茅山后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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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茅山圖志》
更新時間:2006-9-27 23:44:00 字數:2306

  1967年12月,前所未有的寒流席卷著這座歷來被看作天子門戶的城市,中華大地正在經歷著史無前例的浩劫,文化大革命的風暴在這一年達到了頂峰,甚至波及到了香港,已經初露端倪的上山下鄉風攪得到處人心慌慌。相比起農村,城市生活還是相當優越的,每月糧油多少有點保障,雖說吃不飽,但畢竟比鄉下的白薯面強的多,度荒(1959年-1961年,波及全國的三年自然災害,民間又稱“度荒”)的陰影在人們心頭的烙印實在太深了。

  作為校革委會的書記員,張國忠最近滿面愁容,因為革委會交給他了一個十分不靠譜的任務,就是寫一篇批判封建迷信的文章。

  張國忠是個中專老師,原來在這學校上學,后來因為成績好,留校當老師了,別小看中專,那個年代,考上中專可比現在考清華大學難度大的多,文革以前,考不上中專的人,才去上高中,一直到改革開放中期都是如此,那時的中專畢業生,絕對算得上真材實料的知識分子。

  對于畢業時語文近乎滿分的張國忠而言,一篇批判文章簡直是信手捏來,小到校長書記、大到二戰名將,只要到了張國忠筆下,絕對就成了無藥可救的人渣。但是對于眼前這本從校黨委書記家抄出的清末版《茅山圖志》卻實在無從下筆。

  書里寫的,全是一些什么如何降妖捉鬼一類的方法,還有一些類似于武術的圖解,一些自己從來沒聽說過的植物器物以及一些莫名其妙的東西,以及這些東西怪癖無比的使用方法,更讓張國忠摸不著頭腦的,就是記述著如何解決一些看似生病的人體癥狀,但方法非常匪夷所思,例如房檐下的土、喝泡著古代銅錢的香油一類的東西,完全不著邊際。

  寫批判性的文章,是要有理有據的,這也是革委會的要求,你說這東西是壞的,必須說明前因后果,壞在哪里,為什么壞,給群眾帶來了什么壞處,什么樣的東西不壞云云。如果是批判《聊齋》這類的神化傳說,倒還好寫,但眼前這本書,看似對人沒什么壞處,至多說這本書所寫的是假的騙人的,但欺騙和毒害完全就是兩個概念,寫成欺騙肯定交不了差,革委會唯一的要求,就是要把這種東西描述成毒害了中華民族五千年的大毒瘤,但在張國忠看來這種說法壓根就無從談起啊,書里又沒寫用活人去祭祀或者殺人放火,至多是讓人把房檐下的土沖水喝了,難道這就禍害了中華民族伍千年嗎?一想到這,張國忠便一籌莫展。

  兩個禮拜過去了,張國忠始終在翻看這本《茅山圖志》,指望從中找出點破綻來,但書中內容看似不著邊際,但實際讀起來卻環環相扣無懈可擊。此時張國忠的爺爺顫顫巍巍的從閣樓上下來了,“孩子啊,那書上寫的都是真的,不信你就找個人試試。”“你這個無產階級的叛徒,我跟你沒有關系!不要干擾我的革命工作!”

  自從爺爺被扣上叛徒的帽子,張國忠家里就跟古代被抄家的大臣沒什么區別,先是父親在廠里被批斗然后開除,后是自己入團受阻,自己家的玻璃也被外面人砸了,最后還是一家子人含著眼淚跟爺爺簽了斷絕關系劃清界限的字據,才勉強息事寧人。從此后張國忠的爺爺只能一個人住在四面漏風的閣樓里,一家人雖然心疼,但也沒辦法,張家和幾個鄰居混住在當初意大利租借地的一個木質洋樓里,他們的一舉一動鄰居都看著呢,除了半夜偷偷給爺爺塞一條棉褥子,只要白天稍微做出點親密的舉動,都面臨被鄰居舉報的危險。

  爺爺笑了一下,扶著墻一步一拐的下樓去了,不過爺爺的話倒是給張國忠提了很大的醒,“是啊,我找個跟書上描寫的有同樣癥狀的人,用書上的方法試試,倘若不靈,那這套東西不就不攻自破了嗎!”說實話,這時的張國忠對書上這些匪夷所思的內容,還是半點都不信的。

  可是,書上描寫的癥狀實在是不太好找。拿著革委會的介紹信,張國忠在一個禮拜里走訪了幾百戶人家,都沒發現有類似的情況,正當張國忠準備放棄這種大海撈針般的尋找,另辟蹊徑時,一個消息傳到了張國忠的耳朵里。

  這天早晨,革委會的小劉跑到張國忠家,告訴張國忠,學校黨委書記魏老二死了(凡是被批斗的人,都要被去掉尊稱,起個外號,批林批孔的時候,連孔老夫子都被安上了孔老二的外號,就更別提這個名不見經也不傳的書記了),是畏罪自殺,他媳婦瘋了,但神智很清醒,只不過不時的胡言亂語,說的全時魏老二年輕時的事,革委會認為他媳婦想給魏老二翻供,讓張國忠一起去審魏老二他媳婦,然后寫一份批斗書。

  著個消息,讓張國忠心中一動,因為這魏老二媳婦的癥狀,似乎與《茅山圖志》中描寫一些癥狀十分吻合,“只要我用書中的方法試試,無效的話,那論據就有了。”想罷,張國忠把家里的醋瓶子踹在了包里,戴上紙筆和事先找好的柚子葉,和小劉出發了。

  到了魏老二家,張國忠不禁一陣心酸。說實話,魏書記生前為人很和善,而且博學多才,親琴棋書畫無所不能,很長一段時間里張國忠曾經很崇拜魏書記,但此時的魏書記家,跟幾十年沒有香火的破廟沒什么區別,到處是打砸搶過后的狼藉,只有魏書記的妻子一個人躺在床上,嘴里流著口水,胡言亂語個不停,在床邊,站著幾個滿臉嚴肅的年輕學生和老師。

  張國忠從找了張破報紙直接坐在了地上,仔細的觀察著魏書記的妻子,認真聽著他的每一句話每一個字。

  “我怎么可能是叛徒呢?我38歲入黨,天津解放的時候我是校糾察隊的隊長,還抓過特務,立了功,我檔案上都有,你們說的都是誣陷!”說這些話時,魏書記的妻子目光呆滯卻語氣激烈,整個屋子里充滿了奇怪的氣氛。

  “你說他到底是真的精神病,還是裝病想替魏老二開托啊?他說的抓特務記錄,確實是真的,真是怪了,這事魏老二生前也沒提過,就連陳校長都不知道還有這么檔子事。”小劉偷偷跟張國忠嘀咕。“噓,別說話,聽聽她還想說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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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李村
更新時間:2006-9-27 23:52:00 字數:2237

  “1946年5月7號,地下黨河平區委書記王向升是我的入黨介紹人!他可以證明我的清白!”

  “連日子都記得這么清楚,跟檔案上寫的一樣,不會是魏老二臨死前告訴她的吧?”“不可能,魏老二在學校水房住著,直到他上吊,從來沒回過家,學校天天有人站崗的,以魏老二的身子骨,不可能翻墻出去的。”學生們小聲嘀咕著,完全沒注意張國忠已經湊到了魏書記妻子的床前。

  “魏書記,王向升也是叛徒這誰都知道,他比你死的還早,你說你不是叛徒,還有什么其他證據嗎?”此時魏書記的妻子又好似什么事都沒發生過,兩眼直勾勾的看著前方,傻笑起來。

  張國忠這一提問,尤其是他稱呼魏書記的妻子“魏書記”,讓周圍的人吃了不小的驚。“我說小張同志,你是不是也瘋了?我得找你談談!”站在一旁的革委會宣傳員劉洪剛意正嚴詞的看著張國忠。

  張國忠把所有人叫到了門外,“她是真瘋了,你們沒看見他的眼神和哈喇子嗎?她以為自己就是魏老二,絕對是真瘋,對待精神病,就得順著他的話說,其實精神病人有自己的一套理,只要把她那套理推翻了,她也就沒詞了。”“嗯,你說的也有道理。那你去試試吧。”

  張國忠再次來到魏書記妻子的床前,把包里的醋瓶子和柚子葉掏了出來,往柚子葉上倒了點醋,一下就按在了魏書記妻子的腦門上。這招就是在《茅山圖志》上學的。周圍同學此時都愣了,只見魏書記妻子手腳微微的抽搐著,身子不斷的扭動,“快按住她!”張國忠大喊,這可是檢測《茅山圖志》真實性的大好機會,倘若柚子葉掉了,試驗就失敗了,要二十四個時辰也就是48小時后才能再來,那樣就不能徹底證明《茅山圖志》的虛假性了。

  周圍人不知道怎么回事,下意識的按住了魏書記妻子的手腳。過了大概一分鐘,魏書記的妻子不動了,每個人臉上都一頭霧水,“她怎么了?不是死了吧?”一個女學生嚇得滿臉煞白問道。

  拿掉柚子葉,張國忠仔細看著魏書記妻子的一舉一動,半天,魏書記妻子睜開眼,常出了一口氣:“我這是在哪啊?”……

  張國忠跟那些革委會同學說,這是自己老家治神經病的偏方,也不是每次都好用的。但實際情況只有張國忠自己知道,這次經歷,動搖了張國忠對《茅山圖志》真實性的懷疑,“莫非是巧合?但也太巧了吧?不對,肯定是巧合,肯定是魏老二他媳婦裝瘋賣傻,看我們按住她以為我們要把她也拉出去批斗,才不得不假裝康復的。”張國忠不停安慰自己,但在內心深處,卻始終不能重塑對《茅山圖志》那種深刻的懷疑了。

  張國忠老家治療神經病的偏方很快在學校傳開了,據說是用幾片樹葉子蘸醋按在腦門上就行,也有幾家確實有精神病患者的家庭試過,壓根就不管用。殊不知,真材實料的神經病,這東西哪里有效?

  張國忠看來,寶貴的驗證《茅山圖志》虛假性的機會被浪費了,還得再找。可是去哪里找呢?那時候雖說畏罪自殺的叛徒內奸很多,但家里卻沒有再出現過類似現象,一籌莫展之際,張國忠的爺爺又來了。

  “怎么樣?管用不?”張國忠的爺爺以前在農村當過民兵,怪事在農村比比皆是,所以張國忠的爺爺自從看到張國忠天天琢磨這本《茅山圖志》后,便總想告訴孫子那東西其實蠻有效。

  在確定了鄰居家確實鎖門沒人之后,張國忠壓低了嗓音。“爺爺,你說這玩意到底是真是假啊?”“真假我不敢說,但農村出點事,都是找先生看,大夫看不好的,先生來了八成就能行。”“我看那只是巧合,這東西肯定是假的。”“你要不信,就去農村,找這種事比城里好找的多。”

  帶上了干糧,張國忠步行去了遠郊。

  位于小站附近的李村,當時是天津周邊比較正宗的農村,和市邊上的城鄉結合部不同,這里保存著很正宗的農村風俗和生活傳統,村民大都姓李,多少還都沾點親,這里雖說離市區不遠,但交通可以說閉塞的很,根本沒有像樣的路能通過來,雖說已經成立了生產隊,但文革的暴風好像并沒在這掀起太大的波瀾,除了前兩年斗過一個外姓的富農以外,這兩年除了斗斗偷高粱桿的小偷外,基本上連大規模的批斗都很少,大部分村民雖說身份是社員,但骨子里的觀念根解放前并沒什么本質上的改變。

  張國忠給生產大隊李隊長看了革委會的介紹信后說明了來意,李隊長微笑著看著張國忠,“好小子,年紀青青,道行不小啊,我告訴你,村里現在就有個人鬧撞客,抬到醫院,大夫說是撒癔癥,讓抬回家等死,他家閨女長的好,說誰能把她爹瞧好,就跟了他了,遠近來了不下十幾個先生瞧過了,都說不行,你要是能行,看你小伙子長的好,那大黃花閨女就能領走也說不定…”

  這番話說的張國忠哭笑不得,這李隊長干脆把張國忠看成是市里派過來跳大神的了,正經事輕描淡寫,說起黃花閨女來倒是眉飛色舞的,這都哪對哪啊?

  不過在與李隊長的交談中,張國忠倒是頭一次聽說了“撞客”這個新名詞,原來這種病癥醫學上稱之為“癔癥”,只能歸為精神病,并無其他解釋,也沒什么有效的治療方法,而在農村,這種現象叫“鬧撞客”,按老百姓的理解就是鬼上身,找個跳大神的折騰一下就好了。

  農村人的熱情真是出乎張國忠的意料,李隊長家就跟過年似的,做了一鍋土豆燉雞,還炒了一盤辣椒雞蛋,大白菜燴粉條,吃的張國忠都不好意思了,為了自己那無聊的文章,害人家把過年的材料都提前用了。一聽說是市里過來的人,李隊長的大兒子還拎來兩瓶白酒,張國忠雖然一再強調自己不會喝酒,還是被灌了兩盅,從沒喝過酒的張國忠頓時栽倒在床上,等醒過來時,床邊上竟然站著個大閨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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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撞客
更新時間:2006-9-27 23:54:00 字數:2203

  張國忠仔細端詳了一下床邊上這個大閨女,穿的慘了點,但眉清目秀,儼然比他一路上看見的農村女孩好看不少,即使放到自己學校里,也能算個中上游。

  李隊長此時走了過來,“小伙子醒啦?這就是李大明家的丫頭,聽說你能瞧撞客,一早就跑來了。”張國忠心都碎了,他本來是來農村驗證《茅山圖志》虛假性的,但現在從村長到村民,都認為他是來給村民跳大神的,而且待若上賓,其實他只不過是大概翻了兩遍《茅山圖志》,了解點皮毛中的皮毛,好多文言文他看不懂也懶得琢磨,現在可好,被人家當成救星了,昨天還吃了李隊長家一頓過年飯,現在要是一字一句的解釋自己的來意,恐怕會傷害了農民兄弟的感情,算了,硬著頭皮去吧,反正十多個他們所謂的先生都瞧不好,我這么年輕,瞧不好也不丟人,正好也驗證了《茅山圖志》的虛假性,其實在張國忠的內心深處,還是希望能像上次一樣瞎貓碰死耗子蒙上,畢竟吃了人了家嘴短嘛,更何況還有一個長相不錯的農村大閨女巴望著。

  鬧撞客的人名叫李大明,好像還是李隊長家的親戚,據說是前兩年挖河堤,挖出過一口大棺材,從此后就坐下了病根,天天自言自語,說自己是兩榜進士什么的,天天之乎者也,每天就吃點咸菜喝點水,人一天比一天瘦,眼看著瘦成了一把劈柴,李大明是家里的主要勞動力,弄成這個地步,家里的活都是閨女李二丫和一些親戚朋友幫著干的,本來家里就窮,這幾年請先生什么的更是把家里折騰了一個底朝天。

  說實在的,就當時而言,張國忠也不知道該咋辦,只好把批斗人時的那套詞拿了出來。

  “姓名!”

  “你說什么?”從眼神和語氣看,好像李大明不是說這句話的人。

  “我問你叫什么!”張國忠一拍桌子,語氣異常強烈,一來是先發制人,二來也是給自己壯膽。

  “在下姓程明科字相章,號路風居士,嘉慶庚午年進士,才高八斗,學富五車,你等小小毛童,何來與我…”

  李大明就是個種地的,初小都沒念過,還什么字啊號啊,還才高八斗,張國忠越聽越想樂,而門外的李二丫卻對張國忠的希望又高了一成,以往先生可沒張國忠這么厲害,一看見李大明,立即害怕的跟個孫子似的,說不了幾句話就跑了,眼前這個市里來的先生就是不一樣,這么厲害,看來是“道行”不淺。

  在張國忠想來,跟上次一樣,用柚子葉蘸點醋,貼到李大明腦袋上就算完事大吉了,但先前工作還是要做的,就是先要把李大明盤問一番,讓鄉親們看看自己還是有一些工作量的,無產階級的力量始終會戰勝一切牛鬼蛇神。

  “你既然是清朝人,來這干嘛?說!!”

  “哈哈哈,小小毛童,竟然敢詢問本座,”李大明目光雖說呆滯,但卻帶著一種說不上來的兇狠,“今天就讓你看看本座的厲害!”說著,李大明忽然向張國忠撲過來,雙手緊緊的掐住了張國忠的脖子。張國忠正在想著,剛才這小子還在自稱自己是進士,現在怎么忽然成本座了?只有國民黨反動派的軍官才稱為軍座,莫非李大明是個特務?想著半截,李大明已經撲了過來,對這突如其來的變故,張國忠一點反應也沒有,只覺得著雙手的力量大的驚人,根本就不像是人的力量,僅僅一兩秒,張國忠便已被掐的臉色青紫,吐著舌頭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此時,李隊長瞪大了眼珠子,剛反應過來,大喊一聲,又來了,快來人!此時身邊七八個年輕力壯的村民一撲而上,去扯李大明的胳膊。

  其實,這種事在李大明身上已經不是第一次了,以前有幾個先生,要么不敢進屋,要么硬著頭皮進去了,就會遭遇這種事,而且一到這種時候,骨瘦如柴的李大明便會力大無比,要七八個壯小伙才拉得開,有一個先生因為年紀大了,僅幾秒鐘的功夫就險些被活活掐死,幸虧村里的大夫來得及時,又是針灸又是人工呼吸,才緩過來,從此后,再也沒有先生敢來給李大明瞧病。

  對于李大明的撞客為什么鬧的這么厲害,先生們也說不出個所以然來,只是說這東西已經成氣候了,想治住不易。

  張國忠慢慢張開眼睛,首先看到的是一個傳著白大褂的醫生,正在訓斥周圍村民:“跟你們說過多少次了,這種封建迷信的東西以后不要搞!李大明患的是精神分裂,求神拜佛有什么用?你們要相信科學!還有你李鐵生,你身為隊長竟然帶頭搞這種事,以后怎么做別人的工作?萬一這孩子死了,怎么跟他家里人交代?…”

  此時張國忠的腦子里一片混亂,親身的經歷告訴張國忠,剛才發生的事絕不是精神分裂那么簡單!那種掐人的力量,絕不是他本人的力量,就好比工廠里的車床一樣,發出力量的是骨頭而不是肌肉,更何況李大明骨瘦如柴,兩只手就像雞爪子,哪里還有什么肌肉?想掰開的話,那感覺就好像用手指去掰鉗子,從神經末稍就能感覺出是絕對不可能的事。

  這時,張國忠對《茅山圖志》的懷疑已經快土崩瓦解了,雖說從小便接受無神論教育,但張國忠畢竟是個中國人,五千年的傳說也好神話也好,畢竟在張國忠的腦袋里有一些抹不去的痕跡,加之這些自己從來沒見過的事,張國忠已經深深覺得眼前這位農民兄弟需要的絕不是醫生和藥品,而真正是某些超自然的東西。

  李隊長拍了拍張國忠的肩膀,“小伙子,你算在他面前堅持時間最長的了。”“我?堅持時間最長?”“對,其他先生都是剛進屋就被掐上了,而你不但跟他面對面坐了半天,還跟他對了對話,他還能回答你的問題,看來你本事確實不小。”

  張國忠再一次哭笑不得了。這位李隊長鐵了心就認為自己是個跳大神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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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 符
更新時間:2006-9-27 23:54:00 字數:1956

  “李大明論輩分說應該是我表侄子,這次你也盡了力,我代表廣大農民階級謝謝你!”張國忠差點笑出來,代表廣大農民階級,這口氣跟偉大的林副主席差不多了,但看著李隊長一臉嚴肅,自己也不好帶出笑來。

  “厄……我其實也沒干什么…”

  “小伙子,別謙虛拉,好好修行,以后前途無量啊!”

  張國忠心都碎了,一個無限忠于黨忠于毛主席的無產階級斗士,就這么硬生生的成了跳大神的。

  但是張國忠并不想就此離開,因為他帶來的柚子葉和醋還沒用上,也許真的管用呢?為了農民兄弟的寶貴生命,張國忠決定無論如何還是要再冒一次險。

  當晚張國忠一夜沒睡,捧著手里的《茅山圖志》邊找邊琢磨,按書上說的,這種現象在茅山術中稱為“陽溺”或“活漦”,常見的有三種原因引起,一、人魂附體,二、畜牲修仙借體,三、山河之脈奪體,前兩者是“陽溺”,最后一種是“活漦”。

  對付這種現象,有數十種辦法,可根據周圍條件就地取材,柚子葉蘸醋只是對付人魂附體的最簡單的方法,但作用不大,僅對新故冤魂、故故亡魂略有作用,且與天時有關,卯時到申時,陽氣最重時效用最佳,而其他時辰需看亡魂氣脈強弱,弱則驅,強則愈溺。所謂愈溺是什么意思,張國忠沒想明白,莫非是病情加重?

  此外,還有不少種比較有效的方法,但或者需要畫符,或者要找一些虛無縹渺的東西,這些東西張國忠非但從未聽說過,甚至懷疑世界上是否真實存在。比如桃嬰、百琛、雞喉、素問、童子眉什么的好幾十樣,莫非是要雞脖子和小孩的眉毛?張國忠一頭霧水。

  雖說李隊長百般阻攔,但張國忠還是堅持要再試試,李隊長無奈,找了十多個壯勞力把李大明用麻繩捆了個結結實實,最后還用大號的粗麻繩把他的脖子捆在了院里的石碾子上,這李大明也沒反抗,嬉皮笑臉的邊流口水邊看著別人捆他,此時,張國忠給李大明瞧撞客的消息已經傳遍全村了,不少村民拖家帶口來到李大明家門口看熱鬧。

  李大明看見張國忠,咧著嘴傻笑起來,“小娃娃,本座念你年幼,想給你點教訓,饒你一命,莫非你要試試本座的本事不成?”

  李隊長此時已經把門口的村民都驅散了,并且讓那十多個壯勞力手持繩索站在兩邊,準備應付隨時可能的突發事件。

  張國忠此時也不裝了,從兜里拿出事先準備好了的柚子葉就往李大明腦袋上拍,可沒想到,李大明非但沒有出現想象中的手腳抽搐現象,反而哈哈大笑,“就這點本事,你想治我?”這個效果其實是張國忠預料之內的,就憑他昨天那股子手勁,想必這東西也沒什么用,況且書上說的明明白白,只對剛死的亡魂有效,這李大明張嘴閉嘴嘉慶年的進士,想必死了幾百年了,想到這,張國忠又掏出昨天晚上照著《茅山圖志》上描出來的符(昨天晚上現找李隊長去村里糊紙人的李老六家拿的黃紙,再按書上的圖樣,用朱砂描出來的),吐了點唾沫,啪的一下貼在了李大明的腦門上,此時李大明立即一反了剛才的嬉皮笑臉,瞬間換了一副兇神惡煞般的臉孔,兩只眼睛向上翻,幾乎看不到眼球,牙齒也齜了起來,嘴微微長著,舌頭向外伸出,鼻子里發出了奇怪的哼哼聲,就好像老年人咳痰的聲音。而貼在他腦門上的黃紙,也莫名其妙的冒起煙來。看著這些事,張國忠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黃紙沒人去點火,怎么會自己冒煙呢?

  此時周圍的壯小伙都睜大眼睛,有的甚至抄起了家伙,除了繩子套索,還有糞叉子、耙子、鋤頭,趕牲口的鞭子,總之手邊有什么抄什么,以此掩蓋心中的恐懼。

  張國忠也暗暗的抽出了腰里的皮帶,他可是嘗過李大明的利害,這次萬一再有個什么閃失,可能就真的要去見馬克思了。

  看來張國忠的黃紙真的激怒了李大明,貼在他頭上的黃紙冒了會煙,中間燒出一個洞,忽然從他腦門上滑了下來,而李大明此時翻上去的眼珠又翻下來了,狠狠的盯著張國忠,哇的一聲慘叫,身上大拇指粗的十幾圈麻繩竟然嘭的一聲被掙斷,身體猛的向前沖。

  幸虧還有根更粗的麻繩把李大明的脖子捆在石碾子上,他這一沖不要緊,整個石碾子險些被帶下碾臺,這石碾子是實心的大石頭,怎么說也有四百斤重,而且中間還有一根腿肚子粗的木樁固定,這一下的力量可想而知。

  守在旁邊的村民一看事不好,十來個壯小伙一哄而上,將李大明按倒,可沒想到,李大明竟然像電影里的僵尸一樣豎直站了起來,左右胳膊一甩,把兩邊的壯小伙各甩出三四米,余下的壯小伙看見這陣勢也不敢再上前了,此時李大明又是一沖,捆著他和碾子的麻繩嘭的一下,還連著一半,碾臺中間固定碾子的粗木樁也被這一下拽折了,整個石碾子一下被帶到了地上。這可是村里能找來的最粗的麻繩,這根麻繩要是再斷了,恐怕能捆住李大明的就只有鋼絲繩了。

  張國忠臉都白了,眼看著李大明拖著石碾子一步一步走向自己,麻繩隨時都有短的可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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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 下鄉
更新時間:2006-9-27 23:55:00 字數:1798

  俗話說好漢不吃眼前虧,張國忠撒腿就跑,可就在此時,李大明忽然像一灘泥一樣癱倒在地。張國忠聽到撲通一聲,忍不住回頭看了一眼,就在這一剎那,只見李隊長忽然咧著嘴沖了上來,一把掐住了張國忠的脖子。

  這時旁邊愣著的壯小伙也都反應過來了,蜂擁而上,掰開了李隊長的胳膊,要說這李隊長的力氣比起李大明可小了不少,頃刻間就被捆了個結實。此時張國忠用手捂著脖子,大口的喘著粗氣,只見李隊長蹲在地上傻笑,表情和李大明一模一樣。

  此時李隊長的兒子沖上來就要打張國忠,“你這個小王八羔子,我爸那么信你你卻把那東西弄到我爸身上了…”眾人正攔著,忽然李隊長又撲通一聲躺在了地上,此時倒在地上的李大明又抬起頭,發出了一陣陰笑,笑聲不大,卻沁到了人的心里,讓人覺得異常刺耳。

  雖然兩次都失敗了,但張國忠對這本《茅山圖志》的看法卻徹底改變了,他開始相信,書中的內容絕不像自己想象的那么簡單,絕不是科學能夠解釋的。

  帶著對李隊長和李大明女兒的歉意,張國忠回到了城里。找個了機會把自己在農村的經歷原原本本的跟爺爺說了一遍,他爺爺聽完一皺眉,“有那么利害?”“就這么利害!最后連笤帚棍一樣粗的麻繩都差點掙斷。”“以后少惹這種事!我年輕時候跟你一樣天不怕地不怕,吃了不少虧。那東西不是咱們凡夫俗子能斗的過的!”爺爺搖搖頭,回閣樓去了。

  然而張國忠的思想卻久久不能平靜。從農村回來的第二天,一份瞎編的批判文章交到了革委會。文章中,張國忠教導村民相信科學,好多神漢巫婆治不好的病人,張國忠帶著大夫過去,打了一針就好了,《茅山圖志》上寫的東西用到村民身上根本不管用,誤人誤己,最后還是醫生運用科學救人等等,文章中,張國忠以無產階級科學史者的身份拯救了被封建迷信毒害的廣大村民,而那本代表封建迷信思想的《茅山圖志》,理所當然地成了社會主義祖國的大毒瘤。

  文章受到了校革委會領導的表揚,還要推薦到市里。在文章中,那本《茅山圖志》被張國忠當眾燒毀,象征著偉大的無產階級科學觀最終戰勝了封建迷信思想的毒害。

  此時已經是1968年春天,更大規模的運動迫使全社會陷入混亂狀態,白天,張國忠像往常一樣出去打砸搶,搞運動,晚上便回家,偷偷學習這本《茅山圖志》,這期間,從不少老知識分子家中又抄出不少老書,甚至包括一本保存完好的民國版《康熙字典》和鉛印版的《白話易經》,這對張國忠研究這本以古文為主的《茅山圖志》起到了很大的幫助做用。

  一晃一年過去了,張國忠對于《茅山圖志》的學習有了很大的進步,很多方式方法都已經掌握了,不少以前摸不著頭腦的東西,借助一些抄家抄出來的古書,也都能個現實里的物品對上號了,這時張國忠最大的愿望,就是有一天能學出點真本事,去救救那個李大明,那李大明家實在窮的太離譜了。

  文革時期誰家都窮了吧唧的,尤其是張國忠家,父親當初受爺爺牽連被廠里開除了,母親給一家鞋墊廠看倉庫,一個月17塊錢,張國忠參加工作時間不長,一個月20塊錢工資,張國忠還有個弟弟念高三,全家加在一起,一個月37塊錢養活5口人,如果誰家窮的連張國忠都看不下去了,那是真窮。

  這天,張國忠他媽用報紙包了兩雙鞋墊回家,說是廠里發的,對鞋墊,張國忠倒沒什么興趣,但報紙上的字卻引起了張國忠的注意。

  “知識青年到農村去接受貧下中農的再教育,很有必要。要說服城里干部和其他人,把自己初中、高中、大學畢業的子女,送到鄉下去,來一個動員。各地農村的同志應當歡迎他們去。”

  這是毛主席的號召,不過在張國忠的眼里,這是一個名正言順去農村的機會,那里有更多的怪事,也有助于自己學習《茅山圖志》。

  對于張國忠去農村的事,家里本來是強烈反對,但張國忠跟校革委會主任關系不錯,把念高三的弟弟安排到學校上班了,算是頂替自己,反正弟弟上學的高中早就停課了,稍微有點真才實學的老師基本也都被打倒了,這種高中上與不上沒啥區別。雖說過去的頂替制度都是兒子頂老子,但在那個亂哄哄的年代,校長就是個挨斗的活靶子,革委會才是大哥大,什么事主任點頭,也便沒什么人反對了。經濟問題解決了,家里也就不怎么管了,畢竟收入沒怎么少,卻少了一張吃飯的嘴。于是,張國忠收拾了幾件衣服,拿著該拿的書,以一名知青的身份,和一群十五六歲的禿小子一起下了鄉,而張國忠去的地方,正是李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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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 河堤
更新時間:2006-9-27 23:56:00 字數:2094

  其實張國忠去小站,還是有一定私心的,在文革時期,吃是人們永恒的追求,不知道為什么,那個年代的人為什么都那么能吃,尤其是農村下地干活的勞動力,不管是辦喜事吃酒席,還是中午在地頭上吃棒子面餑餑,從來就沒有發自內心的拍著肚子說“我吃飽了”的時候。有多少吃多少,來者不拒,永遠不飽。

  一年前,李隊長家的土豆燉雞和辣椒炒雞蛋,在張國忠而言簡直就有若昨天,在張國忠印象里,小站是個富庶的地方,遍地良田,家家雞鴨成群,肉不敢說,但至少每天都能吃到雞蛋,還有那香噴噴的大米飯,天津小站稻可是全國有名,在舊社會,那是給皇上吃的貢米。

  然而,當張國忠真正以一名知青,而不是市里派來的神漢身份,再次踏足李村時,心徹底碎了。

  這里真正種稻米的莊稼地少的可憐,放眼望去,統統是一望無際的玉米棒子和高粱,讓人偷都懶得偷。除了在李隊長家辦的“歡迎知識青年到李村”的酒席上,張國忠吃到了幾口久違的肉外,下次吃肉,在張國忠的記憶中就是來年過年的事了。

  不過說到酒席,就又是一件讓張國忠頭疼一輩子的事。

  李隊長當著全村的知青和村民,把張國忠大捧了一通,說張國忠不顧自己危險幫著村里驅邪鎮鬼,而且道行很高,李大明的撞客經過張國忠施法,已經好了不少,至少吃的東西比以前多了,而且每天發作的次數好像比以前少了,什么張國忠年紀輕輕卻比鄰村許半仙更有本事,這種精神值得廣大社員好好學習之類驢唇不對馬嘴的話。

  無產階級戰士帶領村民降妖伏魔,估計全世界社會主義陣營都算上,也就李村有了,下面的知青笑的都岔氣了,但李隊長仍然意正嚴詞,說個沒完沒了,當時張國忠真想找個地縫鉆進去自殺算了,不過好在村民們還是站在他這邊的,不時向臉紅的像猴屁股的張國忠投來尊敬的目光,對于這些連基本上只認識四以下中國數字的村民來說,當年的地主就是市里派來的人給斗倒的,現在市里派來個人給村里捉妖,好像也不是什么過分的事。

  “等等,大家誤會了,我是工人階級的子弟,堅定的馬克思主義者,這個世界上根本沒有什么鬼神,我只是盡我所能用一些偏方為李大明同志治療精神分裂癥,…”張國忠盡力的解釋,實際上對于扭轉李隊長和村民認識,張國忠基本上已經絕望了,他這些話,只是說給下面那些知青聽的。

  此后,張國忠就被安排在了李隊長家住,因為李隊長覺得家里有這么個半仙,半夜睡覺都睡得踏實。張國忠也懶得跟他解釋了,現在在張國忠腦袋里最大的結,就是那個李大明身上的撞客。

  經過張國忠打聽,自從他上次給李大明貼上一個符以后沒兩個月,李大明的撞客確實有所好轉,不但每天能吃兩個餑餑,而且時不時的神志清醒,催促女兒出去請先生給自己瞧病,這在張國忠聽來都是沒可能的,因為當時張國忠對畫符簡直就是一竅不通,完全是照著《茅山圖志》上的圖例,找了個簡單點的描下來的,但后來張國忠認真研究后,發現當時他畫給李大明的符壓根就不是驅鬼符,而是鎮尸符,是用來防止剛死不久的人尸變用的,按書上的說法,李大明的病癥應該加重才對,為什么忽然好起來了呢?

  張國忠仔細的回憶起當時的每一個場景,每一句話,忽然想起,李大明是在挖河堤的時候挖出的棺材,那想必棺材就是在河邊,河堤…河堤…

  張國忠忽然大徹大悟搬的跑道李村長的屋子里,大喊:我知道了!我知道了!是河堤!!

  李隊長被張國忠突如其來的興奮嚇了一跳,忙詢問怎么回事,張國忠卻一個勁的喊“河堤”,隨后李大嬸給張國忠倒了杯水,抽著李隊長強行塞給自己的“綜合”牌卷煙(綜合牌卷煙,當時地方上最便宜的卷煙。其包裝,是用別的卷煙抽完后的包裝紙,反過來包裝,把白色的背面露在外面,然后用戳子蓋上“綜合”兩個字,不過當時農村都抽旱煙或用馬糞紙自己卷,機器卷出來的煙,當時號稱“兩頭齊”,是高檔的象征,在農村能抽上“兩頭齊”,是很高尚的事),激動的把自己的想法跟李隊長說了出來。這是張國忠第一次抽煙,只覺得又辣又苦,但此時的張國忠,已經不在乎了。

  第二天早晨,李隊長便召集了十幾個壯勞力,帶著張國忠來到了當年李大明挖過的河堤,此時的河堤已經修好了,堤的那一邊便是操場河,這幾年河水少了不少,河堤也就是個擺設。

  幾個村民來到一個小土丘前,指著土丘前的空地告訴張國忠,這就是當年李大明挖出棺材的地方。

  張國忠站在河堤上,看著周圍的環境,“就是這!一定沒錯!”張國忠喃喃道。

  只見河的沿岸有兩排突起的河堤,但在這塊地方正好有一條小溪由南向北匯入操場河,小溪南邊有一排柳樹,將小溪和操場河圍成了一個好像弓箭的形狀。

  “這以前可是墳地?”

  “是啊,不過解放以后村里死人都往南邊埋,基本上不埋這了。”

  “李大明挖出的棺材,里面有什么東西,你們看過么?”

  “沒有,大伙都覺得那東西邪,李大明出事后沒幾天,就把棺材燒了。”李村長兩眼放光,對張國忠充滿了信任。

  “那棺材里根本就沒有人!”張國忠咬牙說道。

  “什么?沒人?棺材里怎么會沒人,難不成地主家的牲口也裝棺材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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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章 殍地
更新時間:2006-9-27 23:57:00 字數:1636

  “你看這里的地勢,操場河繞過這里是一個弧形,這個小溪正好從這個弧形的中間匯入操場河,那里的一排柳樹,正好把這個弧形封死,李隊長,你看看這個形狀像什么?”

  “像啥?莫非像找婆娘干那個?”

  張國忠差點從河堤上載下來,這個李隊長,簡直就是蠢到了極限,對他,張國忠也不想再賣關子了。

  “錯,李隊長,這里想一幅弓箭。這里就是茅山術中所指的殍地。”

  “茅山術是啥?”李隊長好像從沒關心過該關心的話題。

  “殍地,也叫陰窨,如果埋人多的地方有水,就會形成殍地,”張國忠并不理會李隊長不著邊的問題,“我猜想,這里肯定是古代的墳地,而這操場河,當初并不流經這里,如果沒有河,這里風水還算不錯,但有了河,這里就是養匿陰氣的好地方。水是主陰的,這里連河帶溪,有兩條水脈,加上兩排柳樹擋住了陰氣向外發散,必然聚集大量的陰氣,而弓箭的形狀,則是大煞之象,死人的怨氣如果沒散盡,便可被這種煞象挑撥,甚至比剛死時還要厲害。李大明身上的那個清朝進士,就是這片殍地里怨氣最重的人,他死的時候,肯定周圍還埋了八口棺材隨葬,里面裝的并不是人,而是八棵柳樹的樹干,柳樹有阻擋陰氣的效果,而套在外面的棺材一來可以防止樹干腐爛,二來如果經過高人施術,可以蒙蔽冤死者,讓其瞑目。這樣,外面的陰氣進不來,里面的怨氣便可日益消散,鄉里便可安然無事,這個墓局叫回字局,專門用來防止冤死的人陰怨不散,肯定是古代的高人布的,但李大明挖出了其中一個樹干,破了墓局,而當初李大明很可能是挖河堤的人里離主棺最近、也是身體最弱的人,自然而然著了道!”張國忠一口氣說了很多話,而李隊長聽著,眼瞪的跟燈泡一樣。

  “那李大明為啥現在好點了呢?”

  “李隊長你看這河水!”

  李隊長看著河水,比當年修河堤的時候少了八成,基本見底了,有的地方甚至只剩了幾米寬的水流,其余的地方差不多干了。

  “河水少!”李隊長終于開竅了。

  “對!河水少,陰氣就弱,所以李大明就好點了,但河水一旦多起來,李大明的撞客可能隨時惡化,甚至要了他的命。”

  “那你說咋辦?再弄條柳樹埋回去?”

  “已經沒用了,現在咱們要做的,就是把前面那一排柳樹砍了,讓這里的陰氣散出去!”

  這話一出,底下的勞力們可炸了營,就連李隊長,也把頭搖的像撥浪鼓。“先生萬萬不行啊,以前村里年年鬧撞客鬧死人,后來來了個老道,說讓在這種一排柳樹,村里從種樹后就基本上沒怎么出過事,這柳樹要是砍了,你看咱們村…”

  張國忠的眉頭此時也皺了起來,他忽略了很重要的一點,就是誰都不知道這里究竟埋過多少人,如果只埋一個人,就算再冤也形不成殍地,既然是殍地,那就算不是萬人坑,也得有個亂葬崗的規模才夠格。如果真是這樣,砍了這一排柳樹,里邊被柳樹擋了好幾年的陰氣爆發出來,即使操場河沒什么水,后果也會很嚴重。而如果現在冒然找到清朝進士的棺材挖出來,恐怕李大明當場就得一命嗚呼。

  想到這張國忠一擺手,一干人等就此回村。

  當夜,張國忠不斷翻著這本都快被翻破了的《茅山圖志》,就在這時,只聽外面有人喊:不好啦!李大明又犯病啦!快來人!

  張國忠隱隱約約聽見了喊聲,披上衣服就出了院子,此時李隊長也帶著三個兒子出了屋,好像他的三個兒子對這種事已經輕車熟路了,很利索的從牲口棚里找出了麻繩和口袋,向著李大明家的方向就狂奔。

  到了李大明家,只見李二丫坐在地上滿臉是血,失聲痛哭,

  李隊長偷偷捅了捅張國忠腰眼,“快去扶扶二丫頭,上次你走后,人家一直念叨你呢。”

  張國忠也懶得理這個從來沒務過正業的隊長,自己走到窗戶邊,聽著屋里的動靜。其實,在他們之前,一大幫見怪不怪的村民早就把李大明捆了,只聽李大明不停的傻笑和大喊“來呀!來呀!敢動我,包你們個個跟他一樣!”這話說的張國忠心里一驚,暗道倒霉,怎么剛出道就碰上這么個主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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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章 馬真人
更新時間:2006-9-27 23:58:00 字數:2472

  李隊長當然看的出,張國忠并不是李大明身上那清朝進士的對手,不過話說回來,反反復復請了這么多的先生,沒有一個有辦法,卻只有張國忠分析出了事情的原委。

  回到家中,李隊長不停安慰愁眉苦臉的張國忠,“行啦,法子慢慢想,你這么愁著,也不是個事,反正李家二丫頭已經看上你了,前幾年操場河公社曾經斗過一個老道,現在還在生產隊干活,姓馬,你不如去找找他,當年讓村里栽柳樹的就是他。”

  聽到李隊長又提到李二丫,張國忠本想一頭撞死在當場以示清白的,不過當李隊長提起鄰村的馬老道,張國忠便來了勁頭,自古茅山出道家,這個指導村民種柳樹的馬老道,也許就是救世主也說不定呢!

  第二天,李隊長的二兒子帶著張國忠來到了鄰村操場河村。原來那條操場河就是李村與這個村的分界線。

  文革中的批斗,村村要搞,有地主斗當然最好,沒有地主就斗富農,沒有富農就斗二流子,實在連二流子都沒有,就把賣壽衣的拉出來斗,反正得有個斗的,在這種社會風氣下,離操場河村兩里地的通天觀馬道長自然就成了批斗的主要目標,封建迷信大毒瘤啊,一天少說斗三次,跟上班差不多。

  當張國忠見到馬道長時,原先想象中那仙風道骨的智者形象徹底瓦解了。這個馬道長,胡子留的亂七八糟,跟田里的蒿草沒什么區別,頭發比胡子更亂,已經搟了氈了,臉黑的跟木炭一樣,穿著可能已經十幾年沒洗過的緬襠褲,腰里插著個破煙袋鍋子,正坐在田頭喝水。

  “馬道長…”張國忠上前尷尬的叫到。

  馬老道警覺的一回頭,打量著這個眉清目秀,知青打扮的年輕人,“我對不起人民,對不起黨,我有罪。”

  馬老道繼續喝水,不斷用基本上能當油氈用的袖子抹著臉,冷冷的說。

  李隊長的二兒子顯然和馬老道挺熟,湊到跟前和馬老道嘀咕了幾句,跟特務接頭差不多。馬道長的臉色立即由冷淡變成了欣喜,湊到了張國忠跟前,上下打量,笑出了一臉褶子。

  “你看出了操場河邊上的殍地?”

  “恩,但弟子不知道如何破解,特來請教道長。”

  “你當我徒弟如何?”馬道長根本沒聽見剛才的話。

  張國忠心又碎了。

  這個地方的人真是太怪了,先是出了個李村長硬生生的把驗證《茅山圖志》虛假性的自己當成了跳大神的,緊接著又把自己跟李二丫扯到了一塊,然后又是一個穿的比叫花子強不了多少的道士上來就要認自己當徒弟,唉,農村的鬼事再怪,也怪不過這幫匪夷所思的人。

  “道長,我只是…”

  “行了,你別說了,二貴,你跟你爹說一聲,就說這個人拜我為師了,讓他準備一桌好酒。”說罷馬道長喘了一口大氣,竟然哼著小曲把煙袋點上了。而李隊長的二兒子李二貴一聽好像也挺高興,一溜煙跑沒影了,把個張國忠晾在了當間。(李隊長讀過幾個月的私塾,算是村里的文化人了,他的三個兒子分別叫“李富貴、李二貴、李三貴”)

  找操場河公社要馬老道,馬上成了李隊長近期的工作重點。馬老道是操場河村最符合批斗條件的人,把他放走,以后斗誰啊?而且鎮上的工作隊剛走,這封建迷信的牛鬼蛇神就給放了,以后工作隊再來咋交待?操場河公社是堅決不放人。

  要人的事,李隊長著實費了牛勁,按輩分算,李隊長是操場河村生產大隊的劉隊長的表舅,不過二人平時沒什么來往,為了把馬真人要過來,李隊長把八桿子打不著的表舅老爺都抬出來了,最后搭著人情陪著笑臉,用一頭牲口(當時生產隊沒幾頭牲口,在以種地為主的農村來說,牲口比人值錢)外帶30塊錢把馬真人換了過來,把個李隊長心疼得差點就跳井自盡。

  當了師傅,馬老道簡直高興上了天,聽李隊長在喝完一斤白酒之后,添油加醋的描述了張國忠如何勇斗撞客,如何機智的分析出了操場河邊上的殍地后,簡直愛死自己的徒弟了。在這個到處搞運動,思想上砸爛一切的年代,能收到這種有天賦的徒弟,也算是道家子弟香不該絕。

  稀里糊涂的拜師后,張國忠得知,馬道長已經有102歲,但在張國忠看來,他最多也就60來歲,而且還能下地干活,這怎么可能是一位百歲老人呢?對于馬道長關于自己年齡的說法,張國忠始終將信將疑。當然,張國忠第一件事便是給馬道長看了《茅山圖志》,沒想到馬道長卻玩笑般的說了句“兒戲…兒戲…”

  原來,這馬道長便是金天會年間道教宗師馬丹陽的后裔,雖說馬丹陽宗師僅是“全真”的掌教,但眼前這個馬道長,不,應該說是馬真人,卻精通宿土、麻衣、眾閣、全真、茅山等各個道教學派的真髓,張國忠手里這本《茅山圖志》,在馬道長看來,僅屬清末的白話本,單單就一些簡單現象的辨別與解決方法進行了圖示,而卻未對茅山術的“心術”進行任何說明。

  “心術”是茅山術的精髓,就是激發一些人體已經退化的本能,并以此治怪驅邪的方法。光懂得畫符、湊材料,對于博大精深的茅山術而言簡直是太初級了,一些不成氣候的小鬼小怪可能治的住,但對于李大明身上這種厲害的東西,卻一點辦法也沒有。

  其實李村李大明的事,馬真人也有所耳聞,只不過此時文革已經開始,連道觀都被人一把火燒了,自己也是泥菩薩過河,哪還有能力管別人呢?李村與操場河村也就相差幾里,但操場河公社生產隊的劉隊長是個三十出頭的愣頭青,天不怕地不怕,跟隔壁村的李隊長整反著,也該著馬真人倒霉落到了他手里,如果換作是李村,早讓李隊長當爺爺供起來了。

  馬真人帶著張國忠來到了離通天觀不遠的一片空地上,挖出了當初馬真人藏的《全真三十六法通釋》與一本看著比《茅山圖志》更古老得多的《茅山術志》,另有幾本醫書和一個羅盤,這便是馬真人算得自己大劫將至時,事先藏起來的看家寶貝。其中,《全真三十六法通釋》完全是在張國忠看來像是耍雜技一樣的奇怪姿勢,而那本古老的《茅山術志》所描寫的,則是一些張國忠在《茅山圖志》中聞所未聞的更怪異千百倍的奇異學說。

  元末明初戰亂連綿,橫尸遍野,千里冤聲鬼泣,也正是這種特殊的歷史背景,造就了茅山道術的興盛,這本《茅山術志》,便是明永樂年的手寫本,至今保存完好,是馬真人家傳的寶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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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章 燒尸
更新時間:2006-9-29 14:55:00 字數:3136

  按照張國忠的想法,眼下最要緊的事就是制定對付李大明身上撞客的作戰方針,但馬真人好像壓根沒聽說過這回事一樣,先是偷著把李隊長家的一只大公雞給燉了打牙祭,然后就是漫無目的的滿村轉悠,天天找不著人。這可把張國忠急壞了,尤其是李隊長還時不時上前騷擾兩句:“張先生,大明的事不能太心急,反正二丫頭已經瞧上你了,遲早是你的人,你急什么?”…

  這天晚上,馬真人哼著小曲從外面溜達歸來,已經是第九天了,他好像忘了有李大明這碼子事。張國忠忍不住開口了:“師傅,李大明的身子骨快抗不住了,咱們再不救人,就干脆不用救了吧?…”

  這馬真人好像沒聽見一樣,四處打量著屋子,然后指著房頂,“去,給我咔嚓點土下來。”張國忠無奈,找來梯子,上房摳了塊土疙瘩,沒好氣的遞給馬真人。“你個小王八羔子脾氣還不小,啥時救人,我心里有數,你急個啥子屁?”說著,馬真人把土疙瘩碾碎,均勻的撒在地上,然后在土皮上用手指頭畫了幾下。“去,你讓李隊長把村里年輕力壯的都找來,帶著挖坑的家伙,記住,要有今兒個這日子生人的就別來了。咱爺倆今個晚上救人!”

  張國忠一聽要救人了,頓時喜上眉梢,李隊長也倒是痛快,直接用村里的大喇叭喊上了:“今天馬道長要施法救人,除了今天過生日的,有把子力氣的馬上到俺家集合,帶著繩子鐵鍬!”想了想,怕人不夠,又補上一句:“來的算5個工分!不是生日還不來的扣5分!”(那時公社分配是按工分發糧食發錢,一工分七分錢,干一天活才5個工分。)

  村里還住著一幫知青呢,他就拿大喇叭喊起來了,而且一遍一遍沒完沒了。張國忠只有苦笑。

  不出半個鐘頭,李隊長家便聚集了一大幫人,少說50個,村里的壯勞力基本上都到齊了。這時馬真人上了房,站在高處開始布置。要說這馬真人上房的本事可真不是蓋的,20多歲小伙子都得搬梯子上的房,他竟然助跑了兩步,就直接跑上去了,連張國忠在內,所有人都看傻了。

  “左邊20個人,跟我走,右邊剩下的人,跟我徒弟走,都明白了嗎?”

  村民點頭,等待下一步指示,沒想到馬真人直接跳下來了,塞給張國忠一塊破玉,“你帶人去李大明家,先把他捆起來,找個人跟房上站著,看河邊起火,馬上把這個放他嘴里,不張嘴,就撬!”

  張國忠帶著人,拿著繩子直奔李大明家,迎面正好碰上李二丫跑過來,兩個人撞了個滿懷。李二丫的臉當時就跟塊紅布似的,“張…張先生,我爹…我爹他…又…又犯病了,而且這回比哪回都怪,你…你…快去看看吧…”聲音越來越小,說到最后幾個字說,就跟蚊子似的,說完竟抿著嘴跑開了,身后的李隊長看著這個高興啊,“張先生,你看,我說二丫頭看上你了,不是蒙你吧?”周圍的村民此刻也開始一起起哄,什么二丫頭董事,勤快,能持家,屁股大好生養一類的,張國忠上吊的心都有。要不是救人要緊,真想找口井跳了算了。

  此時的李大明家,彌漫著一種讓人十分不舒服的味道,談不上臭,但聞多了就是惡心。而李大明就跟個沒頭蒼蠅一樣,在屋里到處亂撞,不過讓張國忠感到奇怪的就是,李大明看樣子好像很想從屋里出去,在門旁邊撞來撞去,頭破血流,就是不走門,而且在地上亂爬,嘔吐一些黃色的粘液,這種惡心人的味道,就是由這黃色粘液發出來的。

  一幫村民一哄而上,把李大明捆了,然而,此時的李大明并沒有先前那股子牛勁,手腳哆嗦,就跟犯了大煙癮一樣。看著村民捆自己,看似想反抗,卻壓根沒力氣。

  村民可不敢馬虎,把麻繩子掙斷那一刻此時誰都記得。這次的李大明,十足成了個蠶蛹,基本上看不著肉了,套在他身上的繩子都解下來恐怕有一公里長,嚴實到了搞笑的地步,尤其是身上的繩扣,都是村里扎麻袋的李瘸腿親手系的,想解開只能用刀割。

  李大明滿臉鼻涕眼淚,躺在張國忠腳底下不停蠕動,“大人,求你饒了我吧!相章知錯了!我也冤啊!可憐可憐吧!!。。。”

  張國忠怎么可能可憐他?此刻張國忠拿著手里的破玉,不斷琢磨著,這李大明忽然沒力氣了,這幾天師傅肯定干了什么來著,但他天天轉悠,手里啥也沒拿,不像是干什么了啊?此刻在張國忠觀念中,始終還是得有一堆奇怪材料才能治鬼。

  再說馬真人,帶領一幫壯勞力拿著鐵鍬到了河堤,指著李大明挖出棺材的地方十幾米開外的一片空地,一反了平常嬉皮笑臉的態度,滿臉怒氣,大吼一聲“挖!”

  勞動力,顧名思義,就是勞動的力量,人越多,力量就越大,不出15分鐘,已經挖下去兩米多了,這時一個村民大喊“挖著那行子了!(地方土語:行,度“hang音”,行子=東西or事情or人)”此時的村民,就跟田里的蛤蟆被驚著了一樣,個個扔下鐵锨就跑,幾秒鐘功夫便全都蹦跶到了五六米以外的馬真人身后,原來挖著了一口大石棺。

  馬真人氣的牙都倒了,“我在這你們怕個啥子屁啊!接著挖!快!”

  村民們戰戰兢兢的撿起鐵锨羊鎬,又開始挖,大概20分鐘,這口大石棺完全被挖出來了,掀開蓋子,里面放的竟然是一具濕尸。

  所謂濕尸,就是水分含量和正常人體一樣,甚至高于正常人體很多的不腐尸,有的濕尸干脆就泡在水里或者跟剛撈上來的一樣,這種尸體水分含量符合微生物的生長條件,但卻不滋生微生物,而且不腐爛,更不變質,頂多是腥,但絕說不上臭。

  直到現在為止,科學上對于濕尸,都只能用土質、氣候等不搭邊的理由含糊解釋。不少小說談到濕尸,總是用什么栩栩如生,什么像活人一樣的形容詞進行描述,其實那是藝術上的加工而已,人死了幾百上千年,就算是放冷柜里也都凍白了,更何況是在棺材里泡著?活人要有長成這樣的,那看見他的人還活不活了?

  馬真人走到坑邊,看了看棺才里的濕尸,穿著清朝的官服,但腦袋和脖子之間有一道印,明顯是被砍頭以后又把腦袋按回去葬的,既然砍頭,肯定是罪人,但看棺材里的陪葬品,好像還多少是按道臺的標準葬的。但這其中到底怎么回事,便不得而知了。

  此時李隊長正帶著兩個人按馬真人的安排搬著好幾大捆柴火過來,正好趕上沒人愿意去把濕尸弄上來。李隊長急了,大吼:不就是個破尸首嗎,我弄,誰過來搭把手,給五塊錢!

  五塊錢啊!在公社干活一個月的工分也就10塊錢,半個月的工分啊!俗話說有錢鬼都能推磨,就更別提人了,這個價碼開出來,村民立即開始松動,看著眾人出現松動,李隊長繼續喊!“四塊!”這時村民里立刻站出來兩三個人,自告奮勇,猶豫兩秒鐘就損失一塊錢,再猶豫下去恐怕連兩塊都掙不著了…

  一瓶子燈油焦在柴火上,馬真人一聲令下,熊熊大火把整個夜晚照了個通紅,此時,李大明家的方向忽然傳來一聲巨響,震得人一驚,有些膽小的甚至把手里的鐵鍬都扔了,“不會大明炸了吧?”村里人的想象力真是沒邊沒沿啊。

  火燒起來了!李大明家房上的村民大喊,其實不用他喊,農村沒什么建筑,火光好幾里地外都能看見。

  此時,張國忠取出那塊破玉,搬著李大明腦袋就往他嘴里塞。果然跟馬真人說的一樣,李大明身子骨再弱,嘴上的力氣還是有的,牙關緊咬,就是不張嘴。“快把鏟子拿來!”第一次參與真正意義上的法事,張國忠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生怕玉塞晚了壞大事。

  這塊玉說大不大,說小不小,咽下去是不可能的,但卻能進嘴。

  玉被塞進李大明的嘴后,張國忠便和周圍幾個村民緊緊的按住他的下巴,防止他把玉吐出來。就這么按了得有十來分鐘,李大明終于不動了,張國忠剛想松把手歇歇胳膊,忽然間李大明哇的一口黑水,連著玉一塊吐了出來,黑的東西不是血,但卻臭的離譜,滿屋子的人差點跟著一塊吐。張國忠心想這下完了,可李大明的下一個舉動卻讓他吃了定心丸。“唉呀舒坦了,餓死我了,誰給我拿個餑餑吃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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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章 七星釘魂陣
更新時間:2006-9-29 14:58:00 字數:3855

  纏繞李村好幾年,把全村老少折騰的雞飛狗跳的李大明撞客,終于告一段落,接下來便是論功行賞。首先是幫著李隊長抬古尸的李棒子、李福,每人四塊錢。兩人各從李隊長手里接過已經攥出汗的四張一塊錢票子樂的嘴都合不上了。

  然后是村里的會計給報道的村民挨著個的記工分。

  迷信歸迷信,但鎮上工作隊的沒少給類似于李隊長這些基層干部上課,這種隊長帶頭,領著全村勞動力挖棺材大搞封建迷信的事是萬萬不能傳出去的。這李隊長別看文化層次不怎么高,但這一點還是明白的。該獎的也獎完了,就輪到嚇唬了,“都給我聽好了,今天的事誰也不許給我說出去,有問的就說燒荒,還有,誰要是欠打給我說出去了,讓我察出來,一律從公社開除。”村民們聽的直后怕,從公社開除,這在農村看來就跟現在的剝奪政治權利甚至消戶口甚是一樣嚴重的,其實按政策,李隊長壓根就沒有這個權力…

  李隊長說完,該馬真人了,馬真人可嘗過挨斗的利害,這事要是傳出去,自己在李村過的爺爺日子也就一輩子都甭想了。“今天大家干的事都是替天行道,誰傳出去就是大逆不道,折陽壽。別怪我沒告訴大家伙子啊。。。”說實話,馬老道這恐嚇可比李隊長利害多了,村民聽的直咽唾沫,要是單單開除公社,還有查不出來的僥幸,這折壽可不是鬧著玩的,離地三尺有神靈啊,老天爺看著呢。。。

  這事的第二天,果然有隔壁村的好事者問著火咋回事,所有被問到的李村村民異口同聲:燒荒。那邊的人還就真信了,其實稍微動點腦子,就能看出破綻:燒荒哪有晚上燒的?還是堆一堆燒?

  回到屋里,馬真人反復拿捏著這塊還冒著臭氣的破玉(李二丫把這塊玉洗了又洗,這臭味還就是洗不下去了),此時張國忠湊了過來,“師傅,你咋弄的啊?按理說,直接挖幕啟尸,會讓李大明身上的東西怨氣沖體,憑他現在的身子骨撐不了一分鐘就得死啊,怎么您那火燒了那么半天他就沒事,還活了?而且他吐的那黑水是什么啊?”

  馬真人看了看張國忠,并沒直接回答他的問題,而是用手指頭沾唾沫在地上寫了一個古體的“互”字,“認得這個么?”

  張國忠看了看,“這是個互字。(古體的互字,就是上下一邊一橫杠,中間一個“X”型的筆畫。)”.

  “對,這是互字,還有呢?”

  張國忠搖搖頭,他實在看不出這個互字有什么特別。

  “這個是我這幾天布的七星釘魂陣,我現在逆了天,折了壽,活不長嘍。”

  一提到折壽,張國忠心中一驚,忙問怎么回事。

  原來馬道長剛來李村的幾天,出去瞎轉悠,并非是漫無目的,而是出去確定李村“七關”的位置。

  在茅山術中,所謂七關,即云墾關、尚冂關、紫晨關、上陽關、天陽關、玉宿關和太游關,分別與北斗七顆星(貪狼、巨門、祿存、文曲、廉貞、武曲、破軍)相對應,七關代表著任何一個城市農村或人口集居地的生氣流向。

  生氣大體上代表陽氣,但比陽氣涵蓋的范圍的更廣,傳統意義的陽氣,即指人身上的氣息,尤其指男人,更尤其指處男,女人身上也有陽氣,但結了婚的女人陽氣要比處女強很多,這與男女陰陽中和有關。但生氣則是對包括人在內,所有生物身上的生命氣脈走向(按科學的解釋,就是生物電產生的磁場走向),在城市,由于建筑混雜以及無線電波等因素的干擾,像老鼠、麻雀這類小動物對生氣的敏感度已經被完全打亂了,但如果到農村,仔細觀察便不難發現,所有鄰近的老鼠洞、兔子洞甚至是螞蟻洞,都會朝著一個方向挖,即使洞口不在一個方向,只要深挖幾下,就不難發現其實洞內的走向都一樣,在文革期間除四害時,不少村民挖田鼠窩,奇怪的發現有的田鼠把窩挖在了田埂子上,但深處卻打了一個n型的彎開始往回挖,或者是從洞內部轉90度的彎,科學上的解釋是田鼠為了躲避天敵,但實際上,田鼠打洞的最終方向,就是那個地點的生氣流動方向。

  馬真人當時做的,首先是觀星,北斗七星繞北極星而行,一年轉一圈,每天的位置都會有微小的變化,但幅度非常小,9天中北斗星的變化,就是肉眼能夠看出位移幅度的最小限度,所以在茅山術中,九天是一個觀星周期,這個周期在茅山術中成為“沖九之數”,只要在地面找一個參照物從固定角度觀察并標出刻度就不難確定。

  北斗星的位移,是地球公轉造成的,地球的位置變了,才會產生北斗星位置變化的錯覺。公轉到不同的位置,當地的生物磁場也就是生氣流向便會產生變化,人體受這個影響,在不同的時間看北斗星,各星的亮度是不同的,但觀星一定要符合沖九之數的原則,沖九之數不但是觀星周期,更是一個地方的七關位置的變化周期,9天之內,七關位置不變,氣脈走向也就不變,所以,沖九之數的最后一天,便是茅山術施術的最佳時機。

  北斗各星的亮度發生變化,便可根據茅山術中的“天演局通則”的算法推算出當地七關的方向,例如貪狼、巨門始明而暗;祿存、文曲、廉貞始暗而明;武曲、破軍始明而終,則云墾關置乾位、尚冂關、紫晨關置巽位、上陽關置離位、天陽關置震位、玉宿關至艮位,太游關便置坎位,就像公式一樣,如此排列組合,在“天演局通則”中共列了181種,基本上涵蓋了七星明暗變化的所有排列。(觀星術是茅山術中最貼近宿土學派的學說,僅僅解釋“七關”,就已經用了如此多的篇幅,倘若把這181種排列都背下來,少說也得10天半個月的,實際操作就更別提了。而這僅僅是茅山術分支中的分支。)

  確定了七關方位,馬真人便在心中大概描繪了一個村中生氣走向的草圖(馬真人讓張國忠從房頂扣土,便是灑在地上畫生氣走向的草圖,以此最后確定太游關的確切位置,但在茅山術看來,把氣脈圖直接畫在地上會破了地氣,所以只能用房檐上的土先撒一層,以讓這張圖“離地而行”,不破地氣),之前,在步測李村中軸線的長度之后,馬真人在李村找到了前六關所在,在每個關的“脈眼”上插了一根生雞骨(這生雞骨就是前文提到的“雞喉”,雞在茅山術中是除處男之外是陽氣最強的生物,雞血、雞骨在雞死后一年內陽氣都不會散,所謂殺雞給猴看的諺語,并不是說猴子看到雞被殺死而害怕,而是讓猴子感受那強大陽氣突然消失的威脅感,這對于對陽氣相當敏感的猴子而言,震懾力要遠遠大于看見對方死亡,在猴子面前殺別的動物,震懾效果要遠小于殺雞),最后,當天晚上在去河邊的半路上,釘死了生氣最尾端也就是代表氣脈出口的太游關(釘死太游關,生氣流動就完全停止了,對人畜都有不好的影響,所以不到萬不得已不釘此關,釘的時間越短越好),至此,李村的生氣流動被活活釘死,短期內,人并感覺不到,但在馬真人插完最后一根雞骨,完全釘死七關后,全村的雞飛狗跳老鼠搬家卻有如地震將臨一般,只不過當時,大隊人馬正兵分兩路去救人,全村人出門看熱鬧沒在意而已。

  因為惡鬼與畜牲最為接近,需要靠生氣(主要是陽氣)的流動辨別方向,釘死七關,啥氣都不流了,他也就找不到方向了,更找不到自己的尸軀在哪邊,無法回到尸軀上采陰氣,所以才會出現在屋里找不到門好像出不去屋、而且渾身失去力量的情況,而且這么作完全是因為馬真人找到了埋棺的位置,算得這里是殍地中的“聚陰池”,里面肯定是濕尸,所以才采取這么個方法,讓怨魂回不來,一來可以保住李大明的命,二來更能避免尸變。

  找七關位置,本來是確定生氣走向用的,很少有人將這七關釘死,因為這么做是逆天的,在茅山術中,并沒有將七關釘死的需求,這完全是馬真人自己發明的,他給這種陣法起的名字,叫“七星釘魂陣”,一個地方的七關一旦被釘死,一切游魂野鬼任你有天大的本事,也會被困在原地寸步難行。

  但這么做違背了天地陰陽間的正常秩序,用句時髦的話,就是“不按規則出牌”,肯定會折陽壽,至于張國忠追問折了多少,馬真人不想說,更不能說,那是天機,說出來折的更多,之所以馬真人肯作出這么大的犧牲救一個素不相識的農民,也不完全是出于善心,“反正我這陽壽也折了,再多折點也無妨,國忠啊,聽我說,這李大明和李二丫都是你命中的貴人,有他們在,你便能將這道家發揚光大…”這馬真人本名叫馬淳一,是全真第107代掌教,他的兄弟馬思甲是茅山掌教,由于徒弟死了,所以茅山掌教此刻也由馬真人暫時兼著,兩教掌教在身,傳承道家的責任,當然比自己的命重要。

  張國忠得知,這塊破玉,名為“死玉”,產于云南,在玉匠看來,這種玉屬于撿都懶得撿的“玉渣”,但在茅山術中這可是寶貝,有吸引怨氣的功能。李大明雖骨瘦如柴,但畢竟還是個活人,身上還有陽氣,那清朝進士的冤魂得不到陰氣得補充,李大明身上的陽氣就會讓他很難受,不得不附在玉上,而他一旦進去,就出不來了,李大明吐出的黑水,其實是胃液混合了一種叫“怨穢(茅山術云:食怨者,積怨為穢。意思就是,吃帶有怨氣的東西,便會積攢成怨穢。)”的東西,若沒有這塊玉把那些東西引出來,李大明怨穢攻心一命嗚呼也是少不了的。

  當夜,馬真人把那塊破玉裝在了一個小壇子里,還寫了張紙條一起埋了,坑挖的比井還深。寫紙條的時候,張國忠還以為師傅要畫符,瞪大了眼珠子看著,但馬真人寫的卻是“此玉不祥,挖到埋回去”…其實寫也沒用,那個年代,那個地方,有幾個能把這行字認全了的啊…

  雖然跌了眼鏡,但張國忠還是被師傅一筆挺拔的小楷折服了,在張國忠印象里,書法最好的應該是學校魏書記,但此刻看了馬真人的小楷,便覺得魏書記那兩筆抹真跟蜘蛛爬的沒什么區別,以前打砸搶,抄出過不少古字古畫,甚至還有柳公權、李北海、米芾等人的真跡,這馬真人的字,比起這些大家,絲毫沒有半點遜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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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一章 武斗
更新時間:2006-9-30 2:54:00 字數:2991

  大筆一揮又一年。

  這一年對于張國忠來說可是心驚肉跳的一年,一輩子的罪,在這一年全受過來了。

  雖說馬真人在李村受尊重,但下地干活還是必須的,畢竟官面上身份還是牛鬼蛇神,但如果有了徒弟,活還用自己干嗎?

  張國忠也有自己的勞動任務,雖說只是象征性的,但對這個城市長大的小伙子而言,已經很繁重了,而且還有馬真人這一份活也得一塊干,要說這馬真人折騰人的本事,絕對是專家級的,親自給張國忠縫了個布袋子裝上二十斤沙子綁在腿上,說是練筋骨,而且不許村里任何人幫他忙,這一天活干下來,還得帶著兩腿二十多斤的沙袋,簡直已經拉了胯了,這還不算,回到家里還得被逼著背口訣、背心法,不到三更不許睡,要是背著背著睡著了,后腦勺冷不丁就是一煙袋鍋子,更離譜的是隔三差五被趕到墳地去過夜,說是練膽識…

  說句實話,李二丫確實是看上張國忠了,看著心上人一天到晚人不像人鬼不像鬼的,很是心疼,偷偷找馬真人說情來著,馬真人的答復是:“你不想看相好的死吧,那就得狠下心看他練。”但李二丫擔心張國忠壓根輪不到妖怪殺害,很可能先被馬老道折騰死…

  張國忠也不是省油的燈,心說這死老頭子不是說折壽了嗎,怎么一點要挺尸的跡象都沒有啊?

  基本上每天,偷著往師傅的菜里吐唾沫,往鞋里撒小石頭子都是固定項目,其實這也只是心理上的報復一下,這馬真人連鞋里有石頭都覺不出來,就更別提菜里有兩口唾沫了…

  在這一年中,張國忠對李二丫的好感得到了飛躍性的提升,因為李二丫一來長的不錯,是張國忠喜歡的類型,二來她總是偷偷往地里給張國忠送飯,武俠大師古龍先生說過,要打動男人的心,先要打通他的腸胃。這話一點沒錯,繁重的體力勞動讓張國忠每天有如餓死鬼投胎,不管李二丫做出來的飯菜什么味,吃著一律是美味佳肴,心中更是對這位農家美女充滿了感激,甚至真開始喜歡上她了。

  既然是農家美女,那就免不了有人惦記。李樹林本來是個無所事事的二流子,一天到晚惦記著李大明家二丫頭,只不過耐著當時李大明的撞客,不敢動手。現在李大明好了,他也就無所顧忌了。俗話說不怕賊偷,就怕賊惦記,這天晚上,李樹林摸著黑偷偷翻墻進了李大明家。

  當時農村所謂的墻也就是個擺設,屋門就是掩上而以,也沒上鎖。李樹林拿著事先準備好的手巾,撲進屋以最快的速度到了李二丫的床邊,用手巾捂住了李二丫的嘴,另一支手扯開李二丫的被子,趴下就要硬上。

  雖說李二丫也有點力氣,但畢竟是個女的,等發現身上忽然壓了個活人,想喊已經晚了,任憑李二丫如何反抗,李樹林還是得逞了,一個黃花大閨女就這么被活生生糟蹋了。

  李樹林這次來,準備還挺充分,不但帶了手巾,還帶了繩子,并且用一塊破布蒙著臉,完事后用繩子把李二丫捆了,再用手巾堵上嘴,用繩子勒上,躡手躡腳的出了李二丫的屋,準備上墻逃跑。這時李大明從屋里晃晃悠悠出來了,原來剛才他也聽見了一點動靜,最初以為是黃鼠狼子,就沒在意,但后來覺得有點不對勁,就想出來看看,結果正看見李樹林上墻。雖說在李二丫的屋里黑咕嚨咚看不出來是誰,但借著月亮光,李大明一眼就認出了李樹林,原因很簡單,李樹林就那一身衣服,幾年了都沒換過,臉是蒙上了,衣服可認得。

  “抓賊啊!李樹林偷東西啦!”李大明喊了起來,這一喊不要緊,李樹林急了,跳下墻頭,一拳就打在李大明的腮幫子上,憑李大明這身骨頭,哪挨得住他這一下?只見李大明兩眼一翻,當場休克。看著李大明躺下了,李樹林也有點害怕了,“這一把骨頭,別是真讓我一拳打死吧?算了,既然你都這樣了,老子就給你來個痛快!”想罷從旁邊抄起一把鋤頭,就要下狠手,但是猶豫來猶豫去,這一鋤頭始終砸不下去,這李樹林畢竟只是個游手好閑的二流子,偷偷東西還行,真讓他殺人,還真沒膽。

  也該著李大明命大,正在李樹林舉著鋤頭猶豫的時候,鄰居李福披著衣服出來了,他聽見了李大明的喊聲。李樹林一看來人了,扔下鋤頭撒腿就跑,李福趕緊進院扶起了躺在地下吐白沫的李大明,摸摸還有氣,心才放下,但他萬萬沒想到,屋里的李二丫,已經被糟蹋了。

  看著人事不省的李大明,以及床上的血和哭成一團的李二丫,后續趕來村民個個嘆氣。李隊長的眼珠子都瞪出血絲了,“他娘的給我搜!!抓著李樹林的給50塊錢!!”這次李隊長真的憤怒了,前所未有的憤怒,從50塊錢這個懸賞數目看,基本上已經喪失理智了。一來李大明跟自己叔侄關系挺近的,二來這家人最近遭遇了如此多的不幸,已經受不住任何打擊了,這個不長眼的李樹林日誰家的媳婦不好,非得來日人家黃花大閨女,更何況還是全村恩人張先生的相好…

  然而,此刻怒火燒的更旺的是張國忠,以前斗漢奸叛徒的時候,大體上談不上是恨,頂多是煩,現在這種恨才是真正的恨,刻骨的恨,此時張國忠白天的累勁早就沒了,與李隊長不到一分鐘就制定了搜捕計劃,由張國忠領著全村十幾號知青和十來個村民搜東邊,李隊長大兒子李富貴帶著幾個民兵和十來個村民搜西邊,南邊北邊分別交給李福和李隊長二兒子李二貴,李隊長的小兒子帶著五六個人在李樹林家蹲點,馬真人則留下來給李大明號脈針灸,李隊長則親自負責安撫李二丫,同時派出幾個村民一路小跑去鄰近幾個村送信,協助搜捕。(李樹林是個無賴,成天偷東摸西,附近十里八鄉都有名,鄰近村沒幾個不認識的,根本不用看照片)

  一時間,李村以及周圍的幾個村立即燈火通明,到處是拎著油燈打著火把的搜查隊伍,說實話,即使是現代公安干警追捕重案犯,也就這樣了。

  毫無潛逃經驗的李樹林,也就兩個多鐘頭工夫便被李隊長的大兒子從一個牲口棚里揪出來了,等送到張國忠跟前,已經是打得鼻青臉腫了…

  看見李樹林落網,而且是自己兒子抓住的,李隊長長出一口氣,一來是罪犯歸案,二來省了50塊錢。

  強奸,在思想相對保守的農村而言是重罪,按憤怒的李隊長的意思,直接打死刨坑埋了就完事了,當初對付日本鬼子都用這招。但張國忠再憤怒,畢竟是城里人,知道私刑是用不得的,但雖然不能擅自處死李樹林,但斗一斗還是可以的,第二天,李村建村以來最大規模的批斗開始了。

  要說起批斗人,這張國忠可是宗師級的,出于憤怒的驅使,城市里那些就算武斗也已經被叫停的陰損毒辣招數這回統統被張國忠用上了。

  脖子上掛磚頭,沒有鐵絲就用細線繩,沒有磚頭就用石頭,四十多斤的石頭用好幾股細線繩掛在脖子上,多根線繩已經深深的勒進了肉里。跪角鐵,沒有角鐵就用木頭,讓木匠刨的帶棱帶角的木頭,得掛著四十多斤的石頭跪,石頭不能挨地,否則就是一頓鞭子,膝蓋的肉都跪爛了。然后就是游街,李隊長親自在前頭敲鑼,大兒子李富貴和張國忠,以及一大幫就武斗手段問題踴躍獻計獻策的知青跟在后面,李富貴手里拎著趕牲口的鞭子,最多三步就抽一鞭子,每鞭子抽下去,身上都是一圈的血印。

  一天的武斗結束了,張國忠心中的惡氣稍微出了點,剛想借口做革命思想工作去安慰李二丫,忽然李二貴飛奔進屋,跟張國忠差點撞上,急的都說不出話了,“張…張…張先生,不…不好啦…,二丫她…二丫她上…上…上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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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本章并沒有什么鬼怪之事發生,我只是覺得,小說里的人也是人,也要有血有肉有感情,謝謝大家!——大力金剛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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