茅山后裔
然而,愧疚歸愧疚,趙樂那個火熾局還是要挖掉以絕后患。跟李隊長商議后,兩人帶著三十多個壯勞力來到了墳地。
張國忠身先士卒,周圍的村民起初也是有點心虛,但看著張國忠挖了半天啥事沒有,也開始動手了。
這個墓看似一個普通墳頭,但挖到一尺以下,土都變成了紅的,看來是混了“赤硝”的土,看來這個朱棣對這個趙樂可真夠下本的,按《茅山術志》記載,赤硝是一種相當昂貴的材料,一兩赤硝在明朝的價格大概在紋銀一百二十兩左右,按現在這個墓的規格,無論如何沒個上百萬兩銀子打發不下來。
這個墓和先前的清水局與黑云局又很大不同,大體是按照明朝的一品官員的規格修的,挖到一半,李隊長甚至嫌人不夠,又打發兒子回村找了二十來口子,大半個村的勞動力整整挖了一天,才算把主墓室挖開,足足是一個三十平米見方的大坑,不過耳室和配室都小的可憐,充其量也就算是擺設了。
和起初想象的一樣,墓主棺旁邊還有一個坐棺,但坐棺上裂出了很大一個口子,像是新裂的,看樣子是馬真人破三煞局的時候留下的。
幾個村民從墓室中拖出了主棺,和普通的棺材沒什么特別,但棺材正面鑲著一塊石板,石板上是龍虎斗的圖案,巨龍纏住了猛虎,最終將猛虎壓在了下面。從石板圖案的內容看,這趙樂似乎真的有謀反的企圖,而最后的結果可想而知,這龍壓虎的圖案,應該就是朱棣最終尋求心理上快感的表現,在趙樂被干掉的最后一刻,還不忘提醒他:虎是永遠斗不過龍的……
四個村民一人一角,一較力,吱呀一聲棺材蓋應聲而開,棺內放著一具保存完好的干尸。
這具干尸,和傳統意義上的干尸不太一樣,在十三陵景區,曾經展覽過天然風干的干尸,尸身呈黃褐色,而這具干尸整個尸身呈黑灰色,看似不是因地質原因形成的,而是仿佛被燒過一樣,雖說棺內四壁的赤硝也有干燥劑的功能,但絕沒可能將一具尸體弄成這個顏色。
棺材內沒有任何陪葬品,干尸脖子上沒有任何痕跡,身上也沒有任何受傷的跡象,看來是被賜毒酒或白綾而死的,尸身沒穿衣服,頭頂卻帶了一頂官帽,這似乎也是朱棣為尋求心理上的快感故意安排的,
仔細看了一番以后,干尸的腹部的一個淺色凸起,吸引了張國忠的注意。腹部不應該是有骨骼的地方,這個是什么呢?用龍鱗匕首小心翼翼的割開了干尸的腹部,張國忠找到一個小瓷瓶,大概有食指粗細,長度和火柴盒差不多,大概是趙樂臨死前吞下肚子的,已經與腹部的肉皮融為一體了。
拿著小瓷瓶,張國忠端詳了半天,“莫非朱棣殺趙樂就是為了這個?”張國忠自語…
“國忠啊,找著啥值錢玩意啦?”李富貴扯著嗓子喊。
“沒啥…”張國忠把瓷瓶偷偷放進兜里,繼續觀察尸體。周圍村民忙著撿柴火,亂哄哄誰也沒注意張國忠在干嘛。
一陣大火過后,干尸被付之一炬。晚上,張國忠在家里削掉蠟封,打開了小瓷瓶。
“乖乖…”一副地圖呈現在張國忠面前。制作地圖的薄絲就像現代包奶糖用的糯米紙一樣薄,幾近透明但卻韌性十足,是裹成卷塞進瓷瓶中的。當時馬王堆漢墓剛剛出土不久,素紗禪衣等文物還處于保密狀態(馬王堆漢墓一共出土了兩件“素紗禪衣”,長度均為1.3米,重量分別為48克、49克,薄如蟬翼,二十世紀九十年代曾經有專家利用當代最先進的紡織技術進行仿制,但運用當代頂尖技術制作的贗品重量為55克,始終比原裝貨差了一截。傳說發掘時還出土了一件僅重20克的,絕對是稀世珍寶,但被人偷了,后來偷盜者歸案,其母害怕此物成為孩子犯罪的證據,便將這件稀世國寶一把火燒了。后來該偷竊者被判處死刑,其母因包庇罪也被判刑,但無論如何,這件稀世珍寶都不可能重現于世了。此事僅為傳說),但單就畫這幅地圖的材料看來,這種遠遠超越現代最高紡織水平的絲織技術,似乎直到明朝還沒有失傳。
這張地圖大概有80厘米見方,上面的圖案是用一種絕對不是墨的黑色染料畫上的,淡淡一層,正背面互不影響,地圖正面是一片連綿的山脈以及幾條岔路口,在一個岔路口的盡頭畫了一尊坐佛,背面則是曲折蜿蜒的通道,在通道兩邊有很多的十叉,下面的落款用一些奇怪的文字寫了長長的兩大段,看似篆刻,但卻一點都認不出來。
“這他娘是哪國字啊…”張國忠多少對書法也有些研究,中國古代文字最難認的就是甲骨文與古篆文,但這張地圖上的文字卻跟此二者都不沾邊,也不像是任何外民族或外國文字,準確的說根本就不像是文字。
“難道是密碼?”張國忠自言自語,按理說,當時僅朝鮮、蒙古、西藏、新疆與大明朝有有隸屬關系,但這些亂七八糟的符號絕不是這些國家或民族的文字,“莫非是西洋或非洲的什么文字…?”張國忠始終摸不著頭腦。
此刻他想到的第一個人便是老劉頭,這個不爭氣的師兄的是書法協會的,又精研茅山術,據說還會外語,干嗎不去問問他?…
按著圖形,描下了地圖上的符號后,張國忠又讓弟弟帶著來找老劉頭了。
此時的老劉頭在監獄里比上次風光多了,說實在的,就算不爭氣,這老劉頭也畢竟在馬真人手底下練了10年,不是一般人就能惹的,起初也有幾個地痞流氓想找老劉頭麻煩,不過幾下就讓老劉頭按趴下了,張國忠他們上次來之前,老劉頭最大的對頭就是獄警,隔三差五提出去弄一頓,這可不是他這把老骨頭能受得了的。但自從上次以后,張國義直接和獄長打了招呼,甚至沒過兩天就派人把獄長的舅舅曾經當過國民黨軍需官的老檔案也送過來了,對于這個全市有名的紅衛兵頭子,獄長也只能點頭哈腰,自此以后,老劉頭過上了舒坦日子,自然也對張國忠這個師兄有求必應。
在得知師傅已經羽化的消息后,這老劉頭出乎意料的竟然紅起了眼圈,他這一哭,張國忠也挺不住了,“師兄,師傅把茅山和全真的掌教都傳給我了,要不,你當一個…?”張國忠一邊抹著鼻涕眼淚一邊說道…
“算了,我這把年紀還掌個屁啊,…我對那玩意不上火,你趕緊讓咱兄弟想法子把我弄出去是真格的…”套了一通近乎,老劉頭終于開始入正題了…
有期徒刑20年,是說弄出去就弄出去的么?張國忠并沒理會老劉頭這沒譜的要求,而是把照著地圖描下來的紙遞給了老劉頭。
“師兄啊,你認得這個不?哪國字?”
“國忠啊,這東西,你是從哪弄來的?”這老劉頭也算見過世面的人,沒想到拿過紙條后,眼瞅著冒了一腦門子的冷汗,臉上的表情都扭曲了。
“我…我是從一個石碑上拓下來的…”對于這個并非知根知底的師兄,張國忠并未說實話。
“這是殄文…”老劉頭死死的盯著紙條,抽了一口煙,“不管你從哪拓的,刻這個東西的地方千萬不要再去了…”老劉頭咽了一口唾沫,“但凡刻著殄文的地方,都不是善茬!師傅不在了,咱哥倆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啊!”
此時,張國忠從老劉頭嘴里得知,殄文,就是說給死人聽的文字。相傳是由眾閣教的祖師爺裴祖旺真人自創的。按茅山術的說法,惡鬼與活人之間是不能用語言交流的,惡鬼只能通過附在人的身上才能借助肉身與活人說話,也就是前文提到的撞客,然而并不是每個魂魄都有能力在活人身上鬧“撞客”,所以裴祖旺真人便發明了這種殄文,專門用來與死人交流,傳說甚至能與修仙的畜牲進行交流,最初的殄文是只有讀音沒有文字的,到了后世,有一些能人竟然給這種殄文發明了文字(也就是趙樂腹中瓷瓶中地圖上的文字)。由于這種殄文實在是難學,所以不論是哪個朝代,能掌握這種說給鬼聽的語言的人始終保持在個位數,到了現代,這種殄文是否還有人會讀寫,也是不得而知,不過據現在的情況分析,至少到明朝,還有人掌握著這種文字的讀寫方法,很可能這個趙樂就是其中之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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時間一晃就到了1976年,沒有馬真人的日子里,張國忠每天掛沙袋、背口訣,從來沒斷過,這也是馬真人的遺愿,自己連口訣都背不全,拿什么去發揚茅山全真?
1976年10月25號,對于張國忠而言是個特殊的日子,前兩天他剛過完30歲生日,這天早上,李二丫起床便是在門口一陣的干嘔,張國忠經常看馬真人傳下來的醫書,也積累了一些醫學知識,按他的號脈水平看來,李二丫已經懷孕了(懷孕的脈象叫“滑脈”,就是圓滑滾珠的脈象,是最容易號的脈,如果身為中醫連“滑脈”都號不出來,那基本上可以去當獸醫了)。
正當張國忠在屋里哼著小曲異想天開時,李三貴拿著一份前幾天的報紙一路狂奔來到張國忠家,此刻的張國忠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以華國鋒、葉劍英、李先念等同志為代表的中央政治局,采取斷然措施,將江青、張春橋、姚文元、王洪文實行隔離審查…
如此的大標題,用最大號的黑體字印在了報紙的頭條,底下還轉載了黨中央《關于王洪文、張春橋、江青、姚文元反黨集團事件的通知》。
在中華大地上呼風喚雨了10年,把個中國攪的雞飛狗跳的四人幫就這樣倒臺了,張國忠真是不敢相信,前兩天公社墻上還貼著“向江青同志學習”的大條幅,而這位幾天前還是全國人民學習榜樣的江青同志,此時已經成了階下囚。
李二丫比張國忠小5歲,此時虛歲26,周歲也就25多一點,但在農村看來,已經算大齡青年了,按大夫的看法,以當時農村的醫療條件,這個年紀生育是有一定危險性的,萬一碰到難產,母子安全都很難保證。所以,在李二丫身孕7個月時,張國忠就把李二丫送到了市里的家里養著,準備到了預產期就直接送醫院。
張國義對自己的哥哥向來是佩服的五體投地的,尤其是此刻的哥哥,在他心目中已經是無所不能的武林高手外加捉妖羅漢了,單就小跑20公里不用歇這個本事,張國義就不只跟一個人吹過。
文革結束后,張國義搖身一變又成了市教育局的局長秘書兼司機,這個市教育局吳局長早先在農村呆過,曾經是張國忠爺爺的戰友,文革挨斗的時候張國義曾經幫過他很大的忙,不但派人保護他全家人的安全,還在為爺爺平反的過程中捎帶手幫他搜集平反材料,所以文革結束,自己復職后,吳局長第一件事就是把張國義要了過來。
這天,張國義拎了兩瓶酒來到了吳局長家,吃完飯后,張國義問局長能不能幫忙把自己的哥哥從農村整回來,這對于一個廳級干部來說簡直太簡單了(天津市是直轄市,市長屬部級干部,所以市教育局局長在當時是正廳級干部),而且當時文革結束后百廢待舉,像張國忠這樣的老中專畢業生,正好是教育口急缺的人才。給人事局的同志打了電話后,一紙調動通知送到了李村。
送行會上,李隊長以及三個兒子眼圈泛紅,“國忠啊,你可別忘了鄉親們啊,隔三差五回來瞅一眼…”
“嗯,嗯…”張國忠也是鼻子酸酸的,一句話也說不出來,這畢竟是一起生活了十年的鄉親們,平時扯淡喝酒覺得沒什么,現在真要分開了,還真是舍不得。但說句實話,此時張國忠剛來農村那股子銳氣已經沒有了,畢竟還是年輕人,對外面花花世界的憧憬與渴望此刻在張國忠的心中已經燃燒了很多年。
老劉頭的案子在張國義的走動下也翻案了,走出監獄,張國忠在監獄外等著,騎自行車帶著老劉頭在登瀛樓飯莊吃了一桌,花了張國忠十二塊錢,雖說沒什么感情,但這老劉頭畢竟是自己的師兄,也算是對馬真人的一種緬懷吧。
被調回市里后,張國忠在一所中專當老師,教語文,說真格的,張國忠這些年對古文的研究,對自己的文化造詣幫助很大,雖然已經十年沒教過書了,但是這中專語文還是難不倒張國忠的。日子一天一天過,眼看著李二丫就到了預產期了。
“是個男孩…”護士摘下口罩,告訴在門外焦急等待的一家人。張國忠高興的當時就跪在地上了,“師傅啊…,我當爹啦!”護士雖然接生過不少孕婦,見過各種各樣高興的舉動,但還沒見過這樣的,“噢,我哥他就這樣,他師傅前兩年出車禍了,自己沒孩子,就想抱抱徒弟的孩子…”張國義立即編起瞎話…
不過這一來最高興的還是張國忠的爹娘,本來對李二丫這個農村丫頭,二老也就那么回事,但孩子一生下來,還是個男孩,李二丫在家里的地位立即得到了飛躍性的提升,雖說男女平等的觀念是當時社會教育的重點,但重男輕女的思想在張國忠全家尤其是他爺爺的思想里還是有著一席之地的。
按出生的年月講,這孩子五行缺土,按當年師傅的提示,孩子應帶城頭土,張國忠琢磨了半天,便給孩子起了個名字叫“張毅城”。
學校里給張國忠分了一套房子,一家三口在這樓里生活的還算不錯,至少有自來水、下水道和電燈電視,這在農村都是想也不敢想的。按當時的標準,張國忠分到的房子應該叫“獨廚(天津市早期的房屋標準如下:最初級的樓房應該是伙單,就是僅有自己的居室,多個鄰居共用同一個廚房和一個廁所,伙單之上便是獨廚,就是自己家有獨立的廚房,但廁所要與鄰居共用,到了八十年代中后期,又有了獨單和偏單,所謂獨單,就是獨立擁有廁所廚房的一居室,所謂偏單,也就是當初最高等的住房,是獨立擁有廁所廚房的兩居室,這在八十年代中期至少是處級干部的待遇,直到現在,獨單和偏單的稱呼,還是天津人對于一居室、兩居室房屋的代名詞)”,張毅城就近在校附屬的托兒所入托,而李二丫也被安排在了校辦工廠上班,生產帶磁鐵的旅游象棋。
光陰似箭,改革開放的春風很快沐浴了中華大地,時間進入二十世紀八十年代,港商、歐美外商如雨后春筍般的在中國這些大城市遍地開花,大到汽車、家電制造,小到金融地產投資,全國處處都是外商的影子,天津也不理外,尤其是些港商,或是開著小轎車招搖過市,或是在友誼賓館瀟灑的要上一杯二十多塊錢的咖啡(友誼賓館是天津最早的涉外酒店,1974年開業,此后的涉外酒店還有利順德酒店、凱悅飯店水晶宮飯店,只不過要晚得多,分別于1985年、1986年、1987年開業,其中利順德酒店19世紀80年代就已經有了,據說到現在還保存著孫中山先生住過的房間,但涉外營業較晚),不論外商做出什么舉動,都成了一些剛富起來的中國人的榜樣。
張國義不是省油的燈這誰都知道,這天,張國忠正在家備教案,外面忽然有人敲門,李二丫打開門,只見張國義帶著一個身高最多有一米六的小個子進了屋。
“這位是王子豪先生。”張國義介紹,“正準備在天津投資一個飼料廠。”
“你好你好!”張國忠從來沒見過外商,立即放下教案,雙手恭迎。
“這位…就系你說的那位張先生吧?…”小個子看著張國義。
“是啊,這就是我哥哥,”張國義笑臉相迎,“你的事全天津只有他能辦…”看樣子,張國義不定和這位港商同志夸下什么海口了。
“張先生,你要是能幫我,錢不系問題,求求你,希望你能慈悲為本啊!”
港商這么一說,張國忠也是一楞,自己啥也沒干,怎么就有人求自己慈悲為本了?好像自己殺了多少人一樣。
“我叫王子豪,系香港銀…”
“王先生,你…這話…什么意思?”張國忠也一腦袋問號。什么“豪”啊、“彪”啊、“龍”啊,都是港臺人慣用的名字,摻雜這幾個字的名字,在張國忠看來毫無建樹,簡直是俗到透骨。眼前這個王子豪也不例外,“王先生,有事慢慢說,別著急。”
此時李二丫已經端上了一碗水,王子豪了坐在了凳子上。
“張先生,我有一件系,你一定要幫忙…”說著,王子豪把一打子港幣從皮包里取出來放在桌子上,“張先生,這系一點小意系,我聽說你很有本系,如果你幫我這氣(這次),我一定還有重謝!”說著那個王子豪作了一個作揖姿勢,深深的低下頭,言語中帶著哭腔。
“這人到底是咋了?”張國忠偷偷問張國義。
“好像是碰上啥邪事了,經人介紹認識了我,我想這肥水不流外人田,就給你帶來了…”
“張先生,你看這個…”說著王子豪從包里拿出一塊玉遞給張國忠。
這是一塊絕世好玉,透著一種無法復制的光澤,憑張國忠的見識,就從來沒見過這么順眼的玉。“王先生,這玉…,有什么問題么?”
看了一眼張國忠,王子豪顯出一絲無奈,“張先生,你真的覺得,這個東西沒有問題?”
“這系我爺爺從一個英國人手中買來的,從它買到家里,便邪系不斷啊!家里天天鬧鬼的啦,這東西太邪,現在我想賣,卻賣不掉…”
張國忠差點沒哭出來,東西賣不掉也來找我,這茅山術又不是廣告公司,你的東西賣不掉,我也不能幫你去推銷啊。
“張先生你誤會了,不系賣不掉…”王子豪喝了口水,“而系賣掉還自己回來…”,王子豪又嘆了口氣,“每次回來,買者的家里都會洗銀(死人)!開始我以為系巧合,但現在看絕不系巧合!”王子豪情緒有些失控。“開洗,我把它賣給了一個馬萊朋友,但沒過半年,馬萊朋友把它送回來,說這個東西不吉祥,家里洗了銀(死了人),后來一位臺灣朋友,買了,全家洗光,這個東西又至己(自己)回來了,后來我把它捐給博物館,也被銀送了回來,說這東西邪,后來我又找銀把它埋在了野地里,結果它又記己(自己)回到了原來存放他的保險柜里,全家嚇到半洗啊!現在,這個東西我扔都扔不掉了,我擔心我家里也會洗人啊!”
拿著這塊玉,張國忠仔細端詳,無論如何這就是一塊普通的玉,沒有任何怪異,莫非…
但瞧不起歸瞧不起,弟弟的面子還是要照顧的,“王先生你不要著急,有話慢慢說,我需要知道你家里到底出了什么事,你的家人遇到了什么樣的狀況。”
“張先生你不基道,我祖父喜歡古玩啊,把所有的心血都投入了那些東西啊,一生的所有積蓄啊,你基道有多少錢嗎…?”
張國忠無奈,這個王子豪跟李隊長一樣能跑題,問他碰到了什么邪事,他倒賣弄起祖產來了。
“有兩億多塊啊!”看張國忠不搭話,王子豪自己開始天南還北的白話起來。
“我爺爺系做皮革生意起家地,后來往美洲賣中藥材,你基道的噢,那個美洲銀系多么信服咱們中國地中成藥噢,最開喜系租用那個萬噸的貨輪噢,綴后干脆至己買了一條噢…,專門跑美洲噢…”
“王先生,我想知道,這塊玉,在您府上,究竟有過什么邪事,那些買主是怎么死的…”張國忠實在不愿意聽他用這種語速比常人慢三分之二的蹩腳普通話來描述他爺爺的發家史了,“還有,您祖父他老人家現在是否健在,從誰的手里買到的這塊玉…?”
“噢噢,你系說這個噢,讓我想想…”喝了口水,王子豪又道:“這個玉系爺爺從一個英國爵士那里買的了啦,花了一百多萬噢,叫什么麥克什么啦,不過那個銀不重要噢,已經早洗掉的啦,他系被人殺洗地,跟這個玉沒關系了啦!”
“王先生你是說,以前從你手里買玉的人,都不是被人殺死的?”
“嗯!嗯!說出來嚇系銀吶!”
張國忠得知,這個王子豪的爺爺王忠健曾經是香港有名的藥材大亨,但晚年忽然玩起了古董,把以前的所有積蓄差不多都折騰進去了,王忠健手頭上的古董大多從英國人手里買,有不少是八國聯軍火燒圓明園的時候搶去的,其中不乏國寶級的東西,前幾年剛剛改革開放時,王老爺子將不少珍貴文物斥巨資買回來后,便直接捐給了內地的博物館,這讓張國忠對這個王子豪倒是不那么討厭了,畢竟他爺爺是個有良心的中國人,做著所有中國人都想去做的事。
關于這塊玉,是王忠健前些年從倫敦一個叫麥克里斯的沒落勛爵手里買的,當時并沒什么問題,而自從王家搬到了一處新的別墅里后便怪事頻出,先是閣樓上天天傳出古代吹竽的聲音,后是地下室天天有一隊人整齊走路的聲音,攪的家里雞犬不寧,甚至連王子豪的父親都患了輕度的精神分裂,前后找了不下十位有名的道長來看,沒一個見效的,開始家里以為是房子問題,就換了一處別墅,但這種現象非但沒有減少,反而變本加厲,最后全家人在中環最熱鬧的地方買了兩套高檔公寓搬了進去,才算消停,但自從樓上有一個被人包養的小姑娘跳樓自殺后,家里就又出現了怪事,總是莫名其妙的聽見有人哭,還有唱戲的聲音,而且類似于貓狗一類的寵物都莫名其妙的死了,最離奇的是狗,死的時候兩眼通紅,滿臉淚水。狗是靈物,狗莫名其妙的哭著死,這說明狗死之前已經發現了某種對主人存在巨大威脅的東西。
后來,王子豪采用了一個笨辦法,就是把老爺子的所有古董大到屏風石碑小到懷表首飾一古腦搬到了一間租來的倉庫,然后家里清靜了一陣子,本以為這樣就好了,但沒過幾天,家里又出現了怪事,但更怪的是,當王子豪打開保險柜的時候,嚇的差點當場尿褲子,這塊玉就在保險柜里放著。保險柜的密碼只有王子豪一個人知道,所有邪事的嫌疑一下子便集中在這塊玉上。
后來,王子豪利欲熏心,曾經想把這塊玉賣給別人,還搞了個拍賣會,一位馬來西亞土財主買走了玉,但沒過一年,就把玉送回來了,說這是塊邪玉,家里死了好幾口人,死因都是心肌梗死(說俗了就是活活嚇死的),王子豪也是做賊心虛,就把錢退給人家了,后來,這王子豪又經人介紹,把這塊玉賣給了一位臺灣商人,結果忽然有一天,這塊玉又出現在了王家的保險柜里,王子豪一打聽,那位臺灣商人全家都在同一天晚上死于心肌梗死,警方懷疑是有人高科技作案,正在全力追查。
王子豪也曾經想把玉埋掉,甚至丟到過公海,但每次扔掉,這個玉都會莫名其妙的回來,有時在保險柜,有時在書架,有時在妻子的化妝箱,搞的他扔也扔不了,砸又不敢砸,騎虎難下。
這一來,王子豪更是心神不寧了,在請過幾位全香港最有名的先生都沒有結果后,只有將這塊玉戰戰兢兢的帶到大陸,這王子豪再貪財,對家人還是蠻在乎的,由其是他妻子剛給他生了一個女兒,他擔心自己妻子女兒的安危,才帶著玉一個人來到大陸,名義上是投資,實際上是想找點能人把這塊玉處理了,這一路王子豪走的也是心神不寧,坐火車怕出軌,坐飛機怕失事,甚至還怕這玉從自己手里再飛回到家中的保險柜,不過好在這玉目前還好好的在自己包里放著,本來王子豪想雇個人來辦這事,但仔細想了想,還是覺得自己親自來比較放心。
前些日子張國義一位同學到廣州開訂貨會時認識了王子豪,聽說這回事后直接就把張國義家的地址給了他,說這個人認識個大仙,這王子豪一不做二不休,當天就坐火車從廣州到了天津,起初張國義也不想給哥哥惹這個麻煩,但看在金燦燦的港幣份上,還是把哥哥吹了一通,這王子豪也是被張國義忽悠的云山霧罩,立即把張國忠當成救星了。
“王先生,這樣,這塊玉能不能暫時留在我這,我需要研究一下…”
“好!好!沒問題!當然可以!”王子豪就跟甩掉了膏藥一樣匆匆告辭。
晚上,張國忠開了一次慧眼,也沒瞧出這塊玉有什么特別,此時張國忠唯一能指望的就是那位老爺子師兄了,畢竟說起古玩,他比自己在行的多。
來到老劉頭家,張國忠先吃了一驚,這老劉頭可真夠能折騰的,屋子里原先被抄家的痕跡已經完全看不見了,全套的古董家具;八仙桌、太師椅、文房四寶一應俱全,而老劉頭本人,頭發也剪了,胡子也刮了,穿著一身氣派的唐裝,一臉的油光,剛放出來時間也不長,倒是牲口槽改棺材——成人兒了…
拿著張國忠遞上的玉,老劉頭好一陣把玩,“兄弟啊,這玩藝可是好東西,你從哪弄來的?”
張國忠把那個王子豪的故事給老劉頭講了一遍,當然,王老爺子的發家史被省略了。
“這個玉好像沒啥特別,師兄你說會不會是他家別的地方有問題?”
“這是塊好玉,而且有年頭了,依我看,很有可能是那幫倒斗(盜墓的行話稱呼)的折騰出來的,不過這玉來頭可不一般,”老劉頭喝了口茶,拿出放大鏡,舉起玉給張國忠看,“你看,這里…”
順著老劉頭手指的地方,通過放大鏡,確實看到這玉的邊沿有一塊及其不明顯的細痕,不仔細看,還會以為是日久天長淤的泥印子。此刻張國忠不得不佩服老劉頭的眼力,自己憋了一宿也沒瞅出個子午卯酉,這老劉頭不出五分鐘便看出了破綻。
“既然有口子,就有有口子的道理,來…”說著老劉頭帶張國忠來到一展臺燈前,打開了臺燈,要說這專業就是專業,張國忠算是開了眼了,這盞臺燈看似普通,但實際上確是一盞高亮度的鹵燈,亮度和街上路燈有一拼,拉上窗簾,老劉頭把玉石放到了燈下的一個架子上,借助燈光從玉石背面看,整塊玉石通透水滑,但中間卻有一塊深色的部分,與其他地方的晶瑩剔透很是不協調,仿佛夾著什么東西。
“師兄,這是…”
“這叫玉碹,是古代用來隱藏機密文件的一種手法,一般人不借助放大鏡,很難看出其中的道道。”老劉頭關掉了臺燈,“但聽你所說的,這塊玉碹里藏的好像不止機密文件那么簡單。”
“那還會有什么?莫非是鎖魂玉(禁錮著畜牲活惡鬼的玉器,茅山術稱為鎖魂玉,前文提到的馬真人禁錮那個清朝進士的死玉,就是鎖魂玉)?”
“不大可能。古人不會用這么好的玉干那種事,而且這又不是死玉,效果也不一定好,我看是另有他用。現在關鍵是問那個王子豪,這個玉究竟是哪來的,如果搞不清來歷,恐怕誰都沒辦法…”
王子豪坐在老劉頭家中,兩只眼睛都花了,自己爺爺也是玩古董的,從小在古董堆里長大,但到了老劉頭的家里,還是開了眼,墻上的字畫年頭最近的也要數齊白石了,就連董其昌的畫也被掛在不怎么顯眼的地方,正堂掛的一律是閻立本、李思訓這種宗師級人物的作品,若在歐洲,這種量級的寶貝放在瑞士銀行都嫌不保險,沒想到這死老頭子就把這畫堂堂正正的掛在客廳。
看著燈下玉石中的陰影,王子豪對張國忠和老劉頭立即五體投地,雖然沒找到解決方法,但看出了玉石里的破綻,也已經是一大突破了。
“王先生,你一定要弄明白這東西的來歷,否則我們無從下手。”
“唉呀,這個要去問我爺爺的啦,但系我爺爺,他現在身體不好的啦,可能問不出什么東西啊…”
“你爺爺什么病?”
“癡呆癥的啦,不過看到讓自己興奮的東西,還系會有一些理記(理智)。”
“那你看我屋子里哪樣能讓他興奮?”老劉頭滿臉輕佻的抽著煙。
“不基道的啦,不過我可以把他帶來…”
到了老劉頭家,王老爺子哆哩哆地坐下,滿嘴胡說八道,所答非所問,一會說自己當過馮玉祥的手下,一會說英國首相接見過自己,壓根就不聽你問他什么。這一來老劉頭臉上也無光了,本以為自己滿屋子寶貝能在這對香港人面前沖沖威風,沒想到這老爺子好像沒看見一樣。
“王先生,你真認為你爺爺能清醒嗎?”
“有過這種先例啊,上一氣(上一次)有一位朋友給他看那個王羲基(王羲之)的字啊,他一下子就從椅子上坐起來了,整個下午神志清醒的啦。”
說到這,張國忠忽然想起了弟弟曾經抄出的展子虔的畫,不如用那個試試。
張國義自從聽哥哥說那個畫是寶貝,也沒敢怠慢,直接在家里的立柜里做了個鐵皮夾層,即保證了防鼠,又安全隱蔽。這次聽說哥哥要用,張國義便把這寶貝拿了出來,開著局長的“伏爾加(改革開放初期中國比較時髦的進口轎車,蘇聯高爾基汽車廠生產)”一路小曲來到了老劉頭家。
正在這王老爺子一個勁號稱自己在南洋殺過日本鬼子時,張國忠打開開畫軸,一幅帶著微黃的古畫呈現在其面前。
“這…”王老爺子的眼珠子忽然凝住了,嘴里的口水也不流了,“這…這…這…展…展…冬…”
只見這老大爺一不做二不休,兩眼一翻直接休克。
這下子可把王子豪嚇壞了,言語間很不友好。“我說張先生你什么意系?我爺爺大老遠從香港趕過來,你們這系什么意系?”
張國忠忙著給老爺子按人中,沒搭理他,張國義直接站到了王子豪跟前(張國義身高一米八八,站在王子豪前面的情景不難想象),“你跟我說見著真東西老爺子就能清醒,我把真東西拿來了,他暈了,這個責任應該你自己負,我倒想問問你什么意思……”
王子豪本想逞逞外商的威風,但眼前站了這么一尊鐵塔,也癟了,“我不系那個意系,但我爺爺暈倒了你們應該叫救護車才對,你們看現在,連個醫生都沒有…”
“醫什么醫?我哥就是醫生,他要看不好就得直接送火葬場!”
兩人就這么你一句我一句開始扯皮。
此時王老爺子醒了,一口氣喘上來,竟然淚眼朦朧。
“踏雪圖啊!終于讓我找到啦!”老爺子看著張國忠,長嘆一口氣,“踏破鐵鞋無覓處,得來全不費功夫啊…”這王老爺子的普通話說的比王子豪倒是標準不少。
此刻老劉頭也傻了,看著張國忠手中這張展子虔的畫,雙手哆嗦著拿著放大鏡仔細看著,“兄弟,你從哪弄來的?…”
展子虔的《游春圖》,號稱全世界最值錢的中國畫,也是迄今為止保存最為古老的中國畫,但據野史傳說,這展子虔一生最有名的作品是《四季圖》,《游春圖》只不過是《四季圖》中的一幅,此外還有《童子戲水圖》、《落葉圖》與《踏雪圖》,眼前這幅《踏雪圖》是展子虔的晚年作品,雖說收藏價值不如《游春圖》,但其證明了野史的真實性,其學術價值要遠遠高于畫的本身。
“老人家,這個什么《踏雪圖》,我可以讓您看個夠,但您先要告訴我,”說著話張國忠拿過了那個玉碹,“您買這塊玉的經過,告訴我那個英國人是從哪里弄到這個的,您什么時候買的,越詳細越好…”
老爺子的注意力根本沒被張國忠吸引,背課文一樣的說出了買玉石的全部經過,而兩只眼睛始終被老劉頭手中的《踏雪圖》所吸引。
原來賣這個玉的麥克里斯勛爵是當年英國東印度公司一名船長的兒子,家里本來非常有錢,可自從其父親遭遇海難后便逐漸沒落,這個麥克里斯也是個吃喝嫖賭的浪蕩公子,仗著自己有個世襲的爵位,天天跟著一幫上流社會的公子哥瞎胡混,很快敗光了家產,后來便把家里的東西偷出來賣,后來王忠健去英國學么古董,這個嗅覺靈敏的浪蕩公子很快便經人介紹與王忠健見了面,拋出這塊玉,張嘴就要150萬英鎊,說這是玉皇大帝用過的東西(他以為玉皇大帝是中國某位出名的皇帝),但這謊也分跟誰撒,對面坐著的不是外星人,而是一個地地道道的中國老油條,結果麥克里斯的謊言被當場戳穿,不過謊言歸謊言,經王忠健的眼一瞧,這塊絕世好玉雖說不值150萬英鎊,但150萬港幣還是綽綽有余的,于是經過一番討價還價,最終以180萬港幣成交(這近乎15比1的殺價率,跟中國某些批發市場的地攤也差不多了)。
王忠健拿到這塊玉后,便找人用一等一的紫檀木做了一個相當講究的小架子,將玉擺在了家中的財位上(玉石、翡翠、水晶等物吸收天地精華,擺在財位上有聚財的功能,魚缸也有類似功能,但作用稍弱,聚財最好就是天然紫水晶的晶洞,其次就是翡翠與玉石)。
這王忠健雖然是個生意人,但對古玩的造詣也很深,曾經請過幾位專門玩玉的朋友鑒賞過這塊玉,除了一位叫秦戈的人搖搖頭一句話沒說外,其他幾位朋友都是馬屁大拍,把這塊玉夸上了天,但那位秦戈的表現卻引起了王忠健的注意,雖然心里不痛快,但也想問個究竟,但沒想到這秦戈第二天便去了馬六甲,從此音信全無,此后王忠健把這件事也就忘了。再后來,王家搬家,就出現了以后王子豪說的事。
“那個英國爵士就沒說過這個玉是他老爺子從什么渠道弄來的?”
王忠健只顧搖頭,兩只眼睛始終盯著那副《踏雪圖》。
“我已經去過英國的啦,那個叫麥克什么的已經系啦…”站在一旁的王子豪此刻搭話,“在酒吧和別銀打架,被別銀用槍斃掉的啦。我問過他家人,這個玉在他家放著什么系情都沒有的啦,好的很,他家人干垂(干脆)就不基道還有這么個東西在的啦,我就不明白,為什么我家就那么倒霉啊!”
“秦戈是誰?”張國忠注意到了這個人。
“他系我爺爺的朋友啦,博物館的專家噢,不過這個銀已經很久沒聯系過的啦,如果你要找我可以幫你聯系…”
張國忠哭笑不得,明明是在幫他,這會怎么又成幫“我”聯系了?
“那好,王先生,這塊玉可以暫時放在我師兄家,你聯系到秦戈立即通知我,我想見他!”
“沒問題,我這就去,我爺爺委托你們的啦,他的房間在友誼賓館,你們去說是香港的王先生就可以的啦…”王子豪說罷,轉頭就出屋,此刻張國義往門口一橫,“哎哎,王先生,我們這可不是敬老院啊,你把老爺子扔在這,出點什么事誰負責?”
“噢,我忘記的啦…”王子豪一摸兜,拿出一打子足有五萬塊港幣放在桌子上,“這些錢一點小意系,我現在著急啊,這個玉自己會跑噢…”說著用手比劃了一個飛的姿勢…。
錢,錢,還是錢,看著桌子上仿佛散發著金光的“金牛星(港幣一千元面值鈔票稱為金牛)”,就連張國忠瞳孔都放大了,自己一個月工資六十九塊五,這五萬港幣夠自己干多少年的,一時半會還真算不明白了…
兩個禮拜后,王子豪給張國忠拍了一份電報,說自己已經找到了秦戈,希望他能去一趟香港。一說去香港,張國忠也有一陣興奮,但還不能帶出樣來,與老劉頭打點了一下行裝以后,二人坐火車去了深圳。
此時,一個王子豪派出來的年輕人已經在火車站等著了。
張國忠和老劉頭被安排在半島酒店的一個雙人套間里,由于王子豪的新家在九龍附近,所以離這家酒店比較近。(自從家中出事后,王家已經遷址數次,九龍附近這個住處,是相對清靜的住處之一)
第二天,王子豪開著一輛也不知道什么牌的轎車接張國忠和老劉頭到了自己家,連北京都沒去過的張國忠兩只眼都看直了,但還不得不裝出一幅滿不在乎的樣子,有的建筑或穿著入時的女郎,想多看幾眼也不好意思多看,用句現在的話說:人世間最大的痛苦莫過于此…
在張國忠看來,秦戈是個陰郁的老人,就是那種不愛說話不愛發脾氣,惹急了直接用刀捅人的類型,張國忠平生從來不愛與這種人打交道,但這次沒辦法,看在“金牛星”的份上,還是硬來吧。
“秦先生……我叫張國忠,我這次來,想必王先生已經說過原因了,”張國忠拿出了玉碹,“您認不認得這個…?”
接過玉碹,秦戈眉頭一皺,“我見過。”
“我聽王老先生說,當初他請朋友來鑒賞寶玉,您是唯一一個沒有發表意見的人,”張國忠抽了一口帶過濾嘴的煙,的確好抽,“我想知道,您當時看出了什么門道?”
秦戈鎖住眉頭,一陣思索,“我忘記了…。”
張國忠無奈,“那您能不能現在看看,這塊玉有什么特別?”
“我只能告訴你,小兄弟,別碰這東西。”秦戈把嘴湊到張國忠耳邊,“這個東西來頭不干凈,王老爺子請過很多人,沒人敢碰…。”
“秦先生,我希望您能給一點線索。”
“告辭!”這秦戈抬起屁股要走。王子豪也傻了,臉上一陣紅一陣白,費了那么大的勁,動用了警界的關系才把這秦戈從美國找了出來,怎么沒說兩句話就要走啊,這也太不給面子了吧。
“慢!”沒等王子豪說話,老劉頭站起來了,從懷里拿出一個玉片,在秦戈面前晃了晃,“秦爺,你要知道這玉不干凈,想必也認得這個吧?”這老劉頭拿出來的玉不是別的,正是馬真人給的玉,同樣的玉片張國忠也有一片。
秦戈看了老劉頭的玉片,先是一愣,立即又恢復了一臉的陰郁,“不認得。”說罷揚長而去。
晚上,張國忠和老劉頭對著喝悶酒誰都不說話。好不容易來了趟香港,卻碰上一個陰蛋子。
“國忠啊,你那個展子虔的畫,能不能…”老劉頭臉上露出一股貪婪的微笑。
“那是我弟弟的,你想要跟他去說…”
正說著一陣敲門聲陰陰的想起,就像耗子敲的。
“媽的,誰啊這么晚了…”打開門,張國忠酒勁當場就醒了,“秦先生,快請進!”
“秦爺果然識貨,”坐在一邊的老劉頭放下酒杯,“在下全真馬淳一門下劉鳳巖,這位是我師弟,茅山一百零四代掌教張國忠。”
“呵…掌教…”秦戈微微一笑,看了看張國忠,“馬老爺子可好?”
“師傅他…已經仙游了…”張國忠低下頭。
“哦…對不起。”秦戈象征性的致歉,走到沙發前坐下。“我是一個學者,確切的說我專門研究中國古代玉器,現在在美國教書。”
“這我們已經知道了,不知道您深夜造訪,是不是回憶起了什么呢?” 張國忠對秦戈的職業并不感興趣。
“我只是好奇,王家究竟答應給你們多少錢,值得你們冒這種險?”
聽到這句話后,張國忠自然憋了個大紅臉,這秦戈既然是王忠健的朋友,肯定也是個有頭有臉的人,戴的是金表(秦戈戴的是真材實料的18K勞力士金表,但張國忠并沒看見牌子,看見也不認識,只能猜測這是塊金表。)開得是小轎車,雖然外觀土了一點吧,(秦戈在香港也有別墅,開的是一輛1961年版的MG羅浮復古轎車,跟梵蒂岡教皇的私人轎車是一個型號的,倘若張國忠知道這輛車多少錢,就不會覺得土了),但畢竟是個有錢人,而那王子豪前后一共才掏過六萬港幣,自己和老劉頭就屁顛屁顛跑香港來了,且不論這次的事是否真的存在危險性,單就勞動的廉價性而言,這個人就丟不起。所以張國忠一陣臉紅,欲言又止。
然而此刻最不舒服的還是老劉頭,自己老爺子在京津兩地呼風喚雨的時候你個老東西還沒投胎呢,現在跑來跟老子我愣充員外郎?
“我不知道,秦爺你大老遠從美國趕過來,是收了王先生多少車馬費啊,想必不會比我們少吧?”
老劉頭這一說秦戈也愣住了,沒想到自己本來想給這對師兄弟來個下馬威,反倒挖坑把自己埋了。
“我只是好奇…”秦戈雖然心里不爽,但表面上還是要有紳士風度的。
“我們比你還好奇啊…”老劉頭是典型的“衛嘴子”,此刻張著嘴瞪著眼,儼然一副誓要揭露事物本質的表情,就等著他這句話呢。
不過此時張國忠可聽出了秦戈話里有話,“秦先生,您所說的危險,恕學生才疏學寡,還望賜教!”
有了老劉頭這塊活寶作對比,秦戈對張國忠的印象還是蠻不錯的,知書達理,畢恭畢敬,再能裝蒜的老學究也架不住三下拍,即便張國忠年輕,畢竟也是一代茅山掌教,他這一拍,秦戈立即覺得自己面子足了,“張掌教,如果你真的想知道答案,明天就來我家一趟,這里說不清。”
“叫我小張好了…”張國忠實在搞不懂這些香港人為什么非要把一個小時能解決的問題搞的又臭又長,有什么事當面還說不清楚,非要去自己家說啊,還有這個神龍見首不見尾的秦戈,就說了這么兩句廢話又拍拍屁股走了,酒店又不是沒有電話,唉…,有錢人啊,形勢主義風氣太利害!
秦戈留下了一張名片(張國忠第一次見識名片這種東西):香港華人基金會 董事 美國華盛頓特區福薩克孫起林私人博物館 顧問 秦戈,背面則用中英文印著港美兩地的住宅地址和電話。
“美國華盛頓特區福薩克孫起林私人博物館…”張國忠嘟囔著,“外國人起名真他娘的怪…”
坐出租車來到了一個靠海的地方,幾棟漂亮的小別墅格外扎眼。“弄不明白,香港人都愛住野地?”
開門的是個東南亞婦女,腰圍比張國忠和老劉頭捆一塊都粗,但中國話說的還算不錯。到了客廳,這老劉頭眼前一亮,看來這個秦戈也不是省油的燈,同樣一屋子寶貝,但對這些東西,老劉頭還是不怎么放在眼里的,單就自己正堂掛的一幅李昭道《春山行旅圖》就夠買他這棟宅子外加半個屋子物件的。
秦戈此時多少顯現出了一點待客之道,比昨天強了不少,但讓人看著仍舊不自然,陰著臉,親自給兩個人倒上茶,“張掌教,劉先生,我發現你們很愛冒險。”
“少來這套,我們跟你一樣,…好奇!”老劉頭仍舊扯著昨天的茬不放。
秦戈并沒說話,而是從沙發后的書柜上拿出了張古老的地圖鋪在了桌子上。“張掌教,不知道你是否了解五代史。”
“五代史?”
“對,就是五代十國。”
“還算了解,這與王家那塊玉有關系么?”
秦戈微微一笑笑,并沒回答張國忠,而是把目光集中在地圖上,“張掌教你可知這幅地圖的秘密?”
看著這幅地圖,張國忠忽然有一種似曾相識的感覺,層巒疊嶂,云高峰遠…忽然,趙樂肚子里瓷瓶中的地圖浮現在張國忠眼前,雖然年代不同,山體的畫風不一樣,但大概排布都是差不多的,但此地圖上并沒有像瓷瓶的地圖上標的那么詳細,并沒有路線圖與坐佛。是巧合,還是另有玄機?張國忠聽著秦戈的每一句分析。
“這是一張后晉時期的古圖。”秦戈也在偷偷留意張國忠和老劉頭的表情,“后晉在歷史上僅存在了十年,但在這十年間,朝廷搜斂了當時整個社會財富總和的六成。”
這點張國忠是知道,雖說不知道六成這個結論,秦戈是從哪得出來的,但五代時期社會動蕩,皇帝沒有一個像樣的,一律橫征暴斂。
“后來契丹滅掉了后晉建立了大遼,耶律德光自己當了皇帝,而立國之初的大遼便國庫空虛,整整持續了五年。”
“哪又怎么樣呢?”張國忠疑惑道,“你的意思是說,耶律德光荒淫無道…?”
“張掌教…”秦戈露出一絲詭異的微笑,“我是想問你,后晉那六成的財寶,哪去了?”
張國忠也暈了,不知道秦戈葫蘆里賣的什么藥,后晉的財寶哪去了,跟王家古玉的事有什么關系么?
“秦先生,我對歷史論證沒興趣,我只希望能盡快解決王家的事,趕在我的學生們開學之前返回大陸…”
“張掌教,你要解決的事,和我要辦的事是一回事,如果你真的愿意冒險,我可以保證你的利益。”
“秦先生,你的意思是說,讓我幫你找后晉那所謂六成的財寶?”
“張掌教,劉先生,你們看這個。”秦戈拿出紙筆,在紙上寫了一句古文:吾非悲刖也,悲夫寶玉而題之以石,貞士而名之以誑。
“兩位,知道這句話的出處么?”
“這是楚國人卞和向楚文王獻和氏璧時說的。”張國忠還沒搭話,老劉頭無精打采的開口了。
“劉先生高明。”然后又寫(準確的說應該是畫)了,“受命於天,既壽永昌”八個篆字,“那這個呢?”
“秦先生,恕我冒昧,和氏璧的來龍去脈我也有所了解,包括后唐李從珂亡國自焚,和氏璧失蹤的歷史我也知道,所以,請直插主題好么?”
“那么我現在,正式邀請二位幫我找到這塊傳國璽,我可以向二位透露,那些寶物價值連城,就算把王忠健那把老骨頭拆了賣都值不了那么多,而你們事先答應那個王子豪的事,也可以順路一起辦,如果你們肯幫忙…”秦戈板著臉,把正題說了出來,“王家那塊玉怎么回事,只有我知道,如果你們答應幫我,我也可以幫你們,而且你們還可以得到一筆可觀的回報。”
這話說的張國忠心中一動,說實在的,張國忠也是比較缺錢的,自己和媳婦一個月工資加起來100塊出點頭,還得交給家里20塊,給李二丫那個瘦爹寄15塊,平時看著單位那些比自己年輕得多的生瓜蛋子都抽“恒大”,自己卻還在抽“大前門”,很是郁悶,況且馬真人生前很想重修通天觀,不用太多,就算有個十幾二十萬,能讓自己把通天觀重修了,也算能完成馬真人的心愿,讓自己多少擺脫一點內疚。
而老劉頭此刻想的卻是另外一回事,這以和氏璧雕成的秦漢傳國璽,號稱國寶中的國寶,自己要是有生之年能看上一眼,也算不白走這一遭。
“兩位都是聰明人,咱們三個合作,對彼此都有好處。我希望兩位在今天就能做出決定。”秦戈很坦然,說出了這些話,如釋重負般仰起頭,拿出一個煙斗點上了。
張國忠和老劉頭此時完全被這個云山霧罩的秦戈搞蒙了,王家的玉碹、后晉的財寶、戰國的和氏璧、秦漢的傳國璽…,這個秦戈好像唱大戲一樣,其實,張國忠和老劉頭也挺想知道秦戈葫蘆里賣的啥藥。
“那秦先生,您能先從王家的古玉說起么?”張國忠一輩子不愿意欠別人人情,既然先拿了王子豪的錢,就覺得應該先把王子豪的事辦了。
雖然張國忠和老劉頭對“五代”這個亂七八糟的時代有一些了解,但真是沒想到這個秦戈竟然對“后晉”這個不靠普的年代竟然了解如此透徹,而這塊相傳在后唐滅國時失蹤的由傳說中的和氏璧雕琢而成的秦漢傳國璽,竟然莫名其妙的能和后晉掛上鉤。
據秦戈講述,在正史的記載中,和氏璧在秦滅趙后,落到了始皇嬴政的手里,贏政遂將其雕為“天子璽”,秦末劉邦率軍攻破咸陽后,秦末代皇帝子嬰將這枚玉璽獻給了劉邦,這塊玉璽又成為漢朝的“傳國璽”,三國鼎立時,這塊玉璽在魏國,后魏國統一天下,改國號為晉,這塊玉璽自然也就成了晉朝的玉璽。西晉末年,玉璽被前趙皇帝劉聰得到。但這個劉聰沒踏實幾年,前趙就被后趙滅了,后趙皇帝石勒又得到了玉璽;后來石勒的兒子石鑒繼位,被叛將冉閔所殺,玉璽又落到了這個冉閔手里,南朝梁武帝時,降將侯景反叛,搶到了這枚“傳國璽”。不久侯景兵敗,在棲霞寺(位于南京市東北22公里處的棲霞山上)攜傳國璽跳井自殺,后來幾個和尚撈出了玉璽,獻給了陳武帝。
隋朝統一中國后,這枚“傳國璽”便一直被隋、唐兩朝王室視為國寶,唐末時,這塊玉璽落到了后唐開國皇帝李存勖手里,后唐國破時,后晉開國皇帝石敬瑭率兵攻入洛陽,后唐末帝李從珂*懷揣玉璽自焚殉國。
從此正史便再也沒有關于傳國璽的記載,但在野史中,宋朝有一位名叫段義的咸陽人冒死向朝廷進獻了一塊寶玉,經以蔡京為首的偽專家辨識,確認為秦制傳國璽(也有傳說蔡京只不過是想哄皇帝開心),在宋朝滅亡的時候,陸秀夫背著小皇帝跳海自盡,相傳也是揣著傳國璽跳海,但有關傳國璽的這段歷史在正史中并沒有提及。
從明朝統一中國,平息四方戰亂之后,明清兩朝歷代皇帝都在動用朝廷的力量在民間尋找傳國璽,相傳皇太極攻打蒙古的時候,曾經從林丹汗的察哈爾部搶回來過一塊玉璽,相傳就是傳國璽,一直到溥儀被馮玉祥趕出故宮,這塊玉璽才又告失蹤。
本來,和氏璧也就是秦傳國璽,作為中國最大的千古之謎,連大明朝廷以國家之力都未能探得究竟,大清朝廷也只能搶個真不真假不假的玩意充當心理安慰,一般人若想探個虛實,即便家里開銀行的,也保證如數全打水漂,張國忠對這個秦戈天南海北的知識倒是蠻敬佩的,但對于他找傳國璽的野心,卻很是不屑一顧,你秦戈縱然有倆錢有點古貨,弄個字畫還算可以,想找傳國璽可能還是差了點…
“張掌教,你似乎不相信我。”在秦戈眼里,張國忠始終就是個生瓜蛋子,他的一言一行秦戈基本上不用看就知道他在想什么。
“這段歷史我研究了一輩子,宋朝和清朝玉璽的可能性已經被我排除了。”秦戈冷冷道,“在正史中,傳國璽與李從珂一起被大火燒,李從珂可能會化成灰,但傳國璽不會。”
“那你是說,傳國璽可能在石敬瑭手上?”
“不是可能,而是必然。在美國,一位朋友曾經讓我爺爺看過一本明代的古書殘部,按上面的記載,石敬瑭曾經把宮廷一半的財寶秘密藏在現在的大巴山脈,但具體位置沒說,但按書上的說法,傳國璽也在這批財寶中,這也是我爺爺下決心去尋找財寶的原因。主持修建藏寶洞的人叫趙三格,是一個道士,藏寶洞修好后此人便失蹤了。寫這本書的人是石敬瑭的嫡傳子孫,這件事是后晉的宮廷絕密,在當時,知到這個秘密后仍然活著的人只有石敬瑭本人和他的兒子石崇貴。國破后,石崇貴曾經也想取出這批財寶以作復國之用,但可惜找不到趙三格,就連石崇貴自己也取不出財寶。”
“既然是山脈,少說也得有個幾千里,你怎么能確定圖上標的地方在哪?”
“我爺爺和我父親找了兩代,不會有錯,我爺爺在大巴山生活了20年。總之你們要相信我。”
“這么值錢的寶貝,你干嘛找我們?就算你嫌東西太多自己搬不過來,也得找倆身強力壯的啊…”這老劉頭起初就看秦戈不大順眼,時刻不忘諷刺挖苦。
“中國有句諺語,叫沒有金剛鉆,不攬瓷器活。”秦戈并不理會老劉頭的懷疑,“其實從我父親開始,便已經取得了很大的進展。兩位請看”秦戈此刻又拿出了一張薄紗,張國忠用手摸了摸質地,也應該是頂尖級的紡織工藝的產物,同樣幾近透明。只不過比趙樂腹中瓷瓶裝的那張差了不少,只見薄紗中有九個黑點,秦戈把薄紗覆在了那張后晉的古圖上,然后抬頭望著張國忠。
張國忠仔細看著這幅圖,覺得眼熟,仔細看了看山的走勢,又看看這九個點的位置,腦袋翁了一聲,心里暗罵,他娘的這個老不死的,我說他自己怎么不去獨吞財寶呢,原來是想讓我們幫他破“鏨龍陣”。
鏨龍陣,起初是眾閣教的葬地陣法,其中混雜了眾閣、茅山兩教的精髓,是一種以山河之靈捍衛墓葬的陣法(而并非墓局),后世的一些風水先生曾經把鏨龍陣當作墓局來看待,更將其與一些降墓混為一談,其實完全是一種誤區。
所謂山河之靈,便是自然界陽氣或陰氣的總稱,按科學解釋就是自然界的磁場,在地上,地心磁場與太陽磁場達到平衡,當人體適應了這種平衡后,倘若這種平衡遭到破壞,身體便會迅速發生一系列的癥狀,而常年在地下睡眠的人,由于適應了地磁場強、太陽磁場弱的環境,在太陽黑子爆炸或是其他天文現象導致太陽磁場忽然增強時,身體便會產生異常。
有些長期居住在地下室或是古代的地牢中的囚犯,常出現一些類似于前文“撞客”的現象,例如手腳忽然抽搐,口吐白沫失去知覺,便是受此種影響所至。(這是最貼近科學的解釋,當然,毛山術中有很多科學解釋不了的東西,這樣解釋絕非絕對,僅為“最貼近科學”而已。)
茅山術認為山河與生物一樣,也有陽氣與陰氣之分,山為陽則水為陰,眾閣教也有同樣的認識,所謂“臨山則陽盛,衰不惑焉”,(就是說靠著山,陽氣盛,任何邪靈都不能把你怎么樣)所以后世的中國人總認為靠山而居便不用懼怕任何邪靈惡鬼,漢語中的“靠山”一詞便由此而來。
在茅山術看來,山河之靈是天地間最厲害的力量,非人與畜牲、惡鬼的力量所能抗衡,所以以激發山河之靈解決畜牲或惡鬼的方式方法層出不窮,相傳明朝萬歷年,河北有一民夫糟陽溺,便隨一道者入太行數日,始得安寧。
在漢代,宿土、眾閣教潛研修基之術,尤其是眾閣,將茅山的馭鬼之術與宿土的修基之術進行了完美結合,至隋唐,已經積累了相當的學術基礎,由于唐代始興的開山為墓之風,故眾閣教的某位能者便發明了這個“鏨龍陣”,便是專門利用山河之靈守護古墓的方法,但這“鏨龍陣”僅為方法,并非一個固定陣法,真正的“鏨龍陣”有“九臺”(分別是“鑒臨臺”、“定落臺”、“星吮臺”、“坤殂臺”、“真仙臺”、“合仗臺”、“空榻臺”、“空虡臺”和“燧門臺”,這九座臺僅是九座法臺,并無關鍵作用,關鍵的作用點在于九種器物,名曰“鎮臺”,但這“鎮臺”究竟為何物概無定論,大體上以各類玉石、煞器為主,“鎮臺”厲害,威力就大,“鎮臺”一般,威力就小,如果按山脈走向正確安鑄“九臺”的位置,哪怕放上一個石頭子也會有效,只不過威力小而已)之說,這九宮的位置依山勢的變化而變化,依“鎮臺”的效果的不同而不同,“鏨龍陣”與毛山術的墓局有很大的區別,就像前文所說的,與降墓一樣,“鏨龍陣”的作用重在防盜,不會對死者產生任何影響。
而唐朝以后,達官貴族不再開山為墓,“鏨龍陣”的布法也便漸漸失傳,在《茅山術志》中僅對“鏨龍陣”中用到茅山術的部分進行了示意性質的原理說明,并未詳述尋找“九臺”的方法。
與降教墓局不同的是,“鏨龍陣”不必在主墓周圍再弄配墓,更不像單降墓,找一些活物,威力受年頭限制,這“鏨龍陣”只要九臺不被破壞,威力就永恒存在,但對付降墓,例如三煞局,單純破壞每個墓局都會面臨整個墓局的威力,而就“鏨龍陣”而言,僅對他要保護的墓有威力,九臺隨便破壞,同樣是破一個威力弱一層,直到消失,所以,“鏨龍陣”中九臺的每個臺大都被藏的很隱蔽,而且有機關保護。
這次這個后晉的寶藏,顯然是利用“鏨龍陣”,按墓來處理的寶藏,不論是直接挖寶藏,還是破壞設有機關的“九臺”,都有很大危險性,每個“鏨龍陣”路數都不一樣,這個以后晉之國力布下的“鏨龍陣”,九個“鎮臺”想必都是以傾國之能遍中華大地尋得的至玄至煞之物,如果未破“鏨龍陣”而擅闖“陣眼”,哪怕僅有一臺沒破,可能都是九死一生的事。
“這是我父親的畢生精力。”秦冷冷道,“他曾想請你師傅出山,但被你師傅拒絕了。”
“然后呢?”看到這“鏨龍陣”后,張國忠剛剛燃起一點發財之火又被澆滅了一半。自己師傅都沒把握去的地方,自己要是硬闖,那李二丫年紀輕輕,豈不是要守寡?“秦先生,說了這么半天,這塊玉到底是干什么的你倒是說啊。”張國忠忽然明白過來了,光聽這死老頭子講歷史課了,正事差點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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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注:李從珂 (885年—937年),鎮州(今河北正定)人,五代時期后唐皇帝,本姓王,小字二十三,因此又被叫阿三。曾任河中節度使之職,此人發家史此處省略3500字。
秦戈這一招可太厲害了,退錢是小事,摘茅山的名號可不是鬧著玩的,茅山教講求的是一個信字,前輩的茅山傳人,碰到沒把握的事要么不接,要么豁出性命也要完成任務,從來沒有退錢的先例。這香港是道教繁盛之地,這事要是傳出去,恐怕馬真人九泉之下也不會瞑目。
“好,我答應你。”一股熱血此刻沖了張國忠的腦袋,也沒顧老劉頭一個勁的踹自己腿。
“好!一言為定!”秦戈哈哈大笑,轉頭笑瞇瞇的盯著老劉頭。
“也罷!命里該有八角米,走遍天下不滿升,你說吧!”
秦戈拿起張國忠手中的玉碹:“這是一塊毒玉。”
張國忠此刻皺起了眉,毒玉他聽說過,但從來沒見過,在他看來,毒玉應該與死玉差不多,也應該是品相不濟的玉種,所以在拿到這塊玉時根就沒往那處想。
相傳戰國時魏國曾經挖出過一塊毒玉,但究竟后來怎么樣,沒人知道。世間有這么一種奇異的現象,越是美麗的蟲子,毒性就越大,越是花哨的蘑菇,吃了準死人,這毒玉也是一樣,單看外觀,絕對是絕世美玉,但卻有著不為人知的奇異力量,在現代科學而言,玉石都存在輻射,而這種毒玉,也很有可能是諸多放射性元素達到了特定的比例,可以釋放出異于其他玉石的輻射。
“我曾經就有一塊毒玉,”秦戈擺弄著玉碹,“在美國利用特殊儀器測量過,放射性強度是普通玉石的十幾倍,而且能夠發出一種弱脈沖,其他玉石不具備這種特性,尤其是脈沖。我也請教過幾位靈學界的朋友,他們認為,毒玉這個特征有可能同時影響周圍的人與幽靈。”
“那為什么這塊玉會自己回到王家呢?”張國忠皺眉。
“這個問題得你們自己回答,我對超自然現象沒有研究。”秦戈想了想,“不過我告訴你,這塊玉就是鎮著后晉寶藏的寶貝之一,當年一群盜墓賊把一個藏著鎮寶藏石臺的密室當古墓挖開了,把玉賣給了一位傳教士,這塊玉又在鴉片戰爭時期流入英國,當時還搞過一次大型拍賣。”
“這些,你是怎么知道的?”張國忠不解。
“知道這個孫起林先生么?”秦戈又遞上名片,“他的祖父就是當時的拍賣官,毒玉這種東西也是聽他說的,他和我描述過這塊玉,我也沒想到能在王忠健家里見到。”秦戈喝了口水,一輩子的話在這天恐怕說了三分之一。
“當時收購這塊玉的人編造了一個彌天大謊,說這塊就是中國的和氏璧,所以特地找了一個中國人主拍以烘托氣氛,后來買了這塊玉的人,家里都成了兇宅,死的死,瘋的瘋,玉也幾經倒手,最后據說被一艘貨輪上的大副花20英鎊買走了,但在他家里卻沒出過事。沒想時隔幾十載,又讓王忠健買了過來,我本來想警告他,但當時我也不能百分百肯定這就是那塊毒玉,所以也不想破壞王忠健的雅興。”
“你的意思是…”張國忠想了想,“把這塊玉放回后晉寶藏的鎮臺?”
“孺子可教!”秦戈笑了笑,自從張國忠和老劉頭答應他幫忙破后晉的寶藏后,話顯然比以前多了不少。
“那他要再自己回來呢?”
“應該不會,這塊玉在那里放了千年,想必有特殊的方法讓他呆在那里。如果你能到現場學了那種方法,自己把這塊玉帶回家也不是不可能。”
“未必吧?”老劉頭這時也開口了。“秦先生,你看看這里…”
老劉頭拿過玉,用手指了指與邊沿的泥印子。
“你們…”秦戈拿過玉,找出放大鏡仔細看了看,眉頭緊皺。
“秦先生,你號稱是古玉的專家,難道沒聽說過玉碹這種東西?”老劉頭無精打采的問道。
“玉碹?”秦戈滿目懷疑,把玉拿到窗口,映著太陽光看了又看。“高明…”秦戈喃喃道,這塊玉為不規則的圓方形狀,大小與煙盒差不多,但僅有煙盒的三分之一厚,顯然以前是一塊整玉,而后被做成玉碹的。
所謂玉碹,便是在整塊玉的側面開一道很細的縫隙,然后用特殊工具研磨到玉的內部,并在不可視的條件下在玉的內部雕刻上一層薄薄的畫面或字,然后用玉粉填回縫隙,最后用特殊材料封口,表面上看,這還是一塊美玉,而側面的縫隙,很可能就被忽視成了日久的泥漬。這種絕技始于春秋,相傳絕于唐末。
“這里面寫了些什么?”
“這個問題得你自己回答,我們對古代玉器沒有研究!”這老劉頭誓死與秦戈干上了。
之所以連秦戈都沒看出來這塊玉其實是玉碹,就是因為這東西實在是太冷門了,根據《茅山術志》記載,中國第一個玉碹出現在戰國,最初是作為一種工藝品的形式存在的,到漢末戰亂時逐漸演變成了一種傳遞秘密情報的方式(并不是所有的玉碹都是用絕世美玉制成,大部分傳遞情報的玉屬于稀松平常的雜玉,古代人習慣往身上掛玉,就如同現代人帶手表一樣正常,在這種習俗的隱蔽下,大部分軍事情報借玉碹得以安全傳播,有的玉碹甚至能夠做在一枚銅錢大的雜玉中,指甲蓋大的地方甚至可以繪出一幅地圖),由于每次制作玉碹都屬于機密的軍事情報,所以一位“碹匠”被利用過一段時間后便會被秘密處死,后來一些掌握“碹技”的人被迫隱姓埋名,直至大唐盛世,這一絕技才又重現江湖,唐朝宮廷被這一銷聲匿跡已久的絕技所折服,便將這種絕技納為宮廷御用,有了宮廷的優厚待遇,這些匠人們便開始僅將這種秘技傳于自家后代,且傳男不傳女,以避免外人搶自己的飯碗,這最終也導致了這門絕學的失傳。
在“碹術”得到貴族追捧的唐朝,茅山教的高人曾經結合眾閣祖師發明的殄文發明了以玉碹為載體的“引魂法(中國農村,常有小孩子容易丟魂這么一說,有些孩子在沒經歷任何外界打擊的情況下,忽然失去知覺人事不省,但脈搏、呼吸都正常,此時家里人便會認為孩子丟了魂,一般情況下請個巫婆神漢招魂即可治愈,但也有些孩子例如達官貴人的后嗣,由于體弱,經常性的丟魂,所以大人便給孩子佩戴琢有殄文的玉碹,以杜絕丟魂現象的發生,直至孩子長大成人。當然,能享受這種待遇的大多是朝廷顯貴,平常老百姓家弄不起那東西。)”,在眾閣教的傳世秘籍《眾閣真言》與《茅山圖志》中對此均有詳細描述,這也正是老劉頭之所以能認出此為玉碹的原因。
而在唐朝后期,這種方法又被沿用到陪葬、祭祀等方面,甚至用在墓局與陣法上,有的高人甚至直接將死玉制為玉碹,將殄文或咒文琢于其內,將惡鬼畜牲封禁于其中,在剛剛得知這是塊玉碹的時候,張國忠也曾有把玉切開看個究竟的想法,但出于安全考慮,老劉頭還是沒有這么做,因為馬真人似乎吃過殄文的虧,曾反復教導自己:唐朝后期的玉碹內大多琢有殄文或咒文,都不是善茬。而以這塊玉器的大小以及表面隱約的猰貐(又稱為“窫窳”,古代傳說中人面龍身的邪獸,喜食人)花紋來看,絕對不是給孩子戴著招魂用的,所以出于安全考慮,老劉頭還是選擇觀察。而此刻在得知這是一塊“毒玉”后,便更是慶幸自己當初沒受張國忠蠱惑把玉割開,否則不定會招來什么棘手的東西。
“你不知道這是玉碹?”張國忠奇怪道,他本以為秦戈這個古玉專家能給自己一點答復的。
“我能不能看看里面是什么?”秦戈并不在乎自己的疏忽,言外之意想切開玉碹。
“要是能看,我早就看了。不過你要看的話也可以,等我和國忠回大陸以后,你愛怎么看怎么看…”老劉頭輕蔑的說。此刻秦戈也沉默了,盯著老劉頭和張國忠看了一陣,“如果我說,在不破壞這塊玉的情況下,一樣能看呢?”此刻張國忠和老劉頭都一愣,自己開慧眼都看不見,這個秦戈能有什么辦法?
現實證明,經過文革洗刷的中國人民確實落伍了。秦戈告訴張國忠和老劉頭,現在有很多先進技術,想在不破壞玉碹的情況下看到內部情況不是不可能。秦戈認為,當時最先進的聲波掃描技術(一種放射線混合超聲波成像的專業透視技術,可以作用于石材透視)有可能看到玉碹內部的內容。
一陣沉默后,三人達成協議,由秦戈攜帶古玉赴美國掃描,而張國忠和老劉頭則回大陸準備家伙式,此刻張國忠對開學時間仍然有所憂慮,只見秦戈很利索的簽起了支票,“張掌教,古人云,大丈夫志在四方,你若喜歡教書,咱們成功以后,你完全可以自己辦一所更大的學校。”說罷把一張50萬港幣的支票遞給張國忠,“我不知道王忠健給了你們多少錢,我不像他那么財大氣粗,只能先給你們這么多…張掌教,你完全可以暫時辭職,就算咱們沒成功,我相信,在香港,憑你的本事也會比我富有。”雖然沒見識過張國忠到底有什么能耐,但秦戈對張國忠這掌教的頭銜還是非常信賴的。
“秦先生,我們能不能把你這個晉朝古圖和這片絹絲帶回去研究一下?”張國忠接過支票道。
“當然可以……”
“師弟啊,你不該瞞我啊…”老劉頭用放大鏡仔細的看著絹絲上的殄文,對張國忠此前撒謊騙自己頗為不滿。
“我只是怕你擔心…”張國忠此刻也不知道怎么說了,趕緊以研究地圖的名義岔開了話題。
經過重疊,張國忠奇怪的發現,趙樂版地圖上正面的山圖,和那個晉朝古圖的山完全一樣,但正好是反著的,就像照鏡子一樣。將絲絹的正面覆在晉朝古圖上,兩張圖的山脈竟然完全重合。
“難道是拓的?”老劉頭不解。
此刻張國忠打開了老劉頭桌上的鹵燈,蹲下身子,用背光看著這張圖。此時晉朝地圖的正背面線路都能看見。
“兩條路?這究竟是什么意思?”
“師弟,你說,會不會是一條進,一條出?”
附上秦戈那張絲圖,發現圖上的黑點和趙樂那張絲圖背面的十叉完全重合。
“好像是,看來秦戈那張圖對于九臺的位置完全正確。”
“師弟,有件事我必須得跟你說,那塊玉如果真是個鎮臺,那九個臺不簡單。”
“什么?”
“從那個玉碹來看,鎮這九個臺的并非什么煞物,而是邪物。如果王忠健買了個煞物回家,家里絕不會鬧鬼,鬼躲那些東西都躲不及。依那個王子豪的形容,他家里不但鬧鬼,而且玉也很怪……。”老劉頭皺起眉,“師傅曾經告訴我,有殄文的東西不要碰,你說咱哥倆這次算不算惹火上身了?”
張國忠此刻心里也沒譜,因為這“鏨龍陣”的鎮臺并無定數,打個比方,如果把馬真人封那個清朝進士的死玉擺在鎮臺的位置,以山河之靈沖允,那么動鎮臺的人畢竟會著了那個清朝進士的道,因為“鏨龍陣”的每個鎮臺都會設在山脈上極陰之處,在這種環境下,即使是死玉,也很有可能困不住那些惡鬼。然而這些鎮臺又必有玄機,讓這邪物放在上面的時候安然無恙,一旦被挪動,便會觸發邪道。
“師兄你別嚇我,偷出那塊玉的盜墓賊,不是也好好的么?”
“你聽誰說的,偷玉的就一定是盜墓賊?”老劉頭點上煙,“聽誰說的他偷完玉還是好好的?”
張國忠此刻無語了,如果偷玉人的也是能人,或者十個人進去偷只出來了一個,這誰又知道呢?
用“金牛星”把父母的反對聲一律砸沒后,張國忠從學校辭職,按約定的時間,與老劉頭準時來到了陜西南正,按秦戈的交待,這里是距離藏寶洞最近的地方。
南正在當時而言是個偏遠的小縣,地處大巴山腹地,交通十分麻煩,三天才有一趟從西安開往南正的汽車。
此刻,在南正縣城,秦戈已經先到一步了,顧了個人舉著牌子,天天在汽車站等著。
秦戈對張國忠與老劉頭近乎逛公園的輕裝感到不解。
“兩位不是來旅游的吧?”
“你別來勁,該帶的我們都帶著呢。你那個什么掃描,掃出啥來了?”老劉頭道。
“一些古代密文。我請美國最好的密碼專家看過,他說從來沒見過這種符號。”
這句話說的老劉頭心理咯噔一下,“怕什么來什么…”老劉頭嘟囔,接過兩張模模糊糊的影印照片,看過第一張,老劉頭徹底死心了,殄文,毫無懸念。
不過第二章卻完全看不出來是什么東西。那個年代所謂的國際尖端技術,也就那么回事,成像質量跟現在的同類設備是沒法比的。
“好像也是張地圖。”張國忠拿著照片,“也像是個篆體古印…”
“我認為那和我們這次的計劃沒有關系。”秦戈有些不耐煩。在他看來,張國忠和老劉頭仍舊在操心王家的委托,當然,他并不知道這些所謂的殄文之中隱藏的巨大威脅。
“請跟我來。”秦戈起身,帶著張國忠老劉頭來到了床鋪前,從鋪底下取出一個巨大號的皮箱。
打開皮箱,老劉頭和張國忠徹底傻眼了。除了奇形怪狀的手電、鏟子和頭燈外,還有微型照相機、手槍和雷管,不知道這秦戈咋過的口岸。
“我說秦爺,你不會是美國特務吧?要是借著找古玉的名頭盜取國家機密,這罪過我們可擔不起。”老劉頭假模假式的驚訝。
“哈哈哈…”秦戈的笑簡直比哈雷彗星還難得一見,“這是咱們這次用的到的裝備,不知道二位都帶什么來了?”
老劉頭從破包里拿出一個羅盤,幾捆香,一打子黃紙、一面畫的亂七八糟的小黃旗,張國忠從后背的包里拿出了那把古刃“龍鱗”,往桌上一擺。
秦戈的眼睛第一時間便被這把匕首吸引了,摘下牛皮套,握著匕首在屋子里揮舞了幾下。俗話說內行看門道,就憑這幾下,張國忠和老劉頭心理各自暗暗欣慰,這秦戈原來也是個練家子,起初二人還擔心,帶著這么一個老學究進山會成累贅呢。
“龍鱗…!”秦戈的陰冷已經蓋不住心中的激動了。
“秦爺好眼力。”老劉頭一把拿過匕首。“就是龍鱗。”
休整了一天之后,三人便將家伙帶齊,秦戈拿著手槍,老劉頭拿著折疊鏟子,龍鱗匕首則纏在了張國忠褲筒里。秦戈自己背著裝有睡袋的旅行包,而張國忠則負責拿干糧,幾個人雇了一輛大車,往元壩進發。
在當時而言,元壩雖掛著鎮的名號,卻充其量只有村的規模,也不知道這趕車的抄的哪條所謂的近路,準確的說基本上算不上路,和現在的越野賽道有一拼,雖然張國忠在農村時坐慣了大車,但這一天的山路下來,還是顛的直反胃,老劉頭和秦戈雖然身子骨還算不錯,但臉也綠了。
這一天晚上,三人來到一處山村,聽趕車的說,這個村叫席子村,之所以叫這個名,并不是因為村里產席子,而是因為村里太窮,就算冬天也沒有棉被,炕上只能鋪一張席子。
席子村的村長也姓李,熱情的很,把家里最好的東西都拿出來了,雞蛋、燉雞、燉野兔子(無非也就那幾樣)。雖說沒什么調料,但這種純天然無污染的東西也算是可口。晚上,幾個人就睡在了李村長家。
李村長的熱情,讓張國忠不禁想到了自己第一次到李村的情景,兩位村長都姓李,還都那么熱情,這讓張國忠對眼前這位李村長天南海北的白話起來。而當張國忠談及自己當年在李村的經歷時,這位李村長眼珠子都瞪出來了。
“我說張同志,你說你能治鬼詐子?(京津地區的撞客,在當地成為鬼詐子)”
“嗯,咋啦?”張國忠也是一愣。
“唉呀張同志啊大救星啊,我孫子讓鬼詐子鬧了好幾年了,你可得幫啊!”說著李村長就要下跪。
這一來張國忠也懵了,怎么但凡碰上姓李的村長,都有這么一出啊?“別別,李大叔,我肯定幫你!”
這些山里人樸實的很,要吃的有,要錢沒有,所以李村長看張國忠不讓自己下跪,馬上進屋,掀開褥子(席子村是舊社會的稱法,改革開放后雖然還是窮,但畢竟不用一年到頭睡席子了),把所有錢都拿了出來,一共十幾張大團結,想必這便是李村長的全部家當。
“張同志,你一定要收下!”看來這李村長久旱雖未逢甘雨,但至少也看見陰天了。
“李村長,您先別著急,錢您收回去,我一定幫您。”
其實張國忠和老劉頭心里對這件事也是沒底,因為按李村長的說法,他孫子鬧鬼詐子已經有好幾年了,比當年李大明身上那個時間還長,這種東西時間越長,患者的身體就會越弱,也就越不好處理,弄不好還會傷及患者甚至害其喪命,但面對這樣一個樸實的老大爺,張國忠又能說什么呢?
張國忠三人在李村長的帶領下,走了幾步山路,來到了一間破屋子,院子的圍墻是用石頭搭的,高度基本上連鵝都防不住。
“惠琴!出來!我帶人給二壯瞧病啦!”
李村長的孫子叫李二壯,雖說鬼詐子已經鬧了好幾年了,但在這種荒山野嶺的地方,大部分巫婆神漢是騙人的,即使有一些有點真本事的,也是開口天價,這對于席子村的經濟條件來說基本上負擔不起,所以在李村長孫子出事的這幾年里,僅請過一次先生,結果讓犯了病的李二撞以如牛的蠻力直接舉起來扔在地上后,便沒再請人看過。
到了屋里,李二壯并沒犯病,好像癥狀比李大明輕不少,但骨瘦如柴的程度卻是一樣的。
看到李二壯,老劉頭的臉立馬就綠了,偷偷的拽了拽張國忠的袖子,“師弟,你加小心,這小子不大對勁,八成不是撞客…。”
而李二壯此時也仿佛感覺到有危險的臨近,睜大了眼,緩緩的伸長脖子,慢慢的轉動前胸的角度,打量周圍的人。
“爺爺,他們是誰?”這說話的聲音仿佛比他爺爺老上十倍,聲音里帶著顫抖,透著一股比秦戈還要陰冷百倍的腔調。
張國忠來之前就把龍鱗別在腰帶上了,用衣服蓋著,雖然已經做好了心理準備,李二壯這句話還是把張國忠說出了一身雞皮疙瘩,本能的將手握在了匕首把上。
此時李二壯的媳婦從西屋過來了,看到這種場景,也沒敢再往里進。李村長也慌了,偷偷把嘴湊到張國忠耳邊,“不…不知咋的,一個多月沒事了,今…今天咋又來勁了…?”
正在李村長和張國忠嘀咕的時候,秦戈抽冷子到了李二壯跟前,嘭的一聲抓起了李二壯瘦得跟火柴棍差不多粗細的手腕子,老劉頭連個“別”字都沒來得及說。
“裝瘋賣傻…”秦戈并不相信什么鬼神,更是自以為是的厲害,這次找老劉頭和張國忠,也是沖著他們對古代眾閣教陣法的了解,秦戈甚至認為守護寶藏的并不是什么鬼神,而是某些以眾閣教的風水理論為基礎的機關埋伏。
本來秦戈懂些醫術,在他看來,李二壯是得了某種寄生蟲病,所以想抓起手腕給李二壯號脈。這一抓不要緊,李二壯的胳膊從秦戈手里刺溜一下就縮了回去,然后把頭迅速轉向秦戈,速度之敏捷,猶如某些動物或昆蟲。
這老劉頭雖然看秦戈不順眼,但秦戈畢竟是人,李二壯此時是不是人很難肯定,老劉頭跟了馬真人十年,此刻應該幫誰還是明白的。“親爺快回來!”說著老劉頭上前一步去拽秦戈的胳膊,但已經晚了,只見李二壯嗷的一聲咬住了秦戈的手,瞬間鮮血淋漓,這一下連秦戈都沒反應過來,等感到疼,一條胳膊已經麻了,此刻張國忠已經竄到了李二壯跟前,一只手嘭的一下捏住了李二壯的腮幫子,虎口一較勁(張國忠這兩根手指可是能捏碎核桃的)手掌往上一托,嘎巴一下把李二壯的下巴摘了“環”(就是人為造成下巴脫臼。)秦戈此時立即抽回手,只覺得整條胳膊迅速由麻轉痛,繼而由痛轉為劇痛,黃豆粒大的汗珠子啪嗒啪嗒的從腦門子上往下掉。
“萬…萬…萬宗真身…”老劉頭睜大了眼珠子,立即把旁邊舀水用的瓢抄了起來,對心理學有所了解的人應該明白,這種毫無意義的舉動就是恐懼的體現。
“張…掌教,他究竟是怎么了?為什么我的整條胳膊都在疼?”秦戈咬著牙,每個字仿佛都是從嘴里蹦出來的。而此刻李二壯竟然用一只手托著下巴,嘎巴一下自己把下巴“環”掛上了。
“這東西…自己會掛上下巴…”張國忠觀察著李二壯的舉動,右手偷偷的摸出了龍鱗匕首,“已經修成萬宗真身了…”
此時秦戈疼的實在不行了,從兜里掏出了一個小藥瓶,一只手擰開,往嘴里塞了一大把藥片。(此藥為含鹽酸曲馬多成分的中樞神經鎮痛藥,吃多了有類似于毒品的作用,在醫學上屬于嚴格處方藥,此刻秦戈往嘴里一抓就是一把,其疼痛程度可想而知。)
前文提到過,萬宗真身簡稱真身,是惡鬼和畜牲修仙的最終狀態,那個李大明身上的清朝進士,僅僅修到了幻身與真身之間的程度,便已經需要馬真人用折陽壽的七星釘魂鎮收拾了,而眼前這個東西儼然修到了真材實料的真身。
真身歸真身,但好像對著把龍鱗匕首還是蠻害怕,張國忠手里拿著匕首,往前晃一點,李二壯就往后退一點,就這么堅持了半分鐘,在這半分鐘里,張國忠不斷將渾身真氣集于右手,只見張國忠的右手與龍鱗匕首,冒出了類似于夏天柏油馬路上那種遠遠望去的蒸騰之氣(這實際上就是人的陽氣,茅山術的最大奧秘,就在于激發出人體最大的陽氣,以西壓制惡鬼畜牲的陰氣,加上這把煞氣十足的利刃,煞氣加陽氣,足夠制住惡鬼)。
此刻老劉頭也沒閑著,閉著眼一個勁的想開慧眼,老劉頭想的挺美,自己開了慧眼,找到惡鬼與人之間的“三寸(三寸也稱為陽隙,惡鬼附身并非是真的侵入人體,通常是在人的背部或胸部,在背部居多,在農村,有的小孩子說看到某某大叔整天背著個人,就是惡鬼已經附在了人身上,只不過力量不足以鬧出撞客而已,然而,人身上總是有陽氣的,所以惡鬼不能貼身而附,需要與人的身體保持三寸的距離,這個距離便直接成為三寸或陽隙)”,指揮張國忠一刀揮過去就萬事大吉了,然后畫個“活符”引其入之,最后隨便找個什么東西把這東西先封起來再說。
但想歸想,這老劉頭這輩子最頭疼的事就是開慧眼,第一次開慧眼,張國忠用了一個小時,他用了一個月。開慧眼需要良好的心理素質,必須做到泰山壓頂還能心平氣和,慧眼才能開,但此刻老劉頭心慌意亂,越想開,越開不開。
“國忠啊,把刀給我,你來開…”這老劉頭此刻也顧不得丟人了,慢慢移動到張國忠跟前,想把匕首換過來。
就在這一換刀的功夫,只見李二壯飛身躍起直撲老劉頭,動作敏捷之至,老劉頭想躲已經躲不開了,只見老劉頭一不做二不休,咬破舌尖“撲”的一口就把血就噴在了李二壯的臉上,只見李二壯慘叫一聲,在地上打起了滾。這招叫真陽涎,當年馬真人克降墓的時候也用過,但馬真人是童子,且有借陽之陽,而老劉頭年輕時就是色狼,早八輩子就不是童子了,這兩種真陽涎的威力是沒得比的。
李二壯在地上滾了兩圈,張國忠剛想趁這機會開慧眼,李二壯已經滾到了李村長的腳下,沖著李村長的大腿就要咬,此刻秦戈的疼在一把止痛藥的作用下已經稍稍緩過來點了,看見這情景,飛起就是一腳,踹在了李二壯的肩膀上,秦戈好歹也練過,但只覺得這一腳仿佛踹在了石頭上,險些把腿扭了。
但這一腳,李二壯多少也被踹的一晃悠,李村長此時已經嚇傻了,秦戈一出腳,剛反應過來“惠琴!快給我喊人去!!”說罷歪歪斜斜的出了屋,此時張國忠一把將漸漸進入昏迷狀態(鹽酸曲馬多藥物吃多了的癥狀)的秦戈推出了屋子,自己拿著龍鱗橫在了門口。
前有張國忠,后有嘴角正在淌血的老劉頭,李二壯被堵在了屋中間。此時張國忠真是后悔當初為什么沒問問李村長,這李二壯究竟是挖到哪家哪戶的棺材,才染上的這毛病,應該先去出事地點看一眼對了,這李二壯跟當初的李大明可太不一樣了,李大明每次僅對一個人下手,而且不動嘴,這李二壯可是來狠的,逮誰咬誰,這他娘的到底是什么東西啊?
張國忠手上有龍鱗匕首,李二壯始終不敢靠近,而老劉頭剛才的一口真陽涎雖說救了自己一命,卻也漏了老底,這東西已經摸清老劉頭幾斤幾兩了,所以掉過頭奔著老劉頭慢慢的走(準確的說應該是像猴子一樣手腳著地的爬)了過來,老劉頭此刻除了手里攥著個瓢,便再也沒有別的家伙了,李二壯這一緊逼,老劉頭趕忙后退,沒兩步就退到了床邊,張國忠雖說不想傷及李二壯,但此刻已經別無選擇了,揮刀照著李二壯屁股就是一下,這一下張國忠并沒下什么狠手,只想吸引一下李二壯的注意力而以,但他忘了,他手里拿的不是普通的西瓜刀,而是龍鱗,只見李二壯原本堅硬如鐵的皮膚被刀割氣球般割出一道口子,一股黑血噗嗤一聲噴了張國忠一胳膊。
李二壯發出了一種沁人心脾的嚎叫,也顧不上老劉頭了,飛身上炕蹭的一聲竄出了窗戶。
張國忠追出了屋,往四下里看了看,天色已晚,四周一片漆黑,什么都看不見。此刻老劉頭已經出門扶起了幾近昏迷的秦戈,而一幫村民手里也拿著麻袋棍棒等家伙趕過來了。
“張同志,實在對不住你們!”李村長一邊哭一邊道歉,其實這個時候更想道歉的是張國忠,因為自己本來答應給人家瞧病的,現在可好,把個病人給瞧跑了。
得知自己孫子去向不明的消息后,李村長并沒生氣,而是一臉無奈,轉頭看著李二壯的媳婦,“惠琴啊,今天的事你也都看見了,趁著年輕,你就改嫁吧…!”
“爺爺!你說的這是哪家子話?我…我生是李家的人,死是李家的鬼,我…”
張國忠可不想聽他們拉家常,“李村長,村里有小米沒有?”扒開秦戈的袖子,發現被咬的一圈血牙印周圍泛出了一大片黑青。
“有!有!”李村長立即叫人回家抗來一大麻袋小米,夠一家子一冬的口糧了。
把生小米用溫水泡了泡,張國忠把小米敷在了秦戈的傷口上(小米有拔陰毒的功效,秦戈的傷勢并不嚴重,所以用小米還是有效的),“李村長,你放心,你孫子不會有事的,明天我們會把他找回來的。”張國忠明白,那東西已經在李二壯身上修成了萬宗真身,不到萬不得已不會放棄這個身子。
“嗯!張同志,咱明個一塊找!你們也得注意安全,萬一你們要是為了救我那個半死不活的孫子有個三長兩短,我老李頭就算一頭撞死也賠不過來呀!”李村長哭喪著臉,仍然萬分感激,張國忠暗中感嘆,這些山里人真是太樸實了。
一夜間,張國忠給秦戈的傷口換了四五次小米,傷口漸漸恢復了血紅色,但被換下來的小米已經變成黑的了。
第二天早晨,秦戈的藥勁基本上已經過去了,人也清醒了。
“秦先生,既然你找我們來,就得相信我們,不要總是自作主張!”張國忠對秦戈昨天的冒失非常的氣憤,若不是他,李村長的孫子也不會犯病,更不會跑。
秦戈徑直走到了張國忠和老劉頭跟前,并沒有評價自己昨天的作為。
“張掌教…”
張國忠一愣,這種語氣似乎是要…
“謝謝…。”說罷,秦戈轉身去收拾東西了。張國忠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謝謝這兩個字,竟然從秦戈的嘴里說出來了。
“謝他,那我吶?”老劉頭的舌頭昨天咬的過火了,說話還不利索,嘟囔著起哄…
李村長找了二十幾個年輕力壯的小伙子,這席子村不大,也就二三十戶人家,這已經是全村最精壯的勞動力了。張國忠把匕首別在腰間,而秦戈這次嘗到了厲害,也把手槍別在了腰里。
“李村長,你知道你孫子是挖了哪家的棺材著上這個道的嗎?”
“不知道啊!有一天他去山里挖藥材,回來后還好好的,到了當天晚上就這樣了…”
看來只能順著血跡先找了,也不知道這血跡能有多遠。張國忠此刻后悔,當初那一刀為什么沒再割深一點。
果然,血跡也就延續了有一里左右便消失了。這個地方根本就沒有路,而且山勢越發的陡峭,大隊人馬行進相當的緩慢,這群村民實在是搞不懂,這三個城里人,兩老一少,怎么比自己這地地道道的山里人爬石崖子還利索。
“李村長,您要是相信我,就讓大隊人馬先回去,我們三個保證把你孫子帶回來。”張國忠一是不愿意讓大隊人馬耽誤時間,二是對秦戈不放心,萬一這個冒失鬼關鍵時刻把槍抽出來,豈不是要嚇壞這幫山里人?
李村長著實也對這三個人佩服之至,尤其是兩位老者,看著一把年紀了,卻永遠在村里壯勞力的前面,這么多人跟著確實也是累贅。“嗯,中!俺信你,張同志!你們可要小心!”
“李村長,這個你拿著。”張國忠從兜里拿出一打子大團結,足有三百多塊,塞給李村長,“你給村里人分分,我這次出門,也沒帶很多…”這席子村真是窮的讓張國忠感慨,況且自己還把人家孫子弄丟了,雖說是實屬無奈吧,但心里畢竟過意不去。
李村長一再推辭,最后還是收下了錢,感動的哭著帶人回村了。(張國忠此時并沒有多少錢,秦戈的支票還沒有去兌換,王子豪的六萬港幣也沒兌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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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加班回家就已經凌晨了,唉,寫完這章徹底崩潰~~~
席子村離元壩鎮大概還有兩天的山路,但如果直接翻山的話,就要近很多,翻兩座山就到了,但深山里根本就沒有路,越往前,行進就越艱難。走了整整一上午,就連老劉頭都開始喘粗氣了。
“張掌教,你…真的準備去找那個瘋子?”秦戈對張國忠的決定很是不解。
“對,我答應過李村長。”
“那你準備去哪找?”秦戈往身后看了看,一望無際的深山,席子村那幾間破房子已經只有指甲般大小了。
“爬到山頂,看看這山里什么地方可能藏污納垢!”張國忠邊向上爬,邊喘氣說道,“秦先生…你如果覺得累,可以和我師兄在這里等我,我去看清楚就下來。”雖說張國忠對宿土教與眾閣教的風水理論僅停留在“了解”的范疇,但找出個“聚陰池”或“殍地”來還不是什么難事。
老劉頭也不客氣,聽見張國忠這句話,立馬找了個石頭坐下了,邊擦汗邊抱怨,“你個娃子就懂吹牛,跟那個村長說哪門子治撞客的事啊?可要了我這把老骨頭的命了…”
張國忠自己爬到了山頂,放眼眺望,說實在的,這是張國忠頭一次從這么高的地方往下看,腿肚子還真有點轉筋,遠處層巒疊嶂,風高云淡,這張國忠本來就是個挺感性的人,此時此刻倒是想吟幾首詩抒發情懷了。
剛來了點感慨,對的面山旮旯卻立即引起了張國忠的注意。
本來在張國忠覺得自己即使有古圖,也不可能找到九臺位置,因為這些山在他眼里長的都一樣,但此刻張國忠掏出了老劉頭照著古圖臨摹的山體地圖一對,那個山旮旯就是九臺中的“星吮臺”。
“你確定你沒看錯?”秦戈對張國忠的識圖能力表示懷疑。
“你看,這邊兩座山,中間有個豁口,這個在宿土教中叫落宿崖,宿土教認為這種地貌是天上隕落的星晨撞擊而成,而在眾閣教的陣法中,這落宿崖是山與山之間陰陽流動的通道,圖里標的也是這樣的,你看…”張國忠指著地圖上的山豁,秦戈和老劉頭都湊了上來。“這里…即使不是星吮臺,也應該是李二壯著道的地方,好幾座山的陰氣都沉寂在這個山豁子里,從山頂看,只有這個地方可能埋著東西!”
其實秦戈也沒來過這里,僅是聽父親描述過而已,張國忠這么一說,他也信了,三個人一起朝著山頂爬,這時張國忠忽然反應過來了,心里開始暗罵,這兩頭老懶驢,早跟我上去現在都到了,害我爬兩遍,他娘的…
“沒錯,看來咱們不用去元壩了…”山頂上,秦戈用望遠鏡看了看山勢,又從懷里掏出一個小本子看了看,確定這里就是地圖上標的地方。
看著近,爬起來可不近,到了山豁子底下,天已經擦黑了。
“國忠啊,晚上陰氣太重,咱們還是在這睡一宿,明天早晨再動手吧!”老劉頭此刻已經是氣喘吁吁了。
張國忠掏出干糧,秦戈拿出睡袋,在山豁子外面扎了營。
三人約定,晚上輪流值班,預防野獸與其他的東西。
“兩位…這樣打開保險,對準目標…明白么?”秦戈拿著手槍,向張國忠他們示意手槍的用法,老劉頭簡直不屑一顧到了極點,從張國忠腰里一把抽出龍鱗,鉚足了勁扔出,砰的一聲,龍鱗插在一棵樹干上,刀身的一大半深深的插進了樹桿里。
“秦爺,我知道槍厲害,但對付某些東西,槍……不好使…!”劉老頭邊說,邊走到樹桿前,單手一較力,噌的一聲又把龍鱗拔了出來。這兩下就連秦戈都暗暗佩服,單就是把匕首拔出來這一下的爆發力,少說幾百斤。
三人商量,秦戈值前半夜,張國忠和老劉頭值后半夜,秦戈值班的時候睡袋則讓給老劉頭用。
就在張國忠睡的正香的時候,被一聲清脆的槍響忽然間驚醒,“怎么了!?”張國忠第一反應就是抽出了腰里的龍鱗匕首,翻身站了起來。
“噓…”秦戈手中的槍還冒著煙,打著手電,鬼鬼祟祟的示意張國忠不要說話。
“咋啦?”老劉頭也醒了,從睡袋里費了半天勁才鉆出來。
“我看見他了…”秦戈小聲道。
“看見誰了?”張國忠小聲問。
“那個瘋子…”秦戈用手電照著,忽然間樹叢一陣晃動。
“別開槍!”張國忠用手握住了秦戈手中的槍,“我去看看。”
張國忠從包里拿出另一個手電,一手緊握龍鱗,慢慢的朝樹叢走過去。
“國忠!等等我!”老劉頭拿出羅盤,用手電照著,羅盤指針根本就沒反應。(羅盤其實是一種特殊的磁針,根指南針差不多,但比普通指南針靈敏得多,對生物磁場與靜電磁場均有反應,但幅度非常細微。)
“沒反應啊…”老劉頭低頭看著羅盤,“你是不是看錯啦?”老劉頭回頭問秦戈。
這一回頭,老劉頭手里的磁盤差點扔出去,一個人影站在秦戈的后面,從體型上就能看出來,李二壯!
“秦爺后面!”老劉頭大喊,秦戈心里一驚,看都沒看,一個前滾翻立即回頭,只見李二壯嗷的一聲朝自己撲過來。
秦戈可沒有張國忠那么仁慈,照著李二壯連開了好幾槍,但這槍打在李二壯胸口上似乎和打在了棉花套上一樣,一點效果沒有,秦戈手也抖了,這是他有生以來第一次真的恐懼,因為面前這個東西實在是太邪了。
就在李二壯離秦戈就還差最多1米遠的時候,一道寒光直奔李二壯的胸口,這李二壯的反應速度簡直比普通人快了不知道多少倍,刺溜一躲,飛刀擦著他肋骨而過,但這一刀似乎也傷到他了,只見李二壯又是一陣慘叫,飛快的向山豁子方向竄去,消失在了黑暗中。
張國忠快步跑了過來,此時秦戈還保持著剛才開槍的姿勢,握槍的手微微顫抖。
“我打中他至少4槍…”秦戈的語氣已經完全變了。此刻,秦戈對超自然事物的懷疑已經完全像張國忠當年那樣土崩瓦解了。
“現在怎辦?”老劉頭拿著羅盤也跑了過來,“不能睡覺了,這個瘋子對咱們來說很危險。”秦戈擦了一把汗。
此刻張國忠也為難了,現在看來,活捉李二壯的可能性微乎其微。
三個人就這么睜眼睜著一直到了天亮。雖說是夏天,但山里的夜晚還是涼的要命,又沒睡覺,清晨,三個人決定由張國忠值班,兩位老人先睡一會,準備等到午時陽氣最盛的時候進山。
雖說是午時,但山豁子里還是陰的要命。三人仿佛特種部隊一樣,張國忠拿著龍鱗在前,老劉頭拿羅盤居中,秦戈舉槍在后,緩慢的在山豁子里行進。
“停!”正在山豁子越來越窄,快到頭時,老劉頭一聲喊,三人停下,只見老劉頭手上的羅盤指針微微的顫抖著。
老劉頭緩緩的走向山豁子左邊的峭壁,越是靠近,指針抖的越厲害。走道懸崖底下,老劉頭抬起頭,看了看上邊,在離地面大概十幾米的峭壁上有一個裂縫,大概不到一米寬。
“就是這!”說罷老劉頭把羅盤往身后的包里一放,第一個爬上了懸崖。
說是懸崖,也就是針對角度而言,山崖上雜草叢生,抓手踏腳的地方有的是,以三個人的身手,很快爬到了裂縫,秦戈掏出手電,往里照了照,裂縫并不深,三個人爬進了裂縫,果然,有一個一米見方的空膛,竟然有樓梯。
三人打開手電,把所有的家伙都攥的緊緊的,此刻可不比野外,萬一李二壯從這里竄出來,跑都沒地方跑。
石頭臺階往下修了十來米,通入了一個天然溶洞,前方一片漆黑,用手電一照,光柱消失在了無盡的黑暗中,頭頂不停的有水珠滴下來。
“別進!”老劉頭一擺手,三人停在了臺階口,只見老劉頭從包里拿出了小黃旗插在了地上,然后又從懷里摸出七個銅錢,用一根針扎破了手指,將銅錢上蹭上血,在黃旗周圍擺了個奇怪的圖案。
當老劉頭的七個銅錢剛一落地,只見黃旗的桿咔嚓一下折為兩截,張國忠和老劉頭的汗珠子與此同時就掉下來了。
“怎么了?”秦戈并沒注意張國忠額頭上的冷汗,而是專心于這個折了的黃旗桿子,反而覺得很有意思,自從他開始逐漸相信超自然現象后,這是第一次看見張國忠和老劉頭人為的制造出超自然現象,還以為這旗桿子一斷是消滅了什么東西。
“秦…秦爺…這洞…進不得…”老劉頭磕磕巴巴,連句整話都快說不出來了。
“為什么?”秦戈以為老劉頭在開玩笑。
“回頭我們再跟你解釋,現在快走!”張國忠邊說,邊幫著老劉頭收起半截黃旗和地上的銅錢,動作之狼狽就跟當年國民黨逃跑一樣,轉頭就要出洞。
“張掌教,玩笑開大了吧?”秦戈發現張國忠和老劉頭并不像在開玩笑。
此刻張國忠和老劉頭已經把東西裝進包里轉頭朝臺階上面走了。
祖孫三代的努力,如今自己終于踏進了這傳說中的后晉寶藏,距離夢中的和氏璧傳國璽僅差一步之遙,中國最大的千古之謎的答案,就在自己眼前,怎能就此退卻?
想到這,雖然昨天晚上的恐懼一幕油然在心,但秦戈還是咬了咬牙,抽出手槍,一步邁進了溶洞。
張國忠和老劉頭上了一半臺階,覺得不對勁,回頭一看,秦戈沒了。
“唉!這個人!”張國忠無奈,轉頭往回。
老劉頭知道張國忠這個人的脾氣,事到如今,也硬著頭皮跟著下來了。
“秦先生!!”張國忠鉚足了勁在洞口一聲大吼,洞內黑咕隆咚,沒有任何回音。
“秦爺!秦爺!!哎喲我的親爺爺…!”老劉頭急得直跺腳,撤也不是,進也不是。按理說秦戈應該是打著手電的,而且按時間算,最多也就走出十幾米,但此刻洞里卻一片漆黑,沒有半點亮光。
張國忠搜的一聲抽出龍鱗,“師兄,你出洞等我,我進去找他!”
“國忠!你…唉!”老劉頭一拍大腿,無奈抄起折疊鏟,打起手電,跟張國忠戰戰兢兢的走入了黑暗。
在老劉頭的示意下,張國忠每走一步都要先往前探探腳,踩踩有沒有空膛,以免落入陷阱。由于洞兩邊全是天然的鐘乳巖,所以也不必擔心有什么飛鏢暗箭,這種天然的洞穴,除了地上都是碎石渣外,墻上若有一點點的人工痕跡都會很明顯。
走了大概十幾米,張國忠忽然發現洞壁忽然向里而去,原來這個洞是個“凸”字形的,他們進來的地方正在“凸”字頂端。
在手電光能照到的地方始終是一片漆黑,老劉頭此刻把折疊鏟掛在了腰里,從包里把羅盤拿出來了,邊隨著張國忠走,邊看羅盤。也不知道這洞里到底有什么東西,羅盤始終亂啰嗦個不停。
走著走著,張國忠忽然看見前面仿佛有一叢光亮,像是手電照出來的。這個洞里的確有些奇怪,按理說,就沖這種手電奇怪的形狀,也應該是一種軍用手電,且亮度也不弱,但在這洞里,光照范圍好像很短,借著有限的手電光觀察,這洞里仿佛有一股霧氣,有時候張國忠要是走快點,看后面老劉頭的手電,只有幾米遠,卻顯得很弱。
“秦先生!”張國忠大吼。
對面沒有應答。
張國忠此時稍稍加快了腳步,發現秦戈正站在一個石柱子后面張望。
“你們改變主意了?”秦戈冷冷道。
“為什么不回話?”張國忠氣的聲音都直哆嗦。
“回話?回什么話?”秦戈反倒滿臉不解。
“我大聲喊你,這么近你不可能聽不見的!”張國忠厲聲道。
“你喊過我?”秦戈的聲音也顫了,“那么說剛才的人,不是你?”
“剛才…?剛才…什么人!?”老劉頭滿臉冷汗的走到了跟前,壓低聲音道。
原來,老劉頭的羅盤剛才劇烈的晃了一下,這一下晃的老劉頭心驚膽戰。說實話,老劉頭不怕死那是假的,但更要命的,就是比起死,他更舍不得家里那一屋子寶貝。
原來秦戈自己走進洞后,也知道貼邊走的道理,順著墻走到“凸”字形的里邊時,忽然在手電光的范圍內看見一個人,這人衣服看不太清,但從體型上看絕不是李二壯,一閃就沒有了,秦戈喊了兩聲,也沒回音,便快步追了上去,追到這個石柱子的地方,人就再也找不見了。
“張掌教,我想問個問題,你一定要認真回答…”秦戈擦了一把汗,并沒理會老劉頭,“這個世界上,真的有鬼么…?”
“秦先生,這個洞很邪,我希望你能跟我們出去,咱們從長計議!”張國忠并沒回答秦戈的問題。
沉默了一會,秦戈漸漸冷靜下來,剛才的奇怪人影確實給了他很大沖擊。
“好吧…”秦戈無奈。
三人轉頭往回走,可是越走越不對勁,走著走著,秦戈忽然毫無底氣的喊了一聲。
“別走了!”秦戈噓聲到。
“怎么了?”張國忠和老劉頭也覺得不對勁,來的時候走了幾步而已,怎么回去走了這么半天也不見洞口?
“這個柱子…這個柱子,是你們剛才找到我的柱子…”
鐘乳石的柱子形狀各異,這個奇怪的柱子張國忠和老劉頭剛才也看見了,不會有錯。
“鬼…鬼打墻!”老劉頭似乎要發作,“你…你非得進來干嘛!?”老劉頭沖秦戈怒吼。
鬼打墻,是一種民間的說法,且經常在類似墳地、刑場的地方發生,大都是在晚上,碰上鬼打墻的人,會不停繞著同一個地方轉圈,但當事人卻會覺得自己走的一直都是直線。對于這種現象,科學上并沒有相關的解釋,而茅山術中的解釋也僅為“鬼迷心竅”,破解的方法,就是沿著原來的方向90度轉彎,雖說方向可能不對,但卻可以脫離這個無窮無盡的圈子。
發作歸發作,但呆在原地總不是個辦法,此刻三人都緊張到了極點,一不做二不休,干脆一調頭往洞中間走去。
這一走才發現,這個洞并不大,至多有兩三百平米,幾個人沒幾步就走到了對面的墻壁。
秦戈拿出指南針,“咱們來的地方在北邊,往這走。”
老劉頭也不理他,專心看著自己的羅盤,忽然羅盤針又一劇烈抖動。
“停!”老劉頭喊道,他這一喊,秦戈和張國忠立即抄起了家伙。
“慢點…”老劉頭咽了口唾沫,看了看周圍沒什么動靜。
此時走在最前的張國忠忽然被腳下的東西絆了一下,撲通一下摔了個馬趴。
幾束手電光立即集中在了張國忠絆倒的地方,老劉頭和張國忠并沒有什么感覺,只是秦戈用手捂著嘴,差點吐出來。
只見一個人斜著嵌在地里,看身上已經腐蝕得破爛不堪的衣服,應該是個古代人,由于“落宿崖”的氣脈特質,所以衣服雖然爛了,但人并沒完全腐爛,還保持著死前痛苦的表情,張著嘴,半張臉斜著埋在土里,半張臉露在外面,只不過兩只眼睛已經是黑窟窿了。
“國…國忠啊…”老劉頭語調已經哽咽了,“這…這是個宿…魂…臺…!”老劉頭一字一嘆的,又把目光惡狠狠的瞪向了秦戈。
宿魂臺,并不是茅山、眾閣或宿土任意一個派別的陣法,而是偶然形成的東西,在古代,任何一個帝王修建陵墓,都會將工匠全體處死或陪葬以守秘密,這些冤死者身上的怨氣可以在幾千年中凝聚不散,任何人侵犯陵墓,首先會受到這些怨魂的攻擊,這便形成了一道保護墓葬的自然屏障。
到了隋唐,更有一些見利忘義的高人,直接利用這種原理修墓,干脆連機關陷阱都不修,讓壯丁在崇山峻嶺間,直接把建筑難度極大的墓室修好,然后把這些壯丁直接殺死或封閉在里面,再在周邊布上一些陣法,或是修一條水渠人為制造一個“殍地”,或是用一些別的方法加強這些怨魂的怨氣,以此來扼守墳墓,既省成本又省時間。
后世的人為這種缺德的方法起了個名字叫“宿魂法”,如果應用到了這種方法,或是湊巧這種原理起了作用,是墓的話,就叫宿魂冢,是洞的話,就叫“宿魂洞”,而現在碰到的是鎮著“鏨龍陣”的鎮臺,自然也該叫“宿魂臺”。
順著尸體嵌入地里的方向,三人又用手電仔細的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