彈痕
李向商把戰俠歌帶到了一個四十多歲的軍人面前,這個軍人身高大概只有一百七十公分左右,而且好像是小時候挨過餓營養攝入不良,整個人往那里一站,瘦瘦的雙腿和刀削過似的雙肩,讓戰俠歌不由自主的想到了站在軍營通路兩邊的電線桿。
“朱建軍上尉,資深狙擊手,八零年參加過越戰,在戰場上累計擊斃敵人官兵四十五人。曾經擔任某武警大隊教官,執行各種狙擊任務二十八起,開槍二十一次,擊斃目標二十一人!”
朱建軍用他像眼鏡蛇一樣的雙眼,上下打量著戰俠歌,突然對李向商道:“你們在全國招收精英學員,怎么送來的人一年比一年垃圾?下次能不能給我送來稍微有點人樣的?”
戰俠歌不由瞪大了雙眼,李向商看了戰俠歌一眼,道:“這已經是我能找到的最優秀的。”
朱建軍哼了一聲,望著戰俠歌道:“你不用告訴我你叫什么,真正的狙擊手是沒有名字的。你是我訓練的第四個垃圾,所以我以后就叫你四號了。”
朱建軍突然抬起腿對著戰俠歌的腹部狠狠踢出一腳,戰俠歌猛然彎下了腰,但是他很快咬著牙又挺直了身體。
“我總算在你這個垃圾身上找到了一點點優點,至少你是一個不錯的沙包,而且還能勉強管住自己的嘴巴。”朱建軍瞪著戰俠歌,冷冷的道:“知道我剛才為什么踢你嗎?”
戰俠歌搖了搖頭,朱建軍二話不說,對著他的屁股又是狠狠一腳,“記住,你面對我的時候,只能說兩句話,第一句,是,教官!第二句,明白,教官!這是我為你定的第一條規矩,只要你違反,我就會狠狠的揍你!”
戰俠歌深深吸了一口氣,高聲叫道:“明白,教官!”
“嗯!”朱建軍點點頭,對李向商道:“這個垃圾我就暫時先收下了,反正我最近也閑得發慌,折磨垃圾也是一個不錯的消閑方法。”
“前面送來的三個垃圾,雖然是爛了點,但是至少還被別人操練過,有了幾分人樣,可是你這個垃圾中的垃圾,連正規訓練都沒有接受過吧?”
“是的,教官!”
“看來我們需要從頭開始玩了。我真是奇怪,李向商的眼光怎么會越來越差,最后竟然降到你這種水準上。但是身為你的教官,我總也得對你表示一下歡迎,我已經為你準備好了宿舍,跟我來。”
“明白,教官!”
戰俠歌跟著朱建軍穿過校園,走到了操場一角,在操場的一角,竟然有一個用柵欄和絲網圍成的十幾平米大小的空間,里面有二十幾只鴿子正在舒服的曬著太陽,朱建軍不知道從哪里抓出來一把碎谷粒撒進鴿舍里,二十幾只鴿子一片歡騰。聽到一陣叮當叮當的悅耳聲響,戰俠歌才發現,這些鴿子的腳上,都綁了一個精致的小鈴鐺。
“以后你就睡在這里,記住,晚上睡覺安靜一點,不要打擾我的寶貝!”
戰俠歌不由瞪大了雙眼,他看到朱建軍的右腿略略一動,他立刻放聲叫道:“明白,教官!”
“記住,你只是借住的客人,鴿子才是主人,如果你敢打擾我的寶貝,我只要聽到它們的抗議,我就會狠狠踢爛你的屁股!鴿子們沒有叫你動它們的東西,你就絕不能動!沒有得到它們的允許,你更不許用幫助清潔之類的名義,騷擾它們的正常起居!”
給戰俠歌分配了這樣一間只有鴿子籠,沒有屋頂的“上房”,朱建軍就揚長而去,只留下一個呆呆的站在鴿子籠旁,和二十幾只鴿子大眼瞪小眼的戰俠歌。
突然身后傳來一聲試探的輕呼:“戰俠歌?!”
戰俠歌迅速回頭,那個站在他身后,全身都淋浴在陽光中,如暗夜星辰一樣明亮的雙眼里,帶著一絲溫柔和關切的女孩,不是雅潔兒是誰?
雅潔兒輕聲問道:“回來了?”
戰俠歌點頭。
“不走了?”
戰俠歌用力連連點頭。
雅潔兒走到戰俠歌身邊,她指著鴿舍問道:“你從今天開始要住在這里?”
戰俠歌頭痛的點了點頭,雅潔兒突然掩著嘴,發出一陣悅耳的竊笑,她附在戰俠歌耳邊,低聲笑道:“說實話,你慘了!”
一陣微風吹過來,輕輕拂起了雅潔兒的一頭如絲秀發,將一股淡雅的清香送進戰俠歌的鼻端,望著雅潔兒那艷紅而誘人的紅唇,想到他們兩個人之間那個短暫卻銷魂的輕吻,戰俠歌突然覺得自己的身體中突然騰起一股火熱。
當天夜里,戰俠歌搬進鴿舍,和二十多只鴿子擠在了一起。
這些鴿子還是夠討厭,晚上睡覺天知道它們為什么還總喜歡發出咕嚕咕嚕的聲音,中間還夾雜著它們拍打翅膀的聲音,鴿子籠里特有的怪味,更是嗆得戰俠歌兩眼一直發酸,戰俠歌被它們折騰了足足兩三個小時,才勉強在幕天席地的鴿舍里,蓋著一張薄薄的行軍毯睡著了。
睡到半夜,戰俠歌迷迷糊糊的翻了一個身,有只就趴在戰俠歌附近的鴿子受驚的拍打翅膀,綁在它腿上的那只小鈴鐺隨之發出叮當、叮當的輕脆聲響,戰俠歌還沒有搞明白是怎么回事,二十多只鴿子已經全部被鈴鐺的聲音吵醒。這些膽子實在太小的小東西,四處亂飛,它們腳下的鈴鐺唯恐天下不亂的響成一團,一時間整個鴿籠里就象是放了一個打擊樂交響團,叮當、叮當的響成一片。
朱建軍在這個時候就像一個幽靈般出現了,他指著戰俠歌道:“我看你是精力太旺盛了,那就不要睡了,立刻給我繞著學校操場跑上四十圈,然后再睡覺!”
學校的操場一圈四百米,四十圈就是一萬六千米,戰俠歌跑完后回到鴿舍,他在跨過柵欄的時候,腳下突然傳來“啪”的一聲輕響,一根樹枝被戰俠歌踩斷了。在戰俠歌心中斷呼不妙的同時,那群該死的鴿子呼啦一聲,炸了窩似的飛成一團。
朱建軍那個長了兔子耳朵的家伙,又幽靈一般出現在戰俠歌身邊,他連連點頭的道:“我真是太小看你了,看來四十圈對你來說真的不算是什么,那就再來四十圈!”
第二天戰俠歌雖然累得全身酸痛欲死,還是堅持去拜訪了一下雅潔兒,在日落前,他還富有愛心的去用碎雜谷喂了一次鴿子。
在當天夜里,朱建軍悄悄走到鴿舍旁邊,戰俠歌打的呼嚕幾乎是震天響,他可真是累壞了,而那二十多只鴿子,有些睡在鴿籠里,有些就親昵的趴在戰俠歌身邊,任由戰俠歌翻來滾去,偶爾還蹦出幾句夢話,還是乖巧的保持了沉默。
朱建軍疑惑的伸手抓起一只鴿子,那只鴿子在朱建軍的手里幸福的打著小呼嚕,任由朱建軍左撥右晃就是不肯睜開眼睛。
“四號!”
猶如炸雷般的怒吼就在耳邊響起,戰俠歌被嚇得全身一個激淋,他條件反射式的跳起來,狂吼道:“明白,教官!”
“你他媽的明白個屁!”朱建軍指著地上還睡成一片的鴿子,怒吼道:“告訴我,你今天到底對它們干了些什么?!”
在沉靜的暗夜里,校園的某個角落,傳來了一陣憤怒欲狂的怒吼:“你竟然敢在給我寶貝吃的雜谷里兌放安眠藥!四號你今晚就不要睡了,給我去跑!跑!跑!跑死你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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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二個月后……
朱建軍問道:“四號,你告訴我,怎么樣才能磨練出優秀的職業軍人?”
“報告教官,想成為優秀的職業軍人,需要有堅苦的訓練,堅強的意志,為達目標……”
“放屁!”
朱建軍冷哼道:“以后少在我面前喊這種華而不實的口號!讓我告訴你,想成為優秀職業軍人,唯一的辦法就是實戰!手里沒有沾滿鮮血,沒有宰掉十幾、二十個敵人,你就別想把自己身上那股奶臭味洗掉!”
“一般訓練士兵,我會讓那些垃圾去代替武警為死刑犯執行槍決,而我總喜歡為垃圾們的彈匣里,裝上一發我特意為他們準備的子彈。一槍打到罪犯的腦袋上,‘啪’的一聲,整顆籃球大的腦袋,就象被人狠狠摔到地上的西瓜一樣,什么白的腦漿,紅的鮮血,混合著一大堆說不清的粘粘膩膩的玩藝四處亂飛,在人體血壓的作用下,說不定能炸出七八米遠!”
朱建軍眼睛里閃動著絕對病態的興奮和狂熱,他舔著嘴唇道:“你不知道,那種情景看起來,真的美極了!為了獎勵那些垃圾,我當天為他們準備的晚餐,就是生牛肉和新鮮的豬腦。”
戰俠歌全身不由涌起一陣惡寒,朱建軍親昵的拍著戰俠歌的肩膀,道:“你不用擔心,我對你這樣一個垃圾中的垃圾已經開始另眼相看了,所以我會稍稍照顧你一下,換給你一個更輕松點的任務。”
“我已經給你準備了花式繁多的武器,”朱建軍把戰俠歌帶進了一個武器庫,他用大方的口氣道:“你去挑選武器吧,等你挑到合手的武器后,我再向你下達作戰任務!”
戰俠歌真的一下子就看花眼了,與其叫這里是武器庫,不如稱它為槍械展示大廳,雖然每種只有一枝,卻可能包含了可能在世界軍火流通領域,所有能看到能聽說的武器。在這里有小巧靈瓏,以意大利貝類塔9MM便攜式手槍為代表,一定會成為女孩子最愛的掌心雷手槍。這種手槍只有兩發子彈的容彈量,拿在手里感覺就像是一只做工考究的精致打火機,金燦燦的手槍子彈,看起來更是嬌小的可愛。戰俠歌略略把玩了幾下,就跳過了這種女式防身武器。
在這個武器庫里,還有特工專用筆式手槍,一次只能安裝一發子彈,而且射程和精確度都明顯不足。戰俠歌的目光從上面掠過,連研究它們的興趣都沒有。
戰俠歌從一排排槍械前最過,最后吸引他的是兩款重型槍械。其中一把是南非生產二十毫米反器材狙擊步槍,這種狙擊步槍可以使用二十毫米和十四點五毫米兩種槍管,以它的口徑來說,這種反器材狙擊步槍如果使用特種子彈,可以在一千米距離內,打穿一百毫米均質鋼甲,與其稱它為狙擊步槍,不如叫它狙擊炮更適合一點!
還有一款重型槍械,是美國通用電器公司于越南戰爭期間,在加特林二十毫米機槍基礎上,改制研發出的M134轉管機槍。這種轉重機槍口徑為7.62MM,射速高達每分鐘6000發,幾乎是普通機槍的十倍。由于其猛烈強大的火力及高速度的射速,又被冠名為“火神”。
這種加特林M134機槍射速極高,可靠性同樣十分出色,由于使用外部電源驅動槍管轉動,并完成供彈、擊發、抽殼等動作,因此不受槍彈發火性能的影響,少數啞彈對其沒有任何影響,可以不間斷地持續射擊,可靠性為20萬發,最低壽命150萬發。
只要看過《終結者》這部科幻電影的人,大概都不會忘記這種轉管重機槍在面對目標開火時,那瞬間就能迸射出來的最可怕金屬狂潮。
戰俠歌伸手拎起這挺可以單兵使用的M134轉管重機槍,試了試它的重量,尤為可貴的是,如此火力兇猛的機槍卻不比普通機槍重多少,只有16公斤左右。戰俠歌望著朱建軍,問道:“我能選擇這挺機槍嗎?”
“當然,我早已經說過,只要你愿意,你可以選擇這里任意一件武器。”朱建軍把一只行軍包丟在戰俠歌面前,道:“在那件你最合心意的武器旁邊,已經為你配備了彈藥,帶上這只行軍包,汽車已經等在外邊,二十分鐘后準備出發!”
戰俠歌瞪大了眼睛,他小心翼翼的從武器架上拾起一枚子彈。他用如見怪物的眼光瞪著手里這發子彈,過了好半晌,才用怪異的聲音問道:“一發子彈?”
“是啊!”
朱建軍板著臉道:“我只要你殺一個敵人,你又可以自己選定目標,你還想用幾發子彈?”
戰俠歌狠狠咽下一口口水,試圖做最后的掙扎,他放聲叫道:“可是,假如這發子彈是啞彈,是臭彈怎么辦?教官你怎么也得多給我一發子彈做備用彈吧?大不了我再把那發備用彈完整的帶回來嘛!”
“你在戰場上只剩最后一發子彈,而這發子彈卻偏偏是臭彈的時候,那只能說明你的運氣實在不好,萬分之一的機率都能讓你撈上,你也應該死得瞑目了!”
戰俠歌眼睛盯著一枝配裝帶視差糾錯裝置,施密特本德PMII3-12*50光學瞄準鏡的G22狙擊步槍。這枝狙擊步槍旁邊放了一枚重量十三克,彈頭內部填充鉛銻合金,被甲為銅鋅合金,用來打擊軟目標的七點六二毫米DM121全被甲彈。在這枝狙擊步槍下護手上側的導軌上,還備裝了一部供狙擊手夜間使用的NSV80夜視儀。
就算是傻瓜也知道,在只有一發子彈可以使用的情況下,用一枝才九公斤重,能精確打擊八百米以內目標的狙擊步槍,比帶著一挺華而不實重量不輕,看起來滿唬人,但是扳機一扣,子彈就不知道飛到哪里去的格林特旋轉重機槍要強得多!
戰俠歌試探的問道:“那我能不能換上一枝槍?”
“當然不行!”朱建軍道:“你要是在戰場上和敵人浴血奮戰,在彈匣內只有一顆子彈的時候,你向誰去要求換上一件武器?要是你選擇放棄這挺機槍,只帶一把軍刀去執行任務,我不反對!”
戰俠歌認命的嘆了一口氣,乖乖的將這挺發射速度頂得上普通機槍幾倍的M134轉管機槍扛在肩膀上,小心的在空空如也的彈鏈上,塞了唯一的一發子彈。當他伸手去拎朱建軍甩到地上的背包時,戰俠歌再次瞪大了眼睛,他高聲叫道:“報告教官,這只背包沒有背包帶!”
“廢話,有背包帶,還用我特意為你準備嗎?”
戰俠歌試了試整只背包的份量,這只碩大又沒有背包帶的背包,重得就像是一塊石頭,他問道:“這里面裝的是什么?”
“模擬負重的器材!”朱建軍盯著戰俠歌,道:“四號你給我記住了,不要想著耍滑頭!你去的時候背了多少負重,回來的時候就要給我背回多少負重,多一兩或少一兩,我就會當著全校師生尤其是雅潔兒醫官的面,狠狠踢爛你的屁股!”
聽到雅潔兒這個名字,戰俠歌猝不及防之下,臉上猛的揚起一片血紅,但是面對生死攸關的問題,戰俠歌只能頂著一張已經漲得血紅的臉,問道:“那我的補給在哪里?”
“有,當然有,現在打開我為你精心準備的背包!”
在重量足足有五十公斤的軍用背包里,有一張地圖,一個打火機,一個軍用水壺,一個軍用指南針,一塊軍用手表,一張地圖,一枝削好的紅藍鉛筆,一把多功能軍刀,一塊二兩重的壓縮餅干,五錢食鹽,除此之外,剩下的就是模擬負重!
戰俠歌真的傻眼了,“教官你要我去執行作戰任務,就給我準備了這點東西?”
“不,在你的背包里還有一枚信號彈,如果你被毒蛇咬了,被野豬撞了,被老虎抓了,腳下一空掉進山洞里了,只要你點燃這枚信號彈,直升機在三十分鐘內就會趕到。”
朱建軍臉上帶著惡魔般的笑容,“我會非常高興看到你被直升飛機吊回來,因為那就說明,我終于可以擺脫你這個垃圾中的垃圾,去重新訓練無論如何,怎么也會比你優秀一些的新學員了!”
戰俠歌在朱建軍看不到的位置上,悄悄豎起一根中指,低聲道:“媽的,有這么整人的嗎?我操你奶奶三十六代祖宗龜兒子羊尾巴的香蕉拔蠟!”
戰俠歌和朱建軍乘坐軍用吉普車到達軍區,在那里已經有一架小型軍用直升飛機在等著他們。
又搭乘了一個半小時的直升飛機,戰俠歌暗中計算方位,估計他們已經到達了中國邊境。朱建軍指著飛機下方的叢林,道:“那就是你的戰場!最近走私軍火和販毒的罪犯份子越來越囂張,地方武警部隊幾次圍剿都被他們逃脫不說,反而死傷了一些士兵,現在已經向軍方提出請求支援的報告。這些穿越國境的犯罪份子手段十分兇殘,只要是在私運毒品或槍械過程中被人發現,不論老弱婦孺一律開槍擊殺,僅僅是去年,在我們腳下的這片叢林中,就發現了一百七十八具尸體,被野獸啃咬尸骨無存的數量更無法統計!”
“現在上級已經對這些犯罪份子正式下達格殺勿論命令!兩周后正規部隊就會以小組為單位,進為這片叢林進行一次大規模剿滅戰,在這之前我不管你用什么方法,給我殺掉一個犯罪份子,拿著他的武器和一根手指來向我匯報!”
朱建軍沉聲道:“在地圖用紅色鉛筆標注的地方,我已經設下了五個補給點,你可以在那里得到食物和武器的補充。記住,你要面對的絕不是普通的罪犯,敢在國境線上來回鉆梭,和地方武警部隊叫板的這批人,有相當一部分是從特種部隊退役,精通叢林作戰的高手!如果你因為自己在海陸空部隊里混了三年,又接受了一年特殊訓練就自以為是,那你絕對會是這片叢林中第一百七十九具尸體!”
就這樣,戰俠歌背著一挺只有一發子彈的單兵火神炮,懷里抱著一個足足五十公斤重,卻只有五錢鹽,一塊壓縮餅干,一壺水,沒有背包帶的軍用背包,被直升飛機丟進了那個陌生的世界。
戰俠歌倒拎起那挺M134旋轉重機槍,對著一塊一人多高的巖石狠狠砸下去,來回十幾下確定整枝機槍已經被他砸得不可能再正常使用后,戰俠歌拔出多功能軍刀,將機槍子彈箱上的背帶割下來。
把降落傘割成十幾塊,戰俠歌用打火機點燃幾塊聚酯材料的降落傘碎片,然后用軍刀挑著一根從機槍里崩出來的彈簧,看著整枝彈簧被烤熱燒紅,他再抓起一把地上的泥土蓋在火堆上,等著彈簧慢慢在空氣中冷卻后,戰俠歌抓住彈簧雙手用力,將失去彈性的彈簧拉直。
這樣戰俠歌就有了一根針。
他將尼龍傘繩分開,用那根粗糙的針,一層層將背帶縫在背包上。將幾塊割開的傘衣放進背包里,再從那挺砸壞的重機槍里御下電池,最后戰俠歌隨手將重機槍丟進一個樹洞里,再踢進去幾腳土。
在補給嚴重缺少的環境中,背著一挺僅僅槍身就有十幾公斤重,卻只能射出一顆子彈的機槍在原始叢林中穿行,絕對不是什么好的想法。現在最明智的方法,就是依照地圖,找到朱建軍教官預設的補給點,裝備上新的武器。至于那些抱著槍是戰士的第二武器,絕不能放棄更不能故意損壞想法,根本不知道變通的笨蛋,就讓他們去死吧!
把軍刀綁在一根兩米長的木棍上,這樣戰俠歌就擁有了一枝長槍,他還用了兩個小時時間,做了一張弓,十幾支箭,這樣他就算是正式武裝起來了。
戰俠歌抓著指南針和地圖獨自一人在原始叢林中穿行,只要是發現有人跡經過的地方,他都會用鉛筆在地圖上做出標記,可是不知道為什么,他越走心里卻越有一種無法解釋的不舒服感覺,當他花了整整二十四個小時終于走到第一個補給點,卻面對著一片連猴子都爬不上去的峭壁時,戰俠歌捏緊了拳頭,嘶聲叫道:“朱建軍,在這個時候你還丟進給我一份假地圖,你真他媽的想要我死在這里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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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色來臨了,戰俠歌根本不敢點火,火光只會把自己徹底暴露,而且他能找到的木頭都是潮濕的,點起一堆篝火,那么騰起的濃煙會迷漫到方圓兩公里之內,一個狙擊手在充滿危險的戰場上,最重要的就是保持視覺、嗅覺和聽覺的敏銳。在沒有任何同伴的情況下,點上一堆篝火,按戰叢林單兵特種作戰法則來說,無異于自尋死路!
戰俠歌爬到一棵距離地面五米多高的大樹上,慢慢咀嚼著他剛剛捉住,用軍刀削成小截的生蛇肉,戰俠歌突然皺起了眉頭,他捏著拳頭整整憋了半分鐘,才勉強將咬破苦膽的那一塊蛇肉硬吞進自己的胃里。懷里那塊壓縮餅干,戰俠歌幾次拿出來,最后又小心的放它放回自己的口袋里。地圖上的坐標全是錯的,天知道他什么時候才能找到真正的補給點。
戰俠歌還是第一次獨自一人,在這種原始森林中過夜,四周一片死沉沉的黑暗,濃密的叢林把月光全部擋在了外邊,當真是有一種伸手不見五指的感覺。一陣夜風吹進來,又餓又乏的戰俠歌狠狠打了一個冷顫,他身邊的樹葉發出嘩啦、嘩啦的聲響,一些不知名的生物隨之發出一陣不安的低鳴。
戰俠歌心里突然產生了一種無法抑制的恐慌,在這片沉寂得可以吞沒一切生物的茫茫原始叢林中,他甚至沒有一件合手的武器!從背包里找到將求救信號射到三百米高空的信號彈,戰俠歌心里總算稍稍平靜下來。他緊緊握著信號彈,徒勞的瞪著一雙大大的眼睛,直到這個時候,戰俠歌才明白,原來在這個世界上,還有一種可怕的恐怖,叫做孤獨。
原來無論他經歷過什么危險,哪怕是面臨死面存亡的瞬間,至少在他的身邊,還有可以背靠背把命交給對方的兄弟。
各種亂七八糟的想法在戰俠歌的腦子里轉動,他努力想讓自己忽略這片原始叢林中,那種讓人窒息讓人不由自主開始心中緩緩升起涼意的黑與暗,可是身為一名被朱建軍這個超級變態訓練了整整一年,不需要觀查員可以單獨作戰的種子級特級狙擊手,他的眼睛,他的耳朵,他的鼻子,甚至是他全身暴露在空氣中的每一寸皮膚,在這個陌生而危險的環境中,都在本能的將自身功能調節到巔峰狀態,不斷將各種信息傳送到戰俠歌的大腦。
這兩種絕對矛盾的思維,在戰俠歌的大腦中不斷征戰搶奪最終的主導權,讓戰俠歌幾乎要捂著自己腦袋發出呻吟。不知道掙扎了多久,戰俠歌才終于抱著樹干睡著了,就算是睡著,在他的手中仍然緊緊抓著兩樣東西,左手是那枚信號彈,右手是他手軍刀做成的長槍。
第二天戰俠歌醒來的時候,他只覺得自己前所未有的疲勞,他先將卡在樹丫上的背包丟下去,沉重的背包砸在柔軟的地面上,發出“撲”得一聲悶響,戰俠歌雙手抱住樹干,利索的滑下來,當他準備去拾起自己的背包時,他的身體突然凝滯了。
他被包圍了!
幾十雙好奇的、警惕的、混濁的眼睛都落在戰俠歌的身上,冷汗瞬間就浸濕了戰俠歌的內衣。
戰俠歌迅速在心中反省:他在意識還沒有完全清醒,更沒有觀查清楚周圍環境的情況下,就冒失的從隱藏的位置跳出來,這已經犯了特種作戰法則中的大忌!而他作為一個受過一年嚴格特訓的未來特級狙擊手,在睡夢中竟然讓這么多生物接近自己而沒有驚醒,這說明在過度疲勞的情況下,他那種面對危險近乎第六感的直覺,也會失效。以后再到了戰場上,他必須要學會在任何情況下松弛自己的神經!
戰俠歌迅速回頭,一只正在向他悄悄接近的成年雄性孟加拉虎,停下了腳步,警惕的望著戰俠歌。把戰俠歌包圍的,是三十多頭成年野豬!
戰俠歌在心中暗暗叫苦,這群野豬和孟加拉虎擺明就是一伙的,只是……這野豬和老虎怎么也能混到一起?
戰俠歌死死盯著眼前這只身長大約有兩點五米,體重接近一百四十公斤的孟加拉虎,冷汗不斷從他的身體里冒出來。
孟加拉虎分布極廣,主要生活在印度,尼泊爾的南部,孟加拉國,不丹和中國的云南地區都能找到它們的足跡。它們能夠單獨捕獵體重三四百公斤的野牛,是一種進攻性極強兼具貓科動作敏捷與韌性的大自然強者!
至于那一大群成年野豬,先不要說它們長長的獠牙就像是給它們身上裝了兩把小刺刀,就算它們一窩蜂的沖過來,來上一招野豬大沖撞,也能讓戰俠歌吃不了兜著走。但是,就在這個時刻,戰俠歌竟然出奇的在心中做出一個判定:他真正的敵人只有這只孟加拉虎,其它三十多頭野豬,最多只是觀眾罷了!
原因,不知道!
理由,見鬼去吧!
至少它們看著戰俠歌的雙眼中,沒有什么明顯的敵意。
戰俠歌死死捏著手中的那柄長槍,冷冷的瞪著那只孟加拉虎。在大自然中,如果你遇到了野獸,只要你能面對它,并擺出準備作戰的姿態,野獸一般不會主動對人類發起進攻。因為它們對陌生的生物,還會保持一定距離,但是假如你選擇轉身逃跑,那么你的最終結局顯而易見,沒有任何人能用自己的兩條腿在原始叢林中跑過一只成年雄性孟加拉虎,就算是把世界短跑冠軍請過來也不行!
孟加拉虎也死死盯著戰俠歌,它從喉嚨中不時擠出幾聲充滿壓迫和威懾感的低吼,大概在它的生命中,還從來沒有見過一個敢站在它面前,卻能和它保持一種勢均力敵關系的生物吧?
一個手里握著粗糙長槍,被一群猛獸包圍的特種部隊士兵,一只號稱百獸之王的孟加拉虎,就這樣隔著大概二十米的距離,一動不動的凝視著對方。他們都不知道對方是怎么想的,但是出于不同的原因,他們都不敢輕舉妄動。
戰俠歌手腕上的軍用手表,秒針在一下下的跳動,在這個時候在這種戰俠歌做夢也沒有想到的環境中,竟然是分外的清晰。
慢慢的那只孟加拉虎放松了隨時可能對戰俠歌發起致命進攻的身體,慢慢的,它那深沉得讓人幾乎看不到底,卻偏偏又清澈如嬰兒般的雙眼中,警惕和戒備的神色變成了無聊和無趣。
它突然對著戰俠歌發出一聲輕吼,雖然聽不懂它在這一聲輕吼到底想表達什么,但是在自己“宿舍”里,和毒蛇、蝎子、蜘蛛、蜈蚣甚至是蜥蜴等生物曾經同居一室,戰俠歌本能的感覺到,這只孟加拉虎的這一聲輕吼,含著休戰的意思。
戰俠歌盡量用輕緩不引起孟加拉虎誤會的動作,略略彎身用左手勾住了地上的背包,他仍然面對著這只孟加拉虎,右手死死抓著那柄威力不足的長槍,慢慢向后退出了一步。看到孟加拉虎沒有任何反應,戰俠歌又向后退了第二步。
第三步,第四步,第五步……
從兩頭野豬身邊穿邊的時候,戰俠歌全身的三百六十五根汗毛全部倒豎起來,如果那只孟加拉虎只是不想和他單打獨斗,而讓他陷入“人民戰爭”的汪洋大海中,他死得才叫奇哉冤枉了!
但是,那兩只野豬竟然略略向兩邊靠了造,它們看向戰俠歌的目光中,竟然他媽的多了一種類似于敬畏的東西!天知道它們的豬腦袋里轉動著什么玩藝,大概它們認為能和一只成年雄性孟加拉虎對恃,并全身而退的生物,是很……偉大的?!
目送戰俠歌慢慢走開后,這只雄性孟加拉虎昂首發出一聲長吼,三十多只成年野豬,乖乖的跟在這只孟加拉虎的身后走遠了。
戰俠歌面對這一幕,只覺得自己猶在夢中,真是怪事年年有,唯有今年多,這一頭孟加拉虎和這群野豬到底在玩什么游戲?!
實在按捺不住內心的驚奇,戰俠歌干脆把軍用背包藏在一個相對安全的位置,自己獨身一個人帶著他那把粗糙的長槍,一路悄悄尾隨這一支奇怪的隊伍后面。
那只孟加拉虎又昂天長吼了一聲,一群野豬就像是聽到放風信號的犯人一樣,嘩啦一聲散開了,它們有些用自己的獠牙在地上刨啊刨的,不知道在找什么食物,有些直接去啃咬比較低矮樹枝上的樹葉,還有的走到一條小溪前去飲水。
突然一條金色的影子從一棵足足七八米高的大樹上狠狠彈射而下,直直砸到一只走到小溪邊飲水的野豬身上,那只野豬只來有發出一聲哀鳴,就被那道金色的影子砸得癱軟在地上,這只野豬身邊就有兩三只同伴,它們作鳥獸散,一邊四處奔跑,一邊發出驚惶的嘶叫。
撲在那只野豬身上的,是一只金黃色的獵豹!它雖然身形較小,但是它爬到七八米高的大樹上,再加上它強勁有力的后肢力量,只是這一擊,就能生生砸斷一只大型野獸的脊椎骨!那只一擊得手的獵豹大嘴一張,狠狠咬到野獸的要害上,鮮血和凄厲的嘶嗥從那只被砸斷脊椎骨的野豬身上發出,眼看怎么也活不成了。
突然一股沛不可擋的力量狠狠撞到獵豹的身上,獵豹一擊得手捕獲得了一頭足夠它吃上五六天的獵物,估計還在那里暗自得意,猝不及防之下竟然被生生撞出七八米遠,在地上連打了五六個滾,它還沒有來得及爬起來,一條粗大的尾巴狠狠掄到它身上,抽得它金色的皮毛四處飛濺,獵豹不由發出一聲凄厲的慘叫。
進攻它的,赫然是那只成年雄性孟加拉虎!
雙方的體形跟本不在一個重量級上,孟加拉虎又撲又剪又咬,它那條尾巴更象是一把鐵鞭,抽得獵豹身上瞬間就綻放出十幾條血痕,這一場自然界食肉猛獸之間的戰斗只持續了不到一分鐘,就以孟加拉虎大獲全勝而告終。
孟加拉虎對著獵豹逃走的方向,發出一聲勝利者宣言式的長吼,然后它慢慢踱到了那頭受到致命傷的野豬面前。鮮血從那只野豬身上的傷口里不斷奔涌出來,那只野豬躺在地上,發出臨死前不甘的哀鳴,看到孟加拉虎走過來,它努力想重新站起來,可是它沉重的身體,只是在地上顫動著。
孟加拉虎圍著野豬轉了兩圈似乎在觀察這只野豬的傷勢,這位野豬的守護者突然撲到野豬的身上,對著它的傷口又狠狠補了一口!那只野豬在孟加拉虎的利齒下徒勞的掙扎了幾下,就被孟加拉虎連撕帶咬的成為了它嘴里的食物。
而其它的三十多頭野豬,面對同類被“守護神”撕碎吞食的慘狀,竟然保持了“理智”的沉默,它們該在地上刨食的還在地上刨食,該啃樹葉的還在那里啃樹葉,那幾只受驚逃走的野豬,小心翼翼的走到小溪邊,在確定沒有危險后,它們又開始繼續喝水,絲常沒有理會在不遠的地方,一只孟加拉虎正在吞吃它們的同類!
戰俠歌真的看傻眼了!
他沒有記錯的話,野豬的繁殖能力極強,一只雌性野豬,一年就能生二胎,一胎就能產下十幾頭小豬。而野獸長得又很快,一只成年野豬幾百公斤重,怎么也夠這只孟加拉虎吃上那么一個多星期的。
換句話來說……只要這只亞加拉虎省著點吃,不要太破壞“生態環境”,偶爾再出去打打野食換換口味,它完全可以憑這一群野豬,從最初食物來源不穩定的原始捕獵,一躍過上游牧民族的幸福生活!
這群目光混濁的野豬,天知道是第幾批游牧養殖出來的品種了,它們已經忘記了逃跑,也忘記了自己的戰斗本能,也許在它們的心中,這已經是一種固定的生活方式。孟加拉虎保護它們不被其它猛獸攻擊,帶領它們找食物,它們就理所當然的要每隔一段時間,被孟加拉虎獵殺一個同類。
這大概就是所謂的大千世界,無奇不有。
戰俠歌帶著滿心的驚嘆,慢慢退開,慢慢的遠離這個特殊群體,他走回去找到了自己的包。
但是在他找到自己的背包,隔著幾百米的距離,準備和這個奇怪的群體錯身而過的時候,他突然聽到那只孟加拉虎憤怒的咆哮!
戰俠歌再次潛到這個特殊群體的附近,他驚訝的看到,那只孟加拉虎正和和一只野豬戰斗!
這是一場勢均力敵的戰斗!
孟加拉虎和那只看起來并不比其它同類更強壯的野豬隔著大約三米距離,它們彼此狠狠對視,在它們的身上那一道道傷痕,證明它們已經經歷了一場也許短暫,但是絕對激烈的慘烈戰斗!
戰俠歌只用了一眼就確定,在剛才他沒有見過這只野豬,否則他身陷包圍的時候,就不會把所有注意力都放到了那只孟加拉虎的身上!
如果非說這只野豬和其它同類的差別的話,那就是它的那雙眼睛!沒有混濁,沒有膽怯,沒有麻林,有的只是冰冷而鋒銳,明顯經歷過太多風雨,經歷過太多生死考驗的頓悟!在比其它同伴更顯得削瘦的身體上,倒處都是清晰可辨的傷痕,這些就是在自然界最偉大而光榮的勛章!
它面對孟加拉虎,驕傲的揚著自己最鋒利,就連成年公熊,也能生生挑得飛起來的獠牙!
一群被放養的野豬,用好奇的眼神望著那個不知道從哪里突然冒出來的同類,看著它用自己沉重的身體和鋒利的獠牙,和孟加拉虎一次次對撞在一起!
孟加拉虎鋒利的爪子和牙齒,一次次在它的身上留下深深的傷痕,可是孟加拉虎一次又一次的被這只野豬狠狠開,而那只鋒利的獠牙,更在孟加拉虎的身上,留下了一條又一條鮮血噴濺的重創!
在五分鐘后,孟中拉虎被擊退了!
一只本來在叢林中四處游走,必須時時和饑餓斗爭,為了自己的食物而四處奔走,而悄然潛近的猛獸,擁有了自己固定的食物,過上了穩定的游牧生活,它本來就已經失去了一些身為孟加拉虎的特點和優勢!
戰俠歌只能說,大自然強存劣汰這種競爭法則是殘酷的!
其它野豬習慣性的想跟著新的強者,重新去獲得保護和安全,可是那只野豬猛的轉身,用它鋒利的獠牙狠狠撞翻了幾個同類。
它只帶走了一只野豬,大概它已經到了交配的時間,想給自己找一個伴侶了。至于在交配后,它是繼續讓那個伴侶跟在自己的身邊,還是繼續選擇孤獨的流浪,那就只能它自己才能知道了!
因為它是一頭孤豬,一頭孤獨的在大自然中流浪,沒有同伴,沒有伙伴,只能自己獨立面對各種危險,去挑戰各種強敵的孤獨戰士!
年復一年日復一日的流浪,磨尖了它的牙齒,更堅定了它的意志!
直到這個時候,戰俠歌才真正明白了他在小時候就聽過的一段話,那是老獵人經常對新獵人說的話:遇到野豬,一群野豬并不可怕,開上一槍它們就會四處驚逃。但是如果遇到了孤豬,你千萬不要去惹它!因為孤豬連熊瞎子都不敢輕易去惹,連老虎它們都能打過!如果你真的對它開槍,你最好能一槍打死它,否則它就一定會用自己的獠牙對你狠狠撞過來!最可怕的,就算你打中了它的要害,它也會在臨死之前,拚盡全力頂你那么一下子!
戰俠歌目送那只孤豬,帶著它用鮮血和勇氣,通過戰斗贏得的“美人”消失在密林深處。
“謝謝,真的謝謝!”戰俠歌對著那只孤豬消失的方向,輕聲道:“謝謝你讓我看到了如此精彩的戰斗,謝謝你讓我明白,孤獨竟然能給予一個你如此的強悍力量!從此以后,我不會再害怕孤獨!”
連戰俠歌自己也不知道,他到底吃了幾條蛇,閉著眼睛生吞了幾只不知名的鳥,逮了幾只老鼠,連螞蟻帶蟲子的嚼了幾顆野蘑菇!只要能為身體提供必要的營養,他什么都吃。他不停的在叢林中移動,不斷修正那份地圖上被朱建軍故意動了手腳的坐標,從中間破解朱建軍在這一系列假情報中,為他預設的解答方程式。
在三天后,戰俠歌找到了第一個補給點。
撥開經過高手偽裝的泥土和樹枝,戰俠歌望著補給點里的物資,他無力的坐在地上,翻著白眼再次發出一聲無力的詛咒,“操,教官,你果夠絕!斷子絕孫的絕!”
在這個所謂的補給點里,赫然放了一塊二兩重的壓縮餅干,五錢用塑料紙裹住的咸鹽,和一枚求救信號彈!
在這枚信號彈上那歪歪扭扭猶如蚯蚓亂爬的字,不就是朱建軍大教官的親筆嘛:四號,失望了吧?撐不下去了吧?我真的很擔心你會不小心把身上的信號彈弄丟了,所以在這里為你多準備了一枚,快點打開它,舒舒服服的讓直升飛機把你載回來吧,不要死撐著了!
在這枚信號彈上,標注了第二個補給點的坐標。
又過了兩天,戰俠歌找到了第二個補給點,這個補給點除了壓縮餅干,咸鹽,信號彈之外,竟然還多了一雙手套。這東西可是太有用了,戰俠歌解開纏在手上的布條,戴上了手套。
第三個補給點多了一雙襪子,戰俠歌立刻脫下了自己已經被汗水浸透,磨出幾個大洞的臭襪子,換上了新的。
在第四個補給點,戰俠歌終于找到了武器,那是一根竹管,和八枝小型吹箭,這種玩藝現在估計連印地安人都不屑使用了吧?拿著這種“武器”去和那些從特種部隊退伍,手里拎著AK自動步槍見人就掃的毒販去叫板,那和找死有什么分別?
到了第五個補給點,戰俠歌看著地圖發現自己已經走到了這片叢林的邊緣,當他打開這最后一個補給點的時候,里面除了壓縮餅干之外,多了一封用密封塑料袋小心保護好的信。
戰俠歌象個世界最吝嗇的小氣鬼一樣,用舌頭舔濕了壓縮餅干,一點一點的刮著上面的味道,先哄著自己口水長流胃里傳來一陣咕咕亂叫,他再猛的往嘴里塞上一塊老鼠肉,騙自己也能騙成這樣,也算是別有一番意境。
戰俠歌打開了那封信,信當然是朱建軍教官寫的,里只有幾個字:恭喜你,任務結束,立刻自己滾回來吧!
戰俠歌瞪大了雙眼,他呆呆的坐在地上過了很久,才咬牙切齒的狠狠一拉手中的信號彈……既然有專機接送,他為什么不用?
一輛軍用吉普車就停在原始叢林的最邊緣,朱建軍坐在地上,在他面前的一小堆篝火上,架著的野兔肉正散發著誘人的香味,那肉塊上泛起的油花不斷炸開,發出滋滋的聲響。朱建軍用樹枝從火堆里挑出幾個竹筒,用軍刀劈開后,里面的野蠶豆都炸開了笑臉,隨意灑上一把咸鹽,就成了一盤下酒的好菜。
啃上一口野兔肉,往嘴里丟上一顆烤蠶豆,再蹺著二郎腿咪上一口燒刀子,朱建軍舒服的嘆了一口氣,就在這個時候,突然有人在他的身后放聲狂吼道:“朱建軍,你這個混蛋!”
戰俠歌甩掉身上那只碩大的背包,將六只信號彈狠狠甩到朱建軍面前,嘶聲叫道:“你竟然騙我,這六只信號彈沒有一個能用,全都他媽的是假的!”
“可是里面也沒有罪犯份子啊!”朱建軍看了一眼手表,道:“不錯嘛,四號你這個垃圾中的垃圾,只用了十三天零四個小時就從里面走出來了,比我預想的整整提前了二十個小時。”
戰俠歌踏前幾步一把拎住朱建軍的衣領,放聲嘶吼道:“如果我真的在里面遇到了危險,如果我受了重傷,必須得到援助,你真的想讓我死在一顆根本不可能使用的信號彈上?!”
“我相信你可以從里面活著走出來,因為你是我朱建軍帶出來的徒弟!”
朱建軍凝視著戰俠歌死死抓住他衣領的雙手,沉聲道:“如果一個只用了一年時間,就學習完了第五特殊部隊精英訓練學校六年基礎課程的小天才,會無法征服一片原始叢林,那不但是笑話,更是恥辱,你干脆還是死在里面算了!”
戰俠歌瞪大了雙眼,“你說什么?”
“我說你畢業了,我可以在你的初級畢業證書上簽字了!”
朱建軍突然笑了,這一年時間,戰俠歌還是第一次看到朱建軍臉上看到了這種溫暖而贊賞的笑容。
朱建軍道:“戰俠歌你聽好了,你畢業了!”
“你只用了一年時間,就學完了其他人需要六年時間才能掌握的課程!如果你想聽到我的贊美的話,我現在可以毫不吝嗇的贊美你,你真的很棒!你在接受我的訓練之前,就已經擁有了不錯的射擊、格斗基礎,你的體力和抗擊打能力更是出類拔萃得讓我這個教官都要感到驚異!別人都認為你在海陸軍三軍中浪費了整整三年時間,可是我這個教官卻非常清楚,你在那三年時間里,無論是有意還是無意,都在不停的充實自己,當你第一次站在我的面前時,你已經是一塊被自己反復雕琢了三年的美玉,你天生就應該是最優秀的軍人!”
“最關鍵的是,你還擁有一個非常聰明,甚至可以說是狡猾的頭腦。”說到這里朱建軍的眼睛里已經滿是笑意,“不要以為我不知道,我在你的‘宿舍’里放了毒蛇,蝎子和蜘蛛后,你第三天就跑到學校小賣部,把里面所有庫存的樟腦丸都買了個一干二凈。你還真是夠有創造性的,可以想到用這種辦法來驅蛇趕蝎子!你大概是怕我發現吧,竟然把那些樟腦丸都淺淺的埋在地下,圍成一個圓圈。你晚上往那里一睡,還當真是有了幾分劃地為界占山為王的味道。”
戰俠歌一臉汗顏。
“我故意什么也沒有說,只是暗中觀查你,我當時已經做好了請你滾蛋的準備,因為我最討厭的,就是仗著有幾分小聰明耍滑頭偷賴的學員,這樣的人再有潛力,也只是扶不上墻的阿斗。令我想不到的是,只是過了四天時間,你就主動將那兩百多顆樟腦丸全部挖出來丟進了垃圾筒。”
朱建軍輕輕拍著戰俠歌的肩膀,認真的道:“從那個時候開始,我就知道,我教的這個學生將來的成就一定會超躍我。因為我這個學生不但聰明,而且好強,更知道如何根據自己的情況,一點點有節奏的適應我本來準備給你一個下馬威的嚴酷訓練。你是那種擁有創造性思維,更能用理智的心態把自己放在迷局之外,去分析眼前一切的優秀人才!”
“我教會了你如何將自己隱藏在自然中,我教會了你在任何情況下,都保持必要的警覺,我也教會了你如何在最短的時間內拆裝武器,我更教會了你如何利用設計詭雷來保護自己,如何在搏斗中對人體弱點進行致命性打擊。你無論是用狙擊步槍還是自動步槍,射擊成績都是我四個學生中最優秀的。但是這還遠遠不夠!”
“你進入原始叢林,精神一直處于最緊張,隨時準備面臨戰斗的狀態,但是你畢竟沒有和任何敵人交手,只是十來天時間就讓你筋疲力盡。你欠缺的是對各種地形的適應、生存能力。一個好的特種作戰高手,就是要能在任何情況下,迅速融入到任何環境中。只有能把任何戰場都當成自己最熟悉游戲的人,才可能發揮出最大的戰斗力!”
“去吧,去新的教官那里,接受更多的訓練,跟著他們學習真正的實戰知識吧。更重要的是,你必須要接實更多的戰斗伙伴,去和他們一起培養兄弟式的默契和信任!沒有理解什么叫做同在一口鍋里吃過飯的兄弟,你的作戰能力再強軍事技術再優秀,也只是一個人罷了!”
戰俠歌默默的望著自己的教官,突然間他發現,原來朱建軍是這樣的可愛。沒有一次次被朱建軍整得體無完膚,沒有被他折磨得一次次吃飯吃到半截就陷入沉睡,他怎么可能在短短的一年時間內,就從第五特殊部隊精英訓練學校學完了所有初級課程?!
當戰俠歌突然出現在雅潔兒面前時,她嚇得驚咦了一聲,訝異的薄嗔還沒有從她的眼睛中消失,她的雙瞳里就爆出一陣快樂的光芒。
一束細細碎碎的鮮花就在雅潔兒的面前,這些看起來真的好丑好小的小花,卻散發著屬于原野的清香氣息,那種灑灑然然無拘無束的馨香,那種帶著大地寬厚氣息的美麗,就算是把十束從溫室里培養的玫瑰花集中在一起,也不會給她這樣的感覺。
“怎么樣,我很不錯吧,在原始叢林里差點被活活餓死了,還不忘給你采上一束鮮花。”戰俠歌把鮮花塞進雅潔兒的手里,得意洋洋的道:“向第五特殊部隊未來最優秀的軍人歡呼吧,因為他只用了一年時間,就完成了別人需要六年時間才能走完的歷程!也許在不遠的將來,一顆燦爛的將星就要冉冉升起了!”
“美得你!”
雅潔兒微笑起來,她如暗夜星辰般的雙瞳盛滿了笑意,她伸出手輕輕在戰俠歌的頭上叩了一下,微嗔道:“驕傲的小公雞啊,你知道不知道,別人都是六歲入伍的孩子,他們六年初級課程,還包括了一些必要的普通文化知識課程?而我們驕傲的小公雞,似乎已經是高中畢業了吧?由于年齡和身體發育限制,他們更需要循序漸進的慢慢學習,哪像你這個小變態跟著朱建軍那個大變態,用那樣吵得四鄰不寧全校不安的方法,進行非人的特訓?!”
戰俠歌真的呆了,他直勾勾的看著手里捧著一束野花,坐在那里掩嘴輕笑的雅潔兒,他已經看傻眼了。一束初生的朝陽透過窗簾的縫隙,溫柔的傾灑在雅潔兒的身上,使她看起來就象是一個降臨到人世間的神咫,全身都帶著一種柔和的晶瑩色彩。配合上她的微笑,她的潛嗔,她成熟的風姿,和唇角那縷至今還沒有消失的本來只應該屬于少女的頑皮,讓她擁有了一種超脫凡俗的動人與美麗。
戰俠歌直到這個時候,才真正明白了什么叫做一笑傾城。過了很久戰俠歌才緩緩吐出一口長氣,發出一聲輕嘆,因為直到這個進候,戰俠歌才突然發現,原來文字面對真正的美麗時,是這樣的慘白,你要他用什么樣的文字,才能書寫出雅潔兒嫣然一笑時那種帶著陽波羅般令人感動的燦爛與百媚千紅?
戰俠歌又要用什么樣的語言,才能讓別人理解,他這一刻突然被徹擊中擊暈的震撼和沉迷?
戰俠歌直勾勾的望著雅潔兒,直到把雅潔兒看得低下了頭,直到把雅潔兒看得連脖子那潔白晶瑩的皮膚上都鍍了一層玫瑰般的艷紅色。
戰俠歌就這樣死死的盯著雅潔兒,雅潔兒就這樣低著頭感受著自己的臉頰上那種火燒一樣的感覺越來越重,越來越濃。一種此時無聲勝有聲的奇異感覺,在兩個人之間暗暗流淌,雖然他們都沒有說話,但是聆聽著對方已經開始微微急促的呼吸,輕輕嗅著對方身上那股異性才會擁有的味道,已經足夠讓他們的心里產生一圈又一圈無形卻實實在在存在的漣漪,悄悄吹煞了一池春水。
“喂,”實在受不了戰俠歌目光那種越來越熾熱的溫度,雅潔兒低頭望著自己的腳尖,道:“你來就是要告訴我你初級課程畢業了,想聽到我的恭維嗎?”
“不,我是來向你告別的。”戰俠歌輕聲道:“今天下午,我就要和二十多個同學一起去號稱生命絕壁的戈壁灘大沙漠訓練場,接受地形生存適應能力訓練了。”
“這么快?”
雅潔兒低聲問道:“你好像應該要接沙漠、丘陵、叢林、雪原等環境中分別接受長達半年的學習吧?”
“是啊,我聽教官說,就算我非常努力,大概也需要兩年時間,才能接受完所有的地形訓練。”
“兩年……”雅潔兒嘴角露出一絲無奈的苦笑,她低聲道:“可是我今年已經二十八歲了。”
當雅潔兒發現不對的時候,這句話已經不經大腦的從她的嘴里飄出來,兩個人面面相覷,又都傻了。
雅潔兒被公認是第五特殊部隊精英訓練學校有史以來,最年輕的女教官,同時也是接到教官們追求信最多的女教官女軍醫,但是她卻對誰都不加以辭色,她曾經當眾說過,她已經有了心儀的男人。
“他的年齡不一定要比我大,但是在他的面前,我要能感覺到自己是一個正在被寵愛,正在被關心,可以對著他撒嬌的小女孩。他可以官職比我低,他可以在這個社會上一事無成,甚至他在家里做駐家婦男都可以,但是他一定要擁有男人的氣概,他一定要是一個真真正正的男子漢,讓我有事的時候可以第一個想到他,讓我受驚嚇的時候,只要躲進他的懷里,就再也不害怕任何風風雨雨……”
這是雅潔兒一篇自己隨手寫出來,卻不知道怎么的,在整個校園里廣為流傳的,已經被大家視做她選擇人生伴侶標準的條例。感受到戰俠歌越來越近的身體,迎著他猶如有魔力一般的火熱視線,雅潔兒慢慢閉上了她那雙美麗的大眼睛。
戰俠歌嘴唇再一次印到了她的唇上,只是輕輕的一次接觸,雅潔兒就被他嘴唇上那種灼熱的溫度燙得混身一顫。戰俠歌突然雙臂一緊,雅潔兒只發出一聲低低的驚呼,就被攬進一個堅硬而溫暖得讓她只想賴在里面一輩子也不用再鉆出來的懷里。戰俠歌的嘴唇再一次蓋到了她的嘴唇上,兩個突然一起發出一聲輕呼,因為在心慌意亂中,兩個在這方面只能用菜鳥來形容的男女,在火熱的激情中,牙齒彼此碰痛了對方的牙齒。
但是就是趁著雅潔兒的低呼,戰俠歌的舌尖終于成功的登堂入境,雅潔兒發現自己身體飄啊飄的,當她終于重新找到落到地上的感覺時,她已經被戰俠歌抱到了自己單身宿舍的床上,一陣顫怵到極點的感覺直沖進雅潔兒大腦,她不由猛然瞪大了雙眼,伸手按住了戰俠歌那只顫抖著散發著驚人熱力,已經穿過衣擺,探到她胸前禁地的大手。戰俠歌的手略略用力似乎想擺脫她的束縛,那種從未有過的奇異觸感,讓雅潔兒的心里不由產生了一種軟弱想找一個依靠的想法。
但是戰俠歌的身體卻突然僵住了,因為他看到了雅潔兒那猶如暗夜星辰的雙瞳中,那可以讓這個世界上任何一個男人傾盡全部力量去保護的動人雙瞳中,正在緩緩淌出兩縷細細的淚痕,在這一刻連她自己都不知道道自己到底在說些什么:“我是學校的教官,你是學校的……學員啊……”
戰俠歌狠狠一咬牙,猛的從雅潔兒身上跳起來,他抽出右手的動作弄痛了雅潔兒,她不由發出一聲低哼,戰俠歌低聲道:“對不起,下次我不會再這樣做了!”
不等雅潔兒回答,戰俠歌就大踏步走出雅潔兒的單身宿舍。
“砰!”
宿舍的門被戰俠歌關上了,雅潔兒坐在床上雙手緊緊抓著被單,聆聽著戰俠歌急促的腳步聲越來越遠,傷情的淚水終于忍不住從雅潔兒的雙眼中傾淌出來。
“戰俠歌對不起,不是我想傷害你,我其實不想拒絕你!我剛才就忍不住在想,算了吧,我就從了你吧。”雅潔兒低泣道:“可是我又真的擔心,如果我這樣輕易把自己交給你,你會看不起我!我拒絕了那么多教官的追求,我在這里等了一年又一年,就是因為我忘不了那一次你把我抱在懷里,給我的安全和感動,我……喜歡你啊!”
但是,戰俠歌沒有聽到雅潔兒的表白,當天下午,他就背著背包,和二十多個同學,一起踏上了新的學習旅途。
這將是一個即枯燥,又多姿多彩,注定要與平凡無緣的兩年!
嘹亮而粗獷的歌聲,在號稱生命絕壁的戈壁灘大沙漠上空回蕩,在這片大漠孤煙直,可以在坦克裝甲板上直接煎熟雞蛋的世界里,戰俠歌屹立在夕陽的余輝下,他的腳下是一望無垠的黃色沙漠,他的頭頂是藍藍的沒有受過任何污染的純潔天空,在他的背后,一輪火燒云更為他拉起了一張最美麗也最雄壯的陪襯。
一陣沙漠里的刮過,帶起一陣干燥的火熱,和漫天飛舞的小沙粒,戰俠歌不由皺起了眉頭,瞇起了眼睛。
一位第五特殊部隊精英訓練學校和戰俠歌一起來接受地形適應訓練的學員,抓著相機高聲叫道:“老戰,你不要擺著苦瓜臉好不好?笑啊,你總不希拍出一張讓人一看就心生同情,以為你剛剛死了老娘的相片,郵寄回去吧?!”
“我呸!”戰俠歌努力瞪大了雙眼,對著給自己照相的戰友伸出一指中指,叫道:“你他媽的背著風向站在那里,當然是站著說話不腰疼,有本事你站過來試試!”
“咔嚓……”
那位戰友也非常簡單,他直接按下了手中相機的快門,將戰俠歌瞪著眼,皺著眉頭,擺出一付哭喪臉,看起就像是一只被氣鼓鼓的青蛙,卻偏偏伸出一根中指的一幕,掃進照相機的底片中,在這個不斷流逝的歷史長河中,凝滯下了一片火熱的青春。
“我看起來是不是很丑?你千萬不要誤會,那根中指絕對不是想對你豎起來的,我敢向大慈大悲撒旦大哥發誓,我是無辜的,我是被陷害的!只剩下最后一張底片,只洗出這第一張相片,您就大人有大量將就將就吧!誰讓我們在這種鳥不生蛋,連涼水都塞不飽肚子的大沙漠里呢?”
看著這張相片,雅潔兒笑了,戰俠歌看起來黑了,瘦了,相片忠實的再見了戰俠歌那一身臟兮兮的軍裝,和一張天知道多久沒有用清水好好洗過的臉,戰俠歌雖然在笑,但是在他的身上,一種令雅潔兒突然間從內心深處涌起一種無法自抑熱情的是,在他的身上,一種無形的,鋒銳的東西正在緩緩揚起。
是他那站在勁風中,依然驕傲堅挺的偉岸身軀?
還是他那再不需要瞪起兇眼睛揚起拳頭,就隱隱帶出鋼鐵般堅強的面部硬朗線條?
還是他那深深下陷的眼眶內,那一雙冷厲中帶著火熱情懷,已經融入沙漠的寬廣,勁風的彪悍的雙眼?!
雅潔兒輕輕咬著嘴唇,放下了自己手中涂了一半的唇膏,她抓自己單身宿舍的電話,略一思考后撥通了一個電話號碼,她低聲道:“對不起,我……今天晚上的約會,我還是……不去了。”
在雅潔兒面前的桌子上,放著一大棒用百合和玫瑰精心搭配出來的鮮花,紅與白的搭配,再加那星星點點的滿天星穿插在其中,形成了一種可以讓任何懷春女孩,都微微情漾的波浪。
在這一大捧鮮花的旁邊,放著一支干枯的,可憐的,不知名的小花。也許是雅潔兒的錯覺,也許是情有所牽后不自覺的偏愛,雅潔兒突然覺得,這一支小花才是最美麗的,甚至可以說是最神奇的,因為它來自號稱生命絕壁的戈壁灘大沙漠!
“你看到那支小花了嗎?你別看這朵花又小又矮的很不起眼,但是我們都管它叫‘軍魂花’,因為我們從來沒有見過比它更堅韌生命力更強的花了。你不知道,當我突然在一片茫茫沙海中,看到一塊小小的綠洲時,那種黃與綠之間帶給我視覺和內心的震撼,我幾乎是懷著崇拜的心情,將這朵靜靜的長在一塊被風沙半遮半掩的石頭后面的軍魂花請到了自己的手里。不管怎么樣,你一定要把它送到自己的鼻子前面使勁嗅那么一嗅!”
雅潔兒輕輕掂起那朵被稱為“軍魂花”的小野花,雅潔兒帶著盈盈的笑意,真的象戰俠歌要求的那樣,狠狠嗅了一嗅。它并沒有什么淡雅的清香,能生存在那種生命絕壁里的生物,已經不需要再散發出什么誘人的花香,來吸引蜜蜂或蝴蝶來為它們傳播花粉,雅潔兒在這支小花里,嗅到了沙漠的味道。
那是一種猶如男子漢最寬闊胸懷的味道!
“呼,我們在沙漠里半年地獄式訓練終于要結束了!撒旦大哥萬歲!萬歲!萬萬歲!我就不相信,還有什么訓練場能比這里更恐怖!”
看到這句話,雅潔兒幾乎可以看到戰俠歌那種搖頭晃腦,嘴角還帶著一絲孩子般快樂笑容的傻樣。
“你不知道啊,這里的教官感情就是一個終身處于更年期的變態婦男!這里的氣溫有四十五度,地表的沙粒溫度有六十多度,就算穿著陸軍靴,我們也不敢長時間站在那里,因為害怕把自己的腳給烤熟了!而他老人家最喜歡做的,就是命令我們脫下上身的軍裝,赤裸裸的扛著一根足足五十公斤重的樹樁,在沙漠中進行十五公里的長跑!”
“而他這位終身更年期變態老婦男,卻優哉游哉的開著一輛越野吉普車,跟在我們的身后在那里吱吱喳喳唧唧歪歪,喝了還有可口可樂潤喉!不過他總算還有一點仁慈的地方,我們在他的帶領下,竟然在沙漠中找到了一條河!這可太神奇了,隨著教官一聲‘喝水吧’的命令下達,我們都樂不可支的撲過去,然后教官用溫和的,可親的,善意的,死了也沒有人埋的親切聲音告訴我們,每個人立刻跳進河里喝水四分鐘,如果在這期間誰敢把頭從水里冒出來,他就……開槍了!”
“第一次參加這樣的訓練,能支撐下來的人嘿嘿,就我一個!看著被教官放倒一片,要么累得全身抽筋,要么在河里灌得象一個大肚子孕婦的同學,我心里那個得意,那個美啊!我還站在那里,等著接受表揚或表彰呢,那個終身更年期變態老婦男就陰著臉走到我面前,告訴我,他今天的第一個課目就是要把我們全部練趴下!所以,我這個另類中的另類,他眼中的變態,就要再扛起那根大樹樁子,繞著整個軍營跑上二十圈,結果……才跑了兩圈半,我也一頭翻倒在地上,被人拖回了軍營……嗚,實在是太丟臉了!”
天哪,誰能讓她不要笑得這么厲害,她真的快要笑得窒息了!
“從此我就和那個變態老婦男扛上了,誰讓他總是想方設法變著花樣來額外招待我?別人扛五十公斤的負重,我被加到了七十五公斤,別人要在河里泡上四分種,我就要泡上五分鐘!不過他招惹了我也沒有什么好果子,在一個天黑殺人夜風高放火天,我在教官的那輛越野吉普車里做了一點手腳,結果那一天他是陪我們一起跑回來的。看著他左手拎著自己厚重的軍裝和武裝帶,暴露出他如排骨一樣瘦的身體,一臉郁悶跟在我們隊伍的旁邊,那一天我們跑得格外帶勁,口號也喊得分外響亮!”
“揚揚灑灑的寫了這么多,想不到我拿起筆來也能下筆有神,也許有一天我真的不在軍營里混了,我可以學我們第五特殊部隊的某一個筆名叫做紛舞妖姬的家伙,去嘗試著寫寫小說。最后再說一句吧,每天經受過那個變態老婦男的非人特訓后,全身抽筋的躺在自己的床上,不知道為什么,除了我爸爸媽媽,我總是會想到你。”
這封信終于看完,看看信上的落款時間,是三周前,算了算時間,雅潔兒突然飛快的從桌子里找出紙和筆,為戰俠歌回信。因為再過三周,戰俠歌在沙漠訓練營的非人生活就要劃上一個句號了。
三周后,在第五特殊部隊精英訓練學校駐戈壁灘分校的學員送別儀式上,戰俠歌喝醉了,他大大咧咧的摟著他平時最看不慣的那位終身變態老婦男的脖子,拽著他喝了一杯又一杯,在迷迷糊糊中,什么教官汽車突然熄火,什么教官的皮鞋鞋根突然脫落,什么教官那盆視若珍寶的觀賞型小西紅柿盆栽遭遇血腥劫掠,什么教官的帽子里某天突然多了一只大大的花蜘蛛……在不打自招的胡說八道中,這一系無頭公案終于水落石出、真相大白、昭告天下了!
那個終身更年期變態老婦男也被戰俠歌灌得一塌糊涂,一幫人在大半夜跑到沙漠里,對著頭頂那片天,腳下這片地,瘋狂的吼,歇斯底里的叫,將他們的火熱,他們的青春,他們的無悔,他們的驕傲,一次次傾泄到這片生命的絕壁中!
戰俠歌是一直傻笑著躺在沙子上睡著了,在他的懷里,藏著雅潔兒的回信。
回信的內容真的好簡單:我真的好無聊啊!昨天晚上傻傻的一個人呆在宿舍里,今天也要傻傻的一個人呆在宿舍里,明天估計仍然會傻傻的一個人呆在自己的宿舍里看電視。
在離開沙漠訓練營的時候,戰俠歌的衣領上多了一只小小的,黃銅制成的星形勛章,那是被他稱為終身更年期變態老婦男在畢業儀式上,親手為他別上去的。
這枚勛章叫做大地勛章,每一期學員中最多只有一位學員,能得到這份殊榮。這枚勛章代表了同期學員中最出類拔萃的精英,這不但是一份驕傲和一份肯定,更是在提醒下一位教官:喂,這個家伙比較結實,你就放馬過來,好好的折騰他吧!
直升機就在軍營的停機坪上等候著將這批學員載往第二個訓練場,終身更年期變態老婦男教官突然叫住了戰俠歌。
“戰俠歌!”
戰俠歌飛跑到教官面前,高聲叫道:“到!”
教官看著戰俠歌已經將近一百九十公分,全身都帶著彪悍氣息的戰俠歌,他的目光落到戰俠歌軍裝衣領上那枚他親手別上的去的大地勛章上,“在學校,你被內定為狙擊手?”
“是,教官!”
“我知道你已經學完了初級、中級所有狙擊課程,現在已經可以不用觀查員,獨立操作需要二人聯同作戰的超大口徑狙擊步槍,而你特殊的視力差異,更讓你在射擊上打得更準,目標分析鎖定得更快!但是我想提醒你,你最好不要把自己當成一個狙擊手。”
戰俠歌不由瞪大了雙眼,他高聲叫道:“報告教官,我不明白!”
“記住,你可以把狙擊當成自己的特長,但是你絕不能把自己當成狙擊手!”教官低聲道:“你應該有比狙擊手更大的發展空間!知道我為什么要對你進行額外的操練嗎?因為在你來我這個訓練營之前,我就接到了朱建軍的電話,他告訴我,你是一個可以成為綜合型特種作戰專家的優秀學員!你擁有狙擊手必要的靈活敏捷頭腦,在必要的時候,你可以像一頭孤狼一樣,為了捕獲目標,整整潛伏三天三夜;但是在同時,在你的身上還有一種可以稱之為爆發力的沖動激情,你是那種哪怕自己不經意,都會影響別人,在自己身邊形成一種向心力的精神領袖!我希望你不要埋沒這種魅力,在軍營中,找到更適合自己的路!”
戰俠歌看著眼前這位被他稱為終身更年期變態老婦男的教官,他認真的舉起了自己的右手。
他知道自己以后可能再也見不到這位教官了,按照第五特殊部隊的保密規則,他從這里畢業后,就不能再回來,除非他要到這里執行特殊任務,或者在若干年后被調到這里做教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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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然這里也有很有趣的東西,我還從來沒有見過能在水上,表演水上飄的蜥蜴呢!當時我打算把它捉住做自己的午餐,結果那個只有十幾厘米的小東西非常警覺,發現危險向它逼近竟然支起兩只前腿,用自己的后肢象人類一樣奮力跑動,在經過一個池塘時,它竟然用自己的后肢,一路他媽的踏著水面狂奔過去了!”
雅潔兒可以想象得出,戰俠歌當時一定看傻眼了,不過能用兩條腿奔跑,甚至能跑過水面的蜥蜴,想想也真的很好玩呢。
“后來教官告訴我,如果我們能讓自己的雙腿爆發力強大八至二十倍,我們也可以像那只蜥蜴一樣在水面上跑起來!汗,強大八至二十倍,就算把李小龍請來也差遠了吧?!在寫這封信的時候,我一直在思考一個問題,我是不是應該想辦法捉上一只這樣的小東西,送給你把它當成可愛而好玩的寵物?”
雅潔兒給戰俠歌的回信是:“我現在還是很無聊,還是每天一個人看電視。”
戰俠歌經歷了熱帶雨林、平原叢林、高山叢林、丘陵叢林等特殊訓練,在他離開第二個訓練基地時,他的衣領上又多了一枚叢林勛章。
“我們又到了第三個訓練基地,進行山地訓練。我真是要對我們學校選擇訓練基地的水準五體投地了,只一座山,就包含了最經典的坡地、峭壁、山谷地、高山叢林、溪流等諸多地形,氣溫變化更是象小孩的臉,剛才還熱得我恨不得把自己的皮都扒下來,一會又冷得我牙齒上下打架,那雨是說來就來,綠豆大小的冰雹砸得我們頭盔叮當亂響,我還沒有找到躲雨的地方呢,嘿,雨過天晴了!”
戰俠歌在走出第三個訓練場的時候,在他的衣領上又多了一個山地勛章。
第三個訓練基地的教官,在為戰俠歌戴上這枚代表了軍人榮譽與驕傲的勛章時,他凝視著戰俠歌衣領口,那整齊的排成一列的勛章,過了半晌,他才拍著戰俠歌的肩膀道:“現在你如果到國際雇兵戰場上,你的身價已經值二百萬美元!而在某些人的眼睛里,你的腦袋也值二百萬!”
報告自己學習成績的信,一封封從全國各地傳送到雅潔兒的單身宿舍里,里面還摻雜著一些從各個地方采集到的小玩藝。時間就這樣一點點的流逝過去。每一次接到戰俠歌的來信,都能讓雅潔兒高興上好幾天。
他們雖然都屬于第五特殊部隊,但是受到保密守則限制,他們之間的信件都要通過安全部門檢查,他們只能用這種非常平常的文字,來相互傳遞自己的喜怒哀樂,并努力從對方的信件表面文字中,去努力挖掘可以讓自己突然涌起一種火熱感覺的內含。
一遍又一遍的閱讀戰俠歌郵給她的信,為了不引起別人的“誤會”,他們之間不敢頻繁的信件往來,戰俠歌總是到了一個新的訓練場,在快要離開的時候,才會向雅潔兒訴說。在一年零八個月的時間里,雅潔兒也只接到戰俠歌的三封信而已。
她幾乎已經可以背出戰俠歌每一封信上的每一句話,但是她還是忍不住會去看它們,望著在鏡子里那個因為興奮而雙頰暈紅的女人,看著她雙眼中那抹怎么也無法忽略的幸福光彩,雅潔兒不只一次問自己:我這算是在談戀愛嗎?
雅潔兒一遍遍的計算戰俠歌回來的時間,在她收到第三封信的時候,戰俠歌還需要四個月時間就可以回來了!
他要到的最后一個訓練場,是擁有世界最高山峰珠穆朗瑪峰的冰雪世界,他在那里將要接受高原與雪林的生存作戰訓練。
第四個訓練場的教官是一名少校,這位教官并沒有象其他訓練場的教官一樣,立刻給這些接受過長期嚴格訓練已經擁有血鐵軍人氣質的學員們一個下馬威,他指著幾輛軍車,道:“我叫龍建輝,歡迎你們來到雪山訓練場。既然來到我們這里,就要遵守雪山的規矩,走,我帶你們出去轉一轉,讓你們真正了解我們腳下的這片雪山。”
在輕輕的晃動中,汽車在號稱“生命禁地”的新疆至西藏公路上駛動。在進入一片和戈壁灘一樣的石灘路時,戰俠歌看了看自己身上的軍用高度表,上面顯示他們已經到達了海拔五千一百米的高原。路邊兩側的暗紅色山包上,覆蓋著白色的雪,慢慢的汽車駛進了喀喇昆侖山。
不知道是不是在潛艇上工作過,他已經對最惡劣環境已經有了充足適應力的關系,戰俠歌出奇的發現自己并沒有象其他同行的學員一樣,出現高原反應。
龍建輝略略驚詫的看了戰俠歌一眼,用他帶著金屬質感的聲音,低聲向和他同坐在一輛越野汽車里的戰俠歌和其他兩位學員低聲介紹道:“這里叫做泉水溝。在多年前,進駐西藏的部隊在這里宿營,在天亮后,有十幾個兄弟任憑班長、排長、連長怎么叫,怎么往他們的嘴里塞生姜片灌辣椒水,他們因為高原反應,再也沒有再睜開自己的雙眼。泉水溝一旦到夜里,環境十分惡劣,部隊可以在這里暫停休息,也可以在這里埋鍋做飯,但是絕不能在這里過夜。我們后來又把這里叫做死人溝,就是用來警示那些后來的兄弟,千萬不要把自己的生命陷進這條溝里!”
戰俠歌望著車窗外,已經被湖水浸泡的公路,司機駕駛著進口吉普車,小心的避開了路上的積水,他的目光最后落到了路邊的電線桿上,在它的上面有一個西藏居民特有的經幡。由于遇到斷路,他們在夜里十點鐘,龍建輝教官帶領二十五名第五特殊部隊學員,才到達了甜水海駐兵站。
車子剛剛停在駐兵站門口,軍犬的咆哮聲剛剛響起,呼啦一聲,一群個人就從里面竄出來,手腳利索的幫戰俠歌他們拉開了車門。戰俠歌還沒有跳下汽車,兩個人士兵就不由分說的伸手架住了戰俠歌的雙臂,把戰俠歌往營房里拽。
“累了吧?我們早就準備好開水了,你們可以好好洗把臉,如果高原反應嚴重的話,千萬不要硬撐著,我們這里還有氧氣,你只要吸上幾口,就能睡上一個舒服的好覺。到了高原上,最重要的就是要能吃能睡,對了,你有沒有給自己準備些糖果?在高原反應重的時候,吃上幾粒對你會幫助……”
戰俠歌愕然的看著身邊這兩個絮絮叨叨,比雞婆還要雞婆的駐站士兵,他們這個樣子哪里還象是軍人,倒象是兩個正在為搶奪客源而用盡全身解數的服務生!戰俠歌整個人就象是一根水泥柱般,死死硬釘在地上,任由兩個士兵用力拽他,卻根本無法挪動他的身體。
龍建輝教官暗中點點頭,對戰俠歌道:“跟他們去吧,他們每個人都是真正的男人,只是在這個地方呆久了,和外界沒有聯系,每天看到的都是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面孔,有了朋友過來,他們熱情過度也是正常的。”
戰俠歌只是身上的力量略略一松,就不由自主的被兩名戰士硬架進了軍營。已經是晚上十點鐘,兵站的柴油發電機已經停了,軍營里已經點上了汽油燈,一進兵戰的房屋,一股熱浪就迎面襲來,在一只用磚塊壘成的爐子上,一只碩大的鐵壺壺嘴正在冒著水氣。一個坐在馬扎上,長得五大三粗的漢子跳起來,對著戰俠歌伸出了一只手,憨厚的笑道:“我是這個兵站的站長聶華,歡迎,歡迎!”
戰俠歌伸出手,在他們的雙手緊緊握在一起,彼此感受到對方蘊藏在身體里的爆炸性力量。戰俠歌的目光落在了聶華右手上,這個五大三粗的漢子,他的手指甲竟然絕不正常的深深凹陷下去,看起來就像是幾把造型奇特的小勺。
經過將近三年的特殊訓練,戰俠歌已經學會了用沉默和平靜的態度來面對一切,但是他的目光還是被聶華讀懂了,聶華用他同樣象五把小勺的左手搔了搔自己短短的頭發,憨厚的笑道:“這是高原反應給我留下來的,很正常,我們這里基本上每個人都有一點這種情況。”
把戰俠歌硬架進軍營的一個士兵接口道:“是啊,我們還舉行過一個滴水珠比賽呢。我們用注射器往每一個人的指甲里滴水,看誰的指甲能盛的水滴最多。結果我們站長就站長,山東大漢就是個猛,軍事技術第一不說,就連滴水珠比賽,也以盛了十一滴水獲得冠軍!”
戰俠歌凝視著眼前這個掛著一臉憨厚笑容的山東大漢,他實在不能想象,一個人手指甲里硬容納十一滴水是一個什么概念,他被人硬拽到一張小馬扎上,一只剛剛泡了塊方便面的飯缸塞到他的手里,緊接著是一塊一直放在爐子上烘烤得噴香的馕也到了戰俠歌的懷里。
聶華叫道:“小張,你再到軍需庫里去取一些罐頭來招待我們的貴客!”
一個頂多只有二十歲的小戰士應了一聲,飛也似的跑了。
“吃吧,也沒有什么好東西,真是委屈你們了,不過在我們這里,總能吃上個熱乎飯。”
其他人也被擁簇進屋子里,整個屋子立刻顯得狹小起來,當著這么多人的面,戰俠歌用一把鋁制的小飯勺,慢慢的吃著泡軟的方便面,和那個烤得暖暖的青稞面做成的饃饃,在方便面里還有一些硬硬的肉塊,戰俠歌必須仔細咀嚼,才能勉強將那些風干的肉脯嚼碎咽進自己的胃里。
那個小戰士抱著一箱水果罐頭飛跑回來,戰俠歌真的有幾分驚訝,在這種氧氣只有地面一半,空手都等同負重二十公斤的環境中,這個看起來又瘦又小的孩子,怎么抱著一箱沉重的水果罐頭,還會跑得這么快。
小戰士把一瓶水果罐頭送到戰俠歌的手里,戰俠歌略略疑惑的看著手里那瓶罐頭,兩千零二年春節的鐘聲剛剛響過沒有多久,無論是在商場或者是軍營中,他已經很少再看到這種直接用一個金屬片做成的瓶蓋壓在瓶口,里面還有一個起到密封作用的白色橡膠圈,只能用軍刀一點點撬開的水果罐頭包裝了。
戰俠歌的目光最后落到了這瓶水果罐頭的出產日期上,上面赫然印著一九九零年七月出產的字樣,他手里的這瓶蘋果罐頭,竟然已經有了十二年歷史。
聶華狠狠瞪了一眼那個小戰士,他搔著頭皮道:“不好意思,這些罐頭是我們自己吃的,小張還不快去幫大家換一下!”
“不用了!”
戰俠歌拔出自己身上的軍刀,他慢慢撬開這瓶擁有十二年歷史的水果罐頭,用那把小勺撈起一塊可能是蘋果的東西,不動聲色的把它送進嘴里。那塊蘋果已經被泡得又軟又爛,根本不用牙齒去咬,就在戰俠歌的嘴里化成了一團,但是這只罐頭的密封做得不錯,它還是甜的,蜜一樣的甜。
當天夜里,連戰俠歌自己也不知道,他到底和這群駐守在中國海拔最高兵站里的軍人們聊了多久,他們聊人生、聊理想,聊在軍營的生活,聊站長聶華老家那條敢和狼搏斗的獵狗,他們聊一切工作守則許可范圍內的話題。在這個沒有電視,收音機收不到任何頻道,沒有任何娛樂設施和場所的兵站里,戰俠歌發現自己竟然成了一個出色的演說者,他繪聲色繪色的講述在熱帶雨林中如何和一只孟加拉虎對恃,他向大家講述那只能在水面上飛跑的蜥蜴,他向大家講在沙漠里遇到了可怕的沙暴,圍坐在他身邊的人都在聚精會神的聽著,大家的眼睛都發著光,在戰俠歌講到最要緊的地方,不時有人發出一兩聲驚嘆。
最后戰俠歌和聶華擠在一起,度過了一個難忘的夜晚,聶華這個五大三粗的山東漢子,害怕影響到他的休息,他一直小心的貼在墻壁上,把自己的身體豎起來,用這種最難受的姿勢,一動不動的整整硬挺了三四個小時。
在戰俠歌他們登上汽車前,聶震緊緊的拉著戰俠歌的手,他只懂得說一個詞:“謝謝!謝謝!謝謝!”
當汽車駛出很遠,戰俠歌回過頭的時候,他還可以看到,在那個兵站的前面,一群共和國的忠誠守衛者,還站立在那里遙遙對著他們揮手。
戰俠歌低聲道:“他們都是英雄!”
龍建輝默默的點了點頭。
汽車駛到了喀喇昆侖一座冰峰的山腳下,龍建輝低聲道:“下車!”
在一片平坦的石灘地上,一座高大的、偉岸的紀念碑,就象是一把指向蒼天的利劍,驕傲的挺立在那里,那四四方的基座上帶著斑斑的風雨印痕,仿佛正在向每一個走到它面前的人,訴說著它的悠久歷史和一個火熱的激情年代。
凝望著這座坐落在海拔五千米高原上的石碑,在它的背后就是常年積雪覆蓋的雪山,在它那山的頂端,白色雪山和萬里晴空中飄蕩的白云幾乎連成一片,再加上這座石碑,將一種人工的雄壯與自然的雄偉完美的融合在一起,形成了一種最粗獷,最樸實的硬朗魅力。
“這里是康西瓦烈士陵園,這里安葬著一九六二年在對印邊境自衛反擊戰中英勇獻身的九十九位英雄!”
龍建輝凝視著面前的每一個人,沉聲道:“按照我們雪山的規矩,只要是路過這里,來到這里的人,都要來看一看,為我們的英雄點上一支煙,敬上一杯酒!”
龍建軍從口袋里取出一盒紅塔山,在海拔五千米氧氣缺乏的高原上,劣制的香煙抽著抽著就會滅了。他從香盒里取出三支,點燃后把它們小心的放在墓碑下。
司機從車上卸下一箱烈酒,搬出幾箱罐頭,龍建輝抓起一瓶酒,把它高高舉起來,放聲叫道:“你們這些新學員來到學校,我們本來應該在基地為你們舉行一個歡迎宴會,但是無論是哪一界哪一批學生,我都會先把他們帶到這里。當著九十九位英雄的面,我代表他們歡迎你們來到雪山,來到這個絕不允許被污染和玷污的世界!”
龍建輝倒轉手中的酒瓶,那五十五度的烈酒,在空中劃出一道優美而流暢的弧線,狠狠砸到這片海拔五千米的高原土地上。
九十九位英雄他們靜靜地躺在海拔5000米的風雪高原上。這里寸草不生,只有無盡的石礫與冰雪和那歷經幾千年也永恒未變的皚皚雪山。在他們的墓前,看不到蒼松翠柏,也看不到簇擁的花卉。這里實在是太偏僻了,偏僻得就算是逢年過節,也很少有人來這里祭奠、掃墓。但是他們絕不是孤獨的,因為無論誰從這里經過,都會向他們躬鞠行禮,因為他們是真正的英雄!
“大家看到那座終年覆蓋著冰雪的陡峭高峰了嗎?”龍建輝的聲音變了,他嘶聲狂吼道:“讓我告訴你們,在那上面有兩位更遠久,也更偉大的英雄!他們當年為了保護自己身上的紅旗不被敵人玷污,他們硬是用自己的雙手和刺刀,當著準備看熱鬧的敵人面,一點點的爬上去,并把紅旗插到了它的最頂峰!”
“現在半個世紀過去了,我們還是無法把英雄的遺體搬回來,因為那個山峰的峰頂實在太峭拔,就算用直升機,我們的工程人員也找不到落腳的地方,所以我們只能讓兩位英雄和他們用生命保護的那面紅旗,繼續飄揚在上面!”
戰俠歌凝視著那座連猿猴也不可能爬上去,全身都披著一層光滑堅冰的冰山,他深深吸了一口氣,狂吼道:“敬禮!”
“刷!”
二十五名新一代共和國軍人的右手狠狠劃到自己的額頭旁。
“我相信能站在我面前的人都是好樣的,你們已經接受過最嚴格的訓練,我相信你們一樣能順利通過這最后一個訓練場的考驗!但是我這個教官更想交給你們的,不是作戰的技巧,不是生存的能力,而是簡單的兩個字!”龍建輝的聲音當真是擲地有聲,他厲聲狂吼道:“那就是……忠誠!!!”
當天夜里這一支小小的隊伍,就在這個烈士陵園的石碑下扎營。
天色透亮所有人都自覺的爬起來,列隊點名的時候,龍建輝才發現,戰俠歌和另外兩個學員不見了。
龍建輝憤怒的狂吼道:“誰知道他們去哪里了,立刻向我報告!”
沒有人回答。
“不要告訴我,一個連續獲得了大地、叢林、山地勛章的精英學員,就是一個無組織無紀律的混蛋!”龍建輝因為憤怒瞪圓了一雙血紅的眼睛,他嘶聲狂吼道:“我更不相信其他教官都是有眼無珠的笨蛋!到底有誰知道他們去哪里了,你們身為第五特殊部隊精英訓練學校培養出來的軍人,做為未來中國甚至全世界最出類拔萃的戰爭機器,更應該知道服從命令,遵守紀律的重要性!”
還是沒有人說話,但是有人卻不由自主的扭頭,把目光投向了那座終年冰雪覆蓋,還有一面紅旗在它的巔峰屹立的冰雪峭壁。
什么都明白了!
龍建輝嘶聲道:“戰俠歌,你這個混蛋,你他媽的想干什么?所有人,立刻跟我走!”
這是一座足足有四百米高的陡峻山峰,在它的全身都披蓋著青藏高原上那恒古不化的冰雪,遠遠看上去,它就像是一座銀白色的巨塔,在陽光的照耀下,閃爍著冰冷而亮麗的光芒。在這片幾乎沒有生命能征服的領域,到處都是九十度角垂直的峭壁,在年復一年日復一日的沉積中,誰也不知道它身上那一層冰雪到底有多厚,也看不清它原來究竟是什么顏色。
兩名第五特殊部隊精英訓練學校的學員,就站在這座冰山下,他們都瞇起眼睛,努力向上看。而在這座冰山的半山腰,一個孤獨的身影,正在一點一點向上攀爬著。
“你們這幾個混蛋!”
龍建輝帶領其他學員飛跑過不,他揚手對著那兩個學員就是狠狠幾個耳光,他指著頭頂那座山峰,狂吼道:“你們這群混蛋才跑到雪山,就敢去讓自己的同伴去征服這座冰山?你們是太狂妄了,還是想讓自己的同伴去送死?!立刻向我報告,戰俠歌都帶了什么工具!”
一名臉上帶著鮮紅掌印的學員叫道:“報告教官!戰俠歌帶了三把軍刀,三把刺刀,一只工兵鏟,一卷長度四百五十米的特種攀山繩,一袋糖,一瓶燒酒,一個單兵睡袋,兩只打火機,十五份單兵自加熱口糧,兩聽牛油,五公升汽油,一只小型汽化爐,可以支持三十分鐘的微型氧氣瓶……”
另一名學員低聲道:“還有……教官您的兩盒煙,是我昨天從您車里偷偷拿的。”
“小子準備得還挺全的嘛,居然都把賊爪伸到我這個教官頭上了!”龍建輝不怒反笑,他打量著頭頂已經爬上一百米高度的戰俠歌,冷哼道:“不過你們也太小看青藏高原上的冰山了吧?好,我倒想看看,一個能連續獲得大地、叢林、山地榮譽勛章的學員,跑到我這個雪地訓練場,能做出點什么成績來!”
劈手搶過一名學員身上的無線電通訊器,龍建輝道:“戰俠歌,我是龍建輝教官!你不要向下看,我現在就在你正在攀爬的山腳下!你也不要回答我,你只需要認真聽著我每一句話就行了!”
“我不會再命令你下來,因為你現在攀爬的冰山平均坡度達到八十度,是一條只能前進,不能后退的絕路!你現在就算后悔,也找不到退回來的方法了!你如果想活下來,只有一個方法,就是不斷的爬,直到爬到冰山的頂峰,再想辦法把你身上的那條長達四百五十米的特種攀山索固定在山峰上,再利用它爬下來!”
無線電通訊器里傳來戰俠歌粗重的幾乎要把肺葉炸碎的喘息聲,龍建輝沉聲道:“我相信你現在已經開始了解高原的威力了吧?我已經聽過你攜帶的裝備和物資,它們加起來已經超過三十公斤。在高原上空氣里的氧氣濃度只有平地上的百分之四十七,就算你雙手空空,也要等同于負重二十公斤,而你越往上爬,你身上的壓力就越大。換句話來說,你等于在背著五十至六十公斤的負重,去利用幾把刺刀這種簡陋得不能再簡陋的工具,去征服一座高達四百米的冰山!”
“我命令你,在找到合適的地方后,立即將身上不必要的裝備全部拋棄,盡量輕裝前進!否則你只要腳下一滑,我就得在這個山腳下為你收尸!”
“噗!”
戰俠歌手中的刺刀狠狠捅進他面前這片萬載未化的堅冰中,他左手用布條緊緊纏住手掌,暴露在空氣中的五根手指已經被凍得發白,但是它們依然可以有力的勾住一塊突出來的堅冰,他盡量讓自己的身體貼住冰山,避開越來越重的山風,他狠狠喘了幾口氣,努力克制住體力飛速流失而造成的高原暈眩反應,嘶啞著嗓子,低聲道:“我能行!”
“不就是三十公斤的負重嗎?我就不相信兩位身上扛著紅旗,連飯都吃不飽,連鞋子都沒有的前輩,能征服的冰山,我就爬不上去!”
龍建輝憤怒的咆哮通過通訊器,狠狠轟進戰俠歌的耳朵:“你到底想干什么?”
“教官你不是告訴過我們嗎,到了這里我們就應該給這些英雄敬一杯酒,點一支煙,這就是雪山的規則!我就是要親眼見到這兩位最偉大的英雄,我要陪著他們喝一杯酒,陪著他們抽一支煙!”
戰俠歌低下頭,在他的腳下是一百多米幾乎垂直的光滑冰面,站在山腳下的龍建輝教官和他的那些同學,看起來都是那么的小,但是那一層融合了冰雪和碎石的大地,卻突然變得猙獰起來。戰俠歌幾乎可以看到,如果自己真的失足摔落下去,他的身體的血和肉和這片高原上的雪與土融合在一起的凄艷景色。
一種生物面對近在咫死的死亡,狠狠擊中了戰俠歌,讓他的雙手都忍不住微微一顫,插在冰層里的刺刀發出“喀啦”一聲脆響,幾片冰屑從里面飄出來,輕輕敲打在戰俠歌的臉上,瞬間就被他皮膚的熱度融化,和他臉上的汗水混合在一起,再也不分彼此。
再抬頭看了看他上方的冰山,戰俠歌狠狠吐出一口悶氣,龍建輝教官說得對,只要他一直向上看,就沒有那么害怕了。
“教官,我曾經拋棄了一個大哥,任憑他和自己的潛艇一起潛沉在大海中,我這個拋棄大哥、朋友、兄弟的人,最后連他的尸體都找不回來!”
戰俠歌的淚水狠狠從眼眶里噴涌出來,他癡癡的道:“從那個時候我就對自己發誓,我戰俠歌絕不會再讓真正的英雄,在付出生命后,還得不到安息!我更允許英雄流血再流淚!所以,我要把英雄的遺體和他們用生命守護的紅旗……帶回來!!!”
聽著戰俠歌微微帶著點哽咽,但是卻堅定得無堅可摧的聲音,感受著他那種賭上一切從身體深處迸發出來的戰斗火焰和激情,龍建輝沉默了。
“教官,對不起了!但是,請你原諒我這種放肆,如果我能活著回去,我愿意接受任何懲罰!”
“我想我終于知道,你為什么可以連續獲得叢林、山地、大地三枚勛章了,你做了我們每一個軍人都不想做,卻不敢做,沒有做的事!”
龍建輝沉聲道:“戰俠歌,我會陪你一起背肩作戰!你仔細聽著我說的每一句話,從這個時候開始,我對你單人進行的雪原地形生存訓練開始了!”
“就算是經過嚴格訓練的登山隊員,在攀登雪山死亡的比例仍然高達百分之五,你還是第一次來到雪原,在沒有專業工具的情況下,強行攀登,你自己心里也應該清楚,你的死亡率可能已經超過了百分之五十!”
“在雪原上引起死亡的主要有七個原因!”
“扣除雪崩、冰縫、落石這種三項,能直接影響到你生存的還有四種情況!第一,就是嚴重的體力透支以及脫水,我不管你用什么辦法,你必須要讓自己大量飲水!許多高海拔病,如頭痛、水腫、凍傷就是由脫水而不是缺氧引起的!”
戰俠歌把自己的頭探到一個倒掛在冰層的尖銳冰柱下,張嘴狠狠咬下一塊冰柱,他喀吱喀吱的把冰塊咬碎,他含著一嘴冰水,直到用自己的體溫把冰水完全融解把它變成和自己體溫接近的溫水,他才將這口不知道凍結了多少年的水咽進自己胃里,他放聲叫道:“真他媽的過癮!”
“第二種情況是在這個海拔五千一百米的高原上,隨時會刮起大風,你的能見度會瞬間降到零度,而且會對你的身體和背負形成一種撕扯力,你如果不能在遇到大風雪的險境前攀上山峰,并找到合適的隱蔽點,你必死無疑!”
“第三種情況,是找不到營地!你為自己準備了五天的單兵補給,我想你已經做好了在山峰上過夜持久戰斗的準備,你必須要為自己找到適合扎營,能夠躲避風雪的場所!”
“第四,一些身體上的疾病,這其中主要包括凍傷,急性高原疾病和肺炎!你攜帶的那個單兵睡袋,并不能為你在冰山上提供足夠的御寒保障,在必要的情況下,你必須要不停的運動,讓自己的身體保持溫暖,如果你縮在睡袋里睡著了,可能你就永遠再也無法睜開眼睛,成為那個山峰上,第三位烈士!”
“記住!你必須要在任何時候,都清楚的知道,自己還有多少補給,了解你的裝備、氧氣和能夠幫助你克服高原反應的糖果數量!你必須要現在就自己計劃好,如果你面臨高原反應,必須吸氧的時候,微型氧氣瓶節量閥被冰凍住怎么辦?如果你手中絕不是爬山工具的軍刀和刺刀都折斷了怎么辦,如果你雙眼不能適應高原,產生了雪盲怎么辦……”
“我沒有辦法!”戰俠歌在終于找到一個比較安全的位置,休息的時候,老老實實的回答道:“我根本沒有想過這么多,教官您說得對,我是無知的狂妄。但是現在我已經沒有回頭的路,所以我會集中全力,一直努力向上爬,直到我征服這座山峰!”
在山腳下,所有學員的目光都投注到龍建輝教官身上,龍建輝沉默了半晌,點了點頭挪開通訊器,對身邊的學員沉聲道:“所有生存在雪山的人都知道,在雪山上有一個很奇怪的事實。越是缺乏經驗的登山者,越有可能第一次嘗試就能登上山峰,這只不過是無視風險存在而抓住了運氣。我不想說其中的危險與勝利的機率對比,現在戰俠歌唯一的生路,就是用他那無知無畏的勇氣,替自己抓住運氣!”
所有人都保持了沉默,四周靜得只剩下山風吹拂的聲音,龍建輝突然叫道:“張華,立刻和基地聯系,讓他們把未來一周的天氣預報發送過來!還有,通知基地緊急救援小組準備一架直升飛機,二十四小時全程待命!告訴他們,如果我下達命令,三十分鐘內我還看不到直升機,我會親手把他們的脖子扭斷!”
凝視著爬上半山腰,已經征服了二百米冰山的戰俠歌,雖然龍建輝已經對這個擁有大地、叢林、山地三枚榮譽勛章的士兵有了很高的估計,但是他要承認,自己仍然小看了這個學生,他更要承認,他被深深的震撼了!
這個剛剛來到這片雪域高原的學員,這個真正的男人和出類拔萃的軍人,他就是用自己的手,和絕不是趁手登山工具的刺刀,背著足足三十公斤重的補給,一點點向上攀爬,硬是在猿猴都無法攀越的絕壁上,開創出一條屬于自己的路!
在他經過的地方,留下了一個又一個小小的用刺刀捅出來的小孔,在他經過的地方,那些千古未化的冰雪上,留下了他深深的指痕,留下了他屬于一個男人的熱情和無悔。
“戰俠歌你也是一位英雄!”龍建輝在心中低聲對自己道:“象你這樣的軍人,應該能在更重的地方,發揮出更大的作用,我絕不能讓你死在這里!”
整整用了十個小時,太陽即將消失在遠方山峰后時,戰俠歌終于背著他沉重的背包,一點一點慢慢爬上它的最頂峰!
戰俠歌站在這個只有不到五平米大小,遍布堅冰,腳下一滑就可能讓他前功盡棄的冰山之巔,當他忍不住回頭望眼遠眺時,戰俠歌的胸膛里突然被一種火熱填滿了。太陽在遠方的雪山頂半遮半掩,綻放出一縷縷溫暖的火紅色光芒,整個天空都像是著火了一樣,帶出了大自然瑰麗的雄壯。
整片大地上,那白色的是雪,那紅色的是山,那猶如一條細帶子般蜿蜒不息的細線,就是連接西藏與新疆的大動脈,就是通過這條生命線,這一片土地才突然具有了一種生生不息的生命力。
他屹立在這人跡罕至的冰雪山峰上,和那些皚皚雪山并立,戰俠歌突然間忍不住縱聲狂吼。
把身上的背包放在一個比較安全的位置,戰俠歌不需要尋找,他的目光就自然而然落到這座山峰最中心,那一塊三米多高的冰塊上。戰俠歌走過去用衣袖輕輕拭去冰塊上的積雪,透過那青藏高原上幾乎沒有任何雜質污染的冰層,戰俠歌看到兩位衣衫襤褸的英雄,正緊緊的依偎在一起,陷入了甜甜的沉睡。
已經過了半個多世紀,青藏高原上的冰雪,仍然忠實的保留了他們生前的姿勢。他們身上的衣服真的太單薄了,可能是經歷了激烈的戰斗,在他們的身上仍然可以看到戰場上留下的硝煙印痕,在其中一個英雄的臉上,還可以看到混合了鮮血和泥土的污痕。他們看起來都又臟又瘦,全身都帶著一種長期營養不良的病態,但是不知道為什么,他們在這種冰天雪地中,又冷又餓只能依偎在一起彼此用體溫取暖時,他們的臉上都帶著一個由衷的,快樂的……笑容!
是因為他們做了一個永遠不能醒的,甜美的夢,還是因為他們終于用自己的雙手,保護了那面他們兩個一起抱在懷里的紅旗?!
戰俠歌不知道,他真的不知道!他知道的是,如果換成是他,他一定會把那面紅旗披在自己的身上保暖,而不是繼續把它高高的舉起來,任由它隨風招展!或者說,他戰俠歌絕不會為了一面紅旗,而把自己逼進一個絕沒有任何退路的死地!
戰俠歌隱隱發現,在這兩位英雄的身上,還有一種他現在還沒有體會到,或者說是還沒有真正理解的東西。
戰俠歌從背包里,取出了那瓶五十五度的烈酒,取出了從龍建輝教官那里偷來的香煙。他從地上掰下一塊堅冰,用軍刀飛快的旋著,不一會他就用這塊堅冰,做出幾個簡陋的卻絕對另類而唯美的酒杯。
在兩位英雄面前擺上倒滿烈酒的酒杯,再在自己面前的那只酒杯里添滿了,烈酒濃郁的酒香隨之在這個距離地面四百米之遙的冰山之巔上飄散。
戰俠歌端起了自己的酒杯,他凝視著面前的兩位英雄,道:“按照年齡來說,我應該叫你們爺爺,但是你們看起來真的太年輕了,我就叫你們一聲大哥吧!”
“兩位大哥,我來看你們了!兄弟我先干為敬!”
戰俠歌狠狠一仰脖子,把酒杯里的烈酒一飲而盡,五十五度酒精濃度的烈酒沖進他的胃里,立刻騰起一股暖流。
戰俠歌掏出打火機,點燃了擺在兩位大哥面前酒杯里的烈酒,藍色的火苗隨之在冰雕的酒杯里跳動,藍與白的搭配看起來說不出的和諧與美麗。又一陣山風吹過來,戰俠歌伸出自己早已經被冰層磨破更被凍得幾乎失去知覺的左手,擋護在酒杯上面。
“這是香煙,我想在兩位大哥那個時代,應該是叫做洋煙卷吧?”戰俠歌撕開香煙的包裝,從里面取出四支,他用打火機把它們一起點燃了,把其中三支放到了兩位大哥面前,留下一支自己吸。
“咳咳咳……”戰俠歌一邊咳嗽一邊笑道:“二手煙我吸過不少,但是真正吸煙卻沒有幾次。我老爺子對我管的嚴啊,成天不許干這,不許干那,要是我犯了什么錯誤,比雞蛋還粗的搟面杖,那是說砸就砸,弄得我成天小心翼翼的就活像是睡在一只貓旁邊的老鼠。”
“怎么樣,味道不錯吧?這種洋煙卷好啊,拿出來就吸,不用象旱煙袋那樣必須在手里拎上一桿煙槍,更不用像水煙那樣,手里抱個煙炮。”
戰俠歌雙腿盤坐在地上,一邊吞云吐霧,一邊微笑著道:“我的教官也沒有告訴我,兩位大哥究竟是什么時候爬到這座山峰上的,你們一定想知道,我們中國現在變成什么樣了吧?簡單的來說,就是抗戰勝利了,我們的腰桿硬了,誰也不怕了!你們呆的這個地方實在太偏僻了,看不到我們中國的變化,但是你們放心,這一次兄弟上來,就是請你們一起回家的!”
說著說著,戰俠歌突然沉默了,因為他想起了孫靜。他深眠在那片世界最浩瀚的海洋最深處,也許在某個月圓了夜晚,他也會睜開眼睛,癡癡的望向東方,在心里想想他的兄弟,想想自己的家園和他最衷愛的海軍部隊吧?!
當天晚上戰俠歌就睡在這兩位英雄大哥的身邊,他用可以承受三點五噸拉力的特種攀山索,把自己的睡袋和兩位英雄大哥早已經扎進這個山峰的身體緊緊綁在一起。
第二天早晨天剛剛蒙蒙亮的時候,在這個陡峭的山峰上,就響起了鑿冰的聲音。這片雪山的堅冰經過年復一年日復一日的積累,說它比石頭還要硬真是一點也不為過,戰俠歌抓著鏟子用了整整一天時間,才圍著兩位英雄大哥的身體,鏟出淺淺的一層薄冰。
“戰俠歌你不要害怕,我們就在山腳下扎營等你,一旦遇到緊急情況,基地緊急支援小組的直升飛機,在半小時之內就能趕到!”
龍建輝教官告訴戰俠歌:“我們和你只相距四百米而已!”
聽到這樣的話,戰俠歌鏟得更歡了。每天在和戰俠歌定時聯絡時,通過無線電通訊器,山腳下的龍建輝教官和其他二十多個學員都能聽到戰俠歌粗重的喘息,鏟子和堅冰撞擊的聲音。第二天晚上,在山頂突然又傳來相同的聲音,龍建輝抓起通訊器,叫道:“戰俠歌,你為什么不休息?”
“我有點……冷,所以想出來找點運動暖和一下!”
龍建輝沉默了,他們在山腳下,氣溫都到了零下三十攝氏度左右,他們在背風處扎下帳篷,每天躲在睡袋里一夜里都要被凍醒好幾次,更不要說在冰山頂上,要日夜被山風勁吹的戰俠歌了。
到了第三天,鐵鏟和堅冰撞擊那種特有的刺耳聲響消失了,只剩下“噗噗”的聲音,以龍建輝的經驗,他可以準確的判斷,戰俠歌手中的鏟子已經斷了,他現在大概是在用刺刀一點點的刺破冰層,再用自己的雙手,將碎冰扒開。
到了第四天的時候,龍建輝命令道:“戰俠歌,立刻向我報告你身邊物資的剩余狀況,實在不行,就不要硬撐著了!”
“沒……問題!可能是高原反應吧,我現在每天胃口都不太好,吃得不多,我帶的東西,足夠再支撐三天的。嗯……通訊器的備用電池也快用完了,我必須切斷通訊了……”
通訊器里戰俠歌的聲音消失了,在后面的三天中,他每次和龍建輝教官聯絡的時候,他都只會說上一句話:“我還活著,吃的東西還……多!”
在龍建輝向他下達命令前,戰俠歌又切斷了通訊。
戰俠歌的聲音聽起來一天比一天疲憊,直到第七天的下午,龍建輝已經決定不顧一切命令緊急救援小組立刻出動的時候,他手上的通訊器傳來了戰俠歌的聲音:“報告……我已經把他們刨出來了!”
聽到這句話,龍建輝只覺得鼻子一酸,眼淚差一點當著二十幾個學員的面噴涌出來,他太明白戰俠歌“刨”這個字背后真正的含意了!龍建輝簡直不愿意去想象,一個沒有了工具連刺刀都挖斷的軍人,他究竟用什么方法,在那個終年冰封的山峰上,將兩位沉睡了半個世紀的英雄一點點刨了出來!
龍建輝把通訊器交給了身邊的一位學員,那位學員幾乎要把自己的聲帶連在通訊器上,他放聲狂吼出龍建輝同樣想問的話:“戰俠歌你現在怎么樣?你冷嗎?餓嗎?”
“廢話,你跑到上面呆上一個星期試試看!”戰俠歌無力的輕笑道:“我現在真是餓得可以吞下一整頭牛。我已經有五天沒有喝到熱水了,不過值!把汽油爐和我帶的那只小油桶里的汽油全部都澆在我挖好的冰層里,只是放了一把小火,就生生燒下去五六寸厚度,要不然我還得多挖兩天,哈哈哈……我真是天才!但是我實在沒有力氣再用那卷繩子,把兩位大哥的身體從山頂上一點點放下去了。早知道我還不如多背幾包壓縮餅干來得實在,請你轉告教官,讓他們派直升機過來吧,我已經用繩子把兩位大哥的身體死死綁住,他們只需要放下一根吊索,就能把我們三個人一起救下去了。”
當直升機載著兩位英雄的遺體和戰俠歌,一起降落到地面時,龍建輝飛撲過去,他下意識的伸出雙手,想把這個只是七天不見,就瘦弱得不成人樣,雙手更血肉模糊得令人心酸的士兵抱在懷里,但是他目光卻落到了戰俠歌衣領,那三枚代表了第五特殊部隊學員榮譽的叢林、大地、山地勛章上,龍建輝狠狠一咬牙,收回自己的雙手,一腳就把站都站不穩的戰俠歌身上,戰俠歌只發出一聲無力的慘哼,就被踢得在地上連滾了三四個跟頭。
所有學員都驚呆了。
“戰俠歌!”龍建輝指著戰俠歌憤怒的嘶吼道:“我承認你是一條漢子,是一個敢玩命,有情有義的爺們!但是我要告訴你,你首先是一個軍人,你是我們中國最驕傲,最強悍的第五特殊部隊職業軍人!當你身上穿了這身軍裝的時候,你就不再僅僅是一個可以憑自己一腔熱血去任意妄為的男人,而是一個必須遵守紀律,以服從命令為天職的軍人!”
戰俠歌狠狠吸進一口涼氣,他躺在地上猛的發出一陣劇烈的咳喘,然后他象打開一把折尺般,一點點撐起自己已經開始有些浮腫的身體,慢慢又在龍建輝的面前站起來,他嘶聲狂吼道:“明白,教官!”
“我給你兩個星期的禁閉,你服不服?”
“服!”
“好!”龍建輝暴喝道:“你搭乘飛機和他們一起返回學校,立刻向軍醫處報到,先把自己整理得像個人樣了,再給我自己滾進禁閉室去!”
兩位不知名的英雄,就被安葬進康西瓦烈士陵園,把他們隆重下葬已經是兩個星期以后的事情。
潔白的哈達和萬年長青的松柏枝圍滿了兩位英雄的棺木,在他們每個的棺木上,還放了一朵在高原上最珍貴的雪蓮花。
雖然沒有刻意通知,但是在下葬的這一天,在康西瓦烈士陵園卻站滿了人,他們有身穿軍裝的軍人,有年近古稀必須要人攙扶才能挺直身軀的老人,有祖祖輩輩生長在這片冰雪世界,擁有牦牛一樣堅忍毅力的居民,有正好從路上經過的司機,每一個人的臉上都閃動著肅穆的光彩。
剛剛從醫院病床上蹦下來,還沒有來得及去禁閉室報道的戰俠歌,也有幸參加了這場隆重而簡單的葬禮,他剛剛走下汽車,嘩啦一聲,他的脖子上就被潔白的哈達給淹沒了。
一位七十多歲的藏族老大爺用他干枯的大手,緊緊拉著戰俠歌,嘴唇抽動了好久,才顫聲道:“真是好娃子啊!”
老大爺指著自己胸口的一個毛主席像章,再指指康西瓦烈士陵園,那一排排英雄們長眠的陵墓,道:“我們都是毛主席的好戰士!一九六二年的時候,我就曾經給大兵們帶過路,躺在這里的那些人小伙子,有些還吃過我親手做的馕,親切的叫過我大哥!在那個時候,我們真和大兵們親如一家啊,大兵來了我們有什么好吃的都留給大兵,我們有了什么困難,不用開口,那些看在眼里的大兵就會悄悄的幫我們做了。”
“我們都是山里人,我們不懂什么大道理,我們只知道一件事情,誰對我們好,我們就掏出心窩子也對他們好!當時天那么冷,可是大兵們晚上進駐我們那里的時候,為了不打擾我們休息,他們就在我們屋外睡了一片。象這樣的好大兵上哪里去找?”老大爺伸手指著一個四十多歲,帶著一臉純樸笑容的漢子,叫道:“那個時候運輸跟不上,大兵們餓著肚子在前面和印毛子打仗。我們就用牦牛運,用肩扛,冒著子彈硬是把大兵們需要的糧食和炮彈送了上去!當時我的兒子才六歲,就連他也跟著我一起送運糧食,當時他人小力氣小,可是他每次也能用頭頂著兩筒罐頭,一直把它們送到大兵的手里啊!”
“現在我發現,我們的大兵還是原來的大兵……沒變!”混濁的淚水從這位大爺的眼睛里流淌出來,他嘶聲哭叫道:“好,好,真好!那兩個大兵是好樣的,你們這些大兵,也是好樣的!”
望著眼前這位老淚橫流已經激動得泣不成聲的老人,再看看自己脖子這厚厚一疊潔白的哈達,戰俠歌陷入了長久的沉默。
和龍建輝坐一輛車返回基地,龍建輝問戰俠歌在想什么,戰俠歌低聲道:“責任!沒有責任感和使命感,沒有鋼鐵一樣不可侵犯的紀律,我們幾十年前的軍人,就不會被這里的老百姓像親兄弟一樣看待,更不會有人愿意冒著生命危險,為我們的軍隊運輸補給。教官,我想我已經開始明白紀律的重要性,我敢保證,我這是最后一次擅自行動,違反紀律了!雖然我知道現在說這個已經沒有什么意義,但是我仍然想對你說,對不起!”
在雪地訓練基地,龍建輝當著整個訓練基地師生的面,將兩枚勛章戴在了戰俠歌的衣領上。
“我是唯一能向優秀學員頒發兩枚勛章的教官,這兩枚勛章一枚叫做雪原勛章,一枚叫做勇氣勛章!而且你也第一個還沒有訓練結束,就從我這里得到兩枚勛章的學員!我可以告訴你,像你這樣能同時得到五枚勛章的學員,在第五特殊部隊建校以來,也沒有超過三個人!你們這種精銳中的精銳,有一個很響亮的代號,叫做……獠牙!”
龍建輝狠狠一掃面前的所有學員,放聲喝道:“下面我宣布,我校戰俠歌學員,在訓練期間違反軍營紀律擅自行動情節惡劣,從現在開始,處以兩周禁閉處罰,并將處份上報總部,進行通報批評!”
四周一片寂靜,所有人都明白,戰俠歌是一功一過,功大于過!
但是戰俠歌并沒有享受完他的兩周禁閉,就在他掰著指頭計算,還有兩天才能從這里走出去的時候,禁閉室的大門突然打開了。同一批學員中,和戰俠歌關系最好的嚴峻喘著氣叫道:“戰俠歌快跟我走,出事了!教官命令全體學員集合,教官尤其點名,現在事情緊急撤銷對你的處罰,命令你立刻歸隊!我們要有戰斗任務了!”
戰俠歌和嚴峻匆匆跑進基地訓練大廳,剛一踏進大廳,他們就感受到一種山雨欲來的沉重壓力。
和戰俠歌同批來到雪地訓練營的所有學員,都在作戰大廳中默然肅立,他們每個人的眼睛都望著前方。在作戰大廳的墻壁上,幻燈片正在一張一張的變換。
被炸毀的公共汽車上,幾具尸體無助的趴在鮮血中,其中一個年輕的母親,手里還緊緊拎著一個生日蛋糕盒,而那一盒可能是她用來給自己兒子或女兒慶祝生日的蛋糕,早已經被慌亂中蜂擁沖下汽車的人群,踩成了粘粘膩膩的一地污垢。一個大概只有十六七歲的孩子,仰天躺在一扇玻璃被炸碎的車窗里,他就算是死,眼睛也睜得大大的,里面盛滿了痛苦和不信,可能他根本不明白,為什么他會突然遭到這種滅頂之災。
幾名被槍殺的武警,到處都是彈洞的政府機關辦公室,中國駐外大使館被襲擊,正在烈焰中燃燒的五星紅旗……
朗朗乾坤,皓日萬里,可是誰能想到,在我們中國邊境城市里,恐怖份子也能囂張放肆到這種地步?!
這些恐怖份子,他們明目明目張膽地鼓吹“圣戰”、“消滅異教徒”,叫囂要分裂中國,成立“東突厥斯坦共和國”。他們襲擊警察和政府機構,暗殺中國官員,實施投毒縱火,策劃組織暴動、騷亂事件,他們在中國境內欠下了累累血債。
一股低沉的氣息,緩緩在二十五名學員之間滾動,他們都在仔細聆聽龍建輝教官說的每一句話。
“東突存在的原因很簡單,就是分裂中國!他們兵分兩路,一路在西方借助中國人權問題,不斷怦擊我國政府,在外交上給我們制造壓力。一路為了達到自己的目的,多年來不斷在中國境內制造大量恐怖案件。這一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