情墮巴比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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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部銀色的車子緩緩行駛在巴格達南部。
黃沙。一片漫漫無邊的黃沙,美索不達米亞的黃沙,似要延伸到天際。
“我說魯克,這里真的就是古巴比倫的遺址嗎?”
韓婭打量著遠近一色的黃沙,面露疑惑。一周前,她采訪了伊拉克文物保護協會的會長,那篇伊拉克文物現狀的報導費了她不少心血,本擔心在戰亂中人人自危,沒多少人還會顧及那些遺跡古物,沒想到卻引起了不小的轟動。這下她可起了興趣,決意要親自到巴比倫古城看看。
司機位上那位伊拉克男子笑了笑,視線聚集在前方某個焦點。“你看!就是那里!有樹的地方!”
車子放慢了速度。韓婭用手搭起涼棚,向他指示的方向望去。果然見到幾棵椰棗樹巍巍站立在沙土里,在它們的掩映下,依稀可分辨出一片土黃色的廢墟,遠遠看去,幾乎和周圍的黃土融為一體。
除了黃土和樹,四周空空蕩蕩。隨著車子漸漸駛近,韓婭吃驚地發現,這里沒有路標,沒有旅游大巴,沒有守衛,甚至沒有風景區常見的圍欄和售票處。——半掩在黃沙之中,神秘的巴比倫古城就這樣突兀卻又自然地出現在他們眼前,毫無遮攔地向人們敞開。只有一圈幾不可見的鐵絲網圍住這一段數千年前的文明。
車子緩緩停下,韓婭收回思緒,伸出頭來,終于看到了古巴比倫王國的標志——
“著名的伊絲塔爾女神門,就是這座藍色的城門。伊絲塔爾是他們信奉的戰爭和勝利女神,同時也是,愛神。”魯克整整衣服,紳士地替她拉開車門,笑意盈盈地伸出手。
就知道他要來這一套!韓婭不領情地打開他的手,自顧跳下車,從背包里拿出錄音筆,調皮地回頭一笑:“導游先生,我要把你的講解錄下來,當然嘍,會有額外小費的!”
魯克無奈收手,寵溺地搖搖頭,上前幫韓婭整理好錄音筆和相機,順便悄悄吸了一口那黑色長發飄散出的清香,這才退開兩步,笑道,“那讓你滿意了是不是有額外獎勵?”
“咯嚓!”韓婭仿若未聞,轉身就開始拍攝,“伊絲塔爾我也知道,我最近可是惡補了古巴比倫王國歷史的。繼續呀!魯克。”當然,所謂的“惡補歷史”,其實也只不過是來觀光之前的幾個晚上,抱著遺跡簡介權當催眠而已。
唉!魯克幽怨地望她一眼。說是二人旅游,為此他好不容易才向父親請了兩天假,可是女主角卻和以往一樣地不開竅,已經用光速進入了工作狀態。
韓婭專心致志地擺弄著手中的數碼相機,觀察起來。城門非常高,兩邊矗立著四方的塔樓,上面對稱雕刻著瑞獸的浮雕,精致而莊嚴。一陣風吹過,沙土漫揚起來,為朦朧的古國遺跡又增添了一絲神秘。
魯克無奈地追隨著她的目光,開始履行自己此行的職責。“這個城門是本世紀五六十年代才根據史書的記載復制建造的。至于原件,聽說在德國的博物館。”
復制品啊。韓婭不覺失望。匆匆拍了幾張便繼續前行。進入一個廣場似的空地,她頓時皺起眉——四周居然掛著一點都不和諧的現代油畫?
魯克緊跟過來。“這些都是復原出的古巴比倫歷史景象。比如這個,是《漢謨拉比法典》石碑。”他領著她走到一幅油畫旁邊,“可惜這個石碑原件也在外國。所以只能用畫來填補空白了。”
又看不到真跡?韓婭有些忿忿起來。真不公平!巴比倫文明的遺物全世界都想搶,而留在巴比倫古城的卻所剩無幾,居然只能用圖畫和復印品來展示。這情景讓她想起祖國的圓明園和紫禁城,不由沉默了。
魯克目光落在那緊抿著的紅潤嘴唇上,悠悠道,“這塊土地自古以來就沒有平靜過。但我始終認為,即使珍寶被搶到外國,也還是我們伊拉克的財富。”
看著他那炯炯有神的眼睛,韓婭不禁心里一動。自己來到這個國家也三年有余了,這個纏了她三年的男人雖說年紀比她大,也算事業有成,可工作之外的形象總讓她錯覺他像個弟弟一般。今日卻……突然變得成熟了。
魯克輕笑一下,拉她向右轉去,“好啦,現在讓你看看真正的古跡。這里就是巴比倫王國的儀仗大道。”
儀仗大道??她趴在圍欄上,歪頭辨認了一番路面中間斑駁狀的黑塊,輕呼道,“那個,難道是……瀝青?”
“你猜對了!”魯克走上前,雙手撐欄,不著痕跡地圈住她,含笑湊近她耳邊道,“沒人能想到當時居然已經用瀝青鋪路。聽說這路面曾經被后世無數次地修補、加厚,但后加的一切現在都已腐朽,只有最早的瀝青留存至今。”
韓婭只覺耳朵被熱氣一熏,趕快拿起相機,向旁邊退了一步,逃出他的懷抱。“快去看看前面那條路。”說完馬上搶先往前走去。
魯克瞄了一眼她那染成淡粉色的耳根,無奈地笑笑。這個女孩,平時一副伶俐果斷的樣子,可是感情卻那么遲鈍,總是這樣遲疑不決。
“你看!后面那片地為什么也圍起來?也是文物嗎?”聽到她的聲音,魯克快步跟過去。
“這里只是沙土地而已啊,哪是什么文物。”他自言自語道,“我以前還坐這里休息過……”
一大片黃土地被鐵絲圍起,似乎和周圍的地面沒有任何差別。魯克打量了一番,突然有些遲疑。有哪里不對嗎,為什么他覺得有種說不出的怪異——
“魯克!這是什么?”
他一下回過神,順著她的手指看去,只見地面上露出一個小小的黃色物體,看來像是個方形物品的一個角,不注意看根本無法在黃土里發現它。看不出是個什么東西。
“魯克,幫我挖出來!”
“這個,還是不要了,這里是遺跡啊。”魯克為難地看著她興奮的面龐。
“看樣子可能是個箱子什么的。也許里面有文物啊!現在文物流失得這么厲害!難道放在這里不管嗎?”
“這……還是叫工作人員來做吧!”
“……咦,對了,為什么這里一個工作人員都沒有?”韓婭突然反應過來,疑惑地眺望四周。雖說保護措施少,可是也不至于一個看管遺跡的人都沒有吧……她心里突然涌上一股莫名的不安。
“咳,咳。”魯克尷尬地清了清嗓子,趕緊打斷她的思路,掩飾地道。“這里平時就沒什么人,而且算打電話報告也沒那么快來人。那個,我們還是聽你的,快看看怎么把它挖出來。”
說完,他不自覺地摸了摸褲袋。他可知道這位小姐的脾氣,哪敢交待是自己為了“二人世界”而濫用父親的私權,請走了工作人員呢。再說,難得有這么好的機會發展感情,傻瓜才要叫人來打擾。
“要是發現了文物,我們這趟可算沒白來!”韓婭絲毫未覺,一邊嘟囔著一邊迅速翻起背包,一點也沒注意到身邊魯克哭笑不得,一副“可算白來了”的表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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注釋:
1、巴格達城市和巴比倫遺跡的風光是依據幾位有幸見過的人的描述寫的,已經力圖準確。如果有什么不對的地方請告訴我,我會改正。
2、遺憾的是,由于近年伊拉克戰爭時外國的連番轟炸,現在去旅游已經看不到遺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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和往常一樣,面對她的堅持,魯克永遠只能甘拜下風。片刻后,他已然跪在地上,手握一把不銹鋼水果刀,頹唐地努力起來。韓婭也跪在他身邊,幫忙用手把沙土清走。
空氣中又是那股發絲的清香,兩人的身體不時輕碰一下又分開,皮膚相碰時的熱度和滑膩的汗水讓他的眸光漸漸深沉起來。他深吸一口氣,抬起頭,映入眼簾的卻是韓婭滿是塵土的衣衫,以及清秀的臉蛋上沾著的灰塵和汗水。他怔了一下,本能地又低頭看向自己,只見早上精心挑選的名牌衣服正悲慘地和黃土做著親密接觸。他頓時瀉了氣,面上一副哭笑不得的樣子。
褲袋里藏著的小盒子硬硬的硌到他的大腿。那是他精心策劃的、趁這次機會讓兩人關系邁出“跨世紀一步”的重要道具。可如今,浪漫計劃還沒開始就要擱淺了。她,總有本事每每把浪漫約會弄得氣氛全無,讓他的滿心希冀一次又一次落空。
“看到一半了!好像真的是個箱子!魯克,你真棒!”韓婭興奮的聲音傳來。
他一屁股坐在地上,拿袖子抹抹臉。憤恨地打量起這個破壞他計劃的“罪魁禍首”。箱子表面雖然布滿黑斑,可還是能看出箱體原本應是黃色的。
她已經繞著箱子研究起來。“看來是個箱子,可是沒有蓋。這些符號是……”她的目光落在箱子正面。
“應該是古文字,可是我覺得好像在哪見過……”魯克沉吟一下,“好像在圣經里見過?”
韓婭愣了一下,魯克是個虔誠的基督教徒,從少年時就開始研究這些東西,他說是圣經符號,那多半是沒錯的。可是……
“可是古巴比倫遺址和圣經會有什么關系?”魯克自言自語地道出了她的疑問。
“‘只要在兩河流域的土地上深深挖下去,出來的不是石油便是文物。’——這話居然是真的!天,魯克,我們早點來挖就好了!”
韓婭興奮得張大了嘴巴,卻沒注意到魯克失敗般垂下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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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猛的太陽。汗水滴下來,馬上就被黃土毫不遲疑地吸走。魯克聚精會神地向下進攻,膝蓋幾乎陷到沙里。在太陽的照射下,地面似乎越來越熱,越來越軟……他突然意識到什么似的抬起頭,那種不對勁的感覺又來了。到底是……
韓婭邊幫忙捧土邊打量這個神秘的箱子,黃色的箱體已被侵蝕得黑斑累累,正面那些符號也要集中注意才看得清。陽光下那箱子表皮的黃色部分似乎反射出金色的光芒。她心里不禁竊笑:也許真是用金子做的。如果不是文物說不定是個寶藏之類的,光這么大塊金子……
似是響應她一般,她只覺那金色反射得她眼睛忽地一花,還未等她看清,腳下的地面便突然一軟——
“啊——”她聽到一聲不像自己發出的驚叫,身體猛地陷進土里。黃土好像漩渦一般向地下流動!剎那間,地面崩塌,塵霧迷眼!她本能地想伸手去拉身邊的男人,正看到他的手也剛好慌亂地向自己抱過來——
“魯克————!!”
這是他跌落黑暗時聽到的最后聲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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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陣熱風吹過,細微的沙塵紛紛隨風卷起,漫揚,再緩緩落下。到處都是黃色,太陽斜斜地照射在這神秘的古跡上。不知何時,圍墻腳下已是陰影斑駁,透出一絲詭異的氣息。
趴在沙上的男人微微睜下眼,又閉上,馬上又睜開。只怔了幾秒,就呼地撐起頭來環視四周。
黃土。
夾雜著小塊砂石。
傾倒在地上的暗黃色箱子。
…………
他似是突然驚醒,不顧疼痛一個翻身跳起來。“婭——韓婭——??”
聲音難聽而沙啞。他痛苦地撫著喉嚨,吐出幾口沙子。急忙轉頭打量四周,這才發現自己身處一個大坑里。而坑里除了那個箱子,只有他一個人。
他呆了一下,忽然狠狠掐了一把自己的大腿,強迫自己鎮定下來,抬眼望向幾米高的深坑上緣。他拼命回憶著剛才一起掉下來的情景,嘴唇喃喃蠕動,“怎么可能……婭?”
他的目光突然停在箱子上面,雙眸頓時一縮,猶豫了片刻,才有些驚懼地伸手過去,輕顫著碰到箱子的邊緣。突然,他猛地收回手,用力搖搖頭。緊接著慌亂地在全身摸索,終于掏出手機。
太陽早已西斜,坑壁的陰影緩緩爬到木雕般的魯克身上,這才有了一點清涼。他癱坐在陰影里,木然瞪著對面。
那箱子還籠罩在陽光下,隱隱反射出一點金色光芒。光和影彷佛把他和箱子分隔在兩個世界。四周寂靜無聲,只有箱上那不知是文字還是符號的圖案和他茫然對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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痛……身體好痛……頭好重……眼前好黑……
可是誰在耳邊一直吵?這是——什么聲音?
唔……韓婭費力地擠擠眼睛,好不容易撐開沉重的眼皮。
刺眼的光線讓她一下子瞇起眼,待稍微適應了強光,才看清光線下好像有幾個男人圍著她。身上披著奇怪的布,嘴里唧唧喳喳地在討論著什么。
韓婭皺皺眉。他們在說什么?怎么全都聽不懂?她不是應該在伊拉克嗎?
幾個男人發現她醒了,立刻關注地湊過來,更大聲地對她說著什么。
——怎么會?韓婭頭昏腦漲地盯著面前男人不停開合的嘴。——不,這不是她聽過的任何一種語言!
一種詭異的感覺撲面而來,她的頭一陣劇痛,無法思考下去,身子一松,只覺得自己的身體突然泄氣一般脫了力。再次被黑暗吞噬之前,她彷佛聽到一個沉穩的聲音:
“女人!你到底是哪國的?”
再次清醒已不知過了多久。
韓婭呆呆地坐在床上——這應該是床吧?盡管是泥磚砌的底座。
屋內除了桌子、椅子,和一張床外,什么也沒有。桌椅都是木制,但沒有一絲她所熟悉的檀木家具的優雅,卻像是粗陋的木刻一般。就連小屋本身,也不知是磚還是泥筑的,一片灰色,四面是連所謂毛坯房都不知勝之幾倍的粗糙墻壁。
這是巴格達嗎?是巴格達附近的任何一個城鎮嗎?
韓婭緩過神來,慌忙看向自己身上。還好,衣服還穿在身上,只是已經被塵土遮住了本來的顏色。連運動鞋都還好好地穿在腳上。臉上有點濕,可能是被人喂過水了,因此她并沒有感覺到干渴。
也不知是誰救了她。這又是哪里。魯克,不知他有沒有事……
強壓住心慌,韓婭定一定神,略略思索,打定了主意。
“來人哪——”
剛喊出口,她就噎住了。
門口不知何時站了幾個服飾怪異的男人,身上穿的衣服就像斜披著一塊遮到大腿的布。見她出聲,就邁步走了進來。
見到幾個大男人一起進來,韓婭有些緊張。一、二、三、四,她默默數著。四人走到床邊時突然整齊地分開兩列,她不禁一愣,只見從門口悠悠轉進一個男人來,棕色的頭發微卷,披到肩膀,身著一件講究的布袍,悠閑地慢慢踱到屋子中間。站定后眼睛便直直地盯住她,不發一聲。
似乎來者不善哪。她強打起精神,暗自思忖。她得先想辦法弄清這到底是個什么鬼地方。如果對方有什么不良企圖,——就先扮弱女再找機會逃!
“呵!”一聲輕笑拉回了韓婭的思緒。她這才發現自己竟然盯著那個男人失神了半天,連對方已經坐下都不知道。她臉一熱,卻依然故作大方地看著他。直把那男子看得詫異地一挑眉。
他用探究的眼神掃視了她一眼,沖側面點了點頭。床邊立刻有一個男人扔了包東西在床上。
“啊!”韓婭輕呼一聲,是自己的背包!她急忙把包抱到懷里。
剛想說句感謝的話,她卻突然發現背包敞著口,里面的東西亂糟糟的。連原先掛在她脖子上的相機和錄音筆也胡亂扔在里面。明顯是被人粗魯地翻查過了,肯定也被搜過身了。
“哼!”韓婭忿忿地瞪了那個為首的男人一眼,剛要開口質問,卻聽一個低沉而溫柔的男聲響起:
“女人,你的東西都在這里。說,你是哪國的?這些異物又是什么?”
異物?韓婭愣了一下神,那低沉好聽的聲音似有些熟悉。她猛然回憶起昏迷時見過的景象:那幾個以布遮身的奇怪男人、那些她從未聽過,卻突然能聽懂的語言!
她呆呆地看著這幾個男人。這裝束、這房子、這語言、這是——?
“女人,你看夠了沒有?再不回答,我將根據我國的法令處你大不敬之罪!”不耐煩的聲音響起,韓婭情不自禁地顫抖了一下——
——她真的聽懂了!
男子看著面前呆呆望住自己發抖的女人,眼中閃過一絲不耐。他霍地站起,轉身欲行。與此同時,另一個男人彷佛得到命令一般,一步竄到床邊,粗暴地拖住韓婭的衣領向地上拽去。
“啊!”韓婭被巨大的力量一下摔到地上,手肘狠狠撞在地上。她心里一驚,急忙開口喊道:“等一下!”
男子轉過身,微微一笑,“原來不是啞巴。”
剛才話一出口,韓婭已然意識到自己竟然能說出這種語言。可沒有時間讓她震驚。她鎮定了一下,撐起上身開口道:“你可以問我,但我回答完后你也必須回答我的問題!”
話音剛落,就見屋里那四個隨從身體一繃,同時開口道:“殿下!”。同時眼睛里紛紛溢出殺氣。
韓婭一悸,腦子里突然閃過剛才聽到的幾個字:大不敬之罪。還沒等她有所反應,男子已經隨意擺了下手,頓時周圍的殺氣迅速收斂。
他重又坐下,緩緩開口。
“我,是米提亞王國的王子。念你似乎是他國人,先不追究你的不敬之罪。”聲音頓了一下,轉為威嚴:“但如果你無法讓我滿意你的答復,你將被當作奸細處死示眾!”
處死示眾?韓婭坐在地上直想再次暈過去。王、王子?
她瞪大眼睛看著那個什么王子,聲音開始沙啞,喃喃道,“米提亞王國?”
王子眼睛猛地一瞇,凌厲的視線直刺向她。
“無禮的女人!回答我的問題!”
韓婭驀地意識到危險的信號。鎮定!鎮定!她強迫自己冷靜下來,心念急轉,只用半秒就作出了保命第一的決定。
“殿下。”她潤潤喉嚨,猶豫地學著那幾個男人對他的稱呼,盡量平穩地說道,“我也不知道自己怎么會到這兒來,我正在工作,不知怎么突然暈倒,醒來就在這里了。”停頓了一下,又補充道:“請原諒我失禮,我不知道這是什么地方,也從沒聽說過。”
她抬眼看了王子一眼,見他面無表情地盯著她。猶豫了一下,便趁這個機會撐著地面站起來。悄悄后退一步,拉平衣服,思忖著要如何應付。
“……沒聽說過?”王子的眼神帶著不屑,似乎是在嘲笑她的借口有多糟糕。韓婭鎮定地看著他,她說的可全是事實,諒他也挑不出什么錯來。
王子眼神冷漠,一字一句地吐出:“說話倒像個知書達理的。你要是不想回答也沒關系。不過,你的衣服、你的包裹、你帶的東西、你的樣貌——全都不屬于我聽說過的任何一個國家!” 說著,聲音已逐漸升高。
“還想狡辯你不是奸細?!!”王子重重地一拍桌子。奸細?韓婭驚見他冷然向側面點了一下頭,慌忙搶前一步喊道:“如果是我,絕對不會找一個會被一眼認出是奸細的人做奸細!”
王子手一抬,韓婭只覺自己手心里都攥出了汗。已經第二次見到他這個動作了,可能也是第二次揀回自己一條命。
王子站起來,似起了興味,慢條斯理地問:“那你說說,應該找什么樣的人做奸細?”
韓婭一咬牙,硬著頭皮答道,“奸細,或者毫不起眼,擺在你面前都不會被注意到;或者隱藏極深,你最信任的人也許就是奸細!而我這副樣子,還半死不活地倒在路上,差點就沒了命,哪里有能力刺探到情報?”
“還算有點見識!”王子一點也不驚訝,卻一甩袖子,踱到她身后。“你剛才說,你是在什么地方,做什么事情的時候被擄來的?”
韓婭暗自松了口氣,還好,看來王子認為她是被人擄到這里的。至少性命暫時無憂了。
“巴格達,巴比倫……”她脫口而出,馬上心驚膽戰地看到身旁一個男人飛快地向自己身后的王子看了一眼。她急忙吞下了后面的話。
但王子卻仍是很自然地問道:“這么說,你是巴比倫人?”
——巴、比、倫、人?
她一驚。現在有巴比倫國?莫非這是——古代的……伊拉克?
韓婭深吸一口氣,覺得脊梁發緊,拼命咬了下嘴唇讓自己鎮定下來,夢游一般地緩緩答道:“不,我的國家在很遠很遠的東方,前些日子才逃難到巴比倫,還沒落腳,就被人擄到這里。”
開玩笑,就自己身上這副行頭,如果剛才順口答了是巴比倫人,恐怕現在已經躺下了。
“那么,你以前是做什么的?” 王子又慢慢踱了回來,語氣沒有絲毫變化,好像既不懷疑,也不相信。
“記……幫人記事、寫字、呃……寫文章的。”總不能說是記者吧,寫文章也差不離。
“你是說,你是個書吏?”王子突然站定在她面前,眼里充滿疑惑。
“呃,書……吏?這是你們的說法嗎?應該是沒錯的。”韓婭也有點糊涂了,自己又說錯什么了嗎?替人寫東西怎么了?
王子眼里精光一閃,和剛才那個看他的男人對視一眼,便頭也不回地命令道:“文書!”立刻有人搬來一塊粗糙的石板放到桌上。
文書?韓婭驚奇地看著這個大塊頭,只見上面胡亂刻著一些圖案——不對!那竟然是……文字!
“……我、艾、斯、特、亞、格……”當韓婭臉色蒼白,喃喃地念出這些浮現在她腦海里的語句,驚訝的神色第一次在王子臉上一閃而過。
“沒想到你真的認識!”王子一臉復雜地看著她,聲音卻變得柔和了:“你是奴隸嗎?”
韓婭吃了一驚,“我不……”。
王子斷然打斷她,似是根本沒打算聽她回答。“從現在起,你成為我的私人奴隸,根據我米提亞王國的法令,除了父王和我以外,你不得隨意接受任何人差遣。”說著,微微有些驚訝地瞟了一眼她因驚愕而張大的嘴巴,轉過身去。眼底卻掠過一絲若有若無的笑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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米提亞王國,又稱米底(Median Empire),位于伊朗高原。
韓婭深一腳淺一腳地走在路上。
這實在算不得路,只有石頭和草木,只能用“跋涉”來形容。要不是她還穿著現代的旅游鞋,真不知怎么才能跟上他們。她悶悶地抬頭看看前面幾個人,郁悶地想,為什么王子要騎馬,他們幾個卻要走路?明明大家是一起行動的,騎了馬也不能走快,為什么不讓大家都騎馬呢!
那天,王子宣布了收她為奴的命令后,二話不說就出去了。只有那個總是和王子眉來眼去的侍衛拿來一套女奴隸的衣服,命令她穿上準備趕路。那天晚上,她趁無人注意的時候溜出過房子,卻發現他們原來是在一個山腳下,房子靠山而建,還有幾塊大石在前面遮掩,隱蔽性極好。想必是個秘密據點什么的。四周除了這幾間空屋以外,完全沒有人煙。
她不是沒想過逃跑,沒人想當什么奴隸。可是在這個完全未知的世界,跑了又能去哪兒呢?她身無分文,即使能找到城市,又會淪為最底層的苦力還是奴隸?跟著王子,可能是她目前最好的出路了。況且身為王子卻會命人救她,起碼說明他人不壞。
想到這里,韓婭不禁有點感激,要不是王子趕路時遇見她,現在她可能已經沒命了。
“阿米妮斯!走個路都慢慢騰騰!耽誤了行程可是要被問罪的!”王子的吼聲從前方傳來,立刻把韓婭的感激之情震得煙消云散。她恨恨地咬著牙齒,又想起早上的情景。
一大清早,當她背著包走出房門,大家已經站在門外。王子只瞟了一眼她的衣服,丟下一句話轉身就走:“從今天起,你的名字就叫阿米妮斯!”
真是太過份了!他甚至從沒問過她本來的名字!韓婭磕磕絆絆地走著,在心里罵道。這個天殺的奴隸制,沒有一點人權!
韓婭在心里念叨著,阿米妮斯、阿米妮斯,罷了,就當她在古代重新活過一回!而且她還要活得好好的!早晚有一天能回到她的文明社會。
她的背包里還裝著從現代帶來的東西,她一件一件地仔細清點過。除了當時她掛在脖子上的數碼相機和錄音筆之外,還有一支簽字筆、一個小筆記本、她的化妝包和小鏡子、還有幾樣簡單的常備藥品。這些東西都被王子搜查過了,可是他居然沒有再追究過這些“異物”,也沒有沒收。真不知他心中到底是什么想法?
驀地,韓婭緊咬住嘴唇。不知魯克怎么樣了,那個叫羅爾的侍衛說他們是在米提亞邊境“撿”到她,當時只看見她一個人趴在地上,身上還背著那個“古怪的包袱”,周圍什么都沒有。
這么說魯克并沒有過來,他應該還留在現代吧!那個神秘的箱子呢?她眼前恍惚又一次見到金色微閃,薄霧飄出,地面崩塌,魯克摸索她的雙手……
韓婭用力搖搖頭,事到如今,她已經不會再去想自己是不是在做夢。現在活命最重要,她必須打起精神應對。
只要活著,就有希望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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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陽高高掛在天上,即使在山里也讓人感覺炎熱不堪。
王子回頭看看后面4+1的隊列,突然翻身下馬,自顧走到小溪旁的大樹下落座。幾個侍衛也紛紛開始牽馬、整理行李。韓婭,不,現在是阿米妮斯了,微微一愣,幾乎想歡呼一聲,休息了!太好了!她不顧侍衛們驚異的目光,跌跌撞撞地向小溪的方向撲去。
“阿米妮斯——你到底在干什么!”聽到王子陰沉的聲音響起,她一嚇,趕緊回頭望去。
“是想被扔到水里嗎!還不快過來服侍我休息!”她倒真想被扔進清涼的水里呢,可是她更愛惜性命。看到王子面色不豫,只得走過去。旁邊的侍衛羅爾已經遞上一打柔軟的布,還好心地提示道,“這個擦臉,這個擦身。” 阿米妮斯感激地看了他一眼,“謝謝!”
她拿起布,盡量輕柔地蓋上他的臉,吸走汗水。仔細看,他如果不睜開眼睛,臉還是挺好看的。當然,不是說他的眼睛不好看,只是眼神過于冷淡和囂張,如果不老是那樣逼視別人肯定會帥得多!看人家羅爾多么隨和,而且也是個帥哥耶。她換了塊布開始擦他裸露的脖頸和手臂,有些氣悶,韓婭活了這么多年可從沒伺候過哪個男生,如今身為阿米妮斯卻要替什么王子擦臉擦身。魯克要是知道一定氣得要死吧……腦子里想著,手就不知不覺變慢了。
怎么?她又發呆了?米提亞王子睜開眼,看到阿米妮斯鼻子上布滿密密的汗珠,眼神有些渙散,他眉頭微微一動,開口道,“還是去把布打濕來擦吧。”
咦,這句話居然有點溫柔,阿米妮斯懷疑地看他一眼,立馬喜滋滋地捧著布走向小溪。感受著手上的清爽,她正想著怎么讓身上也偷點涼,就聽到一個譏諷的聲音:“順便把你自己也清潔一下,免得弄臟布。”什么!阿米妮斯憤怒地回頭瞪他一眼,索性脫掉鞋襪,撩起袍子把整個小腿都泡進水里,以手掬泉痛飲一番清甜的溪水,還伏下身子好好清洗了一番面部和手臂。反正他發話了,那就正好放松一下。聽他的話總不會被治罪吧!
她又警惕地低頭看看自己身上。幸好她貼身穿了現代的內衣褲,否則這一塊布加一根繩還只蓋到大腿的奴隸袍子能遮什么呀,非走光不可!
阿米妮斯清洗完畢,只覺全身舒爽,差點就想昂首挺胸了。她一撐地轉身過去,無意間卻瞟到王子在看著她嘴角微微上揚,不禁一愣,他是在笑嗎?
用濕布再次幫王子擦身完畢,她故意忽略了他的雙腿,不顧他低頭詢問的目光,馬上轉身把布遞回給羅爾,還得意地一笑,看得羅爾直發呆。開玩笑!這里的衣服全都這么短!誰知道這時候有沒有內褲這種發明?她可不想看到什么不該看的東西。
王子似乎沒什么反應,一站起來立刻上馬。臨走卻扔下一句:“羅爾,把你的包袱給她。”
過份!她明明已經背了一個背包啊!阿米妮斯咬牙。好在善良的羅爾帶著同情的目光塞給她一個最小的包裹,讓她得以把包裹挎在手臂上。
隊伍再次以1+4+1的陣形出發,阿米妮斯走在最后,覺得自己像極了扛行李的沙和尚。這樣的日子還不知會有多少天。山路漫漫,何時才是盡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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魯克煩躁地吸著煙。找不到!還是找不到!那群伊拉克警察都是廢物!
自從他被救回已經過了一周了,警察局和古城遺跡管理處的人都快被他給逼瘋了。事發的那一塊地在他的堅持下封閉了起來,有專人看守,警員們反反復復地勘查現場,搜查全國,尋人啟事也登了,甚至懸了賞,幾家私人偵探社都在為此努力,甚至還請了一位知名律師專門負責協調……可是,沒有,什么線索都沒有!韓婭似乎在遺跡門口下了他的車之后就憑空消失了。甚至有流言說他是賊喊捉賊。有幾名警察也開始對他流露出懷疑的目光。
魯克苦笑,懷疑就懷疑吧,連他有時都不禁懷疑他自己。他到現在都無法接受韓婭就這樣消失在他身邊。只要他們能找到他的婭,怎樣都行。他活要見人,死要……見尸!
——不!如果婭真的死了,這樣的搜索現在早該有消息了。她一定還活著!魯克心中又燃起了希望。只要一天沒有死訊,就有找到她的希望!
魯克狠狠掐掉煙頭,走進臥室。
臥室里,一個暗黃色的箱子就擺在床邊的地上。
魯克皺起眉頭看著它。自從那天把它帶回家,它就被他放在床邊了。他最終也沒有把箱子交給文物協會,因為他始終覺得那個事件和它有著脫不了的干系。不是嗎?他以前經過那里很多次,坐在上面休息過,從未見過這個箱子,更沒聽說那附近發生過塌陷。而韓婭一走到那里就發現了它,一挖地面就塌。箱子不大,他們那種程度的挖掘絕不可能會令這么大片土地塌陷幾米深。而且,當時明明是他更接近箱子所在的中心,先陷下去的卻是韓婭——否則他也不會沒抱住她。這一切都太巧合了。所以他把它放在臥室,就為了每天有最多的時間看著它,研究它,同時,也盼望著它能再出現奇跡。
可是直到現在,怎么看它都仍然是個普通的古舊箱子。魯克托著下巴思索著。不能去找文物專家,他只能獨自在箱體上花了很多時間,除了看出年代確實久遠以外,什么也沒發現。而且它居然真的沒有蓋子不能打開,這實在是匪夷所思。
它能是做什么用的呢——魯克的眼神落到那幾個字符上。也許,他應該在它們身上努努力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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城鎮邊緣。
自她獲救至今已經一周了。每日趕路時她都在反復思考自己為什么懂得這古老的語言,更重要的是,為什么會到這兒來,又怎么才能回去。可每當想起這些,她的腦子總是一團漿糊。一個信奉唯物主義講究務實的記者,如何能解釋這種事?
她唯一能想到的,就是那個神秘的箱子,冥冥之中它彷佛牽引著她跌落這個時空。這種想法讓她隱隱覺得,若要回去現代,或許也得依靠那個箱子。但是箱子并沒有跟她一起掉進來,她又該怎樣回去?也罷,車到山前必有路,既然能來,相信必然有通道可以回去。
唯一令她高興的,便是羅爾說,他們馬上就能到達米提亞王國的都城——厄克巴單。這個消息讓阿米妮斯興奮了很久。當昨晚他們在露營的山上隱約眺望到遠方的城墻時,她終于吁出一口氣。雖然她的包袱早就被羅爾搶去背,甚至王子曾有幾次因為腿腳麻木想走動一下,而把坐騎甩給了她,著實救了她的命。可她還是幾欲累垮。來到這里后她第一次如此想念那個有著飛機和火車的世界。
譬如現在,王子雖號稱腳麻了,可還是走在她前面,而且姿態是悠閑自在。而她則無力地伏在馬背上,郁悶地琢磨自己這個優秀記者是否真的無法勝任奴隸這個職業。
一個清冷的聲音打斷了她的思路:“父王名諱西拉克拉里斯,你平常要稱呼他‘王’。而我,你應該稱呼‘艾斯特亞格殿下’。”
王子連頭都沒有回,但聲音卻清晰地飄到她的耳朵里。阿米妮斯一怔,才反應過來。他這是在教她王宮禮節啊。是了,進了宮,想必不能再像外面這么隨意了吧。她突然意識到這些天她從未對王子使用過什么敬語,也極少行禮,而他居然也未提及。
“艾斯……呃,那個,殿下——”阿米妮斯自動把全稱省略,“謝謝——”
她不滿地瞪了一眼在旁偷笑的羅爾。這么麻煩的名字,有昵稱就好了。
當一座灰色的城門出現在視野里時,她早已乖乖緊跟在王子坐騎的身后,手里捧著羅爾塞給她的包裹。四個侍衛也神色肅穆地列隊而行。第一次見到古代的城市,可是王子卻命令她只能低著頭!雖然明白這也是為她好,但心里總還是有些忿忿。阿米妮斯雖是半低著頭,可眼睛卻按捺不住地偷偷瞄向身邊的道路和行人。這一瞄讓她第一次見到了古代的王家風范。
六個人、一匹馬,并不是多么威風顯眼的隊伍,可周圍百姓全部是立刻退避下跪,弄得阿米妮斯直納悶:他的馬頭上是不是貼了“我是王子”四個大字?她瞟著這些百姓在路兩邊跪成一片,不禁開始擔憂。自己的身份是奴隸,進了王宮是否也要這樣卑躬屈膝?
心里一沉,她便不再看。一路低頭行過。不知不覺間,腳下的道路開始變得平整,她仔細一瞧,原來已從泥土路變成了磚頭路。
當踏上一條刻有動物圖案的精致路面,她知道,王宮到了。
王子跳下馬,抬頭看到父王和王后并肩站在臺階上面,露出孩子般的笑容。剛要迎上幾步行禮,便馬上被國王抬手止住了。“孩子,這些日過得可好?看起來黑瘦了啊。”國王一臉慰籍的笑容,仔細打量著自己的孩子。
“父王,兒子好得很,倒是您,身體可還好?”說罷又轉向王后,恭敬問候道,“王后一切可安好?”
“我和你父王身體都好。倒是王子殿下,這次去辦的事情不知怎么樣了?這一去就是一個月,殿下也不命人捎個信兒回來,讓我和你父王日日擔心。”
“這……的確是我的錯,讓父王和王后操心了。不過,我此去已探明那位巴比倫國君目前并沒有任何與我國為敵的意圖。”
“哦?難道殿下忘了上次那巴比倫奸細所說的話么?王子殿下為何如此為那巴比倫國辯護?”王后聲音逐漸提高。
阿米妮斯學著其他幾人的樣子,一動不動地垂首站在臺階下面,暗暗吃驚。這王后對王子竟是步步緊逼,毫不留余地。她的心思開始轉動起來。那國王的聲音聽來倒是真心愛護王子,可此時為何卻一聲不響?難不成這米提亞國竟是王后持政?可如果這樣,王子當時為什么只說了國王和自己的名字,甚至沒提到過王后的存在?而且他口稱國王為父王,卻不稱王后為母后,難道……
“父王,王后,兒子這樣斷定是因為此次探得一重要情報,巴比倫不日將和波斯開戰。”
“哦?但不知殿下是如何得知這種他國機密?”王后的聲音充滿嘲諷。
王子不動聲色,聲音仍是不起波瀾,“兒子和侍衛們在探察巴比倫邊境時,抓到一個潛入巴比倫的波斯奸細。從他那里得知波斯已做足準備,計劃兩個月內進攻巴比倫城。算上兒子回來的時間,應該只剩一個多月就會開戰。而波斯兵力近來愈見強盛,照這種情況,那巴比倫國近期絕不可能再對我們不利。況且我們名義上還是盟國,又是鄰國,等到開戰他們還有可能前來示好。”
原來,王子他們這次會出現在邊境,是因為微服前去刺探巴比倫的敵情。而且還逮了個奸細。難怪她剛見面就被懷疑是奸細。阿米妮斯暗自思忖。
王后聲音一頓,仍是不依不饒。“殿下!依我之見那波斯奸細說的話不能完全相信。無憑無據,誰能證明這不是巴比倫的奸計?”
王子聞言卻微微一笑,頜首道:“父王,我覺得王后說得很有道理。兒子也同意所謂奸細的話不能全信。就好像那巴比倫奸細,無憑無據,誰又能證明那不是其他國家的奸計?”
“你——!”王后聲音一變。
頓了頓,王子又道,“我以為,應該是極平凡不引人注意、隱藏很深的人才更可能是奸細。而那巴比倫人入宮不久就被侍女發現,而且是審出口供之后才服毒。兒子想了很久,認為值得追究。況且如果我們沒有充足準備而倉促出兵巴比倫,必定對我軍不利。當然,奸細的話也不能完全不信。不如我們趁此機會整頓軍隊,加強邊境防備,也算是防患于未然。……如果王后懷疑我的情報,我們就以兩個月為限,到時如果巴比倫沒有與波斯開戰,就再做部署。——父王,王后,你們覺得如何?”
空氣彷佛靜默了兩秒。
“呵!我怎么會懷疑殿下的情報呢。殿下已經布置得如此完備,我又能有什么意見。”王后突然一改剛才的逼迫態度,轉而笑道,“王,既然這樣,我就讓大將軍前往邊境整頓軍備了。”
阿米妮斯聚精會神地聽著,這母子二人竟是如此劍拔弩張。這個王子看來并不簡單。一定是早有應對之策才能布置得這樣滴水不漏,讓王后吃了癟。但王后居然一開始咄咄逼人,到勝負已分時卻一副欣然接受的樣子,真是深不可測,讓人摸不清她到底是想打什么牌。可氣的是那王子居然光明正大地抄襲盜用她的觀點,還好意思說“我以為”呢!
王子沉穩的聲音再度響起:“還有一件事要和父王、王后稟報。這事可說是損失,也可說是收獲。”
“哦?殿下請講。”
“我們剛剛回到米提亞國境內,就遇到一伙歹徒,幾十人竟是全部以鐵器做武器,而且行事狠毒,以我和我護衛軍的功夫居然幾乎不敵!”王子語氣有些激動。
話音剛落,國王那蒼老的聲音略帶急切地響起:“有這種事?可有傷到你?”
王子聲音似有一絲哽咽,“兒子僅是大腿被砍傷,但全靠護衛舍身斷后。以至于所帶十二人護衛隊死傷大半,只余四人活著保護我回來!”
阿米妮斯暗自一驚。王子救她之前竟是剛經歷過生死之戰的!她一邊回味,一邊敏銳地意識到疑點:他們微服探察邊境,沒有財寶沒有女人。歹徒?不劫財不劫色只要人命么?
王后聞言,猛地抬頭望向王子身后幾個隨從,視線在每個人身上停留一瞬,似有所悟地冷冷一笑,面無表情地掃視著這五個人。“是這樣?王子殿下的侍衛還真是忠心耿耿啊!那殿下說它也是收獲又是什么意思呢?”王后的聲音不帶一絲感情。
“兒子既然遇到他們,必定不能置之不理。況且以他們的實力,我實在擔心他們壯大成為國家之患。如果能盡早剿滅這群匪徒,可是我米提亞王國之福啊!請父王和王后準許兒子帶兵前往剿匪,也算是為自己報一箭之仇!”
“準了。”王后嘴唇剛啟,國王的聲音便突兀地響起,帶著一絲威嚴。王后略為驚訝地瞟他一眼,張了張嘴,最后只得道,“外患在即,還請殿下小心行事。”
“多謝父王、王后。兒子先下去休整一下,晚些時候再來覲見。”
阿米妮斯聞言頓時松了口氣。再不走,她的脖子就真的直不起來了。唉,人說宮門一入深似海,這還沒進宮門呢,陰謀的味道已經這么濃。真讓她有些喘不過氣來。
驀地,她只覺一道凌厲的目光刺得她渾身一緊,剛才的聲音重又響起:“殿下,你身后那個侍女要留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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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史載米提亞王國定都厄克巴單,即今日的哈馬丹。
2、根據記載,此時米底國王是西拉克拉里斯(Cyaxares),而下任國王是艾斯特亞格(Astyages),暫時沒有資料能查到他們是否父子關系。因此我斗膽假設艾斯特亞格是現任王子。如有誤再改。
阿米妮斯怒氣沖沖地關上門,連帶路的侍女也給關在了外頭。她想起剛才那一幕,心中一陣氣惱。
剛才在殿前,王子不緊不慢地宣布了自己是他收的私人奴隸。王后聽到似有些吃驚,命令她抬頭回話。待一見到她的面容,便微微一笑,道,“想不到殿下去了一趟邊境,倒帶回這么個美人兒,怪不得給殿下破例收了做私奴。只是,我怎么看著她樣貌不像是我米提亞國民?我看王子殿下行事還是應該妥當些,免得被別國奸細誤了國家大業。”
怎么又被人說是間諜?難道自己真是天生一副奸細樣?她不免郁悶,只聽王子點頭道,“王后說得極是。不過這女奴是我偶然間救回的,要不是我湊巧改了路線經過那里,她恐怕早已沒命了。另外,我已查清,這女奴自幼被人從東方國家拐至我國,早已是地道的米提亞國民,名叫阿米妮斯。父王和王后大可放心。”
阿米妮斯不由心中贊賞。到這王子只把她編的身世稍改了改,便讓她擺脫了奸細之嫌,變成了清清白白的本國人氏。可她更沒想到的是,那王子居然接著笑道,“兒子也正是覺得她那異國容貌別具風味,才收進了房。”
收、進、了、房?她當場全身石化。
王后也是一愣,復雜地看了眼目瞪口呆的阿米妮斯,最終只拋下一句“好好服侍我米提亞的王子殿下”,便挽著沉默寡言的國王轉身而去。
唉!她在這個世界的清譽毀于一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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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米妮斯無奈地打量著這個暫時屬于自己的房間。雖說屋子小而簡陋,但若說一個奴隸能有自己的房間,打死她也不信。這明顯是為了王子那一句“收了房”而給的待遇。
王子這樣說,到底是為了避免王后糾纏不清,還是確有此意?也許二者皆有?阿米妮斯不由握緊拳頭。從她跌落這個時代開始,這奴隸制的階級社會就注定了她身不由己。如果王子真的……不,不會。阿米妮斯低頭凝思。如果他真想,路上這么多天早就可以名副其實將她“收了房”。但他沒有,甚至沒招惹過她。那么他會這樣說,應該不是對她有興趣,而是在欺騙王后,掩人耳目。
……若果真如此,他這樣做的目的是什么?而帶她回宮的原因——就是這個嗎?
阿米妮斯鎮定了一下。既來之,則安之。事情從一開始就不在她控制內,只能用心應對,以求自保。
等全部安頓好已到了傍晚。
敲門聲響起。打開門,一個和她同樣穿著白色奴隸服的小女孩遞給她幾套衣服,怯怯地開口道,“姑娘,王子殿下召喚你。”
阿米妮斯趕快接過來,道,“謝謝了。不過以后不用叫我姑娘,叫我阿米妮斯就可以了。”
女孩猶豫道,“可是你是……”
阿米妮斯趕緊打斷她:“我是什么?你看看,我們兩個連衣服都是一樣的,是不?”
女孩臉一紅,笑道,“是。我叫碧斯蒂。王子叫你快去。我要趕快去做事了。——阿米妮斯,你真幸運。”
幸運?阿米妮斯瞪大眼睛看著跑開的碧斯蒂。是了,這個時代的女人大概以“伺候”他們尊貴的王子為榮吧,何況這王子也算個帥哥。她翻翻白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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問了侍女才知道,她自己的房間離王子寢宮只有一段走廊的距離。寢宮的門沒關,遠遠便看到王子正坐在寬大的床上,周圍立著幾個侍女。
她低頭看看自己,還好,宮里的奴隸服是條白色的長袍,不像外面那樣只到大腿。為了掩飾心里的緊張,她作出敬畏的樣子,低下頭走到王子跟前,盡力按照羅爾當初教的動作蹲下行了個禮,“王子殿下!”
“嗯……阿米妮斯,叫你來是讓你見見蘇莉洛。她是先入房的,可服侍了我好幾年了。我就讓她好好教教你規矩。你可別讓我失望啊。”王子聲音散漫,一點也沒有幾個時辰前的精神。
阿米妮斯答應著,抬頭打量一番。原來站在王子身邊那個女子的衣服和她們都不一樣,是淡淡的米色,而且有花邊裝飾,腰帶上還掛著幾樣簡單的飾品。面容倒是精致,起碼在她看來是個有歐洲氣質的美女。但臉上掛著妒忌不甘的神色。
阿米妮斯沉思了一下,先入房?那就是王子的床伴羅。看來是把自己當情敵了。但見她服色比自己高級,想來也是有品級的。
王子看她們見禮完畢,邪邪一笑,調戲般開口道:“阿米妮斯,我腿上這傷還得你來弄,它就喜歡你,只有你的小手不會把它弄疼……呵呵。”
阿米妮斯只覺身上的雞皮疙瘩突地一下立了起來,頭皮直發麻。但她愣了半秒,馬上就反應了過來。
她柔柔答道:“遵命,王子殿下。我這就服侍您換藥。”
王子滿意地點點頭,“你們全都下去吧。蘇莉洛,你明天再開始教導她。”
“是!艾斯特亞格殿下。”蘇莉洛的臉上清楚劃過一道嫉恨。
殿門緩緩關上了。阿米妮斯已經完全沒有了緊張的感覺。剛剛那一幕已經證實了她的想法:王子要用她來掩人耳目。剛才王子一開口,她已明白他是要自己和他合演一出雙簧。她輕吁一口氣,感到自己做記者時的機智頭腦又開始運作起來。
王子身子前傾,饒有興味地觀察著她,許久才道:“果然不負我的期望。”
“殿下,我有個條件想和你談。”阿米妮斯躊躇了一下,抬頭直視王子的眼睛。見他一挑眉,便繼續說道:“我可以保證我的表現不會讓你失望,但希望你能答應保護我的安全。”見王子嘴角噙笑盯著自己,沒有回答,便解釋道,“畢竟是你故意讓我如此樹敵——”
“——我會保護你的。”王子打斷她,“但記住你說過的話——不要讓我失望!”
得到保證,她松了口氣,有王子做靠山,在宮中就不用如履薄冰了,“我平常會想辦法保護我自己。但請你隨時記住自己的承諾。”
王子聞言瞇起眼, “你可明白這是什么地方?你真能保護自己?”說著上下打量她一番,懶懶道,“呵,差點忘了,你有著女人最好的武器,也許你還真是有這個能力——”
他眼眸一暗,嗓音變得低沉,“那現在就讓我看看你會不會讓我失望!”說罷,往里一讓,半躺在了床上,把外面半邊床空了出來。
阿米妮斯頓時慌亂起來:“我……不!這方面我一定會讓你失望的。我,我幫你叫蘇莉洛進來!”說著慌忙轉身,卻被王子伸手一把拉住。她生硬地扭著身體,連頭都不敢回,卻聽他淡淡道:“叫她來干什么?我都說了我腿上的傷只讓你弄!”
阿米妮斯頓時一滯,轉身怒視王子揶揄的雙眼。——被他給耍了!!!
夜晚,阿米妮斯躺在床上無法入眠。古人的生活真是無聊啊。她在現代算是個夜貓子,可到了這里太陽才落山不久就要睡覺。而且奴隸的房間里是沒有燈的,天一黑就什么都干不了。真是痛苦。她只能睜大眼睛看著越來越模糊的天花板發呆。
白天在寢宮,她把王子的衣襟掀至大腿(當然是什么都沒看見,因而也未解開古代內褲這世紀之謎),摘下已污濁的繃帶,一條猙獰的疤痕出現在她眼前。大概是處理得不好,傷口上開始結痂的部分變得坑坑洼洼。阿米妮斯忽然想起當初自己每次都不按規矩服侍,故意忽略他下半身,也因此一直不知道他是負傷的。可一路來他卻沒命令過她一次,他居然是一直自己處理傷口么?而且他還曾經借口想走路而命令她騎馬……她的心不禁變得有些柔軟。
她皺眉看了看用作繃帶的白色布條,低頭想了想,出去叮囑一名侍女用滾燙的水將幾根布條浸泡后烘干,并用干凈的手細細搓軟。在等待處理布條的時候,她靜靜地用銀針幫他挑走傷口上的污物,再拿一塊軟布沾了溫水輕柔地擦凈傷口,然后擦洗干凈傷口四周,待干后才敷上一層藥膏。
做完這些,她抬頭看看王子,見他眼瞼低垂,睫毛微微顫動,竟已放松得睡著,難怪這半天一點聲息都沒有。她索性靠在床邊,直等到剛涂的藥已發干,才拿布輕輕拭掉最上面一層,再厚厚地涂上新藥。最后,她用侍女送來的布條小心地一層層綁好傷口處。
大功告成!她滿意地歪頭打量了一下,這才悄悄地退了出去。
真是PERFECT!阿米妮斯躺在床上還得意的直想笑,這是她最滿意的一次包扎了!沒想到自己能用那么粗陋的工具處理得這么好。要是以前多關心關心醫療知識,興許現在還能混個御醫當當呢!
不過——她突然想到一個問題:為什么是她而不是御醫?阿米妮斯一個翻身,該不會王子在宮內已被孤立至此,以至于沒有御醫過來醫治吧?可是,以她的了解王子不是這么軟弱的人啊!初見時的威懾直到現在她還記憶猶新。除非——阿米妮斯腦中靈光一閃,——也是裝的!就像白天那樣。看來王子多半是假扮軟弱可欺,且懶散好色。而他設定的觀眾,大約就是那位蘇莉洛,或許還有那一干侍女。
看來這王宮才真正是奸細最多的地方。真是處處陷阱,步步危機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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寢殿內,艾斯特亞格王子閉著眼睛,聽著身邊蘇莉洛均勻的呼吸聲,沉思起來。
白天的時候,同樣在這張床上,他微瞇著眼,看到阿米妮斯那清秀的臉蛋對著他的傷口微微怔忡,隨后有條不紊地安排侍女處理繃帶,感覺到她白皙的小手輕觸著傷口旁邊的皮膚,艾斯特亞格心里有個地方變得軟軟的。以至于當阿米妮斯抬頭看他時,他慌忙閉眼假寐,潛意識不想破壞這樣的氣氛。
再沒敢睜眼,直到聽見她最后似乎輕笑一聲,退了出去,他才緩緩抬眼,望向她的杰作,卻不禁笑了出來。
從沒見過包扎得這么丑的,也不知她綁了多少層布條,像一個極厚的布套圈在腿上,打結部位卻居然是在大腿內側打成一個大疙瘩!
看來明日要想并攏雙腿走路怕是難了。艾斯特亞格一面回憶,嘴角不禁又翹了起來。不過,那繃帶經她指揮處理后確實柔軟了很多,貼在傷口不再會有摩擦感,而且溫熱的感覺減輕了不少痛楚。她的確很聰明。從今日的表現看,能如此機智隨機應變地配合他,這樣的女人在王國內實在少見。他當初果然沒看錯。只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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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米妮斯不情愿地起來梳洗打扮,天剛亮啊!估計也就是清晨五點鐘,可憐她昨晚胡思亂想到深夜才睡。看來一定要把生物鐘調過來才行。走廊上已經有托著東西的侍女靜靜穿行。
王子肯定是沒那么早起的。她想了想,向侍女們的住所走去。
“阿米妮斯!”細細的聲音響起,是碧斯蒂!
“太好了!我正不知到哪間房找你呢!”
“你找我?”碧斯蒂微微有些驚訝。
“是啊。呃,其實我不知道自己應該干什么。碧斯蒂,誰能告訴我我的工作是什么?”
“可是你是王子的私人奴隸啊!一般人是不能給你分配工作的。”
“是嗎!”阿米妮斯微微一愣,突然想起昨天王子說過的話,趕忙問道,“那蘇莉洛在哪里?王子說過讓她教導我。”
碧斯蒂臉一紅,“她昨晚去了王子那里……她是王子的侍妾。”
她怎么把這個忘了?阿米妮斯眼珠一轉,把碧斯蒂拉進了房。“你現在沒有要緊事吧,陪我聊聊好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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放走了碧斯蒂,她坐到過道的廊上,看著院子里的花草。
剛才碧斯蒂告訴她,原來“侍妾”就算是個品級,比如蘇莉洛。而她自己是王子的私人奴隸,雖是奴隸但只有王子能使喚她。碧斯蒂說,這可是王子頭一次納私奴。她那萬分羨慕的語氣讓阿米妮斯直翻白眼。
王子沒娶妃,也沒有子嗣,但聽說以前有過幾個侍妾,只是這蘇莉洛來了以后便把她們都貶出去了,這幾年都只有她一個侍妾。看來這蘇莉洛也是有些手段的,才能如此得寵。難怪她看自己的目光充滿敵意。只是不知王子這樣做的用意是什么?
阿米妮斯斜靠到廊柱上,突然想起了什么,臉上發熱,暗自惱怒。
剛才她問過碧斯蒂那位蘇莉洛會教她些什么。誰知她滿臉通紅萬般羞怯地支支吾吾,她一下子反應過來,所謂的“規矩”該不會是指怎么“服侍”王子吧!搞不準還會有什么古國春宮圖當教材……
天啊!這個變態王子!
一罵曹操,曹操便到。王子的聲音突兀地在身后響起,嚇了她一跳。“阿米妮斯,你怎么還在這里?”她連忙跳下來,見蘇莉洛和侍衛們跟在王子后面。無奈一蹲身,行禮道“王子殿下早!”
艾斯特亞格一愣,“你這算什么問安?”說完卻見她懊惱地一吐舌頭,臉頰還帶著紅暈,便柔和地說道,“阿米妮斯,今日你就好好和蘇莉洛學學規矩,晚上再來伺候,——記得別讓我失望啊。”又轉頭對身后人笑道,“今日你就好好教導她,今晚……讓她一人過來就行了。”
“規矩”?阿米妮斯在心里暗罵,不由忿恨地瞪了王子一眼,王子一怔,笑得更曖昧了,甩下袖子轉身離去。她怒瞪他的背影,卻突然發現王子走路的姿勢似乎不對頭,好像那邁腿的姿勢……
未等她細想,蘇莉洛便冷冷地道:“以后有的是時間看,還不快隨我過來。”說罷,看也不看她一眼,轉身就走。
阿米妮斯貌似隨意地打量著侍妾的房間。
這是兩三間房組成的一套里外間,有兩個侍女待在外間伺候。不過室內裝飾和王子寢殿相比仍是簡陋之極。似乎比自己的小屋好不了多少。或許她雖表面受寵,但只限于在床上,其他方面恐怕是按照品級供給的。若是真正受寵賞賜早是源源不斷了,哪會是這種情況。再想到現在王子居然煞費苦心做戲至此……她不禁微微一笑。
看來是這寵妾的身份值得深思啊。
蘇莉洛也正細細打量她,正想著這女子雖清秀,可并無艷麗顏色,身形也嫌瘦弱,似乎威脅不大。卻突然見她眼瞟旁邊唇角一翹,似有不屑。心中怒火頓起。暗忖先給她一個下馬威再說,絕不能讓她壓過了自己去。
她吸了口氣道:“新入房的女人都要跟著老人學些寢殿內的事兒,這是規矩。艾斯特亞格殿下既然要我教你,我就要盡責。”
阿米妮斯聞言抬頭聆聽。
“先說這寢宮里的規矩。沒有品級之前,雖是收了房的女人也必須守侍女的禮儀。殿下吩咐什么便要做什么,不能恃寵生驕,要求些與身份不合的東西。如果當晚是你服侍艾斯特亞格殿下,就得把那些原本是貼身侍女做的工作都擔起來,一直服侍到第二天殿下起床為止。就是殿下睡了,你也不能熟睡,得隨時警醒著。這些你可要記牢了,伺候的時候可別光顧著高興忘了本。”
“至于最重要的就是就寢后的服侍……”蘇莉洛停了停,有些不情愿地開口道,“殿下平日最喜歡躺著,喜歡女人自己——”
阿米妮斯腦袋轟地一聲,趕緊打斷她:“行了!這個就不用教了!”
蘇莉洛一怔,便嘴唇一抿,“你真的不要聽么?也罷,既然是你自己要求,就隨便你。過后可別怪我沒教你討好殿下。”
開玩笑!還真是要教這些!幸好這個蘇莉洛本來也無心教她,她可不想讓這些污言穢語臟了耳朵。
蘇莉洛聲音一正,轉而說道,“還有些事我要提醒你。說來也是為你好。雖然你是王子的私奴,可身份到底還是個奴隸,一條命還不值兩塊銀子。奴隸嘛就要自己知道進退。就算別人不使喚,自己也該找事情做。一大早的連我這個侍妾都要忙著伺候王子起身,有人卻坐在廊下看風景!哼……不知道的還以為是哪國的公主哪。”蘇莉洛停了一停,語氣中透出輕蔑。阿米妮斯卻只覺得好氣又好笑,一個侍妾比奴隸好多少?有什么可值得驕傲的?
“還有,就算是宮外那些不懂事的奴隸見了我都知道行禮。你好歹也是王室的奴隸,怎么就連這基本禮數都不懂?”
阿米妮斯早就對她貶低奴隸的說法不滿,豈會聽不出話中譏諷之意,便裝作規規矩矩地答道:“這確實是我的不對。不過殿下他一直都沒交待過讓我對你行禮,昨日寢殿內咱們見面時居然也沒提醒,想必是殿下疏忽了?”說著不卑不亢地行了個禮,“這禮算是謝謝你費心教導。也不知按品級這禮行得對不對,晚間服侍的時候我會記得請教殿下。”
蘇莉洛面色一尷,忿恨神色一閃而過,卻仍然強受了禮,感覺今日再無法占到優勢,便借口前夜勞頓,匆匆送客了。
阿米妮斯出來后撇撇嘴,懶得停留一下,徑直往侍女們的住所而去。她心里早有了計較。記者經歷讓她深知情報的重要性。在這王宮里對她最有用的就是那些奴隸了。他們平時不被當人,但其實卻是這宮殿的最龐大群體。宮里每個角落的消息他們都能知道,得到他們的信任,就相當于有了一個巨大的情報網。更何況在她看來,奴隸們可比那些貴族可愛多了,和他們打交道讓她覺得舒心得多。
好不容易找到匆匆忙忙的碧斯蒂,求著她帶她來到侍女們的工作間。誰知一進去就愣了,所謂工作間原來是一大間簡陋的泥房,有一大半是廚房,一群人擠在那里忙碌,余下部分除了堆放雜物外,便是三三兩兩的侍女和苦力席地而坐,或休息或做著手工活計,連張椅子都沒有。房子沒有門,后面還連著一塊露天的空地,有侍女蹲在水塘邊洗滌。當她表明自己的身份和想幫大家干活時,她們反應冷淡,但眼神紛紛流露出驚訝不解,碧斯蒂更是瞪大眼睛看著她。
阿米妮斯不再解釋,干脆搶過碧斯蒂手里的東西,笑道,“我就先幫你打下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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傍晚。
“都下去吧,留阿米妮斯一個。” 艾斯特亞格王子揮下手,寢殿內侍女們便魚貫而出。待大門緊閉,王子方隨意坐到床前,嗤笑道,“你今天都做了些什么?聽蘇莉洛說教導了不到一個時辰你就跑掉了?”
阿米妮斯回以一笑,看來這蘇莉洛雖然有些小手腕可是并沒有太深的心計,應該不難對付。便恭敬答道:“殿下,正是聽了她的教導我才去跟其他奴隸一起干活的。經過今天我自認已經開始知道進退,不會再無事可做呆在廊下了,以免被當成是他國公主而忘了奴隸本分。”
“哈哈哈!”王子聞言大笑,打量著她的神色,“我就知道她不是你的對手。”停了一下又道,“那么假裝聽話去和其他奴隸一起干活又是——你想怎么做?”
阿米妮斯抬頭坦然直視他,“消息。”
王子稍一沉吟,“那些奴隸?”他也早有安排心腹進入其他殿內,但都是女官侍衛之類,并沒有想到從最低賤的奴隸身上入手。但是想來最后做事的終是那些奴隸。或許……
阿米妮斯沒有回答,只是看著他。這個時代的貴族都以為奴隸是比螞蟻還卑賤的生物,卻不想想大家有著同樣的人類智慧。看來這個王子也和別人沒什么兩樣。
她剛想開口,卻見王子抬頭,目光瞬間炯炯有神,“你……果然不是一般女人。說吧,又有什么條件?”
阿米妮斯嫣然一笑,“殿下也不是一般的聰明。這次條件再簡單不過,那就是錢——我是說,金銀、珠寶。要想打點關系,這是必須的。”
“那些東西,你想要多少都可以拿來用。難得可以提條件,你就不想要求些別的?”
“那么,就比我拿去為你辦事的數額再多給一倍如何?我為你辦了協議外的事,要求一些報酬也不為過吧。”
艾斯特亞格站起身靠近她,“阿米妮斯,我真想知道當時若是別人救了你,我現在會有多后悔。”他一面說一面繞到她后面,“我是否應該向神明祈禱感謝自己的幸運?”
面前的她,一頭黑色長發直墜到腰際,粗陋的白色奴隸袍卻襯得她的背影清麗出塵。他深吸了口氣,淡淡清香,就像她的人一樣。如此清麗優雅、機警聰穎的女子,若是能得到她的心,讓她永遠忠實于他……
他對自己突然對她產生的占有欲感到吃驚,不違抗自己的意志,他從背后貼近她,嗓音開始變得低沉:“說說看,今日蘇莉洛還教了你些什么?”
從王子一走到她后面,阿米妮斯就莫名地開始脊梁發緊。她直覺地感受到一股曖昧氣氛,剛想轉身,卻聽到他的聲音緊貼耳畔響起,灼熱的氣息幾乎碰觸到她的頭頂。她一動不敢動,鎮定一下答道,“還教了我,必須守侍女之禮,不可要求些與身份不合的東西。”
艾斯特亞格呼吸一滯,輕笑出來。阿米妮斯趁此機會往前跨了一步,轉過身來,“王子殿下要是沒有別的事,我這就去叫蘇莉洛來伺候。”
他悠悠道,“又想叫她?你忘了今日是讓你侍寢的么?明早之前你若是自己走出這個殿門,我可不敢保證侍衛們會怎樣。”說著,他狀似悠閑地又向前逼近了一步。
阿米妮斯本能地后退,小腿卻碰到了床側。她暗暗心驚,飛快地向旁邊掠去,卻被王子一下攔住,將她擋在雙臂之間,一只手撫上她的腰間。
她無法動彈,只聽他柔聲道,“別再跑了,阿米妮斯。我們今日就讓你的身份名副其實,如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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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古巴比倫發明并使用“太陰歷”,一晝夜分為12時。周邊國家也均使用這種歷法。由于查不到當時的稱呼究竟是什么,因此我只好說是“*個時辰”
阿米妮斯緊靠著床柱,手指摳在柱子上。她強自按捺內心的慌亂,死盯著他的眼睛,腦子飛快地轉動。
“王子命令我理應遵從。但殿下只是想要第二個蘇莉洛么?”
艾斯特亞格摸在她腰間的手一頓。
阿米妮斯趁機深吸口氣,一字一字說道,“不知王子是想要一個侍妾,還是一個盟友?”
艾斯特亞格深深地看進她的眼睛,有探索,有欣賞,還有一絲迷茫。她感到他的手臂緩緩松開了,身子也微微退后一步,不禁松了一口氣。
艾斯特亞格放開她,自顧斜靠到床上,沉默一陣,說道,“那么服侍一下我的傷罷。繃帶已經按照你的方法準備好了。”阿米妮斯一愣,這才知道原來昨天他并沒有睡著。不再多想,她平復一下紊亂的呼吸,趕緊端過工具動起手來。她伸手去努力扯開那個大疙瘩,聽到王子在她頭頂悶聲笑道,“你可知我今日是如何行走的?”她納悶地抬頭看了眼他的笑臉,又低頭看看那個大疙瘩,稍一琢磨,不由也噗哧一笑。
艾斯特亞格低頭看著她。盟友么?罷了,就先放過她。他還有大事要做,不能在這個節骨眼上出差錯。她逃不掉的,很快了,一旦大事已成便可以……
他強迫自己剛沸騰起的身軀冷靜下來。靜靜看著她忙碌,纖細的手指在他身上喚起一股奇異的感覺。他望著她低頭服侍,只覺胸口一陣溫暖。當新的繃帶層層包裹起來,他甚至覺得有點失望。
當阿米妮斯完成工作抬起頭時,對上的就是這樣一雙迷惘的雙眸。但只一瞬間,它們便恢復了清明。
“既然要假裝侍寢,你今晚就得睡在這兒了。放心,床夠大,我不會碰到你的。”
阿米妮斯沉吟一下,她不想冒險。“還是殿下先睡吧。我向來不習慣早睡。我這就把燈熄掉。”見王子不再出聲,她繞殿走了一周,將所有石頭燈座里的油燈拿石蓋蓋上,然后和衣坐進一把精致的軟椅。
耳邊王子的呼吸聲很快變得和緩平穩,她這才感覺緊張的神經終于放松下來,竟是全身疲憊,于是便換了個舒服的姿勢,斜靠在椅背,迷迷糊糊合上了眼。
不知過了多久,朦朧中,她只覺得身體似乎突然懸空,接著一陣溫暖襲來,便又墜入了夢鄉。
第二日,阿米妮斯看著地上滿滿的東西微微發楞。
早晨醒來時王子已不在殿內了,她卻驚訝地發現自己睡在王子的床上,身覆錦被,衣服倒是穿得好好的,想必是熟睡時被王子抱到了床上。難怪后來覺得那么溫暖。待她慢慢走回自己房間后更是吃了一驚:小屋內盛著金銀珠寶的盒子占滿了門口的那塊空地,各式珠寶飾品的光芒讓她這個向來只摸紙鈔的現代人著實眼花繚亂。
這些寶貝可要合理利用才好。她略略思索了一下,便動手開始整理,先把各種珠寶大約估計一下價值,分別放到一邊,預備用來替王子辦事。再把金銀單挑出來,按大小重量分別裝起來收藏好,打算留作自己的私人財產——她得為自己留條后路。
只可惜這個時代似乎還沒產生銀票之類的東西,若是發生意外,這么些金銀不知最后能帶走多少。
她又想了想,揀了好些容易攜帶的小件珠寶首飾揣在衣服里,這才走出房間。
緩步進入侍女們的工作間,原先唧唧喳喳的聲音馬上停了下來,氣氛似乎有些詭異。
阿米妮斯一愣,見大家都用艷羨怪異的眼光看著她。正納悶間,碧斯蒂湊到她身邊,小聲說道:“她們在說,你是王子殿下的新寵。”
原來如此!她恍然大悟,心里苦笑。早上在王子寢殿睡到自然醒,連服侍工作都免了,想必是其他女子不曾受過的待遇;更何況還在睡夢中就已有大批的賞賜送進她的小屋。恐怕所有人都會認為是她夜里“服侍”得當而得的賞賜!
如此大張旗鼓,這新寵之名想不傳開都難。大概這正是王子想要的效果。只是恐怕會給她的計劃造成障礙。
她環視一周,果然見到昨日好不容易熟絡起來的奴隸們眼神中都多了一絲疏離,只有碧斯蒂怯怯地、似帶著一絲期待地望著她。阿米妮斯心中一暖,拉起碧斯蒂的小手,對大家笑道,“看我這條袍子,和大家有什么區別?我和你們是一樣的身份,只是比你們更笨,什么都不會做,所以才沒有被指定工作。我沒有那個貴族命,所以還打算每天和昨日一樣過來做事,只盼著如果有一天出了宮,也能像你們一樣靠雙手吃飯。”侍女們聽她說得這樣誠懇,紛紛露出羞怯的笑容,氣氛一下子輕松了不少。
阿米妮斯趁機走到房間中央,當眾把衣服里面的珠寶全都倒了出來,懇切地對全場說:“我今早收了些賞賜,這些是我好不容易偷偷帶出來的,大家挑自己喜歡的,把它分了吧。”話畢見侍女們只面面相覷,沒人動作,又解釋道,“我也是個奴隸,這些東西我用不起,也沒地方用。不如分了讓大家的生活都好過些。只希望如果日后有什么事我做不來的,大家能幫幫我的忙。我就心滿意足了。”說罷拉過碧斯蒂,親自往她手里塞了一件金色鑲寶石的墜鏈,然后自己站到一邊。
侍女們眼中流露出渴望的光芒,又猶豫地看看她,見她鼓勵地點點頭,這才慢騰騰挪了過來。她們何時擁有過這些美麗的飾品?很快便抵擋不住誘惑,一個個帶著興奮的笑容,湊成一堆挑揀起來。不時傳出一聲驚嘆或是一陣輕笑。碧斯蒂卻不再加入她們,而是攥著那條墜鏈,站在阿米妮斯身邊,羞澀地笑著,小聲說:“謝謝!”
這一日,工作間里一直是歡聲笑語,人人臉上帶著甜美的笑容,侍女們熱心地教阿米妮斯做各種工作,一閑下來便圍著她七嘴八舌。阿米妮斯也被感染得開心起來,暗自感嘆這些可憐的人兒是多么容易滿足。
閑談中,各種各樣的信息流水一般涌向她的腦袋。如她所料,王后并非王子生母,而是近些年才嫁給國王,是大將軍的妹妹。國王也正是娶了這位王后之后,才漸漸不理朝政,只偶爾下一兩道詔令,一般政務都交給了王子和王后協商處理。而說到王子,大家紛紛感嘆,他以前是個勤懇和藹的人,只是蘇莉洛得寵后,逐漸變得糜爛散漫。
此時一位侍女感嘆道:阿米妮斯和蘇莉洛真是不一樣呀!于是大家紛紛附和。她這才知道原來蘇莉洛以前也是個奴隸,被王子寵幸過一次后便恃寵而驕,不再情愿做侍女,反而挖空心思和當時的侍妾們爭寵。不知用了什么手段做了侍妾,還得了王子的專寵,其他侍妾甚至因為她而被陸續逐出了宮。
阿米妮斯用心記下,邊聽邊沉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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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日,阿米妮斯從倉庫返回寢殿,手里捧著一罐香油。罐中濃香不時滲出,熏得她頭直發暈。這個什么香油,據說是侍妾以上級別的女眷才有資格用的,用于沐浴后涂抹。請她幫忙的侍女拜托她時,眼里是強烈的不舍,大概若非萬不得已是絕不會把這個“沾香”的機會讓給別人。
嗆人的香味順風撲鼻而來,她趕緊屏住呼吸。SHIT!這種東西居然也能做皇族香料。要是知道配方,她非弄出個CHANEL香水來賣賣,一定能賺大錢。
剛走進王子寢殿的大門,一個從未見過的女官便急急沖她走來,口中還粗暴地抱怨著:“取個東西也這么慢慢騰騰!也不看看時辰,這都什么時候了!要是趕不上在覲見殿下之前涂抹,看蘇莉洛小姐不扒了你一層皮!!”
“蘇莉洛?”阿米妮斯呆了一下。是給她送的?早知道就不接下來了,這不是自找麻煩嗎。
“還不快給我!!殿下已經下令召見小姐,小姐已經在沐浴了!!”阿米妮斯趕緊把罐子遞給她。
“除了她這殿里還有誰能用?那個新來的女奴哪有這資格?哼,今晚我們小姐有這么名貴的香油,看那賤人還能不能霸著殿下!” 說著,女官轉身急急而去。
原來是要靠這香油引誘王子啊。她皺皺眉,就這味道,能勾引男人嗎?若是王子真上鉤,可就太沒素質了。
猶豫一下,她還是向王子寢室走去。他可是特意交代過,讓她每日時辰一到就自動去“報到”的。他今日還特意召見了蘇莉洛……或許,今日有好戲看了。
寢殿內,幾個侍女分立在門側,各自偷看一眼床上英俊的人影。
艾斯特亞格正斜坐在床上小酌,看著身邊人兒的可愛姿態暗自發笑。
被幾個女人羨慕至極的阿米妮斯此刻正靠在離他最近的床邊,故作體貼地為他斟酒、布菜。一雙大眼卻不時滴溜溜地瞄向大門。
來了!來了!阿米妮斯突地精神一振,又貼近了王子幾分。
一個人影緩緩而入,正是蘇莉洛姿態優雅地走了進來。只見她身著一襲米色薄紗,里面象牙色的肌膚若隱若現,只在關鍵部位多纏了一層紗。那紗衣的顏色幾乎和膚色融為一體,遠看竟如赤身裸體一般。隨著她徐徐走近,舉手投足間全身溢出濃烈的香氣,一身曼妙的曲線更是漸漸隔紗顯露。
阿米妮斯看得眼睛都直了,愣愣地微張著小嘴。這可比電視上的刺激大多了!沒想到古代竟、竟真有這樣爭寵的!她咽了口唾液。這情景,恐怕是男人都會看得血脈噴張吧!
她愣了一陣,趕緊回過神,偷瞄一眼王子。卻見他面無異色,正穩穩地端起杯子啜飲。還假裝!!她暗罵一句。
蘇莉洛遠遠便看見那女奴緊貼著殿下,斟酒獻媚,殿內是一片旖旎風光。她強自憋住心頭火,再次低頭打量自己一番,方才定下心,進得殿來。她如此費心討好殿下,想必殿下不會辜負自己心意。
行至殿中,估摸著殿下剛好能看到紗衣里面的風光,她便停下,盈盈一拜。“侍妾蘇莉洛,受召前來服侍殿下!”
阿米妮斯立刻又瞪大眼睛吞了口唾液。
這一拜,全身曲線如春風撫柳般起伏,美妙的身材展現殆盡。尤其是那雙大腿,一屈一展間似能攝人魂魄……
呸呸呸!不能再想了!阿米妮斯用力甩甩頭。長他人志氣滅自己威風!自己真是個不折不扣的色女!
艾斯特亞格的注意力早被她那多變的表情吸引了去。這女孩的反應大大出乎他的意料,既非羞澀又非輕蔑更非妒忌,而是——想到這里他不禁有些啼笑皆非,居然比自己這個男人還要急色!
他轉頭看了面前那誘人的胴體半晌,直盯得這侍妾嬌羞而大膽地回視他,這才以曖昧的嗓音開口。
“呵……真不愧是我最好的侍妾。”
蘇莉洛心中大喜,嬌媚地一笑,“殿下——!什么最好,您一共才只有我這一個侍妾呀!”話畢,略帶得色地瞥了阿米妮斯一眼。
阿米妮斯仿若未見,舉起一小杯酒湊到王子唇邊,甜甜一笑。不料,他卻突然抬手緊緊捏住她握杯的小手,另一手半摟過她的纖肩,硬將酒反送到她唇邊。她不敢掙扎,只得配合著仰頭一飲而盡。一雙俏眼怒視著他,卻只惹來一陣低沉的輕笑。
蘇莉洛心中頓時像打翻了五味瓶一般。她按捺著向前湊了一步,媚笑道,“殿下!您既召了我來,就讓我伺候您早早休息吧!”
艾斯特亞格這才一怔,似是突然想起什么,溫和地笑道,“對了,今日召你來,就是因為好幾日沒見你——”蘇莉洛聞言討好地一笑。
他卻話鋒一轉,“——特意叫你來好好獎賞你啊!為我調教出這么一個可心的女人來!”說著,他一把摟過阿米妮斯,強迫她坐在自己腿上,邪笑著順手刮了一下她那已經泛紅的臉蛋,這才繼續道,“我滿意極了!——蘇莉洛,你想要些什么賞賜?”
蘇莉洛登時驚呆,心中怒火倏地燃起,生硬地答道,“這種賞賜,我什么也不敢要。”說罷,又察覺到自己語氣似有不敬,勉強笑笑,不甘地進行著最后努力,用委屈之極的聲音撒嬌道:“殿下!您離宮這么久,蘇莉洛每天思念您,真是度日如年。好不容易您回來……”
話音未落,艾斯特亞格的臉色一變,冷笑道:“怎么?我才離開這幾日,你就耐不住寂寞了?”
蘇莉洛一驚,頓時臉色發白,“不,沒,我不是這個意思!”
“真要不是就好!既然你不要賞賜,就退下!”艾斯特亞格不耐地揮揮手,再不看她一眼。
蘇莉洛只覺從未受過如此羞辱,再說不出一句話,憤怒讓她的身軀微微顫抖,淚水已在眼眶打轉。她抬頭見床上二人再不理會她,氣得顧不到門邊侍女們目光,轉身便奔出大門。
待她走后,艾斯特亞格揮手喝退侍女,懷里人兒立刻如他所料,掙扎站起,在他耳邊連珠炮般轟炸起來。
“你居然趁機吃我的豆腐!”
“……吃豆腐?”
“——占我的便宜!!”
他故作遺憾地看看自己的雙手,“好像什么都沒占到啊!手上占的還不如眼睛占的多……”
“——看你剛才瞅她的眼神就知道你都是裝的!”她似是抓到把柄一般,不屑地一仰頭。
他見她這般小女兒姿態,心里愛極,索性一把將她攬過,“我那是在看她的衣服!那衣服要是穿在你的身上,不知該是什么美景……”
“什么!”她一怒,掙扎道,“我才不會穿那么變態的衣服……”
話沒說完,他已牢牢將她的手臂固定在身后,讓她無法掙扎。他意味深長地盯著她,上身逐漸向她壓來,聲音突然變得低沉而充滿誘惑。
“……既然做戲,不如我們就做全套——”
阿米妮斯驚恐地盯著他,一改剛才的囂張,居然開始結巴起來,“我,別——”
“哈哈……!”他再也忍不住,愉悅的笑聲在殿內響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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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宮的深處便是國王的后宮。后宮內其他妃子早已寥寥無幾,只有王后的寢宮外面熱鬧非凡。侍女們不時穿梭而行,各種政務和軍報便由侍衛們傳入。
此時,王后的寢殿大門緊閉。
蘇莉洛面上盡是忿恨之色。她回憶起剛才的情景,暗自咬牙。這是她頭一回費這么大心思引誘殿下,卻遭到如此屈辱!殿下和那賤奴竟對她視而不見般地當面調情!強烈的嫉妒幾乎沖昏了她的頭腦。
看看軟椅上依舊悠然倚靠的女人,她終于沉不住氣了:“王后,殿下他從來不許別人趁他不在的時候進入寢殿,那個阿米妮斯卻在殿下外出后還睡在里面!他可從未這樣縱容過一個女人啊。今早賞賜的清單您的書吏也念了,您難道還是覺得無所謂嗎?”她急切地前跨一步,“我的王后,我的一切都是您給的,請您告訴我現在應該怎么辦?”
王后放下杯子,傲視下面焦急的女子。只看她妝扮就足以明白發生了什么。這女人遇事竟如此失態,能有什么作為?念及此,她心生不耐,厲聲道,“蘇莉洛,當初為了你,我頂著被王和王子責怪的危險把那幾個侍妾弄去了和神作伴,把你從個奴隸捧到了侍妾。沒想到你這么不爭氣!幾年來連子嗣也沒懷上一個!如今要是連王子的寵愛也失去了,我看你還能有什么用?!”
蘇莉洛從未聽過王后如此狠絕的語氣,念及她以往的手段,頓時嚇得雙膝一軟,撲通一聲跪了下去,“王后!我、我還沒失寵!我去年便請大祭司幫我調配了助孕的神藥,我每日都祈禱神明賜我子嗣。只要再等等,一定會有好消息!我,我畢竟幫您抄了那么多文書!您就幫幫我吧!”
王后細細欣賞著她絕望的神情,待她驚惶得幾欲泣拜,才冷然一笑,“我當然會幫你,那個來路不明的小女孩怎么會有你忠心呢。”頓了頓,她的聲音如墜冰窖,“不過對我來說,你能做的,她也一樣能做。”
“您是說——”
“夠了。我要去神殿了,你退下吧。”
是夜,艾斯特亞格王子側靠在床上,床對面的軟椅上則蜷著阿米妮斯小小的身軀。
“近日的封賞可夠滿足你的胃口?”王子的聲音如常地慵懶戲謔。
“近些日子是夠了,不夠用時自然再和殿下要,到時可別心疼。”頓了頓,阿米妮斯猶豫地問道:“殿下很心急么?”
“真是聰明。”艾斯特亞格望她一眼,嘆道,“不這樣做怎能逼得他們有所行動?”
“——那我豈不是成了眾矢之的?”
艾斯特亞格一挑眉,“你不相信我能保護你?”
她沉默一下,問出心里的疑惑:“羅爾他們呢?那四個人不是你的貼身侍衛么?為什么我再沒見過?”
“我……送他們去了安全的地方。”
難道——她渾身一顫,不可置信地望向他的雙眼。莫非羅爾他們被……
艾斯特亞格眼睛一瞇,似看透了她心中所想,沉聲道:“你在亂想什么!他們是和我一起長大的兄弟!我派他們去執行其他任務,順利的話……你很快就能見到。”
她抱歉地看了他一眼,有些感慨,不禁對他多了幾分好感。真沒想到,這王子居然會把幾個侍衛當作兄弟。
她想了想,“你應該知道蘇莉洛和王后之間有些什么交易吧?”
“哼。你猜兩個女人之間的交易還能有什么?”
阿米妮斯埋頭思索。白天侍女們說的話浮現在耳邊。之前看似毫無頭緒的線索似乎慢慢串在了一起。
王后,大將軍的妹妹,鼓動戰爭不成便讓兄長去整頓軍備……整頓軍備?
“你是擔心大將軍奪取兵權?”她脫口而出。馬上便有些后悔地住了嘴,小心翼翼地觀察著王子臉色。
只見艾斯特亞格一愣,欣賞之情溢于言表:“不錯。阿米妮斯,你這個小腦袋瓜到底還能給我多少驚奇?”
她放下了心,一面整理著思路一面緩緩開口,“所以你當時馬上提出要領兵去剿匪。莫非——”
阿米妮斯有些吃驚地抬頭,“匪徒事件是假的?但你怎能預料到王后的下一步棋會是整頓軍備?而且死去的護衛和你的傷——”
艾斯特亞格聲音低沉,“匪徒是假的不錯。但這個借口卻和真正的事實也差不了多少。”他攥緊拳頭,面色凝重起來。“死去的那幾個護衛是王后的心腹,我一早就知道,本來就和那幾個信任的侍衛合計了什么時候調開他們。”
他停了停,憤然繼續道,“誰知他們竟是奉了王后的命令,一入巴比倫國境就要取我的性命!你可知道當時只有我一個隨身帶著鐵劍,別人個個措手不及,他們卻是人人手持鐵器兇狠無比!”
阿米妮斯不由往后一縮,王后竟如此狠毒!她頓時想起當時王子所說“幾十人竟全部以鐵器做武器,行事狠毒,以我和我護衛軍的功夫居然幾乎不敵”,那時激動的語氣確是動了真感情的,難怪大家都被蒙過去了。
王子茫然凝視著前方,聲音似有些悲傷:“幸虧我們對他們早有重重防備,但那一戰仍讓我失去了兩個最好的侍衛,從小保護我到大的兄弟。”
阿米妮斯喃喃道,“難怪那日王后如此注意我們幾個跟你回來的人。”那么,王后也必定明了所謂“剿匪”的真正意圖吧。突然,她腦子里靈光一閃,“要在巴比倫國境殺你?她是想——”
“不錯。她要嫁禍巴比倫!” 艾斯特亞格冷冷一笑,“不這樣,大將軍怎么有借口作戰爭準備、怎么能掌握重兵呢!”
“那么,那巴比倫奸細的事大概也是她偽造的了!難怪發生得如此湊巧!原來是為了有借口把你派去邊境,這樣才有機會……”阿米妮斯驀地睜大眼睛,不忍地把后面的話吞了回去。
——才有機會干掉王子!
艾斯特亞格冷冷一笑:“必定是如此!只是她一定想不到,這次去邊境才是我的轉機!”
轉機?她默念。真相的背后必然還有她不知道的事情!
“那么波斯奸細是你編出來反擊的了?那巴比倫要和波斯開戰的消息難道也——”
“很快你就會知道。”王子一下打斷她。
那么,巴比倫要和波斯開戰的消息八成也是假的!阿米妮斯在心里呢喃。為什么?莫非是拖延時間嗎?
突然記憶中一句話毫無預警地闖進腦子:“……我們就以兩個月的時間為限……”。她一下子坐起來。難道……兩個月內,就會結束?
她突然意識到,風暴已經距離她很近,很近。
艾斯特亞格盯著她若有所思的樣子。她又想到了什么?又猜出了什么?這個女子真是太聰明了。幾條看似普通之極的消息加上她唯一見過的一次雙方對峙,便能讓她懷疑到每一處關鍵;自己只要說出一點兒引子,她便能想清一個內幕。
他暗嘆一聲。若她是個男子,必定是運籌帷幄之才。可她偏偏是這么個嬌小瘦弱的女子,還生得如此優雅秀美……艾斯特亞格出神地看著她微蹙的眉頭,靈動的雙眼,微抿的嘴唇……
他從未這么渴望事情快點結束,很快了,結束了就一定可以……得到她了。
連續幾日,艾斯特亞格每晚都命阿米妮斯侍寢,獨處時兩人都只閑聊,默契地靜待那即將來臨的風波。他每晚會拿出一些無關緊要的政務和她認真探討,二人時時互不退讓,直至辯論得口干舌燥。他卻時常樂在其中。
那通常是些民家案件,而她那強烈反對階級歧視的犀利言辭駁得他由剛開始的不以為意漸漸變為赧然。雖然骨子里的貴族觀念仍是根深蒂厚,但有時也開始懷疑王室的法令是否真的公平?
阿米妮斯見到他這樣的轉變不覺欣喜,趁機提出希望改善宮內奴隸們的工作環境,以及禁止酷刑體罰。不想艾斯特亞格略一思索便同意了,還讓她來安排。這讓她對自己的“洗腦”成果頗為沾沾自喜,卻不知道,其實他只是不忍她每日那樣辛苦,更怕她會在自己不在的時候受了委屈而已。
自從“侍寢”以來,盡管兩人相處得越來越融洽,阿米妮斯卻始終不肯和王子同寢。可是說來也怪,雖然她每天都等王子睡著才裹條毛毯在椅子上沉沉睡去,但第二天醒來時必然發現自己躺在床上,而王子已不知去向。她很是納悶,他莫不是已有了生物鐘,只要自己睡著他就醒來?
卻不知,他全然是另一番心思。
每夜這般和她談天說地,含笑欣賞她神采飛揚的容顏,夜夜趁她熟睡之時便將那嬌軀抱入懷里,輕觸她那白皙嫩滑的臉蛋,或笑看她迷蒙的可愛睡顏……盡管他要時時壓抑著自己的欲望,但這一切都讓他感到無比愉悅。甚至就連故意逗弄讓她怒目相對,都比以前任何一個女人的承歡獻媚更令他著迷。
他是如此享受著和她相處的時光。
這些日子,宮里早就流傳著阿米妮斯獨寵、蘇莉洛已失寵的傳言。蘇莉洛甚至再未出現在王子身邊——因為王子自那日起再沒召喚過她。
阿米妮斯每天仍堅持去奴隸間做工,每日都帶些稀奇玩意毫不吝嗇地分給大家,干起活來卻毫不挑剔。她甚至在奴隸間里裝了一排排石凳,在廚房部位打通了風口,在空地安放了幾桶專門供給奴隸的清水…… 除了要得到消息外,她是真心對她們好。
因此盡管令人妒忌的傳言愈演愈烈,這些下等侍女們卻沒有一個不喜歡她。奴隸們不再像以前那般默默辛勞,融洽的氣氛似乎令原本辛苦的工作也沒那么令人痛苦了,連碧斯蒂都活潑開朗了許多。她們每日都圍坐在她身邊,或聽了她講的笑話哄然而笑,或七嘴八舌地討論著各殿傳來的信息。每到這時,阿米妮斯看似心不在焉,腦子里卻在過濾一切對她有用的消息:王后每日除了神殿哪里都不去、蘇莉洛探望過王后一次就沒再去過了……一切都看似平靜。
這日,一個侍女告訴她,蘇莉洛的貼身侍女來打探過她的事情,她歪頭回憶道,“也沒說什么特別的,就只問了你每日都做些什么。”
第二天,她如常般在艾斯特亞格的寢殿內朦朧醒來,邊回憶著夜里的溫暖感覺,邊坐起來拉平身上的袍子。
就在此時,殿門突然被推開了。
“罪奴阿米妮斯!奉國王之命,押到神殿,接受神的審判!”
“罪奴阿米妮斯!奉國王之命,押你到神殿,接受神的審判!”兩個身披鱗甲、手持類似長矛武器的士兵齊齊攔在門口。
阿米妮斯只一驚,瞬間便鎮定下來。該來的總要來,只是沒想到這風暴竟是從她身上開始的么?
她迅速下床,神態自然地對兩個士兵略一福身,小小行了個禮,說道:“既然是王詔,我不敢不從,只求二位不要讓我過于難堪。兩位大哥,看你們穿著是自由民,就先受我一禮。”她知道,奴隸一旦獲罪,所受待遇比只老鼠還不如。她絕不能讓自己處于那么難堪的境地。她只能仗著氣勢,等王子來救她。
那二人愣了一下,似是沒想到會是這種狀況。互相對視一眼,其中一個開口道:“你雖然犯了重罪,但畢竟是艾斯特亞格殿下的愛奴。只要老老實實跟我們走,我們自然不會難為你。”
“是。”阿米妮斯神態平和。腦子卻開始迅速運轉起來。王子今天會去宮外巡查,他們必定是特地挑了這時候欲對她不利。可現在才一大早,王子可能剛剛出宮,她怕是拖不到他回來。
想起以前讀歷史時曾聽過的種種古代酷刑,她不禁渾身一顫。——該怎么辦?
阿米妮斯出了寢殿,一邊心念急轉,一邊觀察著道路。兩個士兵也真沒為難她,只是警告她不許發出聲音,便走在她身后,但仍是警惕地抓住她的一只手臂。
她越走越慢,越走越心驚。寢宮外這一段平日絕不清凈的道路,今天居然沒有一個侍衛或侍女!他們必定是清了路,這陣勢……莫不是想滅口?
她心里正焦灼萬分,突然眼前一亮。前方不遠處就是侍女們工作的奴隸間!可是門口卻不像往常那樣有侍女出入,那里面會不會有人?
她懷著一絲希望,又放慢了些腳步,緩緩走近。
她從未如此慶幸這奴隸間的簡陋,由于沒有門,就在快走到門口時她便看到門內的一小塊地上隱約有人影在晃動。
說時遲,那時快,她一腳踩到自己的長袍,一個踉蹌用力向前跌倒,頓時脫開了士兵的鉗制。倒下的那一剎那,她飛快地舉袖掩護,把那條原本套在手腕上的銀色鏈子,向門內丟了進去!
“砰”的一聲輕響,膝蓋重重磕到地面。還未及感到疼痛,身體便被一股大力猛地拎了起來。一個士兵粗暴地抓著她的手臂將她拽起,還迅速向前推了她一下,將她推離門口。
她心中頓時一沉。必是有令讓他們不準被別人發現。于是不敢回頭看,只得裝作崴傷了腳,一瘸一拐地繼續前行。
快出來啊,快出來啊。她在心中喃喃默念。只盼著那些朝夕相處的侍女們能發現那條鏈子,認出是她日常所戴。只要有人知道她的蹤跡,王子必能查到。
前進的每一步都讓她心焦,可是身后還是一點動靜也沒有!
面前就是拐角了,她轉過去那一瞬間不顧一切地回頭一掃——
一個人影剛剛探出頭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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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大清早,侍女們剛剛開始準備早上的工作,女官便來傳了令,稱今早全體推遲一個時辰上工,在這一個時辰內只準在奴隸間內做工,不得隨意走出房間,不得進入全宮的任何一條走廊。
女官一走,侍女們便面面相覷。還沒聽過這么奇怪的命令。大家紛紛猜測著,是神官觀測到星象讓大家避兇?是貴族們有什么秘密活動?是有重要人物到訪不讓奴隸沖撞到他們?是王室有什么變異?侍女們禁不住好奇,小聲議論紛紛。但不管怎樣,能放一個時辰的假,對她們而言卻是好事。
碧斯蒂聽到大家如此議論,暗自一笑。瞎猜什么,等阿米妮斯來了不就都知道啦。她這樣受王子寵愛,一定知道是怎么回事吧。正想著,門外似乎響起腳步聲,侍女們都一愣,頓時靜了下來,有幾個還害怕地拉住了手。
只聽輕微的“撲通”一聲,接著幾個人影快速閃過,大家還沒明白怎么回事,腳步聲就又開始遠去了。待過了幾秒,聲音稍稍變遠,侍女們才松了口氣,卻聽碧斯蒂道,“那是什么?”
近門口的地上有什么東西似乎在閃閃發亮,碧斯蒂好奇地走了過去,拾起一看,不由吃了一驚。這不是阿米妮斯手上戴的那條銀鏈么!她連忙凝神細看,鏈子上雕著半個月牙兒,墜片一角有些磨損……她曾仔細拿在手上看過,當時還問阿米妮斯怎么把那些個好東西都分了出去,自己卻只留樣這么樸素的飾物來戴……。
沒錯,就是它!——莫非,剛剛的人影是——
碧斯蒂一步沖到門口,扭頭望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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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米妮斯步履沉重地走著。剛剛那個人影,恐怕根本沒看到自己。神殿已經矗立在面前,彷佛正張著詭異的大口等待她進去。難道真的沒機會了嗎?
她看看四周,只有一群同樣裝扮的士兵守住門口。看來要靠自己了!她打起精神,踏上臺階,微昂著頭走了進去。
殿內,國王和王后正端坐在臺階上面,背后矗立著一座半人半獸的巨大石像,旁邊有一石臺,兩側排著一眾人等,士兵更是排到神殿門口。
“賤奴阿米妮斯,你可知罪!”國王蒼老而威嚴的聲音響起。
阿米妮斯突然覺得好笑,略略放心。看來是公審,不是私刑。只是為什么所有古代審判必然要以這一句話來開頭?分明就是未審而定罪。
她抬頭正視座上二人,一字一句地答道:“王、王后,如果我已被認定犯了罪,自己知與不知又有什么分別?”
王后冷冷一笑,接過話來。“倒是一張利嘴!面對王和本后居然不跪,果然是有些膽量。怪不得能做出那些大逆不道之事。”
阿米妮斯聲音沉穩,大方答道:“國王,王后,阿米妮斯對你們絕無不敬,一進宮便想著給你們請安了。只是身為王子殿下的私奴,深知殿下治下嚴厲,他未教過我跪這宮內任何一人,我實在是不敢跪。求王后讓殿下發句話,我便能日日給您和國王請安磕頭了!”這一番話說得既得體,又狠狠噎了王后一下。反正都推給王子便是!
“呵,你不提醒,倒是忘了你已經迷惑了王子殿下!”王后不怒反笑,話鋒一轉。“——不過就算是王子,也護不了你的奸細之罪!說罷!你是哪國的奸細?”
啥?又是奸細?阿米妮斯啞然。不由苦笑,“回王和王后,我雖是東方人,但連自己生于哪國都不記得,自小被擄到米提亞,早已是米提亞國民,還請王和王后不要只憑外貌斷人。”她謹慎地按照王子之前的說辭回答。奸細畢竟是重罪,若被抓到疑點恐怕就麻煩了。
“只憑外貌斷人的怕是我們尊貴的王子殿下罷!”王后嘲諷道,“蘇莉洛!在神明和我王的見證下,把你見到的再說一遍!”
“是!王后!”阿米妮斯這才發現,蘇莉洛已不知從哪個角落站了出來,緊挨在臺階下方,若無其事地瞟了她一眼,開口道:“因著好幾日沒有督促王子殿下宮內的侍女,我怕她們會輕慢了日常工作,昨日下午便特意挑了幾名能干的,讓女官請了殿下的命,進去清掃整理。這事艾斯特亞格殿下也是知道的。”
“誰知,我們清掃到床后的一個角落時,卻發現了一個硬物,拖出一看卻是半塊泥板,上面的字跡似乎只寫了一半。我當時驚訝無比,眾所周知,王室的文書都是石板的,從未用過泥板,因此這泥板必是從外面帶來。我在殿下身邊伺候了這么些年,從未見過這等事,覺得很是蹊蹺,必是有人從宮外帶了這泥板進來,在寢殿內刻下了這些字,卻因為沒刻完而藏了起來。”蘇莉洛抬頭看看王后,見她微微點頭表示同意,便繼續道。
“我考慮了很久,才想到,殿下素來有令,他不在的時候任何人未經允許都不能進入寢殿,即便進入也必定有侍衛看守——。因