小跑,教官帶到靶場;女生們早已整齊等候在那里。
教官大聲宣布,下午進行一百米自動步槍的實彈射擊訓練,然后是一大堆安全注意事項。
易青長這么大第一次摸真槍,當然非常興奮,好不容易輪到他了,教官指導他安上五顆子彈。
易青瞄準射擊,前三槍全部拖靶,易青尷尬的看了看教官,第四槍砰得一聲,隱約看見是中靶了,再一槍,這次又打中了。
那邊把靶紙傳過來,成績一報,易青五槍中靶兩槍,一槍六環,一槍八環,五槍打了十四環。
易青還覺得挺不好意思的,結果一聽別人的成績,五槍全脫靶的一大把,忍不住哈哈大笑,藝術院校的學生在這方面就是不行啊。
聽了半天,好象只有孫茹的成績最高,五槍三十二環。
孫茹得意洋洋的沖易青勾了勾小拇指,道:“我初中開始就跟寶叔練槍了,寶叔當年可是特種部隊的,你們這些菜鳥這么可能跟本小姐……”
話音剛落,那邊報出數據,記錄員一邊記錄學員成績,大聲唱數:“美術系,楊嫻兒,五槍,四十六環!”
“哇……”各系學員一片嘩然,探頭探腦的張望,看見這個神準的女槍手就是上午大出風頭的那個漂亮女孩,一個個嘖嘖連聲。
易青和孫茹抬頭望去,只見楊嫻兒酷酷的站在那里,還在來回翻弄那槍,好象還覺得自己沒有打好,是不是這槍有毛病。
易青偷偷瞥了一眼孫茹,小嘴噘得老高。
軍營的生活雖然艱苦難熬,然而每屆學生在離開軍營的時候都會促然發現,這一個月軍訓的日子是如此的短暫,令人不舍。這或者就是綠色軍營生活的魅力吧。
易青坐在接送電影學院學員的大巴車上,跟大家一起唱“日落西山紅霞飛”,2006屆學員淚別軍營,返回市區。
易青還在奇怪怎么到現在孫茹還沒打聽到楊嫻兒的來頭——照孫大小姐的脾氣和他們倆的關系,要是打聽到了早就顛顛兒的跑來告訴他了。又一想也難怪,這里是軍營,孫大小姐也是普通人一個,等回了電影學院,到了她的地盤,自然有分曉。
回到電影學院,過了一段忙亂的日子,分課程表,分宿舍……忙得易青都沒時間去見依依。
好容易到了周末,孫茹跟易青說好了,一起去看依依。易青其實挺不愿意跟孫茹這個大電燈泡一起去的,但是沒辦法,依依又不肯他告訴孫茹他們兩個人的關系,孫茹要去他總不能攔著吧?
也許窮出身又歷盡苦難的女孩都比較要強和敏感,依依有個易青很難理解的想法,因為易青是導演系的學生,而且是狀元分考進去的,依依不想讓別人覺得她是高攀了易青,所以不許他把兩個人的關系告訴任何人。
只有等依依考上電影學院了,有了她認為和易青對等的身份了,她才愿意公開的做易青的女朋友。
像易青這種沒心沒肺的人,依依的這種想法正中他下懷。這倒不是說易青就會出去亂搞,而是易青是屬于那種天生就有藝術家氣質,很叛逆又很前衛的人,他一貫認為男人在“性”方面不妨隨便,在“愛”上面卻應該專一。
既然對依依用了真感情了,就應該對她付上責任。男人可以逢場作戲,但是一定要雙方自愿,不能騙人家。
比如小云就是,她分手的時候跟易青說的很清楚,兩人只是旅途寂寞的人互相慰籍,說得時尚一點就是臨時性伙伴,也許明年她來考電影學院的時候,已經把易青忘記了。
易青對這種男女間的事看得很開放,也沒有什么處女情節,他認為男人應該對自己的心負責,不該為那層膜負責。如果這個女孩是真心愛她,他跟人上床之前就要想清楚,要以同樣的真心對她,否則就別去碰人家;而這個女孩如果只是需要一種性的安慰,大家在彼此愉悅的前提下就當是一種成人的游戲也無不可——都什么年代了,女性自主自立,當然可以擁有跟男性一樣的性選擇權力,易青當然也很愿意被選擇。
至于對孫茹和楊嫻兒這樣的美女,易青只是出于男性本能的欣賞,再說了。這兩個來頭驚人的姑奶奶,就算自己送上門來,易青也是敬謝不敏。
可是世上的事總是出人預料,生活總是超出我們的想象,易青要知道后來他和這個兩個大小姐發生的事,恐怕現在自己也要嚇暈過去。
……易青坐在孫茹的車里,車子停在電影學院的后門。寶叔坐在駕駛座上像個雕塑,易青知道這個忠心耿耿的司機兼保鏢不愛說話,只好一邊想心思,一邊欣賞孫茹在外面拿著手機打電話的倩影。
沒一會兒工夫,孫茹放下電話,好象聽到什么難以置信的話一樣,呆呆的站了一會兒,才回到車上來。
等孫茹坐好了,寶叔發動車子,向北影廠緩緩開去。
易青在望后鏡里看見孫茹還在發呆,剛要發問,孫茹就突然搭上他的椅背,來了一句:“你知道楊嫻兒是什么來頭嗎?”
孫茹像個孩子一樣睜大了眼睛,就好象自己要宣布一個驚天大秘密一樣,等著看易青驚訝和期待的表情。
易青打了個哈欠,坐在氣悶的車里等孫茹打電話,確實等得有點乏了。像他這種糞土當年萬戶侯,天王老子算老幾的性格,就算孫茹說楊嫻兒是小布什的女兒,他也不會吃驚。
孫茹就是不信易青真是沒心沒肺到了這個程度,她試探著低聲道:“楊嫻兒,是,軍委‘楊家將’首腦楊參謀長的獨生女兒!”
“吱——”
易青還沒反應過來,前面寶叔一個急剎車,車后面的土路上留下兩道車轍。
平時寵辱不驚,惜言如金的寶叔吃驚的張大嘴,扭頭問孫茹道:“開什么玩笑?你們電影學院的?哪個系?”
易青第一次看寶叔說這么多話,訝然問道:“什么‘楊家將’?什么來頭?”
孫茹超級鄙視的白了易青一眼,道:“你這種土包子跟火星人到底有什么區別?”
“……所謂軍委楊家將,是我們老百姓開玩笑時說的。自從粉碎四人幫之后,中央軍委里出現了一支特別奇怪的現象,一個姓楊的家族,短短二三十年,出了一個中將,三個少將,五個大校,其他校級以上的的軍官不計其數,上至中央軍委總參部,下至各大軍區,到處都有楊家的本家子弟身居要職,再加上他們的下屬舊部,楊家上下在軍中聲威顯赫;從當年的老山對越自衛反擊戰,到前幾年的西南掃毒特種作戰,楊家將戰功赫赫,威名遠播海外,普通士兵和老百姓一說起這些人,無不敬畏有加。”
易青聽得津津有味,忽然失笑道:“那豈不是楊門女將?難怪她又會格斗槍打得又好,她那么熟悉軍營的生活,肯定從小父兄們帶著在的軍營里長大的。”
寶叔默然道:“真的假的?”
孫茹揚了揚手機,道:“千真萬確,幫忙招生的美術系研究生學姐告訴我的。”
寶叔點點頭,發動了車子,對孫茹說道:“我當年在云南,特種大隊的指導員也是姓楊的。你們那個同學,應該是我們指導員侄女輩的吧。”
易青坐在車上,回想起楊嫻兒那又是驕傲又是性感的樣子,不禁微笑,世界之大,真是無奇不有。
周末本來孫茹說要帶這依依去香山玩一趟的,結果一到那里依依就拖著兩位導演,非讓他們給班上學表演的女生排小品。不過易青和孫茹本來也很愛好這口兒,導演欲也很強,也就樂得滿足依依這個戲瘋子的要求。
周六在依依那里呆了一天,周日孫茹沒空,易青一個人又跑了過來,晚上在依依這里過了一夜,第二天日生三竿,易青一看上課要遲到了,才趕緊跑回學院。
一進班級,孫茹就風風火火的迎了上來,劈頭就問:“你跑哪里去了,到處找你。”
易青懵懵的想不起來什么事,孫茹道:“今天新生第一次校會啊!呆會你要代表導演班講話的!”
易青大吃一驚,什么時候通知的,自己怎么一點印象都沒有。
孫茹道:“當然臨時決定的,這難道還要預先準備稿子嗎?你考試的時候那么能侃。”
易青頹然道:“我最煩這種正式場合講話發言的什么了,都不知道說些什么!老師干嗎不讓你上去講?”
“我算老幾,”孫茹扁嘴道:“我又不是狀元。”
嗬,還挺小心眼!易青笑著拍了她腦袋一下,兩個人關系越來越好了,雖然能看不能想不能動,這點小便宜還是要占的。
孫茹笑著打還過來:“哎呀,跟你熟了是不是,敢跟我沒大沒小的?”
電影學院名聲在外,聽著好象很氣派,其實校園占地面積非常的少,簡直跟北京一些大的中學差不多。幾乎等于是沒有操場,原來有個球場,根本沒有踢球,沒兩年就改成攝影系學生拍點作業的地方了。
北京電影學院現有7個系,五個分院,12個專業。文學系的電影文學專業;導演系的導演專業、影視節目制作專業;表演學院的表演專業;攝影系的影視攝影專業;美術系的電影美術設計專業、廣告學專業;錄音系的錄音藝術專業;管理系的公共事業管理專業;攝影學院的圖片攝影專業;動畫學院的動畫專業。還有國際交流學院、繼續教育學院。
這么一大堆的院系就擠在幾棟樓里,使得電影學院不太象傳統的大學,更象一個人口過密的社區中心。
學院領導們美其名曰:哈佛式管理。
校大門一進來是大放電影廳,全美國院線的進口設備。
然后是主教學樓兩座,表導樓一座,另一座是綜合教學樓。兩樓中間有圖書館和綜合小劇場。
小劇場后面是食堂和宿舍樓,以及留學生中心。
除了語言大學和清華北大,電影學院恐怕是北京留學生國別最多的大學之一,每年都有數以百計的外國人從日本、韓國、泰國、美國、加拿大、馬來西亞、新加坡、印度尼西亞、意大利、法國、德國、奧地利、瑞典、芬蘭、丹麥、英國、挪威、荷蘭、比利時、……等國家遠涉重洋來電影學院學習。
此外還有一些邊遠的小國比如西薩摩亞、委內瑞拉、塞浦路斯、馬達加斯加、保加利亞、以色列、肯尼亞、老撾、也門、貝寧、越南、秘魯、孟加拉、蒙古、斯里蘭卡……什么的,數都數不過來。
經過幾十年的積累,電影學院的學術水平不僅是亞洲首屈一指的,在國際上也排得上字號,要說中國的知識分子真奇怪,搞理論一般都是天下無敵,可實踐起來就整天扯皮。
電影學院的情況也是如此,好萊塢每年都要派好多在職的年輕電影人專程到電影學院來學習。最離譜的是,電影學院專門有個給歐洲人和美國人開設的小班,主修的是西方電影史——一群西方人居然要跑到中國來學習他們西方國家的電影史,可見電影學院在紙面上的理論研究的多么精深。
易青他們的新生歡迎會,就在大放電影廳舉行。學院領導坐了一排在電影幕布前面,底下是七大塊方陣。
各系新生魚貫入場,易青他們的導演系緊跟著表演系眾美女。易青特別注意老生們的表情,不禁大為贊嘆,才知道自己這幫人真是菜鳥,不對,是菜狼。
電影學院的老生們明顯是唱《同桌的你》的——老狼。一個個面對新招進來的美眉師妹們視若無睹,君子狀正襟危坐,令人景仰。
易青后來才體會到,整天呆在美女群中也是另一種痛苦。電影學院和中戲的男生似乎都有這種特異功能,念了兩年大學以后對異性喪失部分本能反應。
很多大帥哥身邊跟個恐龍妹還得意洋洋,人家誤以為這位小龍女是富婆,其實是這位仁兄對美丑觀念的判斷已經有點淡薄,想玩點個性的、怪的。
盡管是藝術院校,這種大會也是照例的沉悶,唯一不同的是,按照學院的規矩,這種會開完以后都會放一片當紅的影片或者還沒發行的試映片。
前面表演系學生代表講話,照例也是今年表演系的專業第一名上去發言。看背影有些婀娜,看來是位女生。
易青滿懷希望抬頭一看,不由惡從心頭起,怒向膽邊生——不知道的還以為星爺御用的“如花”姐姐考到電影學院來了。
原來電影學院為了教學和拍攝的需要,往往每年都會招一個兩個特型演員,原來這種恐龍也能點表演系狀元,難怪當年某位后來身穿日本軍旗的是表演系專業第一。
等那位龍女下來,易青又代表導演系發言。接下去是文學系,攝影系,美術系……
等到美術系代表發言的時候,易青這才眼前一亮,原來發言的不是別人,正是將門虎女楊嫻兒。
她在講臺上也站崗似得站得筆直,說話有種指導員做戰前總動員的味道。
楊嫻兒下來之后,就沒有什么看點了,易青百無聊賴,跟孫茹在地下猜起了酒拳——當然是無聲的。
好容易等會開完了,又看了一片馮嘵剛導演的《夜宴》,市面上還沒有正版,但是馮導已經把剛剪好的樣片送了一片到電影學院來了。
走出會場已經是午飯時間。易青走出會場,正想在人流里找孫茹一起去吃飯,突然肩膀被拍了一下。
易青以為是孫茹,回頭笑道:“死丫頭,跟你熟了是不是,敢打……”
話到嘴邊就噎住了,站在身后的這人亭亭玉立,風情萬種,身形如槍般筆直修長,不是楊嫻兒是誰?
“我先自我介紹一下,”楊嫻兒氣定神閑,一點沒有女兒家對異性的羞怯和距離感,說話的時候下巴微微抬起,顯得非常高傲,她身高矮易青半個頭,但是看人的眼神卻是居高臨下的,令易青這種蔑視上層,藐視權貴的性格的人本能的感到不舒服。
“不用,剛才會上已經見識過了。美術系本年的狀元,楊門女將楊嫻兒。”易青淡淡得道:“久仰久仰。”
楊嫻兒聽出來他把楊門女將幾個字咬得很重,似乎是在暗示自己是憑借家門的威望和勢力點中的美術系狀元的,好象不太相信她的實力。
好象平時聽慣了這類的指責,多數人面對楊嫻兒這種出身,恐怕都不會認同她是憑自身實力獲得成功的。所以她也沒太跟易青計較,只是柳眉一剔,隨即笑道:“知道我是誰就好,咱們走吧,你跟我來。一會告訴你該做什么。”
楊嫻兒說完轉身就走,步履自然得好象這事本來就該如此一樣。
易青聽了這種命令的、吩咐式的語氣,禁不住氣沖三焦,當我易青是什么人?他們家的勤務兵還是警衛員?易青冷笑一聲,扭頭就走。
楊嫻兒走了兩步不見易青跟來,詫異的回頭,叫道:“喂,這邊,你往哪兒走啊?”
易青冷冷的轉過身來,吐字清晰有力的道:“楊小姐,我認為當你需要你的同學的幫助之時,最好不要用命令的口氣。何況,作為一個美女,當你有求于人的時候,你自身的魅力會比你的家世背景更有吸引力——我真為你感到遺憾!”
楊嫻兒從小在父兄的軍事化家庭教育的氛圍中長大,行為上早就養成了不是我服從人就是人服從我的習慣,幾時見過易青這樣說話的。不禁覺得又是生氣,又是新奇。
她猶豫了半天,不知道要不要喝斥易青幾句,可是看著易青那副昂然之中帶著幾分無所謂的樣子,突然發現這個人似乎跟自己以前認識的那些男人是兩個世界的人。她情不自禁的軟了下來,正色道:“對不起,我莽撞了。易青同學,是這樣的,我們美術系的研究生班,在本周末也就是六天之后,會有一個小型的美術沙龍,我們會做一些人體寫生和人體塑形與雕刻,非常需要一個男模特,我想邀請你來參加我們,可以嗎?”
易青脾氣稍緩了緩,心中還是不屑,心說人家研究生的沙龍,你一個新生也能參加,還擺出一副召集人的樣子,切,還不是靠自己的特殊身份。他想也不想,搖頭道:“對不起,我沒興趣。表演系有大把比我高比我帥的男生,從金城伍到謝廷風什么樣的都有,何必找我?”
楊嫻兒搖頭嘆氣道:“你不懂藝術!藝術的審美尤其是美術的審美,跟世俗的審美是不同的。那些你所謂的帥哥,舉止矯揉,眼神空洞,而你就不同!”
她的語氣客觀的好象在評論一具石膏像:“……剛才你發言的時候我觀察了好久,你雖然外貌身材都比較普通,但是你的氣質異常的獨特,特別是你的眼神,那種仿佛天塌下來也無所謂的慵懶態度,那種驕傲中略顯誠懇,灑脫中不失桀驁的感覺充滿了有深度的張力,正是我們所需要的。我們不是要找一個身材好的男人簡單的去復制人體的線條美,而是試圖通過解構的手法來表現一種藝術上的客觀。”
易青聽她說的還挺有門道的,情不自禁的點了點頭,楊嫻兒喜道:“你同意了?”
易青想到周末跟依依說好了過去排小品,依依一個禮拜才能見自己一兩次,怎么能為了做模特而爽約呢?更何況,這種動不動就用命令的語氣跟人說話的大小姐著實讓人不舒服,一張嘴就是“你不懂藝術”……
人家孫大小姐也是出身顯赫,她就沒有這么大的派頭,對依依和對北影廠的那些群眾演員都是那么平等熱心的態度,還特別有正義感,哪里象這位……
不狠狠的給她個釘子碰碰,她大概以為除了她楊家世上就沒有硬骨頭的男人了吧!
想到這里,易青還是固執的搖了搖頭,道:“沒興趣,你找別人吧。”說著轉身走進退出會場的人流中。
楊嫻兒急了,幾大步跑過來,攔在易青的前面,惱道:“喂!我這么好好的求你了,你還要怎么樣?導演系的很拽嗎?”
易青被氣得笑了起來,冷然道:“你要求了我就要答應嗎?笑話!導演系的再不配拽,拒絕你的權力總有吧!”
楊嫻兒楞了一下,沒想到眼前這小子竟敢一再的不買自己的帳。她一看易青又要走,連忙喊道:“喂!周末可是有大人物要來!曹九平老師和葉錦天會來我們的沙龍!”
什么?
不但易青吃了一驚,從會場里出來的人群中,附近聽到的幾個人也同時回頭,訝然看向這里。
有點電影素養的人誰不知道這兩個人的大名,就算沒聽說過,經常看電視訪談也知道了。
曹九平,上世紀50年代生人,陜西西安人,經歷過上山下鄉的那一代人。1978年考入西安美術學院油畫系,畢業后到西安電影制片廠工作,所以他也跟張一謀、陳凱哥他們一樣,屬于著名的第五代78屆(文革后恢復高考的第一屆大學生的特定稱呼)。
他曾先后在《他們正年輕》、《紅高粱》等影片中擔任助理美工和副美工,隨后獨立擔任著名導演滕文驥執導的影片《棋王》的美術設計,因真實再現了云南西雙版納知青農場的場景而受到電影界的關注。從1988年開始,曹九平開始和張藝謀合作,由《代號“美洲豹”》起步,相繼在《菊豆》、《大紅燈籠高高掛》、《秋菊打官司》、《活著》、《搖啊搖,搖到外婆橋》等影片中擔任美術設計,創下了中國影片在國際電影節上連連獲獎的紀錄。
張一謀曾這樣評價他:“曹九平在我看來是中國當代影壇中最優秀的美術設計師,他擔任美術設計的這些電影的造型沖擊力,色彩渲染力,不光在中國影壇,在世界影壇也備受推崇。”
葉錦天,其實并非美術設計專業出身,而是畢業于香港理工大學攝影系。只因1986年其畢業作品被著名香港電影人徐客慧眼看中,認定他有干電影美術的天賦,便拉入了這一行,并且一干就是十幾年。
他的第一部作品就是后來轟動全亞的發哥主演的《英雄本色》,然后拍關錦鵬導演的《胭脂扣》、以及《秋月》、《誘僧》……還有電視劇《大明宮詞》、《射雕英雄傳》等等一大隊膾炙人口的作品。
2001年的奧斯卡之夜,對待華語電影苛刻至極的美國人不得不將最佳藝術指導獎頒發給影片《臥虎藏龍》的美術設計葉錦天!于是,在萬眾矚目之下,中國香港電影美術家葉錦天先生從著名影星凱瑟琳-澤塔瓊斯手中捧走了小金人,由此成為有史以來第一位獲奧斯卡獎的中國電影人。葉錦天以中國美學為經,以西方藝術觀念為緯,在不斷的抽象與解構中編織著自己獨特的美學觀念。他和王家偉導演的御用設計師張叔平先生齊名,幾乎可以稱為香港電影美術界的兩大王牌。
象曹九平和葉錦天這樣的人物,這樣造詣的藝術大師,任何熱愛電影,熱愛藝術的人聽了都不可能不動心,能夠跟他們面對面的聆聽教益,易青從前簡直想都不敢想。
易青頭腦猛得熱了一下,狐疑的道:“怎么可能!他們怎么會買你的帳,我不相信象這種大師級的任務也會畏懼楊家的權勢。”
易青這話是脫口而出的,沒想到這話直接戳中了楊嫻兒的死穴。
楊嫻兒的臉刷得一下就青了,沉聲喝道:“你說什么?你什么意思,你把我看成什么人了!”
易青沒想到她反應這么大,剛想解釋兩句,楊嫻兒怒道:“易青!你這個不知天高地厚的混蛋!你敢跟我比一場嗎?你是學導演的,應該懂得電影學院美術吧!”
“好啊,”易青瞥了楊嫻兒一眼,笑道:“你要是真有本事,我就向你道歉,去給你們當模特。”
“好!”楊嫻兒大聲應道,隨即在退出會場的擁擠人流中大聲喊了起來:“各位同學!我是美術系的楊嫻兒!本周五的晚上,我將和導演系的本屆狀元生易青同學在多功能小劇場進行一場電影美術為主題的一對一辯論比試,請有興趣的同學來捧個場面!”
周圍的人群一片嘩然,經過兩人身邊的老生、新生,紛紛停了下來。
楊嫻兒傲然道:“我會邀請學院的教授和研究生學長作為評判團,聯系好了我會通知你!”
易青剛要答話,人群里一個清亮的女聲朗笑著說道:“評判這種事,還是由我這個第三者來召集比較客觀。”笑聲中,孫茹黑衣颯颯,款款的分開人群而來。
“你?”楊嫻兒遲疑的看著孫茹,問道:“你請的是……”言下之意分明是覺得一個普通學生能請來什么人做評判,美術系的教授又怎么會買她的帳。
孫茹微笑道:“我會為二位邀請香港的張叔平先生作為主要的評判。”
一石激起千層浪!人群中的議論象炸了鍋一樣沸騰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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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s:楊嫻兒找易青的目的是為了邀請他做自己的模特!好象只有“早晨的太陽”兄猜到了,呵呵!今天的章節字數比較多,晚上沖榜,請大家支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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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張先生有檔期?”楊嫻兒遲疑的望著這個神采奕奕,眉飛色舞的長腿美女,心理一陣嘀咕。這丫頭是哪里鉆出來的,口氣這么大?
當初她讓家里輾轉去請葉錦天和張叔萍兩位大師,一心要組織一場盛會,誰知張叔萍直接就以拍戲沒空拒絕了;葉錦天收了五十萬港幣的“茶水費”,才答應前往北京出席今年百花獎之后趁休假抽空過來電影學院一趟。
“小妹雖然不如大姐你的威風八面,不過恰好張叔萍先生與家祖父乃是忘年之交,一個電話請先生在來電影學院一趟大概沒有什么問題。張先生現在正在上海休假,大概還有個把月閑暇吧!”
楊嫻兒聽說張叔萍沒在拍戲,不禁臉上微微一紅,隨即又不太相信,一個電話就能把張叔萍叫來,這也太吹牛了吧?除非是他的老東家王家偉,否則就是張一謀、陳凱哥也不見得會有這么大面子。
易青到現在還不太清楚孫茹這位大有來頭的“家祖父”到底是干什么的,所以也半信半疑。
周圍的人已經炸鍋了,有說不可能的,有說小丫頭吹牛的,更有人哈哈大笑:“表演系的吧?拍小品回排練廳啊,太能扯了吧!”
楊嫻兒再看孫茹兩眼,突然想起入學以來學生們之間的一項傳聞來,柳眉一挑,失聲道:“你是不是姓孫?”
“呵呵,你的消息也很靈通嘛!楊嫻兒同學,聯系好了我會找人去美術系通知你的,再見了。”孫茹一聲輕笑,過來故作親昵的挽了易青一下,拖著他就走。
楊嫻兒望著孫茹的背影,點了點頭,釋然道:“那就難怪了。”她的家族雖有權勢,但畢竟只限于軍方,對于風骨清高的一些藝術家,本來就沒有什么約束力。不象傳說里的這位孫老爺子,他老人家一個電話,不要說華語電影圈,全亞洲這些搞電影的,誰敢不賣面子?
看看離人群漸遠,孫茹放開易青,笑道:“當眾給楊嫻兒釘子碰,你老這招耍得挺帥啊?不怕他老爸拉你去當靶子打?”
易青故做深沉臭屁狀,搖頭晃腦的道:“安能摧眉折腰事權貴,使我不得開心顏……”
“嘔……”孫茹一陣彎腰猛控,笑道:“雖然表達的很惡心,意思還是好的,比較爺們兒,行,沒給本小姐丟銀……走吧,請你去三樓食堂FB一下!”
“你到底有沒有在二樓吃過飯?腐敗啊,忒腐敗咧!”
周一中午在放映廳門口發生的這一幕眾口相傳,不出一天就傳遍了整個電影學院。
無論新生老生,人人都把易青和楊嫻兒的這場比賽看做一次盛大的派對,以往電影學院類似的活動雖然也很多,但都是學生自己組織的,臨時來幾個明星來露個面就不錯了,怎么可能請到張叔萍這種級別的人?
消息閉塞的學生,當然不相信會有張叔萍親自蒞臨,都當做笑話來傳。不過沒幾天他們就笑不出來了。
周五早上,電影學院門口停下了兩輛名車,除了張叔萍和他的助理,還有幾個他的學生助手。
張叔萍的牛氣,在整個圈子里是眾所周知的,除了王家偉,誰的帳他都不買。香港那些商業片導演,請他過去藝術顧問一下,他直接開的是兩三倍的酬勞,而且從來不到片場,直畫圖紙。
張叔萍與王家偉一樣,原籍上海,曾在加拿大攻讀電影,據說是個外表溫文爾雅、內心叛逆的人。最初他也是被徐客所賞識,徐客一向鐘愛張叔平。
進入電影的美術世界逾20年,張叔平在與其他導演的合作中創作過很多優秀作品,比如嚴豪的《滾滾紅塵》、賴生川的《暗戀桃花園》、徐客的《蜀山》等,但帶給他最多獎項的人還是王家偉。
張叔萍自王家偉第一部電影《旺角卡門》起,與王合作至今,兩人的合作作品使張叔萍四奪金像獎兩奪金馬獎,奠定了張叔萍在圈中的地位,2000年他又憑《花樣年華》獲戛納電影節最佳藝術成就獎。王家偉+杜可鋒+張叔萍這一威力無窮的鐵三角也得以形成。
象這樣只在傳說中能聽說的人,居然一個電話就請來了,孫老爺子真是有通天徹地的本事了。
電影學院的校部早在兩天前就接到孫茹的通知了,要是劉德樺、黎鳴之類的超級偶像來了,電影學院最多不過是出動學生會主席去迎接一下,幾位老教授自矜身份,一般不會露面。
可是像張叔萍這樣的藝術家又大大不同,學院院長張匯君教授親自出迎,一起迎出去的還有美術系主任王洪海教授,導演系主任謝曉京教授,攝影系、美術系的一大批骨干老師都迎了出來。小小的電影學院校門口車馬如龍。
易青知道張叔萍已經到了的消息,嚇了一跳,對孫茹說道:“還真給你爺爺請來了?”
孫茹笑道:“那還用說,你中午晚上的飯自己解決吧,我和我爺爺在燕京大飯店請張叔萍吃午飯;晚飯校長和主任他們來一起吃。晚上七點開始,你是男一號,可別遲到了!”
自從開學以來,易青每頓飯都是跟孫茹在食堂吃,嚴重影響他看美眉,搞得易青連今年表演系到底考進來幾個美女都還不知道,這簡直是為狼之奇恥大辱啊!易青早就腹誹了許久了,這時當然點頭答應。
孫茹道:“你下午是不是找點資料來惡補一下。楊嫻兒再不濟也是個美術系專業第一,就有點水分也差到哪里去,你可別給我們系丟人啊!”
易青道:“非也非也,藝術這種東西,是要靠理解了悟,不是靠積累背誦的,看再多資料,心竅不開,又有什么用呢?”
隨著晚上的漸漸臨近,易青的心里的期待值也在逐步飆升。這場沙龍派對已經不再是易青和楊嫻兒兩個人的比試這么簡單,美術系和攝影系還有導演系都參加了進來。
除了七個系的新生老生做觀眾之外,美術系把剛剛畢業的那屆學生的畢業作品全掛了出來,等易青和楊嫻兒比試結束后要請張叔萍品評一下。
此外,美術系的王洪海教授還請來了幾位中央美術學院的教授,為這次沙龍增色不少。
值得一提的是,孫茹和導演系的學生們在組織的時候還順手給這個沙龍拉了個贊助,北京的佳聲攝影器材連鎖店負責這次沙龍的全部酒水食物,以及場地布置的原料采購;當然晚上用的全部攝影器材、膠片膠卷也是他們提供的。
電影學院的攝影、錄音以及美術系的化妝專業,公認的是燒錢的專業,尤其是攝影系的學生,一個月用掉的膠片膠卷,再加上器材的耗損,每月都要上千塊錢,花得狠的比如期末考試那幾個月,差不多要五千多塊。
佳聲這種攝影器材店,把廣告做到電影學院里面來,確是聰明之舉,只要攝影系和美術系的學生以后常買他們的東西,多少錢也能賺回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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外界的人一般說起電影學院,總是比較關注美女如云的表演系和牛人倍出的導演系。
但其實在電影學院內部,大家都知道論人數、論專業數目,美術系才是真正的第一大系。
電影學院美術系創立于1959年,四十多年來,美術系不僅為中國電影界培養了眾多優秀的電影美術設計師,他們是歷屆中國電影“金雞獎”美術獎的主要得主,更有獲得“戛納國際電影節”美術大獎的杰出人物;而且他們當中有許多人成為了著名的電影、電視劇導演,其導演的作品在國內、國際的電影節中頻頻獲獎;同時在他們之中還涌現出許多著名的影視廣告導演、視覺特效指導和畫家,成績斐然,令人矚目。
當年那一張張年輕而稚嫩的面孔背著畫板排著隊進入美術系,在他們中間,一串串膾炙人口的名字后來震驚了話語影壇:賀群、馮曉寧、霍健起、韓綱、霍霆霄、尹立……
論專業之多,美術系也同樣首屈一指,一共有四個學科九個專業,其中最有特色的莫過于新媒體藝術專業和影視虛擬空間專業,這兩個專業是為了適應現代網絡生活日漸發達的現狀設立的。通俗的說,前者就是教人怎么設計網站和網絡電視,后者就是教人怎么做網絡游戲和設計3D動畫這一類。
這兩個專業的設置,在全國所有大學中是首創,只有前衛的電影學院,才會把其他高校視做洪水猛獸的網游當作值得尊重、應該開發的產業項目,并且看好它的遠景。在全國高校到處在講戒除“網癮”的今天,電影學院敢去申請這種專業,還審批通過了,不得不說上“牛B”二字。
此外,老牌的影視美術設計專業、影視特技專業、影視廣告專業、現代繪畫專業、人物造型設計專業、化妝專業、鏡頭畫面設計專業——這些班級加起來,再加上個二級學院動畫學院,電影學院人堆里砸塊磚,砸中十個少說有四個是美術系的。
能在這樣的一個龐大的隊伍中脫穎而出,點中今年的專業考試狀元,楊嫻兒就是再有水分,那也該有兩把真刷子吧!
再說,從孫茹的例子易青多少就能知道電影學院這種牛B自傲的作風,管你是誰,老子就不是不鳥。孫茹的爺爺那么牛,一個電話能把張叔萍招來,那有怎樣,導演系狀元還是給了自己。
易青坐在多功能小劇場臨時搭的會場邊上,想到這些,不禁有些緊張,大話放出去了,要是丟了臉……
正想著心事,孫茹引路,學院領導簇擁著張叔萍進來了。
全場肅穆起來,長達三分鐘不停歇的掌聲,易青真懷疑這些老生們是不是專門訓練過,怎么可能堅持拍手拍那么久。
張叔萍顯然對電影學院的學生這種致敬的方式非常受用,笑咪咪的跟幾位領導和教授在那里謙讓位置。
沒等張叔萍坐穩位置,美術系和攝影系的學生群中一片歡呼,門口走進來幾個長頭發的男生,看年紀全是研究生,打扮的前衛又古怪,恨不得把“藝術家”三個字刻在腦門兒上。
“楊嫻兒,加油!”
人群里冷不丁爆住一聲喊,隨即訕笑一片。導演系一個易青班上的同學給了他一個大哄,笑道:“你丫超級女聲的粉絲吧!”
底下哄堂爆笑。導演系、文學系、表演系向來是一個鼻孔出氣;美術系和攝影系都是背畫板的,他們是一撥;剩下管理系和錄音系純屬看熱鬧的。
易青還看見角落里幾張凳子只坐了幾個人,大家很自覺的沒有挨過去。黃小明、劉一菲和剛剛考上研究生的趙微坐在那里,還有幾個叫不出名字的老一輩演員,個個都臉熟。
后來易青就適應了,幾乎所有電影學院的沙龍,總會有一兩個正巧在校的名人不請自來,很自然的就坐在學生們中間。
電影學院的學生從來不拿任何明星當腕兒,當年斯皮爾伯格、妮可•;基德曼、呂克倍松這些地球上最牛的電影人都曾經來過電影學院,就非常驚訝這個學校這些學生的素質——或者叫傲慢。不但沒有一個過來要簽名的,甚至見到了只看一眼,隨即低頭走路,除了極個別新生還沒被這種氣氛鍛煉出來之外,其他學生個個象電影公司老板似的不拿他們當回事。
所以只有在這里,這些明星才能感受一下久違了的當普通人的感覺,不用擔心被騷擾。而且電影學院門檻嚴,媒體狗仔隊不容易混進來,一進來就會被學生自發的轟出去。
孫茹離開小劇場的舞臺,指揮贊助單位的人把吃的喝的用一條西式自助餐的長桌子抬了進來,無非是些薯片橙汁之類。
孫茹知道易青是肉食動物,順手摸了一根粵式甜肉腸過來,塞到他嘴里,低聲道:“幕布后面是美術系的那群研究生布置的,不知道搞什么鬼。”
易青嚼著腸,點點頭,指了指舞臺上做背景的幕布,含糊不清的說道:“喏,揭曉了。”
楊嫻兒在幾個研究生護衛隊的簇擁下,上去拽著幕布繩子一扯,呼啦一聲,露出幕布后面他們幾個忙活了一下午的背景。
“嘩……”
全場不分方陣的,七個系的學生一起響起了整齊而熱烈的掌聲。
在藝術面前,所有年輕人的心都是熱的。
墻上用景塊和廢舊材料搭出的,是張叔萍先生在王家衛的電影《東邪西毒》中的經典布景——就是張國容扮演的西毒居住的那個沙漠無名茅屋,沙漠后面還是沙漠,山后面是另一座山,隱約有幾個殺手來往,幾群馬賊出沒,仿佛超然于世,模模糊糊出現了幾個附近村落和村民的鏡頭,也有驢子、鵝之類的家禽或家畜在背景里。
在平板的一面墻里,居然通過濃重的油漆,運用油畫的超現實觀念,做出了非常豐富的層次感——一面墻就把張叔萍在電影中表達的美術精髓傳神的再現出來了。與其說是以這種形式向張叔萍致敬,倒不如說是美術系學生在領會張叔萍原作精神基礎上的再創作。
連易青也不禁在心里由衷的喝一聲采!這手玩得太帥了,虧她怎么想來!
張叔萍瞇著眼睛看了半天,仿佛是想找出什么紕漏來,看了半晌,向著站在舞臺上的楊嫻兒問道:“這個是你設計的?”
楊嫻兒向著這位前輩大師鞠了一躬,道:“是我設計的。莽撞了,唐突的先生的杰作。”
張叔萍搖著頭放聲大笑,對王洪海教授道:“你們電影學院,了不起啊!”
一言之褒,余有榮焉,底下美術系的學生更是高興的大聲起哄。
孫茹盯著那幅背景看了又看,終于嘆了一口氣,輕聲道:“不用油彩用油漆,居然已經到了這種隨心所欲,凡是物皆可運為藝術的心理境界,太強悍了吧!易青同志,我看你有難了。”
易青淡淡得笑道:“那又怎么樣呢?”
孫茹驚奇的看著易青從容的模樣,這種感覺十分的熟悉,當初在導演系三試的考場上,易青那又是驕傲又是桀驁不遜的抗辯第一次震撼了她少女的心。那時候易青給她的感覺跟此刻竟是如此的相似。
這種時刻,他最有光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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易青神秘兮兮的沖孫茹做了個鬼臉,從座位上拿起一個背包,向臺上走去。
臺上正在問:“今天沙龍的男主角呢,怎么不見上來?”
美術系的學生在臺下一片哄。
易青在一片哄笑聲中登了臺,向張叔萍和幾位教授鞠躬行禮。
然后從主持人手里拿過無線麥克風,就是象個小步話機似的那個東西,給自己帶好別在腰上,調好話筒。然后慢里斯條的從包里拿出三樣東西,一一擺在張叔萍面前。
臺下的人登時平息靜氣,好奇的伸長了脖子。只見臺上張叔萍的面前,擺著一口鐘、一個鳥籠、一件旗袍。
“這是干什么?”一些遲鈍的學生在底下議論紛紛。
張叔萍看了這三樣東西,微笑著點了點頭。
易青道:“想不到張先生真的親自蒞臨,來指導我們這么兩個微不足道的末學晚輩的一場比試,實在是惶恐之至。因此我謹代表我們2006級導演班,向您獻上這三件薄禮,聊表我們的敬意。”
張叔萍笑得紅光滿面,親自站起來跟易青雙手相握,半天沒松開。
“謝謝,真是太有心思了,謝謝謝謝。”
到這個時候還沒反應過來的就不是電影學院的學生了,就算不知道的,旁邊的人也早告訴了——張叔萍除了對電影美術的環境設計、主色調的選擇等方面蜚聲國際之外,還有一項特殊的本事,就是會根據導演的需要和攝影師的實際拍攝方案來選取相配合的道具。
道具部門本來也屬于電影美術部門的一部分,但是一般被人視為體力勞動的部門,常常由一群工人組成。而張叔萍極富創造性的把這個部門也帶入了藝術創作,使得道具的選取成為匠心獨運的神來之筆,甚至成為整個影片的點睛之作。
比如在金色背景中,張叔萍會弄一個白色的物體在正面中景鏡頭中,作為前景晃來晃去,有意的造成視覺疲勞,增加王家偉電影特有的慵懶的小資主調。
又比如拍夜景藍調時,他會用一盞紅燈籠調節畫面;拍陰暗茅屋內景時,他干脆拿塊瓜瓤鮮紅的西瓜來調節、平衡畫面色調……種種奇思妙想不一而足,他把電影銀幕當做了畫布,縱意實現自己的創作理念。
其中最值得稱道的莫過于他在三部轟動戛納的王家偉影片中選取的三樣道具:阿飛正傳》里的鐘,《東邪西毒》里的鳥籠,《花樣年華》里的旗袍。
尤其是《東邪西毒》中極具他個人風格特色的道具——鳥籠。在畫面造型中起了重要作用。
旋轉的迷離光影,投射在人物臉上身上的小格陰影,配合風格、節奏奇異的音樂,傳神寫出影片的格調。配合上杜可鋒的攝影,那種迷離的搖曳的感覺,以黃、藍、白、紅為主的暖調、高調,爆發出一種流動的美感。
易青以這三樣道具作為向張叔萍致敬的禮物,比起楊嫻兒他們的背景畫,心思又高了一籌,又貼合他導演系學生的身份,而且不費吹灰之力,徹底把風頭搶了過來。
臺上臺下雷鳴般的掌聲中,易青極有風度的向全場彎腰致意。
待全場安靜下來后,易青對張叔萍道:“北京琉璃廠的古鐘、八大處的鳥籠,都是別的城市不可能買到的精品;至于這件旗袍,是北影廠的道具部門專為三十年代的一些舊上海片定制的,跟《花樣年華》中章曼玉小姐穿得那些旗袍完全是一個風格。”
張叔萍拿過古鐘和鳥籠,看了又看,尤其是八大處的鳥籠,有名的八柵一百單八柱,密而不雜,井井有致,那是前清王子貝勒們遛鳥用的珍品。現在在北京不過是幾十塊錢的玩意兒,但對于來自文化沙漠的香港人來說,那種歷經幾百年錘煉出來的手藝,依然是絕對的震撼眼球。
孫茹在底下笑得花枝招展,剛才的擔心一掃而空。難怪這小子最近一下課就跑沒影了,原來去采買這些東西去了,居然不帶上我,哼!
正式的比試還未開始,兩人就小小的較量了一把。張叔萍微笑的把東西交給助理,然后對著話筒道:“那我們就開始今天的主戲吧。今天這場比試由鄙人和貴校美術系主任王教授,以及中央美術學院的劉教授擔任評判人。”
王、劉兩位教授又是好一陣謙讓。
張叔萍繼續道:“比賽分三場進行,先得兩分者為勝。第一場,雙方各自出示專為今天比賽選取的美術或攝影作品;第二場,就作品陳述各自對電影美術的理念認識;第三場,比得是對影片美術風格的評述以及對美術方案的理解。”
宣布完畢,看看雙方均無異議,比賽開始!
楊嫻兒首先出示自己選的作品,是一幅超現實主義作品《恐怖的車房》。作品攝于日落后的傍晚,天空傳出陰森之氣。路燈下一輛私家車停了下來,車門和后倉蓋已經打開,駕車人正要下車。車旁的一片亮光,顯然不是來自路燈,而背景中照在墻上的藍光,同天上陰暗的云色相呼應,讓人聯想到超現實主義畫家馬格利特筆下日光和夜色的共存與沖突。車旁的綠樹上,閃爍的樹葉反射著強烈的日光,這與車尾的紅燈和房屋窗口的燈光,形成了超然的光與影的矛盾。藝術家如此處理光影、渲染恐怖氣氛,抽象的用光使人幻想車房里發散出來的奇異的光亮,單單靠色彩就令人毛骨悚然,表現了很高的藝術感染力。
易青也出示自己的作品,是一幅克魯德遜的作品《晨光系列》(Twilight Series,2001)中的一張。也是易青個人非常喜歡的美術作品。該作品是在美國麻省當代美術館內設計、拍攝的,該館為作者提供了舞臺演出所需的全部設備,尤其是燈光和布景,據說動用了三十多名模特工作人員。
作品利用從窗口射入的晨光,表現室內景象。藝術家巧妙的將莎士比亞《奧菲麗亞》里王子復仇記的故事移植過來,讓女主人公身穿睡衣,仰臥在被水淹沒的客廳地板上——將莎士比亞的古代故事,移植到當代生活中,將女主人公的失足落水,改為刻意自溺;然而水卻只有淺淺一層,不足以淹人至斃。藝術家以這種荒唐的自殺鬧劇,來諷刺現實的社會政治,也體現了后現代藝術對古典藝術的繼承與顛覆的關系。
孫茹和臺下的學生們一片寂然無聲。兩幅作品都可謂極見高明匠心,但是如何貼合今天的主題,誰優誰劣,還要看三位德高望重的專家教授如何評說。
楊嫻兒非常意外的看了易青一眼,想不到這個相貌平凡內心高傲的男生竟然與自己有相同的審美趣味,竟然和自己選擇了同一個藝術家的攝影作品,《恐怖的車房》和《奧菲麗亞》都是紐約藝術家格里高利•;克魯德遜(Gregory Crewdson)的作品。
《恐怖的車房》拍攝于1998年,《奧菲麗亞》拍攝于2001年。
從年份上也可以看出這是位當代藝術家,和那些流芳千古已有定論的大師們不同,屬于絕對的新鮮事物,如非前衛時尚的藝術青年,不太可能有這種眼光這種喜好。
易青發現楊嫻兒在看他,也微微的向她點了點頭,回想起自己一直認為楊嫻兒只是倚仗家族權勢的傲慢小姐,似乎也有些莽撞了。
張叔萍和兩位教授很快的商量討論了一下。
然后,張叔萍道:“我們非常意外的兩位年輕的藝術愛好者都選擇了紐約藝術家格里高利•;克魯德遜的藝術作品。藝術作品的優劣本來就是一種仁者見仁智者見智的主觀認定,我們很難說哪位大師的哪幅作品就優于另一位大師的作品,更何況是同一位藝術家在不同時期的作品了。我們認為應該比較的不是作品本身的優劣,這在實力如此接近的兩個年輕人身上已經沒有什么意義,應該比較的是兩位在對自己選出的藝術作品的理解的高度,和就這幅作品闡發開來的對整個電影美術在電影藝術中的作用地位的理解。所以我們一直認為雙方直接進入下一個比試,兩位誰對這幅作品的藝術認知比較高明,誰就一舉獲得兩局比試的勝利。”
孫茹在下面點了點頭,這是無法評判,等于算了和局啊!想著,她向易青揮了揮拳頭,示意他加油。
底下幾聲禮貌性的掌聲過后,第二項比試開始。王教授示意兩人誰先來都可以。
易青笑道:“還是女士優先好了。”
楊嫻兒想了一想,舉起那幅作品,道:“當代美術的一大特點,是媒材、語言、式樣的多樣化。傳統的美術概念,僅包括繪畫、雕塑和建筑,當代美術的概念,增加了裝置、行為、視像等觀念的式樣,其中攝影與電影,則是近年的熱門式樣。所以我認為,將美術從屬電影的提法本身就是錯誤的。藝術怎么能有從屬高下之分呢?今天是電影美術為命題的比試,而我和易青同學卻同時出示了一幅攝影作品,這恰恰說明了一點。無論是攝影還是電影,都應當視乎為美術的表現手段之一,藝術家們通過膠卷和銀幕來表現美術、表現美,就好象畫家們通過畫布來展現自己的藝術理念一樣。”
張叔萍和兩位教授瞇著眼睛,微笑著點了點頭。活學活用,把美術的技法上升到純理念的境地,提出這種“大美術”的觀念,把美術指導從屬于導演的被動創作改變為與導演平等的創作,這個觀點無疑是他們三位這樣搞了一輩子美術的人最喜歡聽到的。
張叔萍他自己為什么給人做美術指導從來不去片場,而是在家出設計方案、出圖紙?他不是耍大牌,而是心里有這種意念在——美術家和導演應該是平等的,就象美術和電影是平等的藝術一樣,憑什么我要去現場接受他人的指揮?
臺下一片贊同和欽佩的聲音,連孫茹也情不自禁的點了點頭。
楊嫻兒一看達到了初步理想的效果,聲音也不禁大了些,接著道:“按照美學的一種藝術分類方法,凡訴諸于視覺的藝術,是屬于造型藝術,許多電影理論先驅者幾乎都是把電影的藝術屬性和美術(特別是繪畫)放 在一起的。”
“……世界電影史上第一位電影理論家、定居于巴黎的意大利詩人卡努杜,在1911 年發表的《第七藝術宣言》中,認為電 影是‘動態造型藝術’ 。美國哥倫比亞大學教授佛里伯格在1918年寫的《電影制作法》中,認為‘電影就是繪畫式動作的單純的再現’;而且,‘電影作家的主要課題不僅要產生作用于眼睛的效果,而且,要產生通過眼睛的效果’;因此,他在1923年發表的 《銀幕上的繪畫美》說: “ 我是把電影當作畫 來欣賞的。除了作為畫以外,不可能作為任何其他東西來欣賞。”
“……先驅者們中,有人提出消除電影從 屬于戲劇的錯誤。是要 “丁托列托精神” ,而不要 “莫里哀精 神” ,甚至有的的理論家提出用光線的安排和對非物質世界的表現,以表現人的精神狀態與下意識現象。”
“……如果連人的精神都可以通過美術、色彩、光線來表現。那么,電影世界里還有什么東西,是美術所不能表現的呢?所以我認為,美術工作者的工作應該成為整個電影創作的根本。中國的第五代導演之所以在國際上享有崇高的聲譽,就因為他們將電影從單純的敘事桎梏中解脫出來,形成了電影是造型藝術的基本理念,他們的創作才給中國電影帶了生機。”
“因此我認為,”楊嫻兒斬釘截鐵的下了結論:“銀幕上的任何一個鏡頭畫面,只要存在構圖、光線和色澤,都是美術!無論人和物,都是美術的大前提下的綜合體!人,是藝術的動物!我們應當以這種高度去看待電影中的美術創作!”
楊嫻兒一口氣說完了這長篇大論,然后向三位評判和臺下各鞠了一躬。
“好——”
“好哇!”
美術系和攝影系的學生彩聲如雷,把電影美術拔高到這個高度,他們這些學專業的怎么會沒有揚眉吐氣的感覺?
其他系的學生也是情不自禁的拼命鼓掌,太精彩了,真難以相信是一個大一剛入學的學生說出的話!
孫茹看了看臺上三位評判看著楊嫻兒頻頻點頭,眉飛色舞的樣子,心里涼了半截,心想易青這個大笨蛋,人家就是學美術的,跟人家去拼什么本專業,不是找丟臉嗎?看你怎么收場。
易青也在鼓掌。
楊嫻兒有真工夫他是預料到的,但是沒想到厲害到了這個地步,一個才十八歲的女孩子啊!
楊嫻兒站在離易青不到五米的地方,腰桿筆直,昂首挺胸,軍人一樣的站姿更襯托出她傲人的身材,散發著一種知性的美麗,令人心折。
易青微笑的摸了摸鼻子,慢慢的說道:“真是太精彩了。不過我有一件事不明白。”
易青看著滿場期待的目光,從容的說道:“楊嫻兒同學說任何人或者物,都是美術的大前提下的綜合體。那么請問,假如我們現在用一個鏡頭來表現一個人在吃西冷牛排,是不是可以把這個鏡頭理解為,這個人的肉體和牛肉、馬鈴薯是綜合體呢?”
“哈哈哈哈……”
文學系和導演系的學生哄堂爆笑。
孫茹也笑得直搖頭,她剛才聽了楊嫻兒的話,覺得頭頭是道,怎么被易青這么輕描淡寫的一駁,立刻變得平平無奇了?
易青接著道:“那么從楊嫻兒同學的邏輯出發,鏡頭上這個人身上穿的衣物,也是在美術的前提下,成為這人身軀頭顱的綜合體,同時也成為牛肉和土豆的統一體咯?”
底下笑得更大聲了。
易青指了指自己的耳朵,笑道:“電影除了是眼睛的藝術之外,至少還是耳朵的藝術,所以我們說現代電影是視聽結合的藝術。因此,楊嫻兒同學的觀念似乎只適用于無聲電影默片時代……”
“呵呵呵……”
楊嫻兒尷尬的看著臺下笑成一團的人群,沒想到自己從小學習美術積累出的一些最為得意的心得,在易青犀利的詞鋒面前竟是不堪一擊,人家好象還沒怎么發力,四兩撥千斤,三兩下就占了上風。
易青等大家笑了一一陣子,接著道:“之所以會鬧出這種笑話,是因為楊嫻兒同學所發表的宏論中,有矯枉過正的地方。我也同意美術與電影是平等的創作,也同意藝術的表現形式沒有高下從屬之分,但是楊嫻兒同學在這個基礎上走到了另一個極端,推出了唯美術論,進而推出了唯藝術論,甚至提出了‘人是藝術的動物’這樣的觀點。”
“……楊嫻兒同學引述了電影家們對于電影是造型藝術的種種宏論,足見她的所學廣博,令人欽佩。但是,電影家說的不一定就是對的,有時可能是錯的,更有可能,是過時的!”
“……啊?”
“哇……”
各系學生一片嘩然!
要知道電影學院是最崇拜大師的地方,多年來的校風使得這個學校的師生自矜自傲的最根本原因就是,認為現在最紅最紅的演員導演不過跟自己在同一水平,無論多牛也不值得去要一個簽名;而從前那些已有定論的大師們不同,值得自己向他們致敬——正是這種學術傳統造就了一代代杰出的中國電影人,電影學院到好萊塢去的華人學生最后無一例外全成了最頂級的美國電影人,被稱為電影學院學術成就與美國資本的完美結合,也是源于這種深厚的積淀。
現在易青公然批評那些電影家,這在以前是不可想象的,如果早二十年,這種離經叛道的言論恐怕會引來全校老教師老專家們的一致討伐了。
易青顯得有些激動,大聲道:“如果所謂大師和專家就是不容懷疑的,那么電影的世界怎么可能再出現新的大師。大師們縱然不能有錯,但必然已經過時了!”
鴉雀無聲,死一般的沉寂。
“好!”
突然一陣轟雷般的喝彩聲猛然在人群中炸響,無論是導演系還是美術系,無論支持的是誰,前排后排的學生全都激動的站了起來,潮水一般的掌聲震得小小的劇場嗡嗡回聲!
易青微笑著示意大家坐下,接著說道:“歐洲二十世紀二十年代的先鋒派電影家們,將電影作為動態的造型藝術或動態的抽象繪畫去實踐,屏棄“莫里哀精神”,屏棄了人!結果把電影帶進了死胡同,這就從另一方面證明電影不是他們所認為的那種繪畫或造型藝術!”
人群中再也坐不住了,一陣陣議論紛紛。
“……難道不是嗎?在今天,誰還記得法國電影,誰還記得意大利電影、蘇聯電影?除了我們這些膜拜大師的專業人士,普通的民眾,百分之八十以上的觀眾受眾,誰還知道法國是電影誕生的地方?人們只知道美國電影,只知道好萊塢,甚至只知道八九十年代的香港電影!戛納做為世界第一電影節的地位漸漸被奧斯卡取代,甚至連世界最高藝術含金量的電影節也說不上了,這難道還不值得深思?”
“……事實根本在雄辯的證明,歷史早在不停的昭示,我們所景仰的那些電影大師們,在電影誕生的一開始,給這門藝術選擇了一條錯誤的曲折的路!為了藝術而藝術,就著藝術做藝術,根本是條行不通的死路!”
張叔萍和兩位教授默然對視了一眼,這個觀點早已經超出了他們事先對今天比試的想象,不但超越了電影美術的范圍,而提升到了對整個傳統電影藝術系統的顛覆了。沒想到一個二十不到的年輕人,居然有這么大的能量和野心!
易青旁若無人,語氣激昂的繼續說道:“無論是電影還是美術,還是文學、音樂、舞蹈……任何一種藝術形式,歸根結底,都是為‘人’服務的!楊嫻兒同學將藝術凌駕于人之上,認為人是藝術的動物,這是我無法同意的!”
“……人,不是藝術的動物,恰恰相反,藝術是服務于人的!無論我們如何的醉心于藝術,都不該淪為藝術的奴隸。比如說這兩幅畫,”說著易青指著楊嫻兒的那幅《恐怖的車房》道:“這幅作品用超現實的用光和用色,營造出了使人感到恐怖的感覺,是很高明的藝術手法。但是試問,如果一只貓一只狗一只牛看見這個作品會感覺恐怖嗎?不會!只有人,只有我們人才會從詭異的光聯想到車房里可能有什么古怪可怕的東西,從而感受到恐懼!”
“……第五代導演在電影學院的時候,就提出了用關注電影的造型意識顛覆原本的敘事意識,把電影從單純的講故事,從依附文學與戲劇的誤區里解脫出來,這不能不說是一大進步。但是時至今日,大家難道沒有發現嗎,無論是張一謀,還是陳凱哥,從九十年代末開始他們都已經意識到了,單純的把電影理解為造型藝術是片面的,因此他們不斷的嘗試商業片,張一謀的《英雄》、陳凱哥的《無極》,盡管都不太成功,但是至少說明他們意識到了自己的誤區!”
“……藝術起源于人!藝術因人而存在!藝術理當為人群而服務,藝術理當為大多數的、草根階層的人服務!如果藝術只是小眾用來夸耀和自傲的手段,如果電影藝術只是為歐洲那些喜歡看純藝術電影的上流觀眾所存在的,那么電影藝術必將一步步走向衰亡!”
“……我們要拍的,就是文盲也能感受到震撼的電影!這,就是我最為一個熱愛藝術并有志獻身藝術的青年人的心聲;這,就是我的人本主義藝術觀!”
所有的人都呆住了。
在唯藝術至上的電影學院,這番話簡直是對以往大多數觀念的徹底顛覆。電影學院有太多看不起下層觀眾的人,太多認為大多數不懂藝術的人不值得尊重的人。而易青卻說要為‘人’而拍電影,還提出人本主義這個口號……
如果說楊嫻兒的話令人佩服,那么易青的話每一句每個字都象敲進了年輕學生們的心里。振聾發聵,真正的振聾發聵!每個人都在重新審視自己對藝術和對電影的根本認知。
良久,從評判席上首先響起了掌聲。
張叔萍凝視著易青,一下一頓,一下一頓的拍起了手……
不論同意不同意易青的話,這些話必將在電影學院引發長久熱烈的討論。在張叔萍的帶領下,所有的人用熱烈的掌聲表達了對易青這種探索精神的肯定。
人本主義的藝術創作觀,多么驚人的想法!
張叔萍贊許的望著易青道:“雖然不是太成熟,但是我依然能夠感覺到,你的這些話啟迪和印證了一些我以前的想法。現代電影總是無法在商業化和藝術層次上求得平衡,你的所謂藝術為人服務的人本主義思想,很值得我們琢磨。”
“所以,”張叔萍跟兩邊的兩位教授商量了一下,道:“你剛才的駁論也很精彩,我們一致裁定……”
“先生!”易青猛得打斷了張叔萍的話,道:“兩位教授,我個人對楊嫻兒同學在藝術純理念上的高度和造詣也非常的欽佩,請允許我跟她比完三局,您幾位再做最后的裁定可以嗎?”
“呵呵呵,”美術系的主任王洪海教授拍手道:“我們應該為易青同學這種屬于男性風度的高雅表現鼓掌!”
好樣兒的!易青這小子!孫茹在底下笑瞇了眼,導演系的學生帶頭鼓起掌來。
王教授和中央美院的劉教授商議了一下,點點頭,道:“第三場的題目是我和劉教授事先預備好的,張先生不知道,呵呵。”
張叔萍面現微笑,既然他不知道,那兩位客氣禮貌的教授一定是用自己的電影作品作為考題了。
王教授指著兩人道:“張先生和王家偉先生的作品《東邪西毒》你們都看過吧,這部電影很有特色,你們就以這個片子的美術設計為題,各抒己見吧!”
張叔萍道:“這次,男士先來。不用避忌,大膽的說。”
易青點了點頭,他閉上眼回憶了一下。暑假里,他還碰巧把這個片子又看了兩遍,這種小資意味比較濃的電影正是易青這種藝術青年最喜歡的格調。
不過十秒中,易青睜開了眼,開始說道:“《東邪西毒》算是另類武俠片,影片的美術風格天馬行空,表現了一種對電影空間的思索——這是這部影片最有特色的地方,即是說電影是否能抽離故事本身而僅僅為了表達某種意念而存在。所以這個片子有很多觀眾認為看完不知道要講些什么,不知道說得什么故事。其實嚴格說,這個電影根本沒有故事!”
張叔萍點了點頭,對電影空間的探索確實是王家偉提出來的,也是刻意的不要情節,如果不是有一大票豪華的近乎奢侈的明星陣容,這個電影根本不可能有普通觀眾肯去看。
易青接著道:“這個作品沒有確定的時間地點,可以發生在有華人的任何朝代、任何有沙漠的地方。西毒的故鄉白陀山和東邪的隱所桃花島,都只是作為抽象的表意符號出現在電影里。影片整體的美術風格詭譎華美,虛幻艷麗,與音樂風格相得益彰,成就了影片華麗卻不耽溺、雅致卻不單調、繁復卻不流俗的視覺基調。”
三位教授交換了一下眼色,他們以為易青已經說完了,這是中規中矩的回答,基本符合學院大三大四學生的平均水平。
王洪海剛要說點什么,誰知易青思索著又說了下去:“,《東邪西毒》中對比度極強的夸張色彩足以使觀者放大幾倍瞳孔。故事走向、人物關系變化都處在一個虛幻空間,與他以往影片中香港都市的浮靡燥動感覺不同,幾乎沒有人間煙火氣。這樣設置場景的文化心理原因,大約與人們常說的香港文化特性有關,具有與生俱來的無根感,沒有歷史感、歸屬感。置身荒漠,已經沒有熱烈期望探求太多東西。所以最后,歐陽峰終于看著茅屋毀滅在熊熊大火中,起身回白陀山頤養天年。”
“……《東邪西毒》里面的場景又有開放和封閉兩種,穿插出現,調劑氣氛,表達情緒。場景與人物性格有緊密關聯。最重要的開放場景就是歐陽峰終日面對的沙漠。沙漠隨一天陽光的角度變換色彩和照度,有不同的明暗、虛實層次。而嫂子寄托對歐陽峰思念的男孩,出現的方式也是面對無邊大海。”
“……歐陽峰自命放蕩不羈,無所約束,適合在這種環境里生長。沙漠并非光禿禿,暈黃光調里,有山,有幾棵樹(具體數目視情節或情緒需要而定),在獨孤求敗練劍的水邊,大量的俯拍鏡頭里,水中綠色樹影班駁,水邊白色衣袂飄飛,造成強烈視覺沖擊力。
“……最重要的封閉場景當屬歐陽峰的小屋內景,情節推進、人物關系發展都是在這里進行。而桃花幾次出現的有水的山谷,也可看作是一個封閉空間。歐陽峰的嫂子自始至終都是出現在封閉的屋子里,頂多靠在窗邊望屋外世界。暗示心理壓抑一直無法排遣,直到郁郁而終。她實際上在封閉中拒絕了幸福。”
“……《東邪西毒》里,每個人物都獨具特色。西毒歐陽峰開頭亮相即“用構圖形式的本身暗示內容表現的含義”,不規則構圖表明他心態的失衡、不平,他的衣飾黑白相間,以后都是玄色與白色呼應,整體基調看起來凝重而單純,暗示一種矛盾性格,既有真誠又有陰冷一面。”
“……東邪黃藥師的基調以黃色為主,也許與姓氏有關,還有就是“東邪”后來在東方,用五行色來看,東方是一種“木”文化,主色應該是青藍色,但如果兼具中部(土文化區)特色,則代表色為黃色。黃色在東方傳統色彩觀里,應該是尊貴的,代表最高智慧和文明,與沙漠色彩很有親和力。黃藥師黃袍黃衫,獨立嶺頭的逆光身影英姿勃發,開始出現也是反常規的特寫鏡頭,與歐陽峰方向相對。”
“……男性角色里,盲武士和洪七都是落拓劍客裝束,盲武士衣裝里都有幾分憂郁。二人服裝主色都是藍色,前者更暗,可能因為命運更沉重。他一直惦記著回家鄉看桃花,可惜“春來遍是桃花水”時他已經成為“聽別人說話的尸體”。洪七更簡單更直接,他的藍色也是簡單直接,也更明朗。”
“……慕容燕出現時,男裝,白色和中性色為主,造型化妝都凸顯男性陽剛特征;慕容嫣的服裝則有嫣紅、靛紫、豆綠、淡藍等鮮艷色彩,質感也柔軟輕盈,突出女性溫婉嫵媚。總有鳥籠作為前景,投射在臉上紋路,可以理解為逃避,逃避內心的痛苦。后來得道成為“獨孤求敗”后,成為一身白衣,以示割裂與塵世關系。”
“……有特殊意義的人物,盲武士的妻子桃花,出現的主要場景是有水的山澗。開始是中性色麻衣,后來是粉紅色,紅唇,配合打在臉上的水中光影,還有棗紅馬,無論光色,都美侖美奐。盲武士死時一陣驚鳥飛過,宛若桃花飛舞。春去也,飛紅萬點愁如海。“桃花”寄予著影片中盲武士和黃藥師不同的情感。而桃花所在的山谷,也有逃避之意,古人詩中都表達過對桃花和桃花源的感慨。李白曾寫過“一往桃花源,千春隔流水”和“桃花流水杳然去,別有天地非人間”的句子。”
“……西毒的嫂子出現之處多為紅色調,身著紅衣,手拈紅花,紅唇鮮艷,但是有種青春逝去、的凄美。“今年落花顏色改,明年花開復誰在?”群鳥驚飛處,生命已然凋落。 可惜,生命最美好的日子,也沒有心愛的人陪伴。“歲華盡搖落,芳意竟何成?”
“……而執著要用一頭驢子一籃雞蛋給弟弟報仇的楊采妮扮演的女孩,裝束以暗色為主,有一種苦難中的堅定。最后得遇洪七,終于如愿以償。”
!!!!!!
易青整整說了半個小時!而且還沒有停,一部電影他才說到一半,已經說了不下二十處用色用光的優缺點,而且描述詳細的似乎一邊看著電影一邊說一樣……
全場人都傻了。
易青站在那里一邊思索一邊隨口敘述,其實他無心炫耀,他只是盡可能的在腦子里回憶鏡頭,然后根據影片的鏡頭在腦子里過小電影般的影象來一個個的盡可能多說一點是一點。
連張叔萍都訝然張大了嘴。
即使是他自己也不可能把這部電影記得這么清楚!上千個鏡頭,當時做的時候倒是做了這么多美術方案,但是隔了這么久,自己也沒辦法全記得。
而易青現在就象手里拿著自己當初做的那些圖紙在照著念一樣。如果是剛剛看完這部影片發表觀感還說的過去,可是就是剛看完,誰又能記得這么多鏡頭?
這、這……這是多么恐怖的記憶力!這是人腦還是電腦?
除了早知道易青這種特異功能的謝曉京教授和孫茹以外,所有的人嘴都張得可以塞進一個鴨蛋。
神了,太神了!
易青的講述終于停止,這一口氣,講了一個小時零三分鐘。
幾位教授都在心里衡量了一下,自己如果把《東邪西毒》看十遍,再花一個晚上來寫教案、備課,不知道能不能給學生做一堂這樣的講座。
易青說的內容是不希奇的,那些色調用光課堂上都有教,雖然大一學生沒學到這個程度,但是不過說明他自學成才,興趣廣泛而已。
恐怖的是這種記憶鏡頭的能力。
易青說完了,靜靜的站在那里,等著所有人沖驚愕中蘇醒過來。
楊嫻兒呆呆的站在那里……
她從易青身上感到了一種奇特而熟悉的氣息。
她的父兄在指揮千軍萬馬之時,正象易青此刻這樣,雄心萬丈,傲視天下。
恍惚中,楊嫻兒有一種錯覺,這個男人,他的頭上似乎是有光環的!那種蓬勃的形而上的激情,永遠無法測知深度的對藝術的慧悟,如同一個浩大的宇宙一樣。
男人不就應該如此嗎?
她不得不承認,有一些男人,天生就具備某種領袖的氣質,他的話語,天生就能征服人心。
因為她家族中的男人太過優秀,從小她就看不起外面的那些男人。她認為男人能做到的她能做的更好,并且一直用父親要求堂兄們的標準來要求自己。
因此她對待其他異性總是呼之即來,揮之即去,非常的傲慢。堂兄們都笑稱她這種酷似日爾曼女郎般的傲慢為“法西斯式的傲慢”。
其實私心里,她之所以渴望自己是男兒身,還是因為羨慕堂兄們的優秀,那種沛然粗獷的男兒英氣,是她內心深處最眷戀的。
今天,一個象她的父兄一樣高傲的男人、同樣充滿著煽動性和感染力的男人站在她的面前,令她心頭鹿撞,失去了方寸。
聽說每一個日爾曼女郎都會對第一次戰勝她、征服她的那個男人產生深度的崇拜。
楊嫻兒看著易青,終于艱難的說道:“不用再比。我服了!能夠輸在你這樣的人手里,我連輸都輸得非常驕傲。”
幸好張叔萍讓易青先說,如果剛才讓她先開口,根本連易青的二十分之一都說不到,白白出丑。
隨著楊嫻兒這一聲艱難的“我服了”,轟天價的掌聲、喝彩聲爆炸般的響了起來。孫茹和幾個起哄的導演班同學在人群中高聲叫道:“易青!易青——”
“易青!易青!易青!易青……易青——”
“易青……易青……易青……易青——”
大家的臉興奮的紅撲撲的,盛大的沙龍成了一個狂歡的派對,連一些年輕的老師、助教也加入了這個瘋狂的行列。
在人群的歡呼和掌聲中,剛剛給央視版《神雕俠侶》在各大衛視拍完廣告回到北京的美女劉一菲,悄悄的登上了臺,在主持人的耳邊說了幾句話,然后向張叔萍先生頷首致意。
張叔萍也知道這個大陸炙手可熱的當紅小花旦,微笑的點了點頭。
劉一菲曼聲道:“對不起,請大家靜一靜。”
雖然電影學院比劉一菲漂亮的,象她一個檔次的女生也為數不少,但是她身上的那種氣質,那種“明星味”,還是異常搶眼,尤其搶男生的眼。
劉一菲道:“大家好,我是電影學院表演學院2006級的畢業生,今年剛剛畢業,已經拍了幾部電視劇。”
底下一片友好的笑聲,現在中國看電視的人恐怕大多數都知道“神仙姐姐”和“小龍女”劉一菲了,但是回到母校她還是謙虛的自稱是本院的學生。
劉一菲梨渦淺現,看著易青道:“今天導演系的易青師弟表現如此精彩,確實令人驚訝。所以我個人在這里宣布一下,如果將來易青……不是,如果易導將來拍膠片的話,我愿意為易導拍戲,收我當時一半的片酬就行,演不了女一號,女三號四號都可以!”
“哇!”
幸虧沒有八卦媒體在,要不明天可是個大消息。
大家又是一陣歡呼。
表演系的霍教授、崔新清老師、王敬松老師在底下都呵呵大笑,這個劉一菲,以前在學院就是個小精靈,做了明星還是這么湊趣。
“好,我宣布,今天的沙龍比試,2006級導演系易青同學獲勝!”主持人大聲的宣布道:“大家可以盡情的吃東西、喝飲料慶祝!我們十五分鐘以后放一片純藝術實驗電影,作為今天電影美術沙龍的壓軸節目!”
“哦哦哦!哇……”
一片哄鬧聲中,易青被導演系的男生擁了下來。孫茹沖上去對著易青就是一個熱烈的擁抱,引來一片口哨聲。
孫茹這才意識到自己有點忘形,放手紅著臉道:“今晚你挺……挺帥的,給我們班爭臉了,不枉本小姐平日里對你多番教導……”
“這個理由太牽強了吧!”導演系的兩個搗蛋鬼開始起哄——
“妹妹,你有心事你就說了吧……”
“哥哥,你今天好威猛哦,搞得人家心亂亂的……”
孫茹氣得臉都發燙了,正好趁機脫身,指著那兩個倒霉鬼罵道:“給我立正別動!”
哪有人那么傻等著挨大小姐的回旋側踢的,兩人鬼叫著逃進了人群。
易青走到長桌前拿起兩杯橙汁,在人群里找楊嫻兒,左右前后都看不到。
這時,劇場的幕布緩緩的放了下來,背后的投影機把光打在幕布上,大燈一暗,小燈一亮,電影開始了。
今晚沙龍準備的是一部美國電影《純藝術》(High Art)。這部電影是專門涉及電影美術的一些理念,可以理解為當代美術中的攝影,理解攝影作為一個藝術門類的制作和運作機制,特別是了解當代攝影藝術家的工作情形,提供了不可多得的參考。
《純藝術》于1998年由美國“十月電影”公司(October Films)推出,制片人多麗•;豪爾(Doly Hall),編劇及導演為麗莎•;科洛登科(Lisa Cholodenko),獲當年“太陽之舞電影節”評委特別獎。作品的女主人公瑟德(Syd)由澳大利亞新秀瑞達•;米西爾(Radha Mitchell)出演。
《純藝術》與好萊塢的快節奏大異其趣,反倒有點象歐洲電影,尤其是法國電影,注重心理表現。這部電影節奏緩慢,用好萊塢的影評術語說,屬“催眠”一類。正好,在催眠狀態下讓個人的心理流程,同非個人的群體行為發生互動,是當代美術中攝影的一個方面,這也有助于通過電影認識攝影。尤其適合一個安靜幽雅的沙龍聚會時放。
人群里漸漸安靜下來,大家都找到了自己的位置,坐下來欣賞電影。在這個學校只要有電影,大家就會自發的安靜下來,氣氛非常好。
易青還在人群里找楊嫻兒。忽然看見劇場小門簾子一挑,看背影是個女生出去了。
易青心中一動,端著兩杯果汁悄悄的跟了出去。
(ps:今天看了書評,發現還有一部分讀者認為《活色生香》里涉及的專業知識過于晦澀,感謝這些書友的批評意見,這點非常重要。我會特別注意以后的寫作中,盡量以更簡約更淺白的方式來講述跟專業有關的東西。用易青的話說,這是人本主義思想,如果我的讀者看不懂我的書,我干嗎還要這么寫下去?
這本書主要不是要普及專業,而是希望能通過寫易青他們這一代中國青年電影人的熱血壯志,他們的理想和他們的感情心路,來呼喚大家支持中國電影,熱愛我們祖國的電影事業,支持中國電影人在21世紀揚眉吐氣,在亞洲干掉日本電影,在國際上好好跟好萊塢斗一斗!)
“楊嫻兒……”
易青追出去,叫著楊嫻兒的名字。
楊嫻兒顯然聽到了他在后面叫,低頭走的更急了。
易青不知道她其實是害羞,其實是不知道如何面對這個剛剛打敗了她卻令她芳心可可的男生——易青還以為她生氣了呢。
“楊嫻兒……楊嫻兒同學……”易青急了,大步追了上去,搖搖晃晃的手里的橙汁都撒了。
好容易幾步追上來,易青攔在她前面,道:“不能聊幾句嗎?”
楊嫻兒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了,從小她就不是一個害羞的女孩,可是現在好象頭都抬不起來。
她低聲道:“你……有什么事嗎?”
易青看見她微微抬起頭,一臉的嫣紅,春光煥發,麗色無邊,不禁心里突突一跳,突然又不知道說什么好了。
“呃……你一晚上光說話沒喝水,渴了吧,我拿了果汁給你……”易青話說了一半,才發現手里的兩杯果汁各都只剩下半杯了,不由得尷尬無比。
他忽然靈機一動,把一邊手中的半杯果汁倒到另一杯里去,這樣兩杯湊成了一滿杯。易青滿意的看了一眼橙黃色晶瑩剔透的橙汁,把杯子遞了過去,道:“可以了,呵呵。橙色代表溫暖和舒暢,能夠給人愉悅的感覺,你看這色彩多么純凈……希望你今晚有個好心情!”
楊嫻兒好奇的看著這個男生,剛才他是多么的心雄萬夫、口若懸河,可現在又是如此的可愛風趣。
她“噗嗤”一笑,接過那杯橙汁慢慢的啜飲起來,那股果汁的鮮甜和微微泛酸的羞澀,似乎直滲到她心里去了。
這是楊嫻兒這輩子喝過的最甘美的飲料了!
易青看她笑了,也放心了一點,他搓著手道:“呃,這個……我其實是想問,明天的……你們美術系明天的私人沙龍,曹九平老師和葉錦天先生真的會來嗎?”
“人家那種大師級的人物,怎么會給我這個軍閥小姐面子。”楊嫻兒小嘴一噘,道:“都是我吹牛的,你可別信。”
“不不不,不是的,”易青連忙解釋道:“其實我……我是特意出來道歉的。我一直誤會你是那種女孩……”
“哪種女孩?”據說得理不饒人是上帝賜給美女的特權,楊嫻兒昂著頭,象個軍官質問自己下屬一樣瞪著易青,好象他一個答不對就要馬上給他一個鎖喉背扳一樣。
易青渾然未覺,真誠的說道:“我一直以為你是那種倚靠家族權勢,橫行霸道的大小姐。你……你知道,外界關于電影學院專業考試的黑幕之類的無稽傳言特別多,我以為你這個狀元……”
楊嫻兒面色變了,這正是她的大忌死穴所在。任何一個處在她這種處境的女孩都會情不自禁的想證明自己的才能比自己的身份更有力量,從小她就在跟自己的大小姐身份不停的較勁。
易青吸了一口氣,接著道:“現在我才知道,自己是井底之蛙。這個世界上有許多許多特別值得尊重的女性,她們本可以倚仗自己的外貌很輕松的贏得別人的好感,贏得種種物質享受的便利,但是她們卻堅強的選擇了擁有同男人一樣,甚至超過大多數男人的才華與能力來證明自己的價值。我覺得,像你這樣的女生特別值得讓我奉上百分之百的敬意。”
易青說這幾句話的時候,情不自禁的想起了依依,所以話中愛意橫生。女孩都是敏感的,楊嫻兒直聽得臉上一陣陣發熱,心都要醉了。
易青倒不是夸大其辭故意力贊楊嫻兒,他是真的覺得象楊嫻兒這樣的年紀,有這種見識和造詣真是非常不容易。他第三局贏的全靠天星入命的超強記憶力,他自己根本不覺得有什么可自豪的,所以在他心目中,他不過贏了楊嫻兒一點點而已,這些佩服她的話確實言出由衷,讓楊嫻兒聽得舒服極了。
楊嫻兒笑道:“那,易青同學。我現在正式邀請你來參加我們明天下午的沙龍,并聘請你擔任我們沙龍的男模特,可以嗎?”
“聘請?”易青訝然道。沒想到還是有錢拿的。
“是啊,北京的美術圈,連租個石膏像都特別貴的,何況是個大活人!”楊嫻兒想了一下道:“按照我們的價格,一個小時付給你兩百塊的報酬吧!”
“兩百?”易青嚇了一跳,一個小時兩百,這個錢也太好賺了吧!想到依依當初為了幾百塊上京的考試費苦苦掙扎,為了一百塊報名費去餐館沒日沒夜的打工,易青真是感慨,這個社會人與人的貧富的際遇竟是如此的大相徑庭。
楊嫻兒顯然誤會了易青的意思,連忙解釋道:“兩百塊其實不算少了。只有那些……那些必須要裸體面對畫者,做人體寫生的模特,才可以開到一小時五百,還要身材條件特別好的那種……你這種只是塑形模特,兩百不低了……不然你要是嫌少,我再去給你爭取一下,我自己能做主的就是這個限度了。”
“不低不低了……”易青連忙道:“坐在那里什么也不干,就能賺兩百塊一個小時,這還嫌少那也太貪心了。對了,你們那邊還缺不缺女模特?我有個朋友……”易青想起依依來了,反正又不用脫衣服,做這個總比她到處去打工好,一個小時兩百塊呢!做一下午一個月的伙食費都有了。
“這個不用了,”楊嫻兒笑道:“我們的沙龍聚會已經有女模特了。不過我們每個星期都要聚會一次,所以如果下次有需要,我們一定會找你朋友的。”
“哦。”易青有點失望,不過一想,自己賺了錢拿給依依花也是一樣。
正事說完了,兩個人突然發現沒話講了,顯得有點尷尬,互相心虛的看了一下對方,忍不住笑了起來。
楊嫻兒趕緊找話講:“對了,你學畫幾年了?”
易青不禁好笑,他這種土包子,除了中學的時候上過兩年美術課之外,還什么學畫不學畫的,自己這點美術知識全是紙上談兵,看那些專業書看來的。
他笑著對楊嫻兒道:“我準備拜你為師,正式學畫!”
“啊?”楊嫻兒大吃一驚,道:“你居然沒正式學過繪畫?”
沒想到,楊嫻兒萬沒想到,自己可是小學二年級開始,家里就請了中央美院的老師來教畫了,十年苦練,沒想到竟在專業方面輸給一個沒拿過畫筆的門外漢。
這個人簡直是個怪物!楊嫻兒徹底的郁悶了……
(ps:哭啊,這周的精華只剩下十個了,總也不夠用,我承認我不會安排。以后請我們家小雷來給大家管理書評吧,要精的多說說她的好話,別怪我,偶也素被逼的)
周六。
大概是溫室效應的緣故,北京這幾年的夏日甚至要熱過南方。
華北平原上低矮的植被,致使日光沒遮沒攔的傾斜在京城的大地上。
易青坐在學院圖書館外的冷飲食雜店外的遮陽傘下,吃著冰淇淋等楊嫻兒出現。
這個小店剛剛征得學院的同意,在圖書館外搭了幾張桌子,插上遮陽傘,擺上折疊凳,供師生們消暑納涼,喝喝冷飲吃吃零食。
易青叼著和路雪的小勺,迎著太陽瞇起了眼睛。
就在他前面兩點種方向,著名導演馮曉寧正在喝一瓶冰綠茶,手里拿著一本新出的《電影學院學報》。
易青知道馮導當年是電影學院美術系的狀元生,畢業以后出去做了導演。他的代表作戰爭三部曲:《紅河谷》、《黃河絕戀》、《紫日》全部以色彩豐富、場景宏大,美術風格多變而見長。
連電影的名字都是以顏色開頭的,不愧是學美術的出身。
就是可惜因為他老是拍一些“主旋律”影片,國外的電影節評審們對他很不感冒,所以他一直處在國內二三線導演的行列上。跟他同時代的第五代導演在國際上拿獎都拿的手軟了,而他至今為止好象只拿過一個南斯拉夫環保電影節的銀松獎,還有一個伊朗電影節的曙光獎……
易青吃了一大口冰淇淋,自己覺得有意思。人生真是奇妙,所有事情會趕到一起來,這兩天怎么總是遇上跟電影美術有關的人和事。
不知道楊嫻兒將來要是也象馮曉寧一樣做了導演,拍出來的東西會是怎么樣的?
大白天別念叨人,擺著桌子上的手機突然震鈴大做,有短信進來,拿起來一看果然是楊嫻兒。
“易青,在后門等你。”
易青兩三口把剩下的冰淇淋吃完,又向店里買了罐新的,拿起手機向學院后門走去。
真奇怪,為什么這些大小姐都習慣走后門?
出了后門,沒幾步就看見楊嫻兒的座駕,竟然是一輛帥到發飆的野戰敞蓬吉普。楊嫻兒今天穿了一身短裝野戰迷彩,帶著遮陽帽,站在駕駛副座上,向易青不停的招手。
易青走到吉普車前,連連咂舌,他一點不羨慕孫茹的寶馬車,但是這種傳說中翻山越嶺、殺人越貨、居家旅行必備的軍用吉普車正是每個男生夢想中的坐騎啊。
“天太熱了,”易青說著,把手里的冰淇淋一遞,道:“藍莓口味的,適合你啊!”
楊嫻兒搖頭道:“一點也不適合我,我從來不吃雪糕和冰淇淋。”
易青訝然張了張嘴,既然如此,只好冒著拉肚子的危險再吃一罐了。
世界上居然會有不愛吃雪糕和冰淇淋的女生,真是太奇怪了。
易青拉開車門上了車,瞄了一眼楊嫻兒那迷彩短褲下露出來的兩條玉腿,適度豐滿,勻稱而有彈性,白皙不失光澤。
易青心里直嘀咕:這么好的身材,夏天居然不穿裙子,簡直是暴殄天物啊!
坐在駕駛座上的是個大兵哥,看樣子是個警衛員,象個石像一樣戳在位置上,不會說話也不會動,好象連扭一下脖子看易青一樣都不會。
只是支棱個耳朵,楊嫻兒一說:“開車。”他熟練的發動吉普車,揚塵而去。
出了北京五環,就是昌平區;進了山,遙遙可見八達嶺長城和明皇十三陵;十三陵周邊現在已是修成了一個大水庫,四野青山綠水環抱,環境清幽,從喧鬧嘈雜的都市突然隨車進入這靜謐優美的所在,令人精神為之一爽。
遠望半山之上,隱隱有些紅墻綠柳,似乎是一片住宅區。
驅車而上,不多時進了別墅區內。
社區門口站著四個衛兵,鋼槍在手,刺刀雪亮,紋絲不動。
四車并行的寬闊山道上,往來盡是些紅牌子的軍車,和政府官員的轎車,眼見得這上所住的都是些高層顯貴。
易青左右張望,心中暗道,這些當官的真是好會享受,盛夏之時住在這等地方,真是做了活神仙了。
開車的大兵哥問了一句話:“回不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